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卷三百四十四
七年夏,左枢密使万庆义勇遣二僧赍蜡书来西边,欲与共图金人,复侵地,制置使黄谊不报。
其后金人南迁,议徙都长安,遣元帅赤盏以重兵宿巩州。夏主畏其侵迫,乃遣枢密使都招讨甯子宁、忠翼赴蜀阃议夹攻秦、巩;聂子述俾利西安抚丁育答书,饬将吏严兵以待。时嘉定十二年三月也。子述寻罢去,育持议不可轻动,师不可出。十二月,甯子宁遣使复申前说,且责我以失期,时安丙再开宣阃,许之,命利州副都统制程信任其责。
十三年八月,甯子宁以师期来告,丙遂决意出师,以奏札闻诸朝,不待报可,命将大举,卒无功。夏人甯子宁、嵬名公辅亦率其众归国。
十四年正月,丙回利州。
十六年,遵顼自号上皇,传位于其子德旺。
宝庆二年春,遵顼殂,年六十四。改元光定十三年。谥曰英文皇帝,庙号神宗。
丙戌七月,德旺殂,年四十六。改元乾定四年。庙号献宗。
清平郡王之子南平王见立,二年丁亥秋,为大元所取,国遂亡。
夏之境土,方二万余里,其设官之制,多与宋同。朝贺之仪,杂用唐、宋,而乐之器与曲则唐也。
河之内外,州郡凡二十有二。河南之州九:曰灵、曰洪、曰宥、曰银、曰夏、曰石、曰盐、曰南威、曰会。河西之州九:曰兴、曰定、曰怀、曰永、曰凉、曰甘、曰肃、曰瓜、曰沙。熙、秦河外之州四:曰西宁、曰乐、曰廓、曰积石。其地饶五谷,尤宜稻麦。甘、凉之间,则以诸河为溉,兴、灵则有古渠曰唐来,曰汉源,皆支引黄河。故灌溉之利,岁无旱涝之虞。
其民一家号一帐,男年登十五为丁,率二丁取正军一人。每负担一人为一抄。负赡者,随军杂役也。四丁为两抄,余号空丁。愿隶正军者,得射他丁为负赡,无则许射正军之疲弱者为之。故壮者皆习战斗,而得正军为多。凡正军给长生马、驼各一。团练使以上,帐一、弓一、箭五百、马一、橐驼五,旗、鼓、枪、剑、棍、炒袋、披毡、浑脱、背索、锹、斤斧、箭牌、铁爪篱各一。刺史以下,无帐无旗鼓,人各橐驼一、箭三百、幕梁一。兵三人同一幕梁。幕梁,织毛为幕,而以木架。有炮手二百人号「泼喜」,陟立旋风炮于橐驼鞍,纵石如拳。得汉人勇者为前军,号「撞令郎」。若脆怯无他伎者,迁河外耕作,或以守肃州。
有左右厢十二监军司:曰左厢神勇、曰石州祥祐、曰宥州嘉宁、曰韦州静塞、曰西寿保泰、曰卓啰和南、曰右厢朝顺、曰甘州甘肃、曰瓜州西平、曰黑水镇燕、曰白马强镇、曰黑山威福。诸军兵总计五十余万。别有擒生十万。兴、灵之兵,精练者又二万五千。别副以兵七万为资赡,号御围内六班,分三番以宿卫。每有事于西,则自东点集而西;于东,则自西点集而东;中路则东西皆集。用兵多立虚砦,设伏兵包敌,以铁骑为前军,乘善马,重甲,刺斫不入,用钩索绞联,虽死马上不坠。遇战则先出铁骑突阵,阵乱则冲击之,步兵挟骑以进。战则大将居后,或据高险。其人能寒暑饥渴。出战率用只日,避晦日,赍粮不过一旬。弓,皮弦;矢,沙柳竿。恶雨雪。昼举烟扬尘,夜篝火以为候。不耻奔遁,败三日,辄复至其处,捉人马射之,号曰「杀鬼招魂」,或缚草人埋于地,众射而还。
笃信机鬼,尚诅祝,每出兵则先卜。卜有四:一、以艾灼羊脾骨以求兆,名「炙勃焦」;二、擗竹于地,若揲蓍以求数,谓之「擗算」;三、夜以羊焚香祝之,又焚谷火布静处,晨屠羊,视其肠胃通则兵无阻,心有血则不利;四、以矢击弓弦,审其声,知敌至之期与兵交之胜负,及六畜之灾祥、五谷之凶稔。俗皆土屋,惟有命者得以瓦覆之。
论曰:拓跋氏考诸前史可见也。自赤辞纳款于贞观,立功于天宝,思恭以宥州著节于咸通,夏虽未称国,而王其土久矣。子孙历王五代。宋兴,太祖即西平王加彝兴太尉,德明在祥符间已追帝其父于国中。逮元昊始显称帝,厥后因之,与金同亡。
概其历世二百五十八年,虽尝受封册于宋,宋亦称有岁币之赐、誓诏之答,要皆出于一时之言,其心未尝有臣顺之实也。元昊结发用兵,凡二十年,无能折其强者。乾顺建国学,设弟子员三百,立养贤务;仁孝增至三千,尊孔子为帝,设科取士,又置宫学,自为训导。观其陈经立纪,《传》曰:「不有君子,其能国乎?」今史所载追尊谥号、庙号、陵名,兼采《夏国枢要》等书,其与旧史有所抵牾,则阙疑以俟知者焉。
宋史卷四百八十七 列传第二百四十六
◎外国三
○高丽
高丽,本曰高句骊。禹别九州,属冀州之地,周为箕子之国,汉之玄菟郡也。在辽东,盖扶余之别种,以平壤城为国邑。汉、魏以来,常通职贡,亦屡为边寇。隋炀帝再举兵,唐太宗亲驾伐之,皆不克。高宗命李征之,遂拔其城,分其地为郡县。唐末,中原多事,遂自立君长。后唐同光、天成中,其主高氏累奉职贡。长兴中,权知国事王建承高氏之位,遣使朝贡,以建为玄菟州都督,充大义军使,封高丽国王。晋天福中,复来朝贡。开运二年,建死,子武袭位。汉乾祐末,武死,子昭权知国事。周广顺元年,遣使朝贡,以昭为特进、检校太保、使持节、玄菟州都督、大义军使、高丽国王。显德二年,又遣使来贡,加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又加太师。
建隆三年十月,昭遣其广评侍郎李兴祐、副使李励希、判官李彬等来朝贡。
四年春,降制曰:「古先哲后,奄宅中区,曷尝不同文轨于万方,覃声教于四海?顾予凉德,猥被鸿名,爰致宾王,宜优锡命。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玄菟州都督、充大义军使、高丽国王昭,日边钟粹,辽左推雄,习箕子之余风,抚朱蒙之旧俗。而能占云候海,奉贽充庭,言念倾输,实深嘉尚。是用赐之懿号,畴以公田,载推柔远之恩,式奖拱辰之志。于戏!来朝万里,美爱戴之有孚。柔抚四封,庶混并之无外。永保东裔,聿承天休。可加食邑七千户,仍赐推诚顺化保义功臣。」其年九月,遣使时赞等来贡,涉海,值大风,船破,溺死者七十余人,赞仅免,诏加劳恤。
开宝五年,遣使以方物来献,制加食邑,赐推诚顺化守节保义功臣。进奉使内议侍郎徐熙加检校兵部尚书,副使内奉卿崔邺加检校司农卿并兼御史大夫,判官广评侍郎康礼试少府少监,录事广评员外郎刘隐加检校尚书、金部郎中,皆厚礼遣之。
昭卒,其子权领国事。
九年,遣使赵遵礼奉土贡,以父没当承袭,来听朝旨。授检校太保、玄菟州都督、大义军使,封高丽国王。
