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卷三百四十二
宋史卷四百八十二 列传第二百四十一
◎世家五
○北汉刘氏
○刘继元父钧兄继恩卫融赵文度李恽马峯郭无为
北汉刘继元,并州太原人。祖崇,汉祖之弟,汉初为太原尹、北京留守。隐帝嗣位,周祖为枢密使,崇谓判官郑珙曰:「吾与郭枢密素不协,朝廷幼弱,郭得志,吾无类矣。」因泣下。珙遂劝缮完甲兵,招集亡命,为自全计。及闻隐帝遇害,崇欲率兵南向,会汉太后下令遣冯道诣徐州迎崇子ど为汉嗣,崇信之,谓宾佐曰:「吾儿为帝矣,复何虑哉?」少尹李骧曰:「知几其神,时不可失。揣郭公之心,必不以天下与人,不如领精骑疾度太行,控孟津,以观其变,徐州位定,然后归晋阳,即郭公不敢动矣。」崇大怒,骂曰:「腐儒敢离间我父子!」遽令左右曳出斩之。骧曰:「仆负王佐才,今日为愚人画计,死固甘心,但家有病妻,愿同戮于市。」崇并杀之,表其事于太后,明无他志。俄周祖为众所推,降封ど湘阴公。崇遣使奉书周祖,乞ど归藩。使还,知ど已死,崇恸哭,为骧立祠。
遂即皇帝位,国仍号汉,仍称乾祐年,改名。以子钧为太原尹,判官赵华、郑珙为宰相,陈光裕为宣徽使。赍重币结契丹,自言与周有隙,愿如晋祖故事,约为父子。契丹主许之,遣政事令燕王耶律述轧、上枢使高勋,策崇为大汉神武皇帝。自是数侵晋、绛。高平之败,崇单骑遁归,由此丧气,不敢复出师。显德元年,崇卒,钧袭位。
钧旧名承钧,后止名钧。改元天会,以卫融为相,段常为枢密使,蔚进掌亲军,子继恩为太原尹。始建七庙于汉祖旧第,号显圣宫。潜结江南、西川为外援。六年冬,钧结契丹侵周。明年正月,周恭帝命太祖北征,至陈桥驿,众推戴太祖即位。钧与契丹兵皆遁去。
是夏,李筠以上党叛,令判官囚监军周光逊等送于钧,称臣求援。钧自至太平驿与筠会,遣其宣徽使卢赞将骑数千随筠入寇,又遣其河阳节度范守图援之。及太祖亲讨,前军石守信、高怀德破筠众于泽州,获守图,杀钧兵数千。钧之沙谷砦又为折德所破,斩首五百级。九月,昭义李继勋率师入钧平遥,虏获甚众。建隆二年冬,继勋又败钧兵,斩首百余级,获其辽州刺史傅廷彦弟勋以献。
三年二月,钧侵晋、潞二州,守将击走之。三月,太祖诏河东降人徙家于邢、,计口给粟。四月,太原民四百七十人降。七月,钧捉生指挥使路贵等十一人降,并补内殿直。四年八月,邢州王全ど率师攻乐平,钧拱卫指挥使王超、散指挥使元威、侯霸荣率所部千八百人降全ど。未几,钧侍卫都指挥使蔚进、马军都指挥使郝贵超与契丹悉兵来救乐平,三战皆败之。遂下其城,诏建为平晋军,以降兵为效顺军,赐以钱帛,静阳十八砦遂相率来降。九月,钧复引契丹攻平晋军,太祖遣州防御使郭进、濮州防御使张彦进、客省使曹彬、赵州刺史陈万通将步骑万余救之,未至而钧遁去。
乾德二年二月,李继勋与兵马钤辖康延沼、马步军都军头尹训率兵攻辽州,钧遣郝贵超来援,战于城下,大败。刺史杜延韬危蹙,与拱卫都指挥使冀进、兵马都监侯美籍部兵三千降于继勋,赐延韬等袭衣、银带、器币、鞍勒马,其降兵以效顺、怀恩为名。是月,府州擒钧卫州刺史杨以献。又钧耀州团练使周审玉等四人降,赐审玉袭衣、金带、绢千匹、银五百两、鞍勒马,仍赐名承晋,以为左千牛卫大将军、领汾州团练使。四月,太祖遣马军都校刘光将兵戍潞,备钧入侵。五年三月,钧招收指挥使阎章以石盆砦降镇州。四月,招收指挥使樊晖杀监军成昭,以鸿唐砦降镇州。六年正月,偏成砦招收指挥使任恩等百五十人降晋州。三月,镇州守将攻破钧马鞍山砦。七月,钧乌玉砦主胡遇等百三十九人降镇州。
初,钧自李筠败,狼狈而归,旦夕惧宋师之至。以赵文度为相,召抱腹山人郭无为参议中书事,以五台山僧继为鸿胪卿,参议国事。因事诛段常,契丹主遣使责钧曰:「尔不禀我命,其罪三:擅改年号,一也;助李筠有所觊觎,二也;杀段常,三也。」钧皇恐曰:「父为子隐,愿赦罪。」契丹不报。自是使契丹者被留不遣。终以势力窘弱,忧愤成疾,是月卒,年四十三。继恩嗣位。
初,太祖尝因界上谍者谓钧曰:「君家与周氏为世仇,宜其不屈,今我与尔无所间,何为困此一方人也?若有志中国,宜下太行以决胜负。」钧遣谍者复命曰:「河东土地甲兵不足以当中国,然钧家世非叛者,区区守此,盖惧汉氏之不血食也。」太祖哀其言,笑谓谍者曰:「为我语钧,开尔一生路。」故终其世不加兵焉。
继恩本姓薛。父钊,娶崇女,晋初为护圣营卒。汉祖典禁兵,以钊崇婿,释其籍,馆门下。汉祖后领方镇,爵位通显,钊罕得见其妻,居常怏怏。一日乘醉求见,即引佩刀刺妻,妻奋衣得脱,钊乃自刭。继恩时尚幼,汉祖令钧养为子,遂冒姓刘。
八月,太祖诏伐继恩。以内客省使卢怀忠等二十二人将禁兵赴潞州,昭义节度李继勋为行营前军都部署,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党进副之,宣徽南院使曹彬为都监;棣州防御使何继筠为前锋部署,怀州防御使康延沼为都监;建雄军节度赵赞为汾州路部署,绛州防御使司超副之,隰州刺史李谦溥为都监。九月,继勋败继恩军于洞涡河,其左胜军使李琼来降,赐袭衣、金带、鞍勒马。
初,钧谓郭无为曰:「继恩庸懦,何堪付后事?」无为亦以为然。至是继恩独处一室行丧,左右亲信皆在太原,无得从者。或劝召之,继恩犹豫不决。有侯霸荣者,邢州龙冈人。多力善射,走及奔马,尝为盗并、汾间,钧用为散指挥使,戍乐平。建隆中,率所部来归,补内殿直。未几,复奔太原,钧署供奉官。至是谋持继恩首献太祖,遂乘继恩无备,白昼挺刃而入,反扃其门,继恩绕屏环走,霸荣以刃扌甚胸弑之,年三十四,时立六十日矣。无为遣卒登梯入,杀霸荣,立其弟继元。
继元本姓何。初,薛钊死,崇以女再妻何氏,生继元。何死,钧亦养继元为子。继元既袭位,改元广运,复结契丹为援。开宝二年春,太祖诏李继勋、赵赞、郭进、司超等将兵先赴太原,太祖遂亲征。以继元太谷令梁文陟为太子洗马,祁令张续为右赞善大夫。太祖将至,继勋败继元兵于城下,其宪州推官史昭文以州来降,升本州刺史。乃壅汾水灌其城,又遣海州刺史孙方进围汾州。继元方恃契丹为援,守陴者扬言旦夕契丹至。四月,何继筠败契丹于阳曲北。太祖命以所获首级、铠甲示于城下,城中由是丧气,知岚州赵文度遂来降。闰五月,南城为汾水陷,水注城中,太祖幸长堤观焉。登望楼者见继元杀其相郭无为,城中纷扰。俄而城兵自西长连城出,将焚攻战具,反为攻兵击走之,斩首万余级。夜半,传呼壁外继元降,太祖令卫士擐甲,将开壁门,八作使赵遂曰:「受降如受敌,讵可中夜轻出?」太祖使伺之,果谍者也。
