卷二百三十一·列传第一百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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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百三十一·列传第一百二十八

卷二百三十一·列传第一百二十八

柯劭忞

忠义二

△郑玉 全普庵撒里〔哈海赤〕 王荣忠 周镗〔谢一鲁〕 聂炳〔明安达尔〕 刘畊孙〔焘孙 硕 兴孙〕 俞述祖 桂完泽〔金德〕 丑闾〔冯三〕 孛罗帖木儿〔马哈失力〕 彭庭坚 王伯颜〔相 桢 陈阳盈 〕 刘濬〔健〕 朵里不花〔达兰不花 哈乞等〕 陈君用 卜理牙敦〔上都〕 潮海〔民安图 黄绍 胡斗元 黄云〕 魏中立〔于大本〕 章善

郑玉,字子美,徽州歙县人。祖安,至元中官兵讨歙贼李世达,欲屠城,安至军门,与主将言之,一城获免,授歙县尹,卒,民立祠祀之。父千龄,休宁县尹。母洪氏,少寡,以节行称。玉生,光照一室,邻里异之。及长,覃思六经,尤邃《春秋》之学,文章严而有法。虞集、揭奚斯皆推重焉。再应进士举,不第,即绝意仕进。筑室歙县师山,开门讲授,弟子日众,所居至不能容。至正十三年,江浙行省平章三旦八知其名,欲荐之,玉以病辞。十四年,以丞相定住荐,遣使者谢嘉卿赍上尊、礼币,召为翰林待制,阶奉议大夫,徽州达鲁花赤按敦海牙偕使者至山中,玉固辞宣命,请以布衣入觐,行至海上,疾作,草谢表授使者而返。

因上书于定住曰:“昔周公之为辅相,一沐三握其发,一饭三吐其哺,急于得贤,以共天位,故能致成周之治,为三代之隆。然求贤之道在于公天下之选,不可徇耳目闻见之偏,而隳朋党之弊也。伏维阁下以宰相之重,朝夕求贤,惟恐不及,其视周公诚不多让。然天子之职在择相,相之职在择百官。主上择于众而相阁下,可谓得人矣。阁下之所以择百官者,则未闻其人也。迩者朝廷以玉隐居不仕,上尊出自光禄,束帛贲于丘园,拔之深山穷谷之中,置之玉堂金马之上,岂所谓公天下之选哉!盖玉自幼知无用世之才,故躬耕陇亩,自食其力,暇则诵诗读书,以著述为业,非敢不仕,无义废人之大伦也。好事相传,目为隐逸,流布京师,至彻阁下之听。阁下又不察之,而以上闻。玉闻命以来,揣分量才,逃避无所,仰愧俯怍,寝食不安。窃维方今战士暴露,而赏赐不加,贤人在野,而弓旌不举。乃使玉谬膺恩宠,传笑四方,为阁下累,诚非所望于阁下者也。欲乞朝廷缴还翰林之命,俾玉以布衣躬诣阁下,吐其狂愚,少抒报效。移其恩数,以之赏战士则尽其力,以之招贤则得其用。削平盗贼,坐致太平,实天下之望,抑亦玉之愿也。以此不敢祇受,而使者敦迫,必欲令玉面自辞缴。玉忧患余生,昏耄成疾,行至海上,夏感风痹,不能前进。用是略布私衷,伏望钧慈,特为陈奏,遂其初心,实切幸甚!”

又与三执政书曰:“窃维士君子之于世,固在乎人相知之深,尤在乎己自信之笃。夫以夫子之睿圣,察弟子之学行,而许漆雕开以仕,其知之不为不深矣,及至开以‘吾斯未之能信’告,则夫子为之喜说。岂夫子之知不如开哉!顾有人己之殊,而开之不自欺为可贵也。玉江东之鄙人也,投弃山林,甘与樵牧为伍,重以乡郡累经寇盗,室庐焚毁,妻子离散,忧患惊心,遂成疾疫。景迫桑榆,昏耄日甚。近者朝廷急于得人,不核其实,遂以隐逸见举,即所居拜翰林待制,玉自愧非才,乞让名爵,求以布衣应召,而使者坚拒不允,令自入都辞缴恩命,逼迫登程,旧患增剧。伏维三先生以中州文献之宗,任廊庙柱石之重,爱人以德。不肖虚文,敢乞经邦论道之余,达衰朽颠连之状,使玉得老于山林,优游斯世,上不妨朝廷进贤之路,下不屈匹夫自信之心。虽不能有补圣明之治,尚可以少息奔竞之风。岂惟玉之私幸,亦世道之幸也。”