太宗即位,加检校太傅,改大义军为大顺军。遣左司御副率于延超、司农寺丞徐昭文使其国。遣国人金行成入就学于国子监。
太平兴国二年,遣其子元辅以良马、方物、兵器来贡。其年,行成擢进士第。
三年,又遣使贡方物、兵器,加检校太师,以太子中允直舍人院张洎、著作郎直史馆句中正为使。
四年,复遣供奉官、阁门祗候王亻巽使其国。五年六月,再遣使贡方物。六年,又遣使来贡。
七年,卒,其弟治知国事,遣使金全奉金银线锦袍褥、金银饰刀剑弓矢、名马、香药来贡,且求袭位。授治检校太保、玄菟州都督,充大顺军使,封高丽国王,以监察御史李巨源、《礼记》博士孔维奉使。
雍熙元年,遣使韩遂龄以方物来贡。二年,加治检校太傅,遣翰林侍书王著、侍读吕文仲充使。
三年,出师北伐,以其国接契丹境,常为所侵,遣监察御史韩国华赍诏谕之曰:「朕诞膺丕构,奄宅万方,华夏蛮貊,罔不率俾。蠢兹北裔,侵败王略,幽蓟之地,中朝土疆,晋、汉多虞,夤缘盗据。今国家照临所及,书轨大同,岂使齐民陷诸犷俗?今已董齐师旅,殄灭妖氛。惟王久慕华风,素怀明略,效忠纯之节,抚礼义之邦。而接彼边疆,罹于虿毒,舒泄积愤,其在兹乎!可申戒师徒,迭相犄角,协比邻国,同力荡平。奋其一鼓之雄,戡比垂亡之寇,良时不再,王其图之!应俘获生口、牛羊、财物、器械,并给赐本国将士,用申赏劝。」
先是,契丹伐女真国,路由高丽之界。女真意高丽诱导构祸,因贡马来诉于朝,且言高丽与契丹结好,倚为势援,剽略其民,不复放还。洎高丽使韩遂龄入贡,太宗因出女真所上告急木契以示遂龄,仍令归白本国,还其所俘之民。治闻之忧惧,及国华至,令人言于国华曰:
前岁冬末,女真驰木契来告,称契丹兴兵入其封境,恐当道未知,宜豫为之备。当道与女真虽为邻国,而路途遐远,彼之情伪,素知之矣,贪而多诈,未之信也。其后又遣人告曰,契丹兵骑已济梅河。当道犹疑不实,未暇营救。俄而契丹云集,大击女真,杀获甚众,余族败散逃遁,而契丹压背追捕,及于当道西北德昌、德成、威化、光化之境,俘擒而去。时有契丹一骑至德米河北,大呼关城戍卒而告曰:「我契丹之骑也,女真寇我边鄙,率以为常,今则复仇已毕,整兵回矣。」当道虽闻师退,犹忧不测,乃以女真避兵来奔二千余众,资给而归之。
女真又劝当道控梅河津要,筑治城垒,以为防遏之备,亦以为然。方令行视兴功,不意女真潜师奄至,杀略吏民,驱掠丁壮,没为奴隶,转徙他方。以其岁贡中朝,不敢发兵报怨,岂期反相诬构,以惑圣听。当道世禀正朔,践修职贡,敢有二心,交通外国?况契丹介居辽海之外,复有大梅、小梅二河之阻,女真、渤海本无定居,从何径路,以通往复?横罹谗谤,愤气填膺,日月至明,谅垂昭鉴。
间者,女真逃难之众,罔不存恤,亦有授以官秩,尚在当国,其职位高者有勿屈尼于、舟阝元、尹能达、舟阝老正、卫迦耶夫等十数人。欲望召赴京阙,与当道入贡之使庭辩其事,则丹石之诚,庶几昭雪。
国华诺之,乃命发兵西会。治迁延未即奉诏,国华屡督之,得报发兵而还,具录女真之事以奏焉。十月,遣使朝贡,又遣本国学生崔罕、王彬诣国子监肄业。
端拱元年,加治检校太尉,以考功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吕端、起居舍人吕祐之为使。
二年,遣使来贡,诏其使选官侍郎韩蔺卿、副使兵官郎中魏德柔并授金紫光禄大夫,判官少府丞李光授检校水部员外郎。先是,治遣僧如可赍表来觐,请《大藏经》,至是赐之,仍赐如可紫衣,令同归本国。
淳化元年三月,诏加治食邑千户,遣户部郎中柴成务、兵部员外郎直史馆赵化成往使。其国俗信阴阳鬼神之事,颇多拘忌,每朝廷使至,必择良月吉辰,方具礼受诏。成务在馆逾月,乃遗书于治曰:「王奕叶藩辅,尊奖王室,凡行大庆,首被徽章。今国家特驰信使,以申殊宠,非止历川涂之绵邈,亦复蹈溟海之艰危,皇朝眷遇,斯亦隆矣。而乃牵于禁忌,泥于卜数,眩惑日者之浮说,稽缓天子之命书。惟典册之垂文,非卜祝之能晓,是以《书》称上日,不推六甲之元辰;《礼》载仲冬,但取一阳之嘉会。粲然古训,足以明稽,所宜改图,速拜君赐。傥凤无滞,克彰拱极之诚;则龙节有辉,免贻辱命之责。谨以诚告,王其听之。」治览书惭惧,遣人致谢焉。会霖雨不止,仍以俟霁为请。成务复遗书以责之,治翌日乃出拜命。
二年,遣使韩彦恭来贡。彦恭表述治意,求印佛经,诏以《藏经》并御制《秘藏诠》、《逍遥咏》、《莲华心轮》赐之。
四年正月,治遣使白思柔贡方物并谢赐经及御制。二月,遣秘书丞直史馆陈靖、秘书丞刘式为使,加治检校太师,仍降诏存问军吏耆老。靖等自东牟趣八角海口,得思柔所乘海船及高丽水工,即登舟自芝冈岛顺风泛大海,再宿抵瓮津口登陆,行百六十里抵高丽之境曰海州,又百里至阎州,又四十里至白州,又四十里至其国。治迎使于郊,尽藩臣礼,延留靖等七十余日而还,遗以袭衣、金带、金银器数百两、布三万余端,附表称谢。
先是,三年,上亲试诸道贡举人,诏赐高丽宾贡进士王彬、崔罕等及第,既授以官,遣还本国。至是,靖等使回,治上表谢曰:「学生王彬、崔罕等入朝习业,蒙恩并赐及第,授将仕郎、守秘书省校书郎,仍放归本国。窃以当道荐修贡奉,多历岁年,盖以上国天高,遐荒海隔,不获躬趋金阙,面叩玉阶,唯深拱极之诚,莫展来庭之礼。彬、罕等幼从匏系,嗟混迹于夷;不惮蓬飘,早宾王于天邑。袍短褐,玉粒桂薪,堪忧食贫,若为卒岁。皇帝陛下天慈照毓,海量优容,丰其馆谷之资,勖以艺文之业。去岁高悬轩鉴,大选鲁儒,彬、罕接武泽宫,敢萌心于中鹄;滥巾英域,空有志于羡鱼。陛下以其万里辞家,十年观国,俾登名于桂籍,仍命秩于芸台;悯其怀土之心,慰以倚门之望,别垂宸旨,令归故乡。玄造曲成,鸿恩莫报,臣不胜感天戴圣之至。」
又有张仁铨者,进奉使白思柔之孔目吏也,上书献便宜。思柔意其持国阴事以告,仁铨惧不敢归。上命靖等领以还国,仍诏治释仁铨罪。治又上表谢曰:「官告国信使陈靖、刘式至,奉传圣旨,以当道进奉使从行孔目官张仁铨至阙,辄进便宜,翻怀忧惧,今附使臣带归本国者。仁铨宅细民,海门贱吏,获趋上国,敢贡愚诚,罔思狂瞽之尤,辄奏权宜之事,妄尘旒冕,上黩朝廷。今者,仰奉纶言,释其罪罟。小人趋利,岂虞僭越之求,圣主宽恩,远降哀矜之命。其张仁铨者已依诏旨放罪,令掌事如故。」又上言愿赐板本《九经》书,用敦儒教,许之。