太常博士李光赞上言曰:「陛下应天顺人,体元御极,战无不胜,谋无不臧,四方恃险之邦,僭窃帝王之号者,昔日与中国为邻,今日与陛下为臣。蕞尔晋阳,岂须亲讨,重劳飞免,久驻师徒。且太原得之未必为多,失之未足为辱。今时属炎蒸,候当暑雨,傥河津泛溢,道路阻艰,辇运稽留,恐劳宸虑。」太祖览奏甚喜,命宰相赵普抚谕诸将欲班师。禁军校赵翰等叩头愿乘城急击,以尽死力,太祖曰:「汝曹我所训练,无不一当百,以备肘腋、同休戚也。我宁不取太原,岂忍驱汝曹冒锋镝而蹈必死之地乎?」士皆感泣,遂班师。
九年八月,太祖又遣党进、潘美、杨光美、牛思进、米文义讨之。时继元谍者赵训为晋州所捕,械送于朝,太祖命释之,给服装放归。又遣郭进入忻代路,郝崇信、王政忠入汾州路,阎彦进、齐超入沁州路,孙晏宣、安守忠入辽州路,齐延琛、穆彦璋入石州路。九月,党进败继元兵数千,获马千余。郭进得山北民三万七千余。十月,辽州监押马继恩入并州境,燔四十余砦,获牛羊数千。郭进又破寿阳,得民九千。穆彦璋入并州境,得民二千。党进又败继元兵千余于城下。是月,太宗即位,召诸将还。
太平兴国二年,继元胡桃砦指挥使史温等以其民内附。太宗谓齐王廷美曰:「太原,我必取之。」四年,始议讨伐,曹彬以为可,太宗意遂决,语在《彬传》。宰相薛居正曰:「昔周世宗举兵,太原倚契丹之援,坚壁不战,以至师老而归。及太祖破契丹于雁门关南,尽驱其民分布河、洛之间,虽巢穴尚存,而危困已甚,得之不足以辟土,舍之不足以为患,愿陛下熟虑之。」太宗曰:「今者事同而势异,彼弱而我强。昔先皇破契丹,徙其人而空其地者,正为今日事也。朕计决矣,卿勿复言。」遂遣宣徽南院使潘美等率诸将分兵围汾、沁、岚诸州,车驾遂亲征,以骁将郭进扼石岭关,断契丹援路。契丹果至,进击败之。
初,继元遣子续质于契丹,契丹为进所败。继元又遣健步间道赍蜡丸帛书求救,进又得之,徇于城下。继元外援不至,饷道又绝,潘美等兵数十万长围四合,自春徂夏,矢石如雨,昼夜不息,城中大惧。会太宗奄至,亲督卫士急攻,人百其勇,城无完堞。太宗虑城陷则杀伤者众,以手诏谕继元降,诏至城下,守陴者不纳,继元不能知。太宗躬擐甲胄,夜至长连城督诸将攻之,控弦之士数万列阵于前,蹲甲交射,矢集城上如胃毛,每给矢必数百万,顷之咸尽。捕得城中人云,继元以十钱购一矢,凡聚百余万,太宗笑曰:「此为我畜也。」
五月庚辰,继元宣徽使范超来降,攻城者以超为出战,禽而戮之。继元遂斩超妻子,投其首城外。壬午,马军都指挥使郭万超逾城降,继元帐下亲信因之渐亡去,城中危急。太宗又自草诏谕之曰:「越王、吴主献地归朝,或授以大藩,或列于上将,臣僚、子弟皆享官封。继元但速降,必保终始富贵,安危两途,尔宜自择。」至是诏入,诸将锐攻不可遏,太宗临之,恐城陷害民,麾众少退。是夕,继元遣其客省使李勋奉表请降,太宗赐勋袭衣、金带、银器、锦彩、银鞍勒马,复遣通事舍人薛文宝赍诏答之。夜漏未尽,太宗幸城北,张乐宴从臣于城台,继元降。迟明,继元率官属缟衣纱帽待罪台下,诏释之,赐袭衣、玉带、金银鞍勒马三匹、金器五百两、银器五千两、锦彩二千段,文武官各赐衣、金银带、器币、鞍勒马有差。召升台,继元叩头言:「臣闻车驾亲征,即愿束身归罪,盖亡命者惧死,逼臣不得降尔。」太宗籍军中亡投继元者数百人,选其巨室者以从军法,余赐服及钱帛,分隶诸将。诏授继元特进、检校太师、右卫上将军,封彭城郡公,馆于行在所,给赐甚厚。其相李恽等授官有差,命中使康仁宝监之。继元献其宫妓百余,悉分赐立功将校。又令仁宝护继元亲属百余赴京,所过续食,赐京城甲第一区,岁时优加颁赍。六年,加开府仪同三司。雍熙三年,建房州为保康军,以继元为节度。
淳化二年,继元疾,遣中使护医诊视,及卒,遗奏以其子三猪为托,太宗恻然哀之,赠中书令,追封彭城郡王,赙加等,葬事官给。时三猪六岁,赐名守节,授西京作坊副使,家居赐禄。
初,太宗征继元,行次澶渊,有太仆寺丞宋捷者掌出纳行在军储,太宗见其姓名喜,以为师必有捷之兆。及将至太原,太宗遣语攻城诸将曰:「我以端午日当置酒高会于太原城中。」至癸未,继元降,乃五月五日也。刘崇自周广顺元年称帝,历四主二十九年而亡。
继元性残忍,在太原,凡臣下有忤意,必族其家。自太祖亲征及遣将攻伐,因之杀伤不可胜纪。及穷蹙始降,太宗待遇终保全之,尝谓近臣曰:「晋司马昭以刘禅思蜀之对,戏之云'何乃似却正之言',此不仁之甚也。亡国之君皆暗懦所致,苟有远识,岂至灭亡?此可愍伤,何反戏侮乎?刘继元朕所虏者,待之若宾客,犹恐不慰其意尔。」
守节后为崇仪使,改右屯卫将军。天禧四年,特迁右武卫将军,改右骁卫将军。
卫融字明远,青州博兴人。晋天福初举进士,调南乐主簿,历齐澶二州从事、忠武军掌书记。汉初,为太原观察支使,刘崇称帝,授中书侍郎、平章事。
太祖立,李筠据上党,遣使降刘钧,钧自将兵至太平驿与筠会,遣宣徽使卢赞入潞州监筠军。赞与筠不协,钧遣融和解之。会筠败,融被擒,太祖责之曰:「汝何故劝刘钧举兵助李筠反耶?」融曰:「犬吠非其主,臣四十口受刘氏丰衣美食,不忍负之。陛下纵不杀臣,臣亦不为陛下用,终当间道走河东尔。」太祖怒,令左右以铁挝击其首,曳出将戮之。融大呼曰:「大丈夫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今之死正得其所尔。」太祖闻之曰:「此忠臣也。」遽命释之,召坐御前,以良药傅其创,赐袭衣、金带、鞍勒马。既而欲放融归,令融先为书谕钧,言俟周光逊等归朝,即遣融去。钧得书久无报,乃授融太府卿,赐第京城。乾德初,郊祀,融献《郊大体赋》,改司农卿,出知陈、舒、黄三州。开宝六年,卒,年六十九。
子、俦,孙齐,并进士及第。
赵文度,蓟州渔阳人。父玉尝客沧州,依节度判官吕兖。刘守光破沧州,收兖亲属尽戮之,兖子琦年十四,玉负之以逃,至太原,变姓名,丐衣食以给琦,琦后唐同光初为藩郡从事。当是时,燕、赵之士,以玉能存吕氏之孤,翕然称之。明宗朝,琦至职方员外郎知杂。清泰中,琦为给事中、端明殿学士,玉已卒矣。
文度入洛举进士,琦荐于主司马裔孙,擢甲科,历徐、兖、陈、许四镇从事。汉初,为河东掌书记。文度捷给善戏谑,刘崇雅爱之,及称帝,累官至翰林承旨、兵部尚书。天会四年,授中书侍郎、平章事,转门下侍郎兼枢密使,加司徒。久之,与郭无为不协,出知汾州,徙岚州。
太祖开宝二年亲征晋阳,遣偏师围岚。文度危蹙请降,待罪行宫,太祖命释之,赐袭衣、玉带、金鞍勒马、器币甚厚,其官属赐物有差。文度本名弘,以犯宣祖庙讳,赐今名。师还,授检校太傅、安国军节度,岁余徙华州,不宣制而告敕同宣制之例。又徙耀州,凡历三镇。七年,卒,年六十一。