十七年,明兵破徽州,主将必欲致玉。玉曰:“吾知死期矣。二雉飞入吾室,是其兆也。”吏卒逼玉见之,玉不为礼。主将曰:“尔何为不至?”玉曰:“吾岂事二姓者耶?”抗辞不屈,主将命囚之。玉七日不食,犹作诗文,从容如平日。为书谕门人曰:“人言食人之食则死其事。不食其食,奚死?然揆之吾心,未获所安。士临事恶可不尽其本心哉!”玉妻程氏使人谓之曰:“君死,吾相从地下。”玉曰:“吾无遗憾矣。”明日,具衣冠北面再拜自缢死。著有《周易大传附注》《程朱易契》《春秋经传阙疑》余力藁行于世。

全普庵撒里,字子仁,高昌人。初为中书省检校。时太师汪家奴擅权用事,台谏无敢言者,普庵撒里独于众中历数其过,谔谔无惧色。拜监察御史,即首劾汪家奴十罪。出为广东廉访使,寻除兵部尚书。未几,授赣州路达鲁花赤。至郡,发摘奸恶,一郡肃然。至正十一年,颍州盗起即修筑城垒,旬月之间,守御之具毕备,募勇士得兵三千人,日练习之。属邑有为贼所陷者,遣兵复之,境内悉安。十六年,以功拜江西行省参政,分省赣州。十八年,江西下游诸郡皆为陈友谅所据,乃与总管哈海赤戮力同守。友谅遣其将幸文才率兵围赣,使人胁之降,普庵撒里斩其使,擐甲登城拒之。力战凡四月,兵少食尽。义兵万户马合某沙欲举城降贼,普庵撒里不从,遂自刭。事闻,朝廷赠谥儆哀。

哈海赤守赣尤有功,城陷之日,贼将胁之使降,哈海赤谓之曰:“与汝战者,我也。尔贼毋杀赣民,当速杀我耳。”遂见杀。

王荣忠,岳州人。全普庵撒里出为赣州路达鲁花赤,荐荣忠为总管府判官。至正十二年,贼由抚州趋赣州,陷宁都,据之。全普庵撒里遣荣忠御贼于小庄,连战皆捷,进屯女冠山,三路并进,遂复宁都。未几,贼再至,荣忠又败之,州境以安。全普庵撒里复檄荣忠分防兴国,败贼于方石,斩获三百余人。贼退,建尊经阁以教士,曰:“学不可废也。”明年会昌陷,遣荣忠分治雩都以援之。二月复会昌,三月招降石城贼十五寨。贼自循梅来攻雩都,编竹箕负以攻城,矢石不能入。荣忠冶铜汁以灌之,贼始败退。十八年,陈友谅攻陷赣州,全普庵撒里死之,荣忠率所部入援,亦战死。

周镗,字以声,浏阳州人。笃学,通《春秋》,登泰定四年进士第,授衡阳县丞,再调大冶县尹。有豪民持官府短长,号为难治,镗状若尫懦,而毅然有威,不可犯,抑豪强,惠穷民,治行为诸县最。累迁国子助教,会修《功臣列传》,擢翰林国史编修官。出为四川行省儒学提举,便道还家。无何盗起,湖南北郡县皆陷,浏阳无城守,盗至,民皆惊窜。镗告其兄弟使远引,自谓:“我受国恩。脱不幸,必死,毋相累也。”贼至,得镗,欲推以为主。镗瞠目厉声大骂,贼知其不可屈,乃杀之。

同时有谢一鲁,字至道,亦浏阳人。乡贡进士,尝为石林书院山长。贼陷潭州,缚一鲁,一鲁骂贼甚厉,举家咸遇害。

聂炳,字韫夫,江夏人。元统元年进士,授承事郎,同知平昌州事。炳早孤,其母改适。自平昌还,始知之,即迎其母以归。久之,转宝庆路推官。会峒猺寇边,湖广行省右丞秃赤统兵讨之,屯于武冈,以炳摄分省理问官。悍卒所至,掠民为俘,炳言于秃赤,释其无验者数千人。至正十二年,迁知荆门州。贼陷荆门,炳出募土兵,得众七万,复之。又与四川行省平章政事咬住复江陵,其功居多。既而贼将俞君正合兵来攻荆门,炳率孤军昼夜血战,援绝城陷,为贼所执。极口骂不绝,贼以刀抉其齿尽,乃断左臂而支解之。