先是,式等复命,治遣使元证衍送之,证衍至安香浦口,值风损船,溺所赍物。诏登州给证衍文据遣还,仍赐治衣段二百匹、银器二百两、羊五十口。
五年六月,遣使元郁来乞师,诉以契丹寇境。朝廷以北鄙甫宁,不可轻动干戈,为国生事,但赐诏慰抚,厚礼其使遣还。自是受制于契丹,朝贡中绝。
治卒,弟诵立。尝遣兵校徐远来候朝廷德音,远久不至。
咸平三年,其臣吏部侍郎赵之遴命牙将朱仁绍至登州侦之,州将以闻,上特召见仁绍。因自陈国人思慕皇化,为契丹羁制之状,乃赐诵函诏一道,令仁绍赍还。
六年,诵遣使户部郎中李宣古来朝谢恩,且言:「晋割燕蓟以属契丹,遂有路趣玄菟,屡来攻伐,求取不已,乞王师屯境上为之牵制。」诏书优答之。
诵卒,弟询权知国事。先是,契丹既袭高丽,遂筑六城曰兴州、曰铁州、曰通州、曰龙州、曰龟州、曰郭州于境上。契丹以为贰己,遣使来求六城,询不许。遂举兵,奄至城下,焚荡宫室,剽劫居人,询徙居升罗州以避之。兵退,乃遣使请和。契丹坚以六城为辞,自是调兵守六城。
大中祥符三年,大举来伐,询与女真设奇邀击,杀契丹殆尽。询又于鸭绿江东筑城,与来远城相望,跨江为桥,潜兵以固新城。
七年,方遣告奏使御事工部侍郎尹证古以金线织成龙凤鞍并绣龙凤鞍幞各二幅、细马二匹、散马二十匹来贡。证古还,赐询诏书七通并衣带、银彩、鞍勒马等。
八年,诏登州置馆于海次以待使者。其年,又遣御事民官侍郎郭元来贡。元自言:「本国城无垣墙,府曰开城,管六县,民不下三五千。有州军百余,置十路转运司统之。每州管县五六,小者亦三四,每县户三四百。国境南北千五百里,东西二千里。军民杂处,隶军者不黥面。方午为市,不用钱,第以布米贸易。地宜粳稻,风俗颇类中国。无羊、兔、橐驼、水牛、驴。气候少寒,暑差多。有僧,无道士。民家器皿,悉铜为之。乐有二品:曰唐乐,曰乡乐。三岁一试举人,有进士、诸科、算学,每试百余人,登第者不过一二十。每正月一日、五月五日祭祖祢庙。又正月七日,家为王母像戴之。二月望,僧俗燃灯如中国上元节。上巳日,以青艾染饼为盘羞之冠。端午有秋千之戏。士女服尚素。地产龙须席、藤席、白︴纸、鼠狼尾笔。」元辞貌恭恪,每受宴赐,必自为谢表,粗有文采,朝廷待之亦厚。九年,辞还,赐询诏书七函,袭衣、金带、器币、鞍马及经史、历日、《圣惠方》等。元又请录《国朝登科记》及所赐御诗以归,从之。
天禧元年,遣御事刑官侍郎徐讷奉表献方物于崇政殿,又贺封建寿春郡王。
三年九月,登州言高丽进奉使礼宾卿崔元信至秦王水口,遭风覆舟,漂失贡物,诏遣内臣抚之。十一月,元信等入见,贡锦衣褥、乌漆甲、金饰长刀匕首、锦鞍马、布、药物等,又进中布二千端,求佛经一藏。诏赐经还布,以元信覆溺匮乏,别赐衣服、缯彩焉。明州、登州屡言高丽海船有风漂至境上者,诏令存问,给度海粮遣还,仍为著例。
五年,询遣告奏使御事礼部侍郎韩祚等一百七十九人来谢恩,且言与契丹修好,又表乞阴阳地理书、《圣惠方》,并赐之。
金行成者,累官至殿中丞,治表乞放还。行成自以筮仕朝廷,不愿归本国。又以父母垂老,在海外旦暮思念,恨禄不及,令工图其像置正寝,与妻史氏居旁室,晨夕定省上食,未尝少懈。淳化初,通判安州。被病,知州李范与僚佐数人省之,行成病已笃,泣且言曰:「行成外国人,为朝官,佐郡政,病且死,未有以报主恩,虽瞑目固有遗恨。二子宗敏、宗讷皆幼,家素贫,无他亲可依,旦暮委沟壑矣。」未几,行成死,其妻养二子,誓不嫁,织履以给。范表其事,诏以宗敏补太庙斋郎,令安州月给其家钱叁缗、米五斛,长吏岁时存问。
又高丽信州永宁人康戬,字休祐,父允,三世为兵部侍郎。戬少好学,时纥升与契丹交兵,戬从允战木叶山下,连中二矢,神色不变。后陷契丹,遁居墨斗岭,又至黄龙府,间道得归高丽,时允犹在。开宝中,允遣戬随宾贡肄业国学。太平兴国五年,登进士第,解褐大理评事,知湘乡县,再迁著作佐朗,知江阴军、江州。历官以清白干力闻,改太常博士。苏易简在翰林,称其吏才,命为广南西路转运副使,赐绯鱼,就迁正使,再转度支员外郎、户部判官。出知峡、越二州,连被诏褒其能政。又为京西转运使,加工部郎中,赐金紫。戬所至好行事,上章多建白,以竭诚自任。景德三年,卒,真宗特以其子希龄为太常寺奉礼郎,给奉终丧。
乾兴元年二月,祚等辞归国,赐询如故事。会真宗晏驾,又赍遗物以赐询。
天圣八年,询复遣御事民官侍郎元颖等二百九十三人奉表入见于长春殿,贡金器、银刀剑、鞍勒马、香油、人参、细布、铜器、硫黄、青鼠皮等物。明年二月辞归,赐予有差,遣使护送至登州。其后绝不通中国者四十三年。
询孙徽嗣立,是为文王。
熙宁二年,其国礼宾省移牒福建转运使罗拯云:「本朝商人黄真、洪万来称,运使奉密旨,令招接通好。奉国王旨意,形于部述。当国僻居谷,邈恋天朝,顷从祖祢以来,素愿梯航相继。蕞尔平壤,迩于大辽,附之则为睦邻,疏之则为敌。虑边骚之弗息,蓄陆以靡遑。久困羁縻,难图携贰,故违述职,致有积年。屡卜云祥,虽美圣辰于中国;空知日远,如迷旧路于长安。运属垂鸿,礼稽展庆。大朝化覃无外,度豁包荒,山不谢乎纤埃,海不辞于支派。谨当遵寻通道,遄赴稿街,但兹千里之传闻,恐匪重霄之纡眷。今以公状附真、万西迁,俟得报音,即备礼朝贡。」徽又自言尝梦至中华,作诗纪其事。三年,拯以闻,朝廷议者亦谓可结之以谋契丹,神宗许焉,命拯谕以供拟腆厚之意。徽遂遣民官侍郎金悌等百十人来,诏待之如夏国使。
往时高丽人往反皆自登州,七年,遣其臣金良鉴来言,欲远契丹,乞改涂由明州诣阙,从之。郡县供顿无旧准,颇扰民,诏立式颁下,费悉官给。又以其不迩华言,恐规利者私与交关,令所至禁止。徽问遗二府甚厚,诏以付市易务售缣帛答之。又表求医药、画塑之工以教国人,诏罗拯募愿行者。
九年,复遣崔思训来,命中贵人仿都亭西驿例治馆,待之寝厚,其使来者亦益多。尝献伶官十余辈,曰:「夷乐无足观,止欲润色国史尔。」帝以其国尚文,每赐书诏,必选词臣著撰而择其善者。
元丰元年,始遣安焘假左谏议大夫、陈睦假起居舍人往聘。造两舰于明州,一曰凌虚致远安济,次曰灵飞顺济,皆名为神舟。自定海绝洋而东,既至,国人欢呼出迎。徽具袍笏玉带拜受诏,与焘、睦尤礼,馆之别宫,标曰顺天馆,言尊顺中国如天云。徽已病,仅能拜命,且乞医药。