文度善为诗,人多讽诵,有《观光集》。文度之降也,其母在太原,世以不能死节罪之。
子昌图,至内殿崇班、阁门祗候。
李恽字孟深,开封阳武人。汉乾祐中举进士,客游岚州。会刘崇自立,署州从事,擢知制诰、翰林学士,累至司空、平章事。时母在乡里,恽不知存亡,居常戚戚,但以弈棋沈饮为务,政事多废。刘继元频以为言,恽不介意。后方与僧弈棋,继元命近侍直抵恽前,取局焚之。恽怡然,徐诣继元谢,继元因切责之,明日别造新局,弈棋如故。太宗克太原,为殿中监,始知母亡,表求追服母丧,不许。出知广州,迁司农卿,连知许、孟二州。以足疾求解,授忠武军行军司马。端拱元年,卒,年七十三。
恽性疏达,善谈名理。年少时好滑稽,及为相,颇事持重。初与王溥、李同年登第,太原平,相见叙旧,情好益固,论者美之。
子存诚,驾部员外郎;存信,左侍禁、阁门祗候。
马峰,并州太原人。仕刘继元至枢密使、左仆射致仕。太原平,太宗以为将作监,迁太府卿,分司西京。峰善服饵养生,体强无疾,性鄙吝,颇好持论。雍熙元年,卒,年八十余。
郭无为,青州千乘人。少博学有辞辩,为道士,隐武当山。汉乾祐中,周祖征河中,无为杖策谒于军门,周祖一见大奇之,将留馆门下。左右曰:「无为纵横家流,今公握重兵,不宜亲之。」无为遂拂衣去,隐太原抱腹山。
会刘钧将兵援李筠,将发太原,其大臣赵华谏曰:「筠举动轻易,今起兵应之,未见其可。」钧怒不顾,遂行。及筠败,钧狼狈而归,由是重文学之士。且日夕惧宋师至,颇求有智谋者与之计事。段常荐无为于钧,钧以谏议大夫召之。及至,与语大悦,寻迁吏部侍郎、参议中书事。与赵文度同秉政,意好不协,钧乃出文度知汾州。俄诛段常,遂以无为为左仆射、平章事兼枢密使,机务一以委之。钧尝病,与无为语及后事,谓其子继恩不才,无为亦言其然。继恩既立,知其事,欲诛无为,畏懦不能决。月余,侯霸荣弑继恩,无为使人杀霸荣,并人疑无为初授意于霸荣,后杀之以灭口也。
继元立,太祖遣李继勋等讨之,仍诏许继元以青州节度、无为邢州节度,无为得诏色动。一日,继元宴群臣,契丹使亦在焉,无为恸哭于庭曰:「今日以空城抗大军,计将安出?」引佩刀欲自刺,继元遽降阶持其手,引无为升坐,盖无为欲以动众心也。及太祖亲征,长围既合,无为请自将兵夜出击围,欲自拔来归,值天阴晦而止。阉人卫德贵告其事。会太祖壅汾水浸城,城中人情大惧,继元乃杀无为以徇。
宋史卷四百八十三 列传第二百四十二
◎世家六
○湖南周氏 周行逢子保权李观象张文表
○荆南高氏 高保融弟保勗子继沖弟保寅孙光宪梁延嗣
○漳泉留氏 留从效
○陈氏 陈洪进子文顯文颢文顗文顼
湖南周行逢,朗州武陵人。少无赖,不事产业。尝犯法配隶镇兵,以骁勇累迁裨校。自唐乾宁二年,马氏专有湖南二十州之地,虽禀朝廷正朔,其郡守官属皆自署。至周广顺初,兄弟争国,求援于江南李景,景遣大将边镐率兵赴之,因下长沙,迁马氏之族于建康,封希萼为楚王,居洪州,希崇镇舒,居扬州。宋兴,希崇率兄弟十七人归朝,皆为美官。景以镐为潭帅。会朗州众乱,推衙将刘言为留后,言以行逢为都指挥使。行逢以众情表于景,请授言节钺,景不从。召言入金陵,言惧,遣副使王进逵、行军何景真与行逢帅舟师袭破潭州,镐遁去,行逢等据其城。言遣使上言长沙兵乱,焚烧公府,请移治朗州。周祖即以言为朗帅,王进逵为潭帅,行逢为潭州行军司马、领集州刺史。未几,进逵寇朗州,害刘言,周祖即以进逵为朗州节度,以行逢领鄂州节度、知潭州军府事。初,朗州人谓刘言为「刘咬牙」,马氏将乱,湘中童谣云:「马去不用鞭咬牙过今年。」及边镐俘马氏,镐为刘言所逐,而言亦被害。
显德中,世宗将用师淮甸,诏朗州王进逵出师入鄂州界,进逵遣裨将潘叔嗣领兵五千为先锋。行及鄂州界,叔嗣乃回戈袭进逵,进逵闻之,倍道先入武陵。叔嗣攻其城,进逵败走,为叔嗣所杀,迎行逢为节度。行逢至,即斩叔嗣以徇。世宗乃授行逢郎州大都督、武平军节度、制置武安静江等州军事兼侍中,尽有湖南之地。宋初,加兼中书令。
行逢在镇,尽心为治,辟署官属,必取廉介之士。有女婿求补吏,不许,返给以耒耜,语之曰:「吏所以治民也,汝才不能任职,岂敢私汝以禄邪?姑归垦田以自活。」其公正多此类。条教简约,民皆悦之。然性多猜忌,左右少有忤意者必置于法,麾下之人重足累息。有何景山者,为王进逵记室,常狎侮行逢。及行逢为帅,署景山益阳令,数月,缚投于江。又馆驿巡官邓洵美与翰林学士李同年进士,会使行逢,召至传舍,与话终日。行逢疑其泄己阴事,黜为易俗场官,潜遣杀之。由是士流不附。
马氏旧僚有天策府学士徐仲雅,性滑稽,颇恃才倨傲,行逢以为节度判官。行逢多署溪洞蛮酋为司空、太保,一日谓仲雅曰:「吾奄有湖湘,兵强俗阜,四邻其惧我乎?」仲雅曰:「公部内司空满川,太保遍地,孰敢不惧?」行逢不悦,摈斥仲雅。行逢妻潘氏貌丑,性刚狠。行逢为帅,妻不为屈,不入府署,躬率奴仆耕织以自给,赋调必先期输送。行逢止之,不从,曰:「税,官物也,若主帅自免其家,何以率下?」
建隆三年十月,行逢卒,追封汝南郡王。
子保权,年十一。初为武平军节度副使,太祖授以起复检校太尉、朗州大都督、武平军节度。初,行逢疾且亟,召将校托保权曰:「吾部内凶狠者诛之略尽,唯张文表在焉,吾死,文表必乱。诸公善佐吾儿,无失土宇,必不得已,当举族归朝,无令陷于虎口。」行逢卒,明年春,文表果自衡州举兵据潭州,将取朗陵,尽灭周氏。保权乞师于朝廷,江陵高继冲亦以其事闻。上遣中使赵遂赍诏谕文表,而保权之奏继至。乃遣山南东道节度慕容延钊为湖南道行营都部署,宣徽南院使李处耘为都监,率淄州刺史尹崇珂、申州刺史聂章、郢州刺史赵重进、判四方馆事武怀节、毡毯使张继勋、染院副使康延泽、内酒坊副使卢怀忠等将步骑往平之,又发安、复等十州兵会于襄阳。师及江陵,赵遂至潭州,文表已为保权之众所杀。
保权牙校张从富辈,以为文表已平而王师继进不已,惧为袭取,相与拒守。延钊令阁门使丁德裕先路安抚。及至城下,从富辈拒而不纳,尽撤部内桥梁,沉舫伐树塞路。德裕以不奉诏不敢与战,退军以须朝旨。延钊以闻,太祖遣中使谕保权及将校曰:「尔本请师救援,故发大军以拯尔难。今妖孽既殄,是有大造于尔辈,反拒王师何也?无自取涂炭,重扰生聚。」何权出军于澧州南,未及交锋,望风而溃。复还朗州,焚庐舍廪库皆尽,驱略居人奔窜山谷,城郭为之一空。王师长驱而南,获从富于西山下,枭首朗市。其大将汪端劫保权并家属,弃城亡匿山洞,王师至数月,获保权。武怀节分兵克岳州,端拥保权众寇略,未几亦就擒,砾于市,湖湘悉平。
保权至,上章待罪,优诏释之。赐。袭衣、金带、鞍勒马、茵褥、银器千两、帛二千匹、钱千贯,授右千牛卫上将军,葺京城旧邸院为第,令居焉。仍下诏朗州,增筑行逢之墓。保权乾德五年累迁右羽林统军。太平兴国元年,知并州,赐钱三百万。雍熙二年,卒,年三十四。