未几,贼陷潜江县,达鲁花赤明安达尔率土兵御之,擒其伪将刘万户。进营芦洑,贼众奄至,战死,其家歼焉。一子桂山海牙怀印绶去,得免。明安达尔,唐兀氏,字士元,炳同年进士。由宿州判官,再转为潜江达鲁花赤。

刘畊孙,字存吾,茶陵州人。至顺元年进士,授承事郎、桂阳路临武县尹。临武近蛮獠。畊孙至,召父老告之曰:“吾儒士也,今为汝邑尹尔。父老当体吾教,训其子弟孝弟力田,暇则事诗书,毋自弃以干吾政。”乃为建学校,设俎豆,三年文化大兴。邑有茶课,岁不过五锭,后增至五十锭。畊孙言于朝,除其额。历建德、徽州、瑞州三路推官,所至详谳疑狱,政绩卓然。至正十二年春,蕲黄贼攻陷湖南。畊孙倾家资,募义兵以援茶陵,贼至辄却,故茶陵久不失守。十五年,转宁国路推官。岁饥,劝富民发粟赈之,活者万计。会长枪琐南班、程述、谢玺等攻宁国,畊孙日署府事,夜率兵乘城固守。江浙行省遣参知政事吉尼哥儿来援,城恃有援,不为备。琐南班知之,夜四鼓引众缘堞而上,城遂陷。畊孙力战遇害。

弟焘孙,以国学生下第,授常宁州儒学正。湖南陷,常宁长吏弃城走,民奉印请焘孙为城守,城赖以完。后外援俱绝,死之。

长子硕,为武昌江夏县鲁湖大使,起义兵援茶陵,亦死之。

弟兴孙,官丰州同知,与寇战,仗节死于台城。

俞述祖,字绍芳,庆元象山人。由翰林书写,考满,调广东元帅府都事,入为国史院编修官,已而出为沔阳府推官。至正十二年,蕲黄贼至,述祖率民兵守绿水洪,并力捍御之。兵力不支,城陷,述祖为贼所执,械至其伪主徐寿辉所,诱之使降,述祖骂不辍,寿辉怒,支解之。有子方五岁,亦死。事闻,赠奉训大夫、礼部郎中。

桂完泽,永嘉人。尝从江西左丞李朵儿至京师,授平江路管军镇抚。为仇家所诉,免官。会贼攻昱岭关,行省遂假前官,令从征。完泽勇于讨贼,凡再战关下皆胜,寻又与贼斗,为所执。其妻弟金德亦被擒,皆反缚于树,临以白刃,降之。金德意未决,完泽呼曰:“金舅,男子即死,不可听贼!”德曰:“此言最是。”因大骂,贼怒剖二人之腹而死。

丑闾,字时中,蒙古氏。元统元年进士,累官京畿漕运副使,出知安陆府。至正十二年,蕲贼鲁法兴犯安陆。时丑闾募兵得数百人,帅以拒贼,败贼前队,乘胜追之,而贼自他门入。亟还兵,则城中火起,军民溃乱,乃归,服朝服,出坐公堂。贼胁以白刃,丑闾犹喻以逆顺。一贼排丑闾下,使拜,不屈,且怒骂。贼酋不忍害,拘之。明日又逼其从乱,丑闾疾叱曰:“吾守土臣,宁从汝贼乎?”贼怒,以刀斫丑闾,左胁断而死。贼愤其不降,复以布囊囊其尸,舁置其家。丑闾妻侯氏出,大哭,因置酒肉款贼,绐贼使不防己。至夜,自经死。事闻,赠丑闾河南行省参知政事,侯氏宁夏郡夫人,表其门曰“双节”。