二年,遣王舜封挟医往诊治。徽又使柳洪来谢,海中遇风,失所贡物。洪上章自劾,敕书安慰。寻献日本所造车,曰:「诸侯不贡车服,故不敢与土贡同进。」前此贡物至。辄下有司估直,偿以万缣,至是命勿复估,以万缣为定数。
六年,徽卒,在位三十八年,治尚仁恕,为东夷良主。然犹循其俗,王女不下嫁臣庶,必归之兄弟,宗族贵臣亦然。次子运谏,以为既通上国,宜以礼革故习。徽怒,斥之于外。讣闻,天子闵焉,诏明州修浮屠供一月,遣杨景略、王舜封祭奠,钱勰、宋球吊慰。景略辟李之仪书状,帝以之仪文称不著,宜得问学博洽、器宇整秀者召赴中书,试以文乃遣。又以远服不责其备,谕使者以相见之所殿名、鸱吻,皆听勿避。
徽子顺王勋嗣,百日卒。弟宣王运嗣。运仁贤好文,内行饬备,每贾客市书至,则洁服焚香对之。
八年,遣其弟僧统来朝,求问佛法并献经像。
哲宗立,遣使金上琦奉慰,林暨致贺,请市刑法之书、《太平御览》、《开宝通礼》、《文苑英华》。诏惟赐《文苑英华》一书,以名马、锦绮、金帛报其礼。
运立四年卒,子怀王尧嗣。未阅岁,以病不能为国,国人请其叔父鸡林公熙摄政。未几尧卒,熙乃立,凡数岁使不至。
元祐四年,其王子义天使僧寿介至杭州祭亡僧,言国母使持二金塔为两宫寿,知州苏轼奏却之,语在《轼传》。熙后避辽主讳,改名。性贪吝,好夺商贾利,富室犯法,辄久縻责赎,虽微罪亦输银数斤。
五年,复通使,赐银器五千两。七年,遣黄宗悫来献《黄帝针经》,请市书甚众。礼部尚书苏轼言:「高丽入贡,无丝发利而有五害,今请诸书与收买金箔,皆宜勿许。」诏许买金箔,然卒市《册府元龟》以归。
元符中,遣士宾贡。
徽宗立,遣任懿、王嘏来吊贺。
崇宁二年,诏户部侍郎刘逵、给事中吴拭往使。
卒,子俣嗣。贡使接踵,且令士子金瑞等五人入太学,朝廷为置博士。
政和中,升其使为国信,礼在夏国上,与辽人皆隶枢密院;改引伴、押伴官为接送馆伴。赐以《大晟燕乐》、笾豆、簋、尊等器,至宴使者于睿谟殿中。
宣和四年,俣卒。初,高丽俗兄终弟及,至是诸弟争立,其相李资深立俣子楷。来告哀,诏给事中路允迪、中书舍人傅墨卿奠慰。俣之在位也,求医于朝,诏使二医往,留二年而归,楷语之曰:「闻朝廷将用兵伐辽。辽兄弟之国,存之足为边捍。女真狼虎耳,不可交也。业已然,愿二医归报天子,宜早为备。」归奏其言,已无及矣。
钦宗立,贺使至明州,御史胡舜陟言:「高丽靡敝国家五十年,政和以来,人使岁至,淮、浙之间苦之。彼昔臣事契丹,今必事金国,安知不窥我虚实以报,宜止勿使来。」乃诏留馆于明而纳其贽币。明年始归国。
自王微以降,虽通使不绝,然受契丹封册,奉其正朔,上朝廷及他文书,盖有称甲子者。岁贡契丹至于六,而诛求不已。常云:「高丽乃我奴耳,南朝何以厚待之?」使至其国,尤倨暴,馆伴及公卿小失意,辄行ㄏ棰,闻我使至,必假他事来觇,分取赐物。尝诘其西向修贡事,高丽表谢,其略曰:「中国,三甲子方得一朝;大邦,一周天每修六贡。」契丹悟,乃得免。
高宗即位,虑金人通于高丽,命迪功郎胡蠡假宗正少卿为高丽国使以间之。蠡之回,史失书。
二年,浙东路马步军都总管杨应诚上言:「由高丽至女真路甚径,请身使三韩,结鸡林以图迎二圣。」乃以应诚假刑部尚书充高丽国信使。浙东帅臣翟汝文奏言:「应诚欺罔,为身谋耳。若高丽辞以金人亦请问津以窥吴、越,其将何辞以对?万一辱命,取笑远夷,愿毋遣。」应诚闻之,遂与副使韩衍、书状官孟健由杭州浮海以行。六月,抵高丽,谕其王楷以所欲为,楷曰:「大朝自有山东路,盍不由登州往?」应诚曰:「以贵国路径耳。」楷有难色,已而命其门下侍郎传佾至馆中,果对如翟汝文言。应诚曰:「女真不善水战。」佾曰:「彼常于海道往来,况女真旧臣本国,今反臣事之,其强弱可见矣。」居数日,复遣其中书侍郎崔洪宰、知枢密院金富轼持前议不变,谓二圣今在燕云,大朝虽尽纳土,未必可得,何不练兵与战?终不奉诏。应诚留两月余,不得已见楷于寿昌门,受其拜表而还。十月,至阙,入对言状,上以楷负国恩,怒甚。尚书右丞朱胜非曰:「彼邻金人,与中国隔海,利害甚明。曩时待之过厚,今安能责其报也。」右仆射黄潜善曰:「以巨舰载精兵数万,径捣其国,彼宁不惧。」胜非曰:「越海兴师,燕山之事可为近鉴。」上怒解。十一月,楷遣其臣尹彦颐奉表谢罪,诏以二圣未归,燕设不宜用乐,乃设幕殿门外,命客省官吴得兴伴赐酒食,命中书舍人张押伴,如礼遣还。
三年八月,上谓辅臣曰:「闻上皇遣内臣、宫女各二人随高丽贡使来,朕闻之悲喜交集。」吕颐浩曰:「此必金人之意,不然高丽必不敢,安知非窥我虚实以报。」于是诏止之,略曰:「王缅守基图,夙同文轨,乃附乘桴之信,嗣修贡篚之恭。惟忠顺之无他,质神明而靡愧,属关闻听,良用叹嘉。言念晚年,实为多故,举中原之生聚,遭强敌之震惊,既涉境以UT深,犹称兵而未已,兹移仗卫,暂驻江湖。如行使之果来,恐有司之不戒,俟休边警,当问聘期。坏晋馆以纳车,庶无后悔,闭汉关而谢质,非用前规。想彼素怀,知吾诚意。」
绍兴元年十月,高丽将入贡,礼部侍郎柳约言:「四明残破之余,荒芜单弱,恐起戎心,宜屯重兵以俟其至。」十一月,诏柳约奉使高丽,不果行。
二年闰四月,楷遣其礼部员外郎崔惟清、阁门祗候沈起入贡金百两、银千两、绫罗二百匹、人参五百斤,惟清所献亦三之一。上御后殿引见,赐惟清、起金带二,答以温诏遣还。是月,定海县言,民亡入高丽者约八十人,愿奉表还国。诏候到日,高丽纲首卓荣等量与推恩。十二月,闻高丽遣知枢密院事洪彝叙等六十五人来贡,议以临安府学馆其使。言者谓虽在兵间,不可无学,恐为所窥。诏以法惠寺为同文馆以待之。既而卒不至。
六年,高丽持牒官金稚圭至明州,赐银帛遣之,惧其为金间也。
三十二年三月,高丽纲首徐德荣诣明州言,本国欲遣贺使。守臣韩仲通以闻,殿中侍御史吴芾奏曰:「高丽与金人接壤,昔稚圭之来,朝廷惧其为间,亟遣还。今两国交兵,德荣之请,得无可疑?使其果来,犹恐不测,万一不至,贻笑远方。」诏止之。
隆兴二年四月,明州言高丽入贡。史不书引见日,恐同彝叙之诈。其后使命遂绝。
庆元间,诏禁商人持铜钱入高丽,盖绝之也。