李观象,桂州临桂人。行逢署为掌书记。行逢性残忍,多诛杀。观象惧及祸,清苦自励,以求知遇,帐帏、寝衣悉以纸为之。行逢颇加信任,军府之政一皆取决。
观象涉经史,有文辞,忌才怙宠,湖南士人多为所排摈。行逢临终托以后事,令其子保权善待之。及张文表难作,王师压境,观象谓保权曰:「我所恃者北有荆渚,以为唇齿,今高氏拱手听命,朗州势不独全,莫若幅巾归朝,则不失富贵。」保权幼懦,不能用其言。及湖湘平,太祖闻观象尝为保权画谋,以为左补阙。
张文表,朗州武陵人。从王进逵、周行逢举兵逐边镐,行逢署文表衡州刺史,颇心忌之,常欲诛文表,未有以发。及行逢卒,保权遣兵代永州戍卒,路出衡阳,文表遂驱之以袭潭州。时行军司马廖简知留后,素轻文表,不为之备。方宴饮,外报文表兵至,简殊不以介意,谓四坐曰:「此黄口小儿,至则成擒,何足患也?」饮啖如故。俄文表率众径入府中,简醉不能彀弓弩,但按膝叱之,文表遂害简及坐客十余人。保权遣其将杨师悉众以御文表,保权泣谓众曰:「先君可谓知人矣。今坟土未干,文表构逆,军府安危,在此一举,诸公勉之!」众皆感愤,遂破其众于平津亭,擒文表脔而食之。
初,文表将攻长沙,犹豫未决,有小校梦文表龙出领下,明日以告,文表喜曰:「天命也。」及败,枭首于朗陵市。
荆南高保融字德长,其先陕州峡石人。祖季兴,唐末为荆南节度,历梁、后唐封南平王,卒。子从诲嗣,至太傅、中书令,《五代史》有传。
从诲生保融,以长兴初荫补太子舍人,赐绯。晋天福中,制授检校司空、判内外诸军,俄迁节度副使。开运末,领峡州刺史,累加至检校太傅。汉初,从诲卒,权知军府事,制授起复检校太尉、同平章事、江陵尹、荆南节度、荆归峡观察使,遣翰林使郭允明赐衣币。乾祐二年,加检校太师兼侍中。周广顺初,加兼中书令,封勃海郡王,正衙命使礼部尚书王易、副使刑部郎中景范发册命,仍赐礼服冠剑。显德初,进封南平王。世宗即位,加守中书令。
世宗征淮南,诏保融出水军数千人抵夏口为犄角。淮甸平,玺书褒美,以绢数万匹赏其军。世宗将议伐蜀,保融上言请率舟师趣三峡。六年,恭帝即位,加守太保。宋初,守太傅,连遣使贡献,恩顾甚厚。是岁八月,卒,年四十一。废朝三日,遣仪鸾使李继超赐赙物,兵部尚书李涛、兵部郎中率汀持节册赠太尉,谥正懿。
保融性迂阔淹缓,御兵治民,一时术略政事,悉委于母弟保勖焉。子继冲、继充,继充至归州刺史。
保勖字省躬,从诲第十子,保融同母弟也。晋天福初,起家领汉州刺史。保融嗣政,令判内外诸军事。周广顺元年,加检校太傅,充荆南节度副使。显德初,从保融之请,加检校太尉,充行军司马,领宁江军节度。融卒,保勖权知军府,奉章以闻,太祖即授以节度使。建隆二年,遣其弟保寅入贡。初,保融于纪南城北决江水潴之七里余,谓之北海,以阂行者。至是太祖因保寅归,谕旨令决去,使道路无阻。
保勖幼多病,体貌瞿瘠,淫无度。日召娼妓集府署,择士卒壮健者令恣调谑,保勖与姬妾垂帘共观,以为娱乐。又好营造台榭,穷极土木之工,军民咸怨。政事不治,从事孙光宪切谏不听。三年十一月,卒,年三十九。废朝二日,赠侍中,遣御厨使李光睿赙祭。
初,保勖在保抱,从诲独钟爱,故或盛怒,见之必释然而笑,荆人目为「万事休」。及保勖之立,藩政离弱,卒裁数月遂失国,亦预兆也。
继冲字赞平,保融长子也。周显德六年,以荫检校司空,为荆州节度副使。建隆三年,保勖寝疾,以继冲为节度副使,权知军府。保勖卒,四年正月,制授继冲为检校太保、江陵尹、荆南节度。
时湖南张文表叛,周保权求救于朝廷,诏江陵发水军三千人赴潭州,继冲即遣亲校李景威将之而往。二月,慕容延钊、李处耘等率众至,继冲以牛酒犒师,开门纳延钊等。即遣客将王昭济、萧仁楷奉表纳土。太祖令御厨使郜岳持诏安抚,枢密承旨王仁赡为荆南都巡检使,仍令赍衣服、玉带、器币、鞍勒马以赐继冲。授继冲马步都指挥使,梁延嗣为复州防御使,节度判官孙光宪为黄州刺史,右都押衙孙仲文为武胜军节度副使,知进奏郑景玫为右骁卫将军,王昭济左领军卫将军,萧仁楷供奉官。继冲籍管内刍粮钱帛之数来上,又献钱五万贯、绢五千匹、布五万匹,复遣支使王崇范诣阙贡金器五百两、银器五千两、锦绮二百段、龙脑香十斤、锦绣帷幕二百事。三月,诏鞍辔库使翟光裔赍官告、旌节赐继冲,并存问参佐官吏等;又以保融兄弟、诸父江陵少尹保绅为卫尉卿,节院使保寅为将作监、充内作坊使,左衙都将保绪为鸿胪少卿,右衙都将保节为司农少卿,合州刺史从翊为右卫将军,衙将保逊为左监门卫将军,巴州刺史保衡为归州刺史,知峡州事保膺为本州刺史,衙将从诜为右衙率府率,从让为左清道率府率,从谦为左司御率府率;又以王崇范为节度判官,高若拙观察判官,梁守彬江陵少尹,韦仲宣掌书记,胡允修节度推官,州县官悉仍旧,别赐管内符印。五月,保绅等来朝,各赐京城第一区。六月,命王仁赡兼知军府事。
会是岁将郊祀,表求入觐,可之。十月,至阙下,献金银器、锦帛、宝装弓剑、绣旗帜、象牙、玉鞍勒等,赐赍甚厚。郊毕,授继冲徐州大都督府长史、武宁军节度使、徐宿观察使。继冲镇彭门几十年,委政僚佐,部内亦治。开宝六年,卒,年三十一。废朝二日,赠侍中,遣中使护丧,葬事官给。
自高季兴据有荆南、归峡之地,传袭三世五帅,凡四十余年。
保寅字齐巽。晋天福七年,以荫授太子舍人,赐绯,累加检校司空。兄保融袭封,奏署节院使,赐金紫。宋兴,保勖既袭封,遣保寅入觐,太祖召对便殿,授掌书记遣还。保寅语保勖曰:「真主出世,天将混一区宇,兄宜首率诸国奉土归朝,无为他人取富贵资。」保勖不听。
王师讨武陵,道出荆渚,保寅奉牛酒迎犒军锋。太祖嘉之,驿召赴阙,授将作监,充内作坊使,赐第一区。俄知宿州。乾德四年,丁外艰,起复,转少府监。开宝五年,知怀州,历司农、卫尉二卿。是州本隶河阳,时赵普为帅,与保寅素有隙,事多抑制,保寅心不能平,手疏请罢支郡之制,诏从之。又为西川诸州都巡检使,改光禄卿,历知同、汝二州,改光化军。卒,年六十八。废朝,赙钱十万。
初,保寅在怀州,苏易简、王钦若并妙年始趋学;在同州,钱若水为从事;在光化军,张士逊其邑人也。保寅一见皆奖拔,许以远大,议者多其知人。
子辅政、辅之、辅尧、辅国,并进士及第。辅政至秘书丞,辅之至太常丞。
孙光宪字孟文,陵州贵平人。世业农亩,惟光宪少好学。游荆渚,高从诲见而重之,署为从事。历保融及继冲三世皆在幕府,累官至检校秘书监兼御史大夫,赐金紫。慕容延钊等救朗州之乱,假道荆南,继冲开门纳延钊,光宪乃劝继冲献三州之地。太祖闻之甚悦,授光宪黄州刺史,赐赍加等。在郡亦有治声。乾德六年,卒。时宰相有荐光宪为学士者,未及召,会卒。