有冯三者,湖广省公使也,素不知书。湖广贼起,诱三从,三辞曰:“贼名恶,我等岂可为众!”初强之,终不从,乃缚三于十字木,舁之以行,而刲其肉。三益骂不止,抵江上,断其喉委去。其妻随三号泣,俯拾刲肉,纳布裙中。伺贼远,收三血骸,脱衣裹之,大哭,投江而死。

孛罗帖木儿,字国宾,高昌人。由宿卫累迁江东廉访副使,以选为襄阳路达鲁花赤。至正十一年,盗起汝颍。均州郧县人田端子等亦聚众杀官吏,孛罗帖木儿捕斩之。未几,行省廉访司同檄孛罗帖木儿以所部兵会诸军于均房讨贼,贼始退,而谷城光化以急告,即帅兵趋谷城,分遣樊城主簿脱因等趋光化,且遣使求粮于襄阳,不应。遣同知也先不花促之,又不应。军乏食,不能行,乃驻于柴店。复遣从子马哈失力往告急,廉访分司王佥事、本路总管柴顺礼怒其责望,械之。适纽真来献光化所获首级,且言孛罗帖木儿在谷城,与贼相持,未知存殁,宜济其粮。少缓,恐弗及。于是脱二人械,遣还命。也先不花与万户也先帖木儿率数千人,会孛罗帖木儿以讨贼。明年正月,襄阳失守,也先不花等闻之奔溃。孛罗帖木儿率义兵二百人,且战且退,至监利县,遇沔阳府达鲁花赤咬住、同知三山、安陆府同知燕只不花、荆襄提举相哥失力之师。时滨江有船千余,乃纠合诸义兵丁壮水工五千余人,水陆继进。至石首县,闻中兴路亦陷,议趋岳州就元帅帖桀,而道阻不得前,仍趋襄阳。贼方驻杨湖港,乘其不虞,击之,获船二十七艘,生擒贼党刘咬儿。进次潜江县,又斩贼数百级,获三十余船,枭贼将刘万户、许堂主等。

是日兵未食,而贼大至,与战抵暮,咬住等军各当一面,不能救。孛罗帖木儿被重创,麾马哈失力使去,曰:“吾以死报国,汝无留此。”马哈失力泣曰:“死生从叔父。”既而孛罗帖木儿被执,贼请同为逆,孛罗帖木儿怒骂之,遂遇害。马哈失力帅家奴求其尸,复与贼战,俱殁。举家死者,凡二十六人。

彭庭坚,字允诚,温州瑞安人。至正四年进士,授承事郎、同知沂州事。毁牛皇神祠,驱邻县上马贼,免横急征敛,民甚便之。俄以平反狱囚忤上官意,遂弃去。十年,诏选守令,起为建宁路崇安县尹。十一年,擢同知建宁路总管府事。江西寇炽,庭坚率民兵克复建阳,又进兵克浦城。十二年,摄佥都元帅府事,与邵武路总管吴按摊不花夹攻邵武。庭坚设云梯火炮,昼夜攻城,寇遁,追斩贼将董元帅等。邵武平,迁同知福建道宣慰司副都元帅,镇邵武。冬,寇陷建宁县。十三年,庭坚统建阳、崇安、浦城三县民兵次泰宁,贼惧请降,复建宁县,还师邵武。江浙行省檄庭坚节制建宁、邵武二郡诸军。十四年,贼入政和、松溪,江南行台中丞吴铎督军建宁。庭坚部将镇抚万户岳焕素悍,纵卒为暴,庭坚绳以法。焕惧,乘其不备,诈为贼突攻之,众溃。庭坚独留不去,遂遇害,死年四十三。故吏张椿等奉柩还崇安,民哀泣如丧父母,立祠,岁时祭祷,数有灵应,旁邑立祠亦如之。赠中奉大夫、福建道宣慰使、都元帅,谥忠愍。