初,高丽入使,明、越困于供给,朝廷馆遇燕赍锡予之费以钜万计,馈其主者不在焉。我使之行,每乘二神舟,费亦不赀。三节官吏縻爵捐廪,皆仰县官。昔苏轼言于先朝,谓高丽入贡有五害,以此也。惟是国于吴会,事异东都。昔高丽入使,率由登、莱,山河之限甚远,今直趋四明,四明距行都限一浙水耳。由海道奉使高丽,弥漫汪洋,洲屿险阻,遇黑风,舟触礁辄败,出急水门至群山岛,始谓平达,非数十日不至也。舟南北行,遇顺风则历险如夷,至不数日。其国东西二千里,南北五百里,西北接契丹,恃鸭绿江以为固,江广三百步。其东所临,海水清澈,下视十丈,东南望明州,水皆碧。
王居开州蜀莫郡,曰开成府。依大山置宫室,立城壁,名其山曰神嵩。民居皆茅茨,大止两椽,覆以瓦者才十二。以新罗为东州乐浪府,号东京。百济为金州金马郡,号南京。平壤为镇州,号西京。西京最盛。总之,凡三京、四府、八牧、郡百有十八、县镇三百九十、洲岛三千七百。郡邑之小者,或只百家。男女二百十万口,兵、民、僧各居其一。地寒多山,土宜松柏,有粳、黍、麻、麦而无秫,以粳为酒。少丝蚕,匹缣直银十两,多衣麻。王出,乘车驾牛,历山险乃骑。紫衣行前,捧《护国仁王经》以导。出令曰教,曰宣。臣民呼之曰圣上,私谓曰严公,后妃曰宫主。百官名称、阶、勋、功臣、检校,颇与中朝相类。过御史台则下马,违者有劾。士人以族望相高,柳、崔、金、李四姓为贵种。无宦者,以世族子为内侍六卫。岁十二月朔,王坐紫门小殿注官,外官则付国相。有国子监、四门学,学者六千人。贡士三等,王城曰土贡,郡邑曰乡贡,他国人曰宾贡。间岁试于所属,再试于学,所取不过三四十人,然后王亲试以诗、赋、论三题,谓之帘前重试。亦有制科宏词之目,然特文具而已。士尚声律,少通经。
王城有华人数百,多闽人因贾舶至者,密试其所能,诱以禄仕,或强留之终身,朝廷使至,有陈牒来诉者,则取以归。
百官以米为奉,皆给田,纳禄半给,死乃拘之。国无私田,民计口授业。十六以上则充军,六军三卫常留官府,三岁以选戍西北,半岁而更。有警则执兵,任事则服劳,事已复归农亩。王亦有分地以供私用,王母、妃主、世子皆受汤沐田。
上下以贾贩利入为事。日中为虚,用米布贸易。地产铜,不知铸钱,中国所予钱,藏之府库,时出传玩而已。崇宁后,始学鼓铸,有「海东通宝」、「重宝」、「三韩通宝」三种钱,然其俗不便也。兵器疏简,无强弩大刀。
崇尚释教,虽王子弟亦常一人为僧。信鬼,拘阴阳,病不相视,敛不抚棺。贫者死,则露置中野。岁以建子月祭天。国东有穴,号礻遂神,常以十月望日迎祭,谓之八关斋,礼仪甚盛,王与妃嫔登楼,大张乐宴饮。贾人曳罗为幕,至百匹相联以示富。三岁大祭祠,遍其封内,因是敛民财,而王与诸臣分取之。祖庙在国门之外,大祭则具车服冕圭亲祠。王城有佛寺七十区而无道观,大观中,朝廷遣道士往,乃立福源院,置羽流十余辈。俗不知医,自王俣来请医,后始有通其术者。
人首无枕骨,背扁侧。男子巾帻如唐装,妇人鬓髻垂右肩,余发被下,约以绛罗,贯之簪。旋裙重叠,以多为胜。男女自为夫妇者不禁,夏月同川而浴。妇人、僧、尼皆男子拜。乐声甚下,无金石之音。既赐乐,乃分为左、右二部:左曰唐乐,中国之音也;右曰乡乐,其故习也。堂上设席,升必脱屦,见尊者则膝行,必跪,应必唯。其拜无不答,子拜,父犹半答其礼。性仁柔恶杀,不屠宰,欲食羊豕则包以蒿而燔之。
刑无惨酷之科,唯恶逆及骂父母者斩,余皆杖肋。外郡刑杀悉送王城,岁以八月减囚死罪,贷流诸岛,累赦,视轻重原之。
自明州定海遇便风,三日入洋,又五日抵墨山,入其境。自墨山过岛屿,诘曲礁石间,舟行甚驶,七日至礼成江。江居两山间,束以石峡,湍激而下,所谓急水门,最为险恶。又三日抵岸,有馆曰碧澜亭,使人由此登陆,崎岖山谷四十余里,乃其国都云。
宋史卷四百八十八 列传第二百四十七
◎外国四
○交阯大理
交阯,本汉初南越之地。汉武平南越,分其地为儋耳、珠崖、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九真、日南,凡九郡,置交刺史以领之。后汉置交州,晋、宋、齐、梁、陈因之,又为交郡。隋平陈,废郡置州;炀帝初,废州置郡。唐武德中,改交州总管府;至德中,改安南都护府。梁贞明中,土豪曲承美专有其地,送款于末帝,因授承美节钺。时刘陟擅命岭表,遣将李知顺伐承美,执之,乃并有其地。后有杨廷艺、绍洪皆受广南署,继为交节度使。绍洪卒,州将吴昌岌遂居其位。昌岌死,其弟昌文袭。
乾德初,昌文死,其参谋吴处平、峰州刺史矫知护、武宁州刺史杨晖、牙将杜景硕等争立,管内一十二州大乱。部民啸聚,起为寇盗,攻交州。先是,杨廷艺以牙将丁公著摄欢州刺史兼御蕃都督,部领即其子也。公著死,部领继之。至是,部领与其子琏率兵击败处平等,贼党溃散,境内安堵,交民德之,乃推部领为交州帅,号曰大胜王,署其子琏为节度使。凡三年,逊琏位。琏立七年,闻岭表平,遂遣使贡方物,上表内附。制以权交州节度使丁琏以检校太师充静海军节度使、安南都护。又诏以进奉使郑、王绍祚并为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开宝八年,遣使贡犀、象、香药。朝廷议崇宠部领,降制曰:「率土来王,方推以恩信;举宗奉国,宜洽于封崇。眷拱极之外臣,举显亲之茂典。尔部领世为右族,克保遐方;夙慕华风,不忘内附。属九州混一,五岭廓清,靡限溟涛,乐输琛赆。嘉乃令子,称吾列藩。特被鸿私,以旌义训。介尔眉寿,服兹宠章。可授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封交郡王。」
太宗即位,琏又遣使以方物来贺。部领及琏既死,琏弟尚幼,嗣立,称节度行军司马权领军府事。大将黎桓擅权树党,渐不可制,劫迁于别第,举族禁锢之,代总其众。太宗闻之,怒,乃议举兵。太平兴国五年秋,诏以兰州团练使孙全兴、八作使张、左监门卫将军崔亮为陆路兵马部署,自邕州路入;宁州刺史刘澄、军器库副使贾、供奉官阁门祗候王亻巽为水路兵马部署,自广州路入。是冬,黎桓遣牙校江巨湟赍方物来贡,仍为丁上表曰:「臣族本蛮酋,辟处海裔,修职贡于宰旅,假节制于方隅。臣之父兄,代承阃寄,谨保封略,罔敢怠遑。爰暨沦亡,将坠堂构,将吏耆耋,乃属于臣,俾权军旅之事,用安夷落之众。土俗犷悍,恳请愈坚,拒而弗从,虑其生变。臣已摄节度行军司马权领军府事,愿赐真秩,令备列藩,干冒宸,伏增震越。」上察其欲缓王师,寝而不报。王师进讨,破贼万余众,斩首二千余级。六年春,又破贼于白藤江口,斩首千余级,获战舰二百艘,甲胄万计。转运使侯仁宝率前军先进,全兴等顿兵花步七十日以候澄,仁宝累促之,不进。及澄至,并军由水路至多罗村,不遇贼,复擅回花步。桓诈降以诱仁宝,遂为所害。转运使许仲宣驰奏其事,遂班师。上遣使就劾澄、、亻巽,澄寻病死,戮等邕州市。全兴至阙,亦下吏诛,余抵罪有差。仁宝赠工部侍郎