光宪博通经史,尤勤学,聚书数千卷,或自抄写,孜孜雠校,老而不废。好著撰,自号葆光子,所著《荆台集》三十卷,《巩湖编玩》三卷,《笔佣集》三卷,《橘斋集》二卷,《北梦琐言》三十卷,《蚕书》二卷。又撰《续通历》,纪事颇失实,太平兴国初,诏毁之。子谓、谠,并进士及第。
梁延嗣,京兆长安人。少事高季兴,颇见委任。表授检校司空、领绵州刺史,充衙内马步军都指挥使。历事四帅,人称其忠尽。继冲之纳士也,延嗣亦尝劝之。复率荆之水军从慕容延钊越战,太祖嘉之,授复州防御使,充湖南前军步军都指挥使兼排阵使。事因郊礼,自复州入朝,太祖慰抚之曰:「使高氏不失富贵,尔之力也。」改濠州防御使,有善政,诏书褒美。
延嗣颇知书,好接士。尝暴疾,禳于城隍神,是夕,梦神人告以九九之数,俄疾愈。开宝九年,卒,年八十一。
漳泉留从效,泉州永春人。幼孤,事母兄以孝悌闻。颇知书,好兵法。
唐末,王审知据有福建之地,子延钧,后唐长兴中僭称帝,国号闽,都福州,为其下所杀,立审知次子延羲。晋天福末,部将朱文进杀延羲据其位,署其党黄绍颇为泉州刺史,程ど为漳州刺史,许文稹为汀州刺史。时审知子延政为建州刺史,亦僭称帝。
泉人念王氏失国,群逆分据,时从效为泉州散指挥使,与其党王忠顺、董思安及所亲苏光诲相与图议,兴复王氏。从效倡言:「吾等皆受王氏恩遇,今王氏子孙未复位而不思报,可谓忠义乎?闻建州士卒谋尽力击福州以复王氏,苟一旦功先成,王氏复位,我辈何面见之邪?」于是忠顺、思安置酒从效家,募敢死士,得陈洪进等五十二人,夜持白梃逾城而入,劫库兵,擒绍颇斩之。立延政从子继勋为刺史,从效等三人自署为统帅,洪进等皆为指挥使。继勋令送绍颇首于建州,奉延政为主。
延政遂送款于江南李景。文进率众攻泉州,为从效所败。会景遣将讨王氏之乱,围福州,两浙钱氏发兵来援。景将但克汀、建而归,福州入于钱氏。从效以兵劫继勋送江南,自领漳、泉二州留后,李景即建泉州为清源军,授从效节度、泉漳等州观察使。闽中五州自此分矣。景累授从效同平章事兼侍中、中书令,封鄂国公、晋江王。
从效出自寒微,知人疾苦,在郡专以勤俭养民为务,常衣布素,置公服于中门之侧,出则衣之。每言我素贫贱,不可忘本。民甚爱之,部内安治。王氏有二女嫁为郡人妻,从效奉之甚谨,资给丰厚。每岁取进士、明经,谓之「秋堂」。
世宗征淮南,李景以兵十万保紫金山。从效累表于景,言其顿兵老师,形势非便。既而果败,江北之地尽入于中朝。从效遣衙将蔡仲ど等为商人,以帛书表置革带中,自鄂路送款内附。又遣别驾黄禹锡间道奉表,以獬豸通犀带、龙脑香数十斤为贡。世宗锡诏书嘉纳之。从效又乞置邸京师,世宗以其素附江南,虑其非便,不许。
宋初,从效遂上表称藩,贡奉不绝。会李景迁洪州,从效疑景讨己,颇惧,遣其从子绍钅其赍厚币献景,又遣使假道吴越入贡。太祖特命使厚赐以抚之,使未至,从效疽发背卒,年五十七。伪赠太尉、灵州大都督。
从效无嗣,以兄从愿之子绍钅其、绍纟兹为子。从效寝疾时,从愿守漳州,绍钅其在金陵,绍尚幼。衙校张汉思、陈洪进等率兵劫从效迁东亭,汉思自称留后,洪进为副使,时建隆三年也。明年,洪进又废汉思而自立。
从效再从弟仁讠惠,淳化中为泗州长史,有清节,官散奉薄,虽藜藿不充,未尝妄干人。太宗闻之,召赴阙,特迁扬州观察支使。大中祥符七年,从效孙丕式诣阙上从效所受太祖朝制书,授三班借职。
陈洪进,泉州仙游人。幼有壮节,颇读书,习兵法。及长,以材勇闻。隶兵籍,从攻汀州,先登,补副兵马使。
从留从效杀黄绍颇,将以绍颇首送建州,请出兵为援,群下以道阻贼盛,惮其行。洪进虑事久生变,独请往,至尤溪,贼数千人遮道不得前,洪进绐贼曰:「福州、泉州已为义师所袭,尔辈复为何人戍守?」即持绍颇首示之曰:「我送此于建州迎嗣君以归国,尔辈将安归乎?」贼遂溃,渠帅数人皆听命。洪进至建州,延政大悦,以为本州马步行军都校。是岁,晋开运元年也。自是漳州杀程ど,迎延政从子继成为刺史。许文稹以汀州降,连重遇杀朱文进,传首建州,福人又杀重遇,延政遂遣洪进归泉州。三年,李景陷建州,延政入江南。明年,泉州留从效劫王继勋降江南,景以从效为清源军节度,洪进为统军使,与副使张汉思同领兵柄,累立战功。
从效卒,少子绍典留务。月余,洪进诬绍将召越人以叛,执送江南。推副使张汉思为留后,自为副使。汉思年老醇谨,不能治军务,事皆决于洪进。汉思诸子并为衙将,颇不平洪进,图欲害之,汉思亦患其专。明年夏四月,汉思大享将吏,伏甲于内,将害洪进。酒数行,地忽大震,栋宇将倾,坐立者不自持。同谋者以告洪进,洪进亟去,众惊悸而散。汉思事不成,虑洪进先发,常严兵为备。洪进子文显、文颢皆为指挥使,勒所部欲击汉思,洪进不许。一日,洪进袖置大锁,从二子常服安步入府中,直兵数百人,皆叱去之。汉思方处内斋,洪进即锁其门,使人叩门谓汉思曰:「郡中军吏请洪进知留务,众情不可违,当以印见授。」汉思惶惧不知所为,即自门间出印与之。洪进遽召将校吏士告之曰:「汉思昏耄不能为政,授吾印,请吾莅郡事。」将吏皆贺。即日迁汉思别墅,以兵卫送。遣使请命于李煜,煜以洪进为清源军节度、泉南等州观察使。
时太祖平泽、潞,下扬州,取荆湖,威振四海。洪进大惧,遣衙将魏仁济间道奉表,自称清源军节度副使、权知泉南等州军府事,且言张汉思老耄不能御众;请臣领州事,恭听朝旨。太祖遣通事舍人王班赍诏抚谕,又与李煜诏曰:「泉州陈洪进遣使奉表言,为众所推,因而总领州事,以诚控告,听命于朝。观其倾输,尤足嘉尚。但闻泉州昔尝附丽,尤荷抚绥。然变诈多端,屡移主帅,恐其地里辽远,制御有所未遑。朕以书轨大同,恩威远被,嘉其款附,己降诏书。盖矜其远俗便安,不必以彼此为意,想惟明哲,当体朕怀。」煜上言:「洪进多诈,首鼠两端,诚不足听。」太祖又诏谕之,煜乃听命。
建隆四年,遣使朝贡。是冬,又贡白金万两,乳香茶药万斤。煜复上言,请寝洪进恩命。太祖又以谕煜。乾德二年,制改清源军为平海军,授洪进节度、泉漳等州观察使、检校太傅,赐号推诚顺化功臣,铸印赐之。以文显为节度副使,文颢为漳州刺史。是年夏,丁家艰,起复。
洪进每岁以修贡朝廷,多厚敛于民,第民赀百万以上者令差入钱,以为试协律、奉礼郎,蠲其丁役。及江南平,吴越王来朝,洪进不自安。遣其子文颢入贡乳香万斤、象牙三千斤、龙脑香五斤。太祖因下诏召之,遂入觐。至南剑州,闻太祖崩,归镇发哀。