王伯颜,一名简,字伯敬,滨州沾化人。由湖广省宣使,历永州、祁阳、湖州、乌程县尹,信州推官。至正九年,迁知福宁州。居三岁,擢福建盐运副使。将行,宪府留伯颜仍领州事。未几,贼自邵武间道逼福宁,乃与监州阿撒都剌募土兵五万,分扼险阻。贼至杨梅岭立栅,伯颜与子相驰破之。贼帅王善拥众直压州西门,胥隶皆奔散,伯颜麾下惟土兵数百人。贼以长枪舂伯颜马,马仆,遂见执。善说伯颜曰:“闻公有惠政,此州那可无尹。公为我尹,可乎?”伯颜诃善曰:“我天子命官,不幸失守,义当死,肯从汝反乎?”善怒叱左右搤之跪,弗屈,遂殴之。伯颜嚼舌出,血噀善面,骂曰:“反贼,杀即杀,何以殴为!吾民天民也,汝不可害。大丞相亲讨叛逆,百万之师,雷击电扫,汝辈小丑,将无遣种,顾敢尔邪!”贼亦执阿撒都剌至,善厉声责其拒斗,噤不能对。伯颜复唾善曰:“我杀贼,何言拒邪?我死当为神以杀汝。”言讫,挺颈受刃。颈断,涌白液如乳。暴尸数日,色不变,州人哭声连巷。

贼既杀阿撒都剌,欲释相官之。相骂曰:“吾与汝不共戴天,恨不寸斩汝。我受汝官邪!”贼杀之。相妻潘氏,挈二女,为贼所获,亦骂贼,母子同死。伯颜既死,贼时睹其引兵出入。明年州有僧林德诚者,起兵讨贼,乃望空呼曰:“王州尹宜率阴兵助我!”斩贼时,贼正祠神,睹红衣军来,以为伪帅康将军,亟往迎之,无有也。官军四集,贼大败,斩其酋江二蛮,福宁遂平。事闻,赠嘉议大夫、济南路总管、上轻车都尉,追封太原郡侯。

长子桢往,收得父母尸,藁葬乌程。朝命以袭父爵,除绍兴路总管。张士诚陷绍兴,桢不屈死。

又有陈阳盈,字子谦,佚其籍。官泉州税课使。从伯颜率民兵拒贼,被执,亦不屈死。

刘濬,字济川,其先兴州人。曾祖海,金进士第一人,仕至河南府尹,死于国难。子孙遂家河南。濬由廉访司书吏调连江县、宁善乡巡检。至正十三年,江西贼帅王善寇闽,官军守罗源县拒之。罗源与连江接壤。濬妻真定史氏故相家女也,有才识,谓濬曰:“事急矣!可聚兵以捍一方。”于是尽出奁中物,募壮士百余,命仲子健将之。浃旬间,众至数万。贼寻破罗源,分两道攻福州,濬拒之辰山,三战三捷。

俄闻福州陷,众多溃去。濬帅兵遇贼于中麻,突其阵,斩前锋五人,贼兵大至,鏖战三时顷,濬中箭堕马,健下马掖之,俱被获。濬忿,戟手大骂。贼缚濬阶下,先斫手一指,骂弥厉,再斫一指,亦如之。指且尽,斫两腕,次及两足,濬色不少变,骂声犹不绝,遂割其喉舌而死。健亦以死拒贼,善舍健,使敛濬尸瘗之。健归,请兵于帅府以复父仇,弗听,尽散家资,结死士百人,诈为工商流丐,入贼中。夜半发火大噪,贼惊扰,自相屠戮,健手斩杀其父者张破四,并擒善及贼首陈伯祥来献,磔之。事闻,赠濬福建行省检校官,授健古田县尹。官为濬立祠福州北门外,有司岁时致祭。

朵里不花,字端甫,蒙古人。始为宿卫官,累擢辽阳行省右丞、平章政事。陈友谅陷江西,诏拜江西行省平章政事,与平章政事阿儿浑沙等分道进讨,遂由海道趋广东,驻揭阳,降土寇金元祐,招复循、梅、惠三州,承制官其酋长,俾治赋以给兵食。又募粟四千石输送京师。自是,英、肇、钦、连诸郡皆附,且治兵由梅岭以图江西。而元祐有异志,托以镇服乡土,遮道固留。先是制书命刘巨海佥广东元帅府事,未发,元祐窃取,易其名,私畀徭贼刘文远,诱与偕乱。事觉,文远伏诛,而元祐及其弟元泰、子荣窜匿,不获。俄荣率外贼突入,夺符信,杀官吏,变起仓卒,众莫能支。朵里不花与参政杨泰元等勒兵拒战,贼益众,朵里不花为枪所中,创甚。其子达兰不花率麾下力与抗,死之。朵里不花遂被执,拥至太平桥,骂不绝口,遂为贼杀。其妻卜颜氏、妾高丽氏在侧,不去,皆大骂曰:“我平章遇尔父子厚矣,尔父子何暴逆至此!”亦皆遇害。其部将哈乞、吴普颜、阿剌不花、歹不花等,俱战死。