七年春,桓惧朝廷终行讨灭,复以丁为名,遣使贡方物,上表谢罪。八年,桓自称权交州三使留后,遣使贡方物,并以表来上,帝赐桓诏曰:「丁氏传袭三世,保据一方,卿既受其倚毗,为之心膂,克徇邦人之请,无负丁氏之心。朕且欲令为统帅之名,卿居副贰之任,裁制置,悉系于卿。俟丁既冠,有所成立,卿之辅翼,令德弥光,崇奖忠勋,朕亦何吝!若丁将材无取,童心如故,然其奕世绍袭,载绵星纪,一旦舍去节钺,降同士伍,理既非便,居亦靡安。诏到,卿宜遣丁母子及其亲属尽室来归。俟其入朝,便当揆日降制,授卿节旄。凡兹两途,卿宜审处其一。丁到京,必加优礼。今遣供奉官张宗权赍诏谕旨,当悉朕怀。」亦赐诏书如旨。时黎桓已专据其土,不听命。是岁五月上言,占城国水陆象马数万来寇,率所部兵击走之,俘斩千计。
雍熙二年,遣牙校张绍冯、阮伯簪等贡方物,继上表求正领节镇。三年秋,又遣使贡方物。儋州言,占城国人蒲罗遏率其族百余众内附,言为交州所逼故也。是岁十月,制曰:「王者懋建皇极,宠绥列藩。设邸京师,所以盛会同之礼;胙土方面,所以表节制之雄。矧兹ㄢ鸢之隅,克修设羽之贡,式当易帅,爰利建侯,不忘请命之恭,用举寿劳之典。权知交州三使留后黎桓,兼资义勇,特禀忠纯,能得邦人之心,弥谨藩臣之礼。往者,丁方在童幼,昧于抚绥。桓乃肺腑之亲,专掌军旅之事,号令自出,威爱并行。尽解三使之权,以徇众人之欲。远输诚款,求领节旄。土燮强明,化越俗而咸;尉佗恭顺,禀汉诏以无违。宜正元戎之称,以列通侯之贵,控抚夷落,对扬天休。可检校太保、使持节、都督交州诸军事、安南都护,充静海军节度、交州管内观察处置等使,封京兆郡侯,食邑三千户,仍赐号推诚顺化功臣。」遣左补阙李若拙、国子博士李觉为使以赐之。
端拱元年,加桓检校太尉,进邑千户,实封五百户。遣户部郎中魏庠、虞部员外郎直史馆李度往使焉。淳化元年夏,加桓特进,邑千户,实封四百户。遣左正言直史馆宋镐、右正言直史馆王世则又使焉。明年六月,归阙,上令条列山川形势及黎桓事迹以闻。镐等具奏曰:
去岁秋末抵交州境,桓遣牙内都指挥使丁承正等以船九艘、卒三百人至太平军来迎,由海口入大海,冒涉风涛,颇历危险。经半月至白藤,径入海氵义,乘潮而行。凡宿泊之所皆有茅舍三间,营葺尚新,目为馆驿。至长州渐近本国,桓张皇虚诞,务为夸诧,尽出舟师战棹,谓之耀军。
自是宵征抵海岸,至交州仅十五里,有茅亭五间,题曰茅径驿。至城一百里,驱部民畜产,妄称官牛,数不满千,扬言十万。又广率其民混于军旅,衣以杂色之衣,乘船鼓噪。近城之山虚张白旗,以为陈兵之象。俄而拥从桓至,展郊迎之礼,桓敛马侧身,问皇帝起居毕,按辔偕行。时以槟榔相遗,马上食之,此风俗待宾之厚意也。城中无居民,止有茅竹屋数十百区,以为军营。而府署湫隘,题其门曰明德门。
桓质陋而目眇,自言近岁与蛮寇接战,坠马伤足,受诏不拜。信宿之后,乃张筵饮宴。又出临海氵义,以为娱宾之游。桓跣足持竿,入水标鱼,每中一鱼,左右皆叫噪欢跃。凡有宴会,预坐之人悉令解带,冠以帽子。桓多衣花缬及红色之衣,帽以真珠为饰,或自歌劝酒,莫能晓其词。尝令数十人扛大蛇长数丈,馈于使馆,且曰:「若能食此,当治之为馔以献焉。」又羁送二虎,以备纵观。皆却之不受。士卒殆三千人,悉黥其额曰「天子军」。粮以禾穗日给,令自舂为食。兵器止有弓弩、木牌、梭枪、竹枪,弱不可用。
桓轻亻兑残忍,昵比小人,腹心阉竖五七辈错立其侧。好狎饮,以手令为乐。凡官属善其事者,擢居亲近左右,有小过亦杀之,或鞭其背一百至二百。宾佐小不如意,亦捶之三十至五十,黜为阍吏;怒息,乃召复其位。有木塔,其制朴陋,桓一日请同登游览。地无寒气,十一月犹衣夹衣挥扇云。
四年,进封桓交郡王。五年,遣牙校费崇德等来修职贡。然桓性本凶狠,负阻山海,屡为寇害,渐失藩臣礼。至道元年春,广南西路转运使张观、钦州如洪镇兵马监押卫昭美皆上言,有交州战船百余艘寇如洪镇,略居民,劫廪实而去。其夏,桓所管苏茂州,又以乡兵五千寇邕州所管绿州,都巡检杨文杰击走之。太宗志在抚宁荒服,不欲问罪。观又言,风闻黎桓为丁氏斥逐,拥余众山海间,失其所据,故以寇钞自给,今则桓已死。观仍上表称贺。诏太常丞陈士隆、高品武元吉奉使岭南,因侦其事。士隆等复命,所言与观同。其实桓尚存,而传闻者之误,观等不能审核。未几,有大贾自交回,具言桓为帅如故。诏劾观等,会观病卒,昭美、士隆、元吉抵罪。
先是,钦州如洪、咄步、如昔等三镇皆濒海,交州潮阳民卜文勇等杀人,并家亡命至如昔镇,镇将黄令德等匿之。桓令潮阳镇将黄成雅移牒来捕,令德固不遣,因兹海贼连年剽掠。二年,以工部员外郎、直史馆陈尧叟为转运使,因赐桓诏书。尧叟始至,遣摄雷州海康县尉李建中赍诏劳问桓。尧叟又至如昔,诘得匿文勇之由,尽擒其男女老少一百三十口,召潮阳镇吏付之,且戒勿加酷法。成雅得其人,以状谢尧叟。桓遂上章感恩,并捕海贼二十五人送于尧叟,且言已约勒溪洞首领,不得骚动。七月,太宗遣主客郎中、直昭文馆李若拙赍诏书,充国信使,以美玉带往赐桓。若拙既至,桓出郊迎,然其词气尚悖慢,谓若拙曰:「向者劫如洪镇乃外境蛮贼也,皇帝知此非交州兵否?若使交州果叛命,则当首攻番禺,次击闽、越,岂止如洪镇而已!」若拙从容谓桓曰:「上初闻寇如洪镇,虽未知其所自,然以足下拔自交州牙校,授之节制,固当尽忠以报,岂有他虑!及见执送海贼,事果明白。然而大臣佥议,以为朝廷比建节帅,以宁海表,今既蛮贼为寇害,乃是交州力不能独制矣。请发劲卒数万,会交兵以剪灭之,使交、广无后患。上曰:'未可轻举,虑交州不测朝旨,或致惊骇,不若且委黎桓讨击之,亦当渐至清谧。'今则不复会兵也。」桓愕然避席,曰:「海贼犯边,守臣之罪也。圣君容贷,恩过父母,未加诛责。自今谨守职约,保永清于涨海。」因北望顿首谢。