太宗即位,加检校太师。明年四月,来朝,朝廷遣翰林使程德玄至宿州迎劳。既至,赐钱千万、白金万两、绢万匹,礼遇优渥。又增其食邑,以其子文颢为团练使,文顗、文顼并为刺史。洪进遂上言曰:「臣闻峻极者山也,在污壤而不辞;无私者日也,虽覆盆而必照。顾惟遐僻,尚隔声明,愿归益地之图,辄露由衷之请。臣所领两郡,僻在一隅,自浙右未归,金陵偏霸,臣以崎岖千里之地,疲散万余之兵,望云就日以虽勤,畏首畏尾之不暇。遂从间道,远贡赤诚,愿倾事大之心,庶齿附庸之末。太祖皇帝赐之军额,授以节旄,俾专达于一方,复延赏于三世。祖父荷漏泉之泽,子弟享列土之荣。戟在门,龟纟呙盈室,虽冠列藩之宠,未修肆觐之仪。暨江表底平,先皇厌世,会婴犬马之病,尚阻云龙之庭。皇帝陛下钦嗣丕基,诞敷景命,臣远辞海峤,入觐天墀,获亲咫尺之颜,叠被便蕃之泽。六飞游幸,每奉属车之尘;三殿宴嬉,屡挹大樽之味。旬浃之内,雨露骈臻,至于童男,亦荷殊奖。恩荣若此,报效何阶?志益恋于君轩,心遂忘于坎井。臣不胜大愿,愿以所管漳、泉两郡献于有司,使区区负海之邦,遂为内地;蚩蚩生齿之类,得见太平。伏望圣慈,授臣近地别镇。臣男文显等早膺朝奖,皆忝郡符,牙校宾僚,久经驱策,各希玄造,稍霈鸿私。」太宗优诏嘉纳之。以洪进为武宁军节度、同平章事,留京师奉朝请。诸子皆授以近郡,赐白金万两,各令市宅。
明年,从平太原。六年,封杞国公。雍熙元年,进封岐国公。洪进年老,富贵且极,上言求致仕,优诏免其朝请。二年,以疾卒,年七十二。废朝二日,赠中书令,谥曰忠顺,中使护丧,葬事官给。
洪进在泉州,日方昼,有苍鹤翔集内斋前,引吭向洪进。洪进视之,有鱼鲠其喉,即以手探取之,鱼犹活,鹤驯扰斋中数日而后去,人皆异之。
洪进弟铦,初为泉州都指挥使。开宝四年,授漳州刺史,入贡至宿州,卒。铦子文琏,供奉官、阁门祗候。
文显字仲达。洪进领漳、泉节制,署左神机指挥使,迁泉州马步军都军使、右军押衙。乾德初,朝命平海军节度副使,累加检校太保。洪进归朝,授文显通州团练使、知泉州。未几代还。时太宗征太原,朝于行在。久之,出为青齐庐寿、西京水南北、陕州四州都巡检使。
文显与诸弟不睦,咸平初,御史中丞李惟清抗疏曰:「文显等并分符竹,委以方面,一门荣盛,当世罕俦。先人之坟土未干,私室之风规大坏;弟兄列讼,骨肉为仇,官奉私藏,同居异衅,屡经赦宥,而久积人言。文显首起讼湍,当律文尊长之坐,乞置散秩,以警浮俗。」诏曰:「文显等颇伤名教,合置邦刑,以其父有忠勋,未忍捐弃,宜赐诫谕,许其改过。傥无悛革,当正简书,令御史台告谕之。」以疾改通许镇都监。六年,卒,年六十五。子宗宪,历虞部员外郎,为西京作坊使;宗元,殿中丞。
文颢,初为泉州右军散兵马使、衙内都指挥使。俄权知漳州,朝命漳州刺史,凡七年,求还泉州,署行军司马。
开宝末,江南平,洪进遣第三子文顗入贡,文顗不欲行,乃遣文颢。至京师,自陈愿留以俟父入觐,太祖嘉之。及洪进归朝,授文颢房州刺史,会升房州为节镇,换康州刺史。端拱初,出知同州,钱若水为从事,文颢深礼之,委以郡政。咸平初,知耀州,又徙徐州,坐用刑失入,责授左武卫大将军、知涟水军。上念其父纳土效顺,复以为康州刺史,留京师。
大中祥符初,议东封,以濮州驰道所出,命知州事,顿置供拟颇勤至,诏褒之。驾至,召见劳问。礼毕,改衡州刺史,特给内地刺史奉料,未几代还。以老疾累表求致仕,诏免朝谒,岁给公费及月廪并如故。六年,卒,年七十二。
文顗,始为泉州衙内都指挥使、知漳州。洪进归朝,授滁州刺史,仍旧知州。俄召归,奉朝请。景德中,换光州,以久次,领和州团练使,历知海濮潍沂黄五州、信阳军,所至无能称。卒年七十一。录其子宗绶为大理评事,孙永弼、永升为三班借职,次子宗缵太子中舍。
文顼,本文显子。初,洪进在泉州,有相者言一门受禄,当至万石。时洪进与三子皆领州郡,而文顼始生,乃以文顼为子,欲应其言。初补泉州衙内都校,又为衙内都监使,朝命领顺州刺史,归朝为登州刺史。沧、棣有寇盗,命为巡检使。会以禁军大校赵延溥为登州团练使,文顼改舒州刺史。淳化三年,卒,年三十五。文顼颇知书,亦工画。子宗绛,为殿中丞。
宋史卷四百八十四 列传第二百四十三
◎周三臣
○韩通李筠李重进
《五代史记》有《唐六臣传》,示讥也。《宋史》传周三臣,其名似之,其义异焉,求所以同,则归于正名义、扶纲常而已。韩通与宋太祖比肩事周,而死于宋未受禅之顷,然不传于宋,则忠义之志何所托而存乎?李筠、李重进旧史书叛,叛与否未易言也,洛邑所谓顽民,非殷之忠臣乎?孔子定《书》,不改其旧称焉。或曰:三人者尝臣唐、晋、汉矣。曰:智氏之豫让非欤!作《周三臣传》。
韩通,并州太原人。弱冠应募,以勇力闻,补骑军队长。晋开运末,汉祖建义于太原,置通帐下。寻从汉祖至东京,累迁为军校。汉祖典卫兵,以通为衙队副指挥使,从讨杜重威,得银青阶,检校国子祭酒。汉祖开国,加检校左仆射。隐帝即位,迁奉国指挥使。
乾祐初,周祖为枢密使,统兵伐河中。知通谨厚,命之自随,先登,身被六创,以功迁本军都虞候。周祖镇大名,奏通为天雄军马步军都校,委以心腹,及入汴,通甚有力焉。授奉国左第六军都校,领雷州刺史。
广顺初,为虎捷右厢都校,迁左厢,充孟州巡检,继领永、睦二州防御使。周祖亲征兖州,以通为在京右厢都巡检。时河溢,灌河阴城,命通率广锐卒千二百浚汴口,又部筑河阴城,创营壁。未几,拜保义军节度观察留后,周祖亲郊,正授节度。并州刘崇南侵,命通副河中王彦超出晋州道击之,败于高平。以通为太原北面行营部署,为地道攻其城。俄班师,移镇曹州,检校太保。
世宗即位,以深、冀之间有胡芦河,东西横亘数百里,堤曷非峻,不能扼契丹奔突。显德二年,命通与王彦超浚治之,功未就,契丹至,通出兵迎击退之,遂城李晏口为静安军,四旬而完。又城束鹿及鼓城,并葺祁州。时大兵之后,遗骸布野,通悉收瘗为万人冢。又城博野、安平,往来深、定间,夜宿古寺,昼披荆棘。在安平领百余骑督役,会契丹骑数百奄至,通率麾下与战,日暮大风雨,契丹解去,擒十余骑。又城百八桥镇及武强县,皆旬日毕。归朝,会攻秦、凤,以通为西南面行营马步军都虞候,入大散关,围凤州,分兵城固镇,以断蜀饷道。未几,拔凤州,以功授侍卫马步军都虞候。
世宗征淮南,命通为京城都巡检。世宗以都城狭小,役畿甸民筑新城,又广旧城街道。命左龙武统军薛可信、右卫上将军史、右监门卫上将军盖万、右羽林将军康彦环分督四面,通总领其役。功未就,世宗幸淮上,留通为在京内外都巡检、权点检侍卫司。是役也,期以三年,才半岁而就。三年,追叙秦、凤功,改领忠武军节度、检校太傅,又改侍卫马步军都虞候。世宗幸寿春,为京城内外都巡检。淮南平,为归德军节度。