陈君用,字子材,延平人。少负气,勇猛过人。红巾入闽,闽帅授君用南平县尹,给钱五万缗,俾募千兵。君用散家财继之,导官军复建阳、浦城等县,以功授同知建宁路事。亡何,贼围福州,君用率兵往援,大败贼众。廉访佥事郭兴祖使权同知副都元帅,遂引兵逾北岭,至连江,阻水而阵。君用曰:“今日不尽杀贼,吾不复生还矣。”乃率壮士六十人徒涉,贼稍溃,既而复合,君用大呼转战,中枪死。事闻,赠怀远大将军、浙东道宣慰司同知副元帅、轻车都尉、颍川郡侯,谥忠毅。

卜理牙敦,北庭人。累官至山南廉访使,治中兴。至正十二年,寇犯中兴,卜理牙敦以兵与抗,射贼多死,贼稍退。明日复拥众来袭东门,卜里牙敦兵溃被执,不屈而死。

又明日,贼复来攻,前中兴判官上都统兵出击之,既而东门失守,上都仓黄反斗,力屈,贼执之,使降。上都大骂,贼怒刳其腹而死。

潮海,札剌台氏。由国子生入官为靖安县达鲁花赤。至正十二年,蕲黄贼起,潮海与县尹黄绍同集义兵为御贼计,未几,贼数万由武宁来寇,绍赴行省求援,潮海独率众与战于象湖,大破之。乃起进士胡斗元、涂渊、舒庆远、甘棠等共城守,而以勇士黄云为前锋。自二月至于八月,战屡捷,擒贼将洪元帅。贼党益盛,云战死,潮海遂被围,寻为贼所执,杀于富州。

子民安图,袭父职,为本县达鲁花赤。十三年,帅众败贼,复县治。十四年,贼复至,民安图战败,贼执而剐之。

绍,字仲先,临川人。至正八年进士,以求援出靖安,遇官军护,绍得入龙兴,而龙兴亦被围。其后围解,绍乃与民安图招谕叛党,过建昌之高坪,遇贼,绍正衣冠怒骂,为贼所害。

斗元,字元浩,靖安人。至正十年,领江西乡荐第一,下第,署鳌溪书院山长。贼至靖安,掠斗元乡里,斗元以乡兵击败之,与潮海共图战守。及被执,贼胁之使降,斗元骂不屈,乃以土埋其腰,不死。又缚置暗室,斗元仆墙以出,遁入深山,忿恚而卒。

黄云,抚州人,寓靖安。以勇捷称,每接战,独以身当敌,尝为数十人所围,即奋身跃出。至是,身中数十枪,喷血骂贼死。

魏中立,字伯时,济南人。由国子伴读,历官至陕西行台御史中丞,迁守饶州。贼既陷湖广,分攻州郡,官军多疲懦不能拒。所在无赖子多乘间窃发,不旬日,众辄数万,皆短衣草屦,齿木为杷,削竹为枪,截绯帛为巾襦,弥野皆赤。中立率壮丁分塞险要,戒守备。俄而贼至,达鲁花赤马来出战,不能发一矢,中立以义兵击却之。已而贼复合,遂为所执。以红衣被其身,中立叱之,须髯尽张。贼执归蕲水,欲屈其从己。中立大骂不已,遂被害。

未几,贼又犯信州,信州总管于大本以土兵备御,贼入执大本至蕲水。徐寿辉释其缚,畀伪印一纽,且命以官。大本投印于地,痛詈之,遇害。大本、字德中,密州人,由儒学教谕入官。

章善,字立贤,吉安龙泉人。性耿介,尚气节,摄龙泉令。完者帖木儿尝授学于善。至正十二年,盗贼蜂起,善说完者帖木儿籍民兵,修城为固守计。明年,贼攻围日蹙,城中粮尽,至取草根木皮食之,犹坚守不下。一日山水暴至,完者帖木儿挈妻子乘小舸夜遁,比旦城陷。善父士璧年八十余,自投北江。其妻李氏与子妇相挽赴井死,善亦投江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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