真宗即位,进封桓南平王兼侍中。桓前遗都知兵马使阮绍恭、副使赵怀德以金银七宝装交椅一、银盆十、犀角象牙五十枚、绢纟由布万匹来贡。诏陈于万岁殿太宗神御,许绍恭等拜奠。及回,赐桓带甲马,诏书慰奖。咸平四年,又遣行军司马黎绍、副使何庆常,以驯犀一、象二、象犭朋二、七宝装金瓶一来贡。其年钦州言,交州效诚场民及头首八州使黄庆集等数百人来投,有诏慰抚,遣还本道。广南西路言,黎桓迎受官告使黄成雅附奏,自今国朝加恩,愿遣使至本道,以宠海裔。先是,使至交州,桓即以供奉为辞,因缘赋敛。上闻之,止令疆吏召授命,不复专使。景德元年,又遣其子摄欢州刺史明提来贡,恳求加恩使至本道慰抚遐裔,许之,仍以明提为欢州刺史。二年上元节,赐明提钱,令与占城、大食使观灯宴饮,因遣工部员外郎邵晔充国信使。
三年,桓卒,立中子龙钺。龙钺兄龙全劫库财而遁,其弟龙廷杀龙钺自立。龙廷兄明护率扶阑砦兵攻战。明提以国乱不能还,特诏广州优加资给。知广州凌策等言:「桓诸子争立,众心离叛,头首黄庆集、黄秀蛮等千余人以不从驱率,戮及亲族,来投廉州,请发本道二千人平之,庆集等愿为前锋。」上以桓素忠顺,屡修职贡,今幸乱而伐丧,不可。就改国信使邵晔为缘海安抚使,令晓譬之。庆集等仍计口赐田粮。晔乃贻书交州,谕以朝廷威德,如其自相鱼肉,久无定位,偏师问罪,则黎氏尽灭矣。明护惧,即奉龙廷主军事。龙廷自称节度、开明王,遂欲修贡。晔以闻,上曰:「遐荒异俗,不晓事体,何足怪也?」令削去伪官。晔又言,头首黄庆集先避乱归化,其种族尚多,若复遣还,虑遭屠戮。诏以庆集隶三班,厘务于郴州,遂许入贡。
四年,龙廷称权安南静海军留后,遣弟峰州刺史明昶、副使安南掌书记殿中丞黄成雅等来贡。会含光殿大宴,上以成雅坐远,欲稍升位著,访于宰相王旦,旦曰:「昔子产朝周,周王飨以上卿之礼,子产固辞,受下卿之礼而还。国家惠绥远方,优待客使,固无嫌也。」乃升成雅于尚书省五品之次。诏拜龙廷特进、检校太尉,充静海军节度观察处置等使、安南都护,兼御史大夫、上柱国,仍封交郡王,食邑三千户,食实封一千户。赐推诚顺化功臣,仍赐名至忠,给以旌节。又追赠桓中书令、南越王。进奉使黎明昶等并进秩。大中祥符元年,天书降,加翊戴功臣,食邑七百户,实封三百户。东封毕,加至忠同平章事,食邑一千户,食实封四百户。二年,广南西路言,钦州蛮人劫海口户,如洪砦主李文著以轻兵袭逐,中流矢死。诏督安南捕贼。明年,执狄獠十三人以献。至忠又遣推官阮守疆以犀角、象齿、金银、纹缡等来贡。并献驯犀一。上以犀违土性,不可豢畜,却不纳。又以逆至忠意,使者既去,乃令纵之海ㄛ。三年,遣使来朝,表求甲胄具装,诏从其请。又求互市于邕州,本道转运使以闻,上曰:「濒海之民,数患交州侵寇,仍前止许廉州及如洪砦互市,盖为边隅控扼之所。今或直趋内地,事颇非便。」诏令本道以旧制谕之。
至忠才年二十六,苛虐不法,国人不附。大校李公蕴尤为至忠亲任,尝令以黎为姓。其年,遂图至忠,逐之,杀明提、明昶等,自称留后,遣使贡奉。上曰:「黎桓不义而得,公蕴尤而效之,甚可恶也。」然以其蛮俗不足责,遂用桓故事,制授特进、检校太傅,充静海军节度观察处置等使、安南都护,兼御史大夫、上柱国,封交郡王,食邑三千户,实封一千户,赐推诚顺化功臣。公蕴又表求太宗御书,诏赐百轴。四年,祀汾阴后土,公蕴遣节度判官梁任文、观察巡官黎再严以方物来贡,礼成,加公蕴同平章事,食邑一千户,实封四百户,任文等并翁优进秩。五年夏,以进奉使李仁美为诚州刺史、陶庆文为太常丞,其从隶有道病死者,所赐附还其家。是冬,圣祖降,加公蕴开府仪同三司,食邑七百户,实封三百户,赐翊戴功臣。七年春,又加保节守正功臣,食邑一千户,实封四百户。诏交诸国使入贡者,所在馆饩供亿,务令丰备。其年,遣知唐州刺史陶硕等来贡。诏以硕为顺州刺史,充安南静海军行军司马;副使吴怀嗣为澄州刺史,充节度副使。先是,交州狄獠张婆看避罪来奔,知钦州穆重颖召之,至中路复拒焉,都巡检臧嗣遂令如洪砦犒以牛酒。交州侦知其事,因捕狄獠,故钞如洪砦,掠人畜甚众。诏转运司督公蕴追索,仍令疆吏自今不得诱召蛮獠致生事。公蕴或间岁或仍岁以方物入贡。天禧元年,进封公蕴南平王,加食邑一千户,实封四百户。三年,加检校太尉,食邑一千户,实封四百户。每加恩皆遣使将命至其境上,仍赐器币、袭衣、金带、鞍马焉。仁宗即位,加公蕴检校太师。遣长州刺史李宽泰、都护副使阮守疆来贡。天圣六年,遣欢州刺史李公显来贡,除叙州刺史。既而令其子弟及其婿申承贵率众内寇,诏广南西路转运司发溪峒丁壮讨捕之。未几,卒,年四十四。
其子德政自称权知留后事,来告哀。赠公蕴为侍中、南越王,命本路转运使王惟正为祭奠使,又为赐官告使。除德政检校太尉、静海军节度使、安南都护、交郡王。天圣九年,遣知峰州刺史李、知爱州刺史帅日新等来谢,以为欢州刺史、日新为珍州刺史。明道元年,恭谢,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景祐中,郡人陈公永等六百余人内附,德政遣兵千余境上捕逐之。诏遣还,仍戒德政毋得辄诛杀。寻遣静海军节度判官陈应机、掌书记王惟庆来贡,以应机为太子中允、惟庆为大理寺丞,德政加检校太师。三年,其甲峒及谅州、门州、苏茂州、广源州、大发峒、丹波县蛮寇邕州之思陵州、西平州、石西州及诸峒,略居人马牛,焚室庐而去。下诏责问之,且令捕酋首正其罪以闻。宝元元年,进封南平王。康定元年,遣知峰州刺史帅用和、节度副使杜犹兴等来贡。庆历三年,又遣节度副使杜庆安、三班奉职梁材来,以庆安为顺州刺史、材为太子左监门率府率。六年,又遣兵部员外郎苏仁祚、东头供奉官陶惟雇来,以仁祚为工部郎中、惟雇为内殿崇班。明年,又遣秘书丞杜文府、左侍禁文昌来,以文府为屯田员外郎、昌为内殿崇班。
初,德政发兵取占城,朝廷疑其内畜奸谋,乃访自唐以来所通道路凡十六处,令转运使杜杞度其要害而戍守之,然其后亦未尝寇边。前后累贡驯象。皇祐二年,邕州诱其苏茂州韦绍嗣、绍钦等三千余人入居省地,德政表求所诱。诏尽还之,仍令德政约束边户,毋相侵犯。其后,广源州蛮侬智高反,德政率兵二万由水路欲入助王师,朝廷优其赐而却其兵。至和二年,卒。