六年春,诏通河北按行河堤,因发徐、宿、宋、单等州民浚汴渠数百里。世宗将北征,命通与高怀德、张铎先赴沧州,赐袭衣、金带、鞍马、器帛。即领兵入契丹境乾宁军之南。俄为陆路都部署,殿前都虞候石守信副焉。又命通巡北边,自浮阳至淤口浦坏坊三十六,遂通瀛、莫。初克益津关,以为霸州,役滨、棣民数千城之,命通董其役。师还,以为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充侍卫亲军马步军副都指挥使。恭帝即位,移领郓州。
太祖奉诏北征,至陈桥为诸军推戴。通在殿阁,闻有变,惶遽而归。军校王彦升遇通于路,策马逐之,通驰入其第,未及阖门,为彦升所害,妻子皆死。太祖闻通死,怒彦升专杀,以开国初,隐忍不及罪。即下诏曰:「易姓受命,王者所以应期;临难不苟,人臣所以全节。故周天平军节度、检校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侍卫亲军马步军副指挥使韩通,振迹戎伍,委质前朝,彰灼茂功,践更勇爵。夙定交于霸府,遂接武于和门,艰险共尝,情好尤笃。朕以三灵眷佑,百姓乐推,言念元勋,将加殊宠,苍黄遇害,良用怃然。可赠中书令,以礼收葬。遣高品梁令珍护丧事。」
通性刚而寡谋,言多忤物,肆威虐,众谓之「韩瞠眼」。其子颇有智略,幼病伛,人目为「橐驼儿」。见太祖有人望,常劝通早为之所,通不听。后太祖幸开宝寺,见通及其子画像于壁,遽命去之。
李筠,并州太原人。善骑射。后唐秦王从荣判六军诸卫,募勇士为爪牙,筠操弓矢求见。弓力及百斤,府中无能挽者,从荣令筠射,引满有余力,再发皆中,因以隶麾下。从荣难作,筠骑从至天津桥,射杀十数人,知事不济,弃马遁去。清泰初,应募为内殿直,迁控鹤指挥使。
晋开运末,契丹犯汴京,其将赵延寿闻筠骁勇,召置帐下。及契丹主北归,死栾城,延寿至常山,为永康王所絷。契丹众数万,据常山,后北去。留耶律解里,众才二千骑,又分别部首领杨兖以千骑掠邢、。来还中朝士大夫多在城中,契丹与汉相杂,解里性贪恣自奉,削汉军日食,众皆菜色。筠乘其怨,密与王荛、石公霸、何福进等谋,以闰七月二十九日伺契丹守阍者旦食,撞寺钟为期,相率入据兵库,次焚牙门,大呼市人,并力击焉。契丹众大惊,由北门而出,解里趣族乘列之于野。明日集众入郛力战,属晋士卒分掠,唯控鹤一军与市民御之,死伤相继。午后,郛外民千余知契丹奔败者,持兵趣其族乘,将劫之,守者入郛驰告,解里闻之,遂挈族而去。初,筠建谋约诸将同力,控鹤左厢都校白再荣首匿于室不敢应,筠拔佩刀破幕引臂迫之,再荣不得已而行,诸将次第赴之。及契丹去,百姓死者二千余人。诸将互伐其功,筠诣故相冯道请权领节度事,道曰:「子主奏事而已,留后事当议功臣为之。」道恐诸将争功复乱,乃以再荣前职贵加诸将,权推为留后,人心遂定。是战,筠功居多,即送款汉祖,以其子赴朝,汉祖深赏之。以控鹤一军力战,优加赐与,授再荣留后,筠博州刺史。筠以赏薄不悦。
周祖镇大名,表为先锋指挥使,又为北面缘边巡检。周祖起兵入汴,筠同郭崇从,与慕容彦超战于留子陂,彦超东奔。广顺初,权知滑州,俄真拜义成军节度。数月,改彰德军节度。会并人侵晋州,王峻率师往拒,筠亦请西征,诏褒之。又乞免黄泽关商税,奏可。周祖征兖,还次濮,筠因朝,献马,赐袭衣、金带。从至澶,宴讫遣还。及召潞州常思入朝,命筠权知军府,思改宋、亳,以筠为昭义军节度。三年,加检校太傅。时王峻兼节制,以筠及王殷、何福进皆创业功臣,故并加恩焉。显德初,周祖亲郊,加同平章事。
世宗即位,并人入侵,其将张晖率先锋自团柏谷入营梁侯驿,攻劫堡栅,所至焚略烫尽,筠遣护军穆令均率步骑二千拒之。令均营于太平驿,驿东南距潞八十里,失于侦逻,晖凌晨奄至,潞兵被甲介马,晖见之佯退,潞兵追之,并伏遂发。令均且斗且却,步卒降并者数百人,骑不复者百人,余众还保潞。世宗亲征沁州,降之,命筠率沁之行营兵赴太原,符彦卿戍忻口,拒契丹援兵。彦卿请益师,诏筠与张永德以三千骑益之,既至,以偏师绕契丹后,奋击走之。师还,加兼侍中。
二年,筠破并军于榆社,获其将安濬、康超等七十余人。三年,筠遣行军司马范守图率兵入辽州界,杀并卒三百余,获小校数人以献。四年,又遣守图入河东界,降二砦。五年,筠自将入石会关,破并人六砦。是冬,又破辽州长清砦,擒其磁州刺史李戴兴以献。俄又败并人于境,斩三百余级。六年,平辽州,获刺史张丕旦等二百四十五人以献。筠在镇擅用征赋,颇集亡命,尝以私忿囚监军使,世宗心不能堪,但诏责而已。恭帝即位,加检校太尉。是秋,令裨将刘继忠将兵与吐浑入并境,平贾家砦,斩百余级,获牛羊而还。
太祖建隆初,加兼中书令,遣使谕以受周禅。筠即欲拒命,左右为陈历数,方FC俯下拜,貌犹不恭。及延使者升阶,置酒张乐,遽索周祖画像悬壁,涕泣不已。宾佐惶骇,告使臣曰:「令公被酒失其常性,幸勿为讶。」及太原刘钧以蜡书结筠共举兵,筠虽缄书上太祖,心已畜异谋,太祖手诏慰抚之。是时,筠子守节为皇城使,尝泣谏,筠不听。太祖又遣守节谕旨曰:「吾闻汝谏汝父,汝父不听,吾今杀汝,何如汝归语汝父,我未为天子时,任自为之,既为天子,独不能臣我耶?」守节白筠,筠谋愈甚,遂起兵,令幕府为檄书,辞多不逊。从事闾丘仲卿献策于筠曰:「公以孤军举事,其势甚危,虽倚河东之援,亦恐不得其力。大梁兵甲精锐,难与争锋。不如西下太行,直抵怀、孟,塞虎牢,据洛邑,东向而争天下,计之上也。」筠曰:「吾周朝宿将,与世宗义同昆弟,禁卫皆旧人,闻吾之来,必倒戈归我,况有儋珪枪、拨汗马,何忧天下哉。」儋珪,筠爱将,有勇力,善用枪;拨汗,筠骏马,日驰七百里,故筠夸焉。执监军亳州防御使周光逊、闲厩使李廷玉,遣判官孙孚、衙校刘继忠送于刘钧求济师。又遣人杀泽州刺史张福,往据其城。
刘钧遂率兵与契丹数千众来援,至太平驿,筠以臣礼迎谒,见钧兵卫寡弱,甚悔之,而业已然矣。钧封筠西平王,赐马三百匹,召与之语,筠自言受周祖大恩,敢爱死不寤。钧与周祖有世仇,钧默然,遂疑之。命其宣徽使卢赞监筠军,筠心不能平,颇与赞不协,钧复命平章事卫融和解之。
筠有马三千匹,辟鞠场阅习,日夜谋画为寇。留其子守节守上党,引众南向。太祖遣石守信、高怀德将兵讨之。敕曰:「勿纵筠下太行,急进师扼其隘,破之必矣。」又遣慕容延钊、王全斌由东路会守信,与监军李崇矩破筠众于长平,斩首三千级。又攻大会砦,下之。
太祖遂亲征。山路险峻多石不可行,太祖先于马上负数石,群臣六军皆负之,即日平为大道。与守信、怀德会,破筠众数万于泽南,降者三千余,杀筠监军使卢赞,擒筠河阳节度范守图,筠走还保泽。太祖至,列栅围之,筠龙捷使王廷鲁、吐浑留后汾州团练使王全德率所部自昭义来降,筠益失援。太祖亲督战,拔其城,筠赴水死,获钧相卫融,钧惧而遁归。太祖进伐上党,守节以城降,释其罪,赐袭衣、金带、银鞍勒马。是日宴从官,守节预焉,以为单州团练使;以昭义军节度副使赵处愿为郢州刺史;节度判官孙孚为屯田郎中;观察判官史文通为水部郎中;前辽州衙内指挥使马廷禹为右监门卫将军,领壁州刺史。
筠性虽暴,事母甚孝,每怒将杀人,母屏风后呼筠,筠趋至,母曰:「闻将杀人,可免乎?为吾曹增福尔。」筠遽释之。筠稍知书,颇好调谑。初名荣,避周世宗讳,将改之,或令名「筠」,筠曰:「李筠,李筠,玉帛云乎哉。」闻者皆笑。
筠有爱妾刘氏,随筠至泽,时被攻城危,刘谓筠曰:「城中健马几何?」筠曰:「尔安问此?」刘曰:「孤城危蹙,破在俄顷,今诚得马数百,与腹心溃围,出保昭义,求援河东,犹愈于坐待死也。」筠然之。召左右计马尚不减千匹,以是夕将出,或谓筠曰:「今帐前计议,皆云一心,县门既发,不可保矣,傥劫公而降,悔其可及。」筠犹豫不决。明日城陷,筠将赴火,刘欲俱死,筠以其有娠,麾令去。守节既购得之,果生子焉。
字节字得臣,初补东头供奉官。广顺中,尝以心疾乘醉击杀供御白鹘,筠上章待罪,诏释之。四迁至皇城使,历单、济二州团练使。乾德六年,出知辽州。开宝三年,改和州团练使。四年,卒,年三十三。无后,以刘氏所生之弟为嗣。
李重进,其先沧州人。周太祖之甥,福庆长公主之子也,生于太原。晋天福中,仕为殿直。汉初,从周祖征河中。广顺初,迁内殿直都知,领泗州刺史,改小底都指挥使。二年,改大内都点检、权侍卫马步军都军头,领恩州团练使,迁殿前都指挥使。三年,加领泗州防御使。显德初,领武信军节度。
重进年长于世宗,及周祖寝疾,召重进受顾命,令拜世宗,以定君臣之分。世宗嗣位,为侍卫亲军马步军都虞候。从世宗征刘崇,战于高平,不利,大将樊爱能、何徽以其众遁,唯重进与白重赞勒兵不动。既而太祖先以麾下犯敌,重赞继领所部力战,世宗躬率卫兵合势,周师复振,崇遂大败。以功领忠武军节度。及进讨太原,又为行营马步军都虞候。师还,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改归德军节度兼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
世宗亲征淮南,命重进将兵先赴正阳。俄闻李谷攻寿春不克,退保正阳,促重进兵助之。吴人以谷退为惧,乃发兵三万余,旌旗辎重亘数百里;又发战棹二百艘以张断桥之势,列阵鼓噪而北,横布拒马以万数,皆贯以利刃,维以铁索;又刻木为战形,立阵前,号「扌建马牌」,皮囊贮铁蒺莉以布战地。时周师未朝食,吴师奄至,周师望其阵皆笑之。宣祖领前军与重进、韩令坤合势击之,一鼓而败,斩首万余级,追奔二十余里,杀大将刘彦贞,擒裨将盛师朗数十人,降三千人,获戈甲三十万。世宗大悦,诏书褒谕,即以重进代谷为行营招讨使,赐袭衣、金带、玉鞍、名马。
三年,以重进为庐、寿等州招讨使。时李继勋主寿春,重进驻军城北,闻城南洞屋为淮人所焚,将议退军。会太祖自六合归,道出寿州,因驻师旬余,重进倚以为援,兵威复振。吴人大惧,以重进色黔,号「黑大王」。
张永德屯下蔡,与重进不协。永德每宴将吏,多暴重进短,后乘醉谓重进有奸谋,将吏无不惊骇。永德密遣亲信乘驿上言,世宗不之信,亦不介意。二将俱握重兵,人情益忧恐。重进遂自寿阳单骑直诣永德帐中,命酒饮,亲酌谓永德曰:「吾与公皆国家肺腑,相与戮力,同奖王室,公何疑我之深也。」永德意解,二军皆安。李景知之,密令人赍蜡书诱重进,啖以厚利,重进表其事。时行濠州刺史齐藏珍亦说重进,世宗知之,假他事诛藏珍。
诏重进夹淮城正阳、下蔡,既成,上其图。俄又败淮兵二千余于塌山北。时围寿经年未下,吴遣将许文纟贞、边镐舟师数万,溯淮来援。文纟贞维舟淮南,据紫金山,山距寿数里,设十余砦,连亘相望,与城中烽火相应;又南筑夹道,将抵寿为馈路。重进伺其城北展砦,出兵击之,败五千余众,夺二砦,获器甲甚众。世宗幸寿,宴从官,召重进赐戎服、玉带、金银器、缯彩、鞍勒马。及克寿,录功加检校太傅兼侍中,又改天平军节度,仍为招讨使。
四年,攻取濠州南关城,其团练使郭廷谓以兵万余降,获粮数万斛。从平楚州,命先还扬州。五年,世宗在迎銮,遣重进将兵赴庐州。会李景请画江为界,世宗遂还,留重进戍守,景遣人以牛酒来犒,俄乃还镇。六年,世宗北征,次博州,重进来朝,赐宴行宫,即命将兵先趣北面,及世宗驻瓦桥关,重进与诸将率师而至。时关南已平,议进取幽州,会世宗不豫而止。即命率所部赴河东,次百井路,败并人五千余,斩二千余级。恭帝嗣位,加检校太尉,改淮南道节度。
太祖即位,以韩令坤代为侍卫都指挥使,加重进中书令。既而移镇青州,加开府阶。重进与太祖俱事周室,分掌兵柄,常心惮太祖。太祖立,愈不自安,及闻移镇,阴怀异志。太祖知之,遣六宅使陈思诲赍赐铁券,以安其心。重进欲治装随思诲入朝,为左右所惑,犹豫不决。又自以周室近亲,恐不得全,遂拘思诲,治城隍,缮兵甲,遣人求援李景,景惧而不纳,闻之太祖。监军安友规常为重进所忌,至是友规谋与亲信数人斩关出,为众所拒,逾城得脱。重进捕军校不附者数十人,尽杀之。
太祖遣石守信、王审琦、李处耘、宋四将率禁兵讨重进。会友规至,赐袭衣、金带、器币、鞍马,以为滁州刺史,监前军。太祖谓左右曰:「朕于周室旧臣无所猜间,重进不体朕心,自怀反侧,今六师在野,当暂往慰抚之尔。」遂亲征,次大仪镇。石守信遣使驰奏,扬州破在旦夕,愿车驾临视。太祖径至城下,即日拔之。初,城将陷,重进左右劝杀思诲,重进曰:「吾今举族将赴火死,杀此何益。」即纵火自焚,思诲亦为其党所害。太祖入驻城西南,阅逆党数百人,尽戮之。重进兄深州刺史重兴,闻其叛,自杀。弟解州刺史重赞、子尚食使延福并戮于市。
初,重进谋举兵,遣亲吏翟守往潞,阴结李筠。守素识太祖,往还京师,潜诣枢密承旨李处耘求见,太祖问曰:「我欲赐重进铁券,彼信我乎?」守曰:「重进终无归顺之志。」
太祖厚赐守,许以爵位,且令说重进缓其谋,无令二凶并作,以分兵势。守归,劝重进养威持重,未可轻发,重进甚信之。及李筠诛,重进反书闻,并如太祖之策,其不信铁券,亦如守所云。扬州既平,购得守,补殿直,俄为供奉官。
又有张崇诂者,周广顺初,为枢密承旨。二年,出为解州刺史、两池权盐使,多规画盐池利害。显德三年,改德州,又改泗州、泽州。崇诂本名崇训,恭帝嗣位,避讳改焉。重进赴淮南时,道出泗上,崇诂说以畜兵完城之计。重进败,事露,诏捕之,弃市,籍其家。
宋史卷四百八十五 列传第二百四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