其子日尊遣人告哀,命广南西路转运使、尚书屯田员外郎苏安世为吊赠使,赠德政为侍中、南越王,赙赍甚厚。寻除日尊特进、检校太尉、静海军节度使、安南都护,封交郡王。嘉祐三年,贡异兽二。四年,寇钦州思禀管。五年,与甲峒贼寇邕州,诏知桂州萧固发部兵与转运使宋咸、提点刑狱李师中同议掩击;又诏安抚使余靖等发兵捕讨。靖遣谍诱占城同广南西路兵甲趋交,日尊惶怖,上表待罪。诏未得举兵,听日尊贡奉至京师。八年,遣文思使梅景先、副使大理评事李继先贡驯象九。四月戊寅,以大行皇帝诏及遗留物赐日尊,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是日,交使辞,命内侍省押班李继和喻以申绍泰入寇,本路屡乞讨伐,而朝廷以绍泰一夫肆狂,又本道已遣使谢罪,故未欲兴兵。治平初,知桂州陆诜言,交州来求侬宗旦男日新及欲取温闷洞等地,帝问交于何年割据,辅臣对曰:「自唐至德中改安南都护府,梁贞明中,土豪曲承美专有此地。」韩琦曰:「向以黎桓叛命,太宗遣将讨伐,不服,后遣使诏诱,始效顺。交州山路险僻,多潦雾瘴毒之气,虽得其地,恐不能守也。」神宗即位,进封日尊南平王。熙宁元年,加开府仪同三司。二年,表言:「占城国久阙贡,臣亲帅兵讨之,虏其王。」诏以其使郭士安为六宅副使、陶宗元为内殿崇班。日尊自帝其国,僭称法天应运崇仁至道庆成龙祥英武睿文尊德圣神皇帝,尊公蕴为太祖神武皇帝,国号大越,改元宝象,又改神武。
五年三月,日尊卒。命广西转运使康卫为吊赠使。予所夺州县。诏报之曰:「卿抚有南交,世受王爵,而乃背德奸命,窃暴边城。弃祖考忠顺之图,烦朝廷讨伐之举。师行深入,势蹙始归。迹其罪尤,在所绌削。今遣使修贡,上章致恭,详观词情,灼见悛悔。朕抚绥万国,不异迩遐。但以邕、钦之民,迁劫炎陬,久失乡井,俟尽送还省界,即以广源等赐交州。」乾德初约归三州官吏千人,久之,才送民二百二十一口,男子年十五以上皆刺额曰「天子兵」,二十以上曰「投南朝」,妇人刺左手曰「官客」。以舟载之而泥其户牖,中设灯烛,日行一二十里则止,而伪作更鼓以报,凡数月乃至,盖以绐示海道之远也。顺州落南深,置戍镇守,被罹瘴雾多病没,陶弼亦终于官。朝廷知其无用,乃悉以四州一县还之。然广源旧隶邕管羁縻,本非交所有也。
元丰五年,献驯象二、犀角象齿百。六年,以追捕侬智会为辞,犯归化州。又遣其臣黎文盛来广西办理顺安、归化境界,经略使熊本遣左江巡检成卓与议,文盛称陪臣,不敢争执。诏以文盛能遵乾德恭顺之意,赐之袍带及绢五百匹。仍以八隘之外保乐六县、宿桑二峒予乾德。哲宗立,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元祐中,又数上表求勿恶、勿阳峒地,诏不许。二年,遣使入贡,进封南平王。徽宗时,累加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大观初,贡使至京乞市书籍,有司言法不许,诏嘉其慕义,除禁书、卜筮、阴阳、历算、术数、兵书、敕令、时务、边机、地理外,余书许买。政和末,又诏以交人自熙宁以来,全不生事,特宽和市之禁。宣和元年,加乾德守司空。建炎元年,诏广西经略安抚司禁边民毋受安南逋逃,从其主乾德之请也。四年,安南入贡,诏却其方物之华靡者,赐敕书,厚其报以怀柔之。
绍兴二年,乾德卒。赠侍中,追封南越王。子阳焕嗣,授静海军节度使、特进、检校太尉,封交郡王,赐推诚顺化功臣。八年,阳焕卒,以转运副使朱芾充吊祭使,赠阳焕开府仪同三司,追封南平王。子天祚嗣,授官如其父初封之制。九年,诏广西帅司毋受赵智之入贡。初,乾德有侧室子奔大理,变姓名为赵智之,自称平王。闻阳焕死,大理遣归,与天祚争立,求入贡,欲假兵纳之,帝不许。十七年,诏文思院制鞍鞯以赐天祚。二十一年,累加天祚崇义怀忠保信乡德安远承和功臣。二十五年,诏馆安南使者于怀远驿,赐宴,以彰异数。进封天祚南平王,赐袭衣、金带、鞍马。二十六年,命右司郎中汪应辰宴安南使者于玉津园。八月,天祚遣李国等以金珠、沉水香、翠羽、良马、驯象来贡。诏加天祚检校太师,增食邑。隆兴二年,天祚遣尹子思、邓硕俨等贡金银、象齿、香物。乾道六年,累加天祚归仁协恭继美遵度履正彰善功臣。帝自即位,屡却安南贡使。九年,天祚复遣尹子思、李邦正求入贡。帝嘉其诚,许之,诏馆于怀远驿。广南西路经略安抚使范成大言:「本司经略诸蛮,安南在抚绥之内,其陪臣岂得与中国王官亢礼?政和间,贡使入境,皆庭参,不复报谒。宜遵旧制,于礼为得。」朝廷从其请。淳熙元年二月,进封天祚安南国王,加号守谦功臣。二年,赐安南国印。三年,赐安南国历日。天祚卒。
明年,子龙UW嗣位,授静海军节度使观察处置等使、特进、检校太尉兼御史大夫、上柱国,特封安南国王,加食邑;仍赐推诚顺化功臣,制曰:「即乐国以肇封,既从世袭;极真王而锡命,何待次升?」示殊礼也。五年,贡方物,上表称谢。九年,诏却安南所贡象,以其无用而烦民,他物亦止受什一。十六年,累加龙UW守义奉国履常怀德功臣。光宗即位,奉表入贡称贺。宁宗朝,赐衣带、器币,累加谨度思忠济美勤礼保节归仁崇谦协恭功臣及食邑焉。
嘉定五年,龙UW卒。诏以广西运判陈孔硕充吊祭使,特赠侍中。依前安南国王制,以其子昊{曰山}袭封其爵位,给赐如龙UW始封之制,仍赐推诚顺化功臣。其后谢表不至,遂辍加恩。
昊{曰山}卒,无子,以女昭圣主国事,遂为其婿陈日所有。李氏有国,自公蕴至昊{曰山},凡八传,二百二十余年而国亡。淳祐二年,诏安南国王陈日,元赐效忠顺化保节功臣增「守义」二字。宝祐六年,诏安南情状叵测,申饬边备。景定二年,贡象二。三年,表乞世袭。诏日授检校太师、安南国大王,加食邑;男威晃,授静海军节度使、观察处置使、检校太尉兼御史大夫、上柱国、安南国王、效忠顺化功臣,赐金带、器币、鞍马。咸淳五年,诏安南国王父日、国王威晃加食邑。八年,明堂礼成,日、威晃各加食邑,赐鞍马等物。
大理国,即唐南诏也。熙宁九年,遣使贡金装碧山、毡、刀剑、犀皮甲鞍辔。自后不常来,亦不领于鸿胪。
政和五年,广州观察使黄奏,南诏大理国慕义怀徕,愿为臣妾,欲听其入贡。诏置局于宾州,凡有奏请,皆俟进止。六年,遣进奉使天驷爽彦贲李紫琮、副使坦绰李伯祥来,诏与广东转运副使徐惕偕诣阙,其所经行,令监司一人主之。道出荆湖南,当由邵州新化县至鼎州,而家潭之湘乡,转运判官乔方欲媚,乃排比由邵至潭,由潭至鼎一路。御史劾其当农事之际,而观望劳民,诏罢方。紫琮等过鼎,闻学校文物之盛,请于押伴,求诣学瞻拜宣圣像,邵守张察许之,遂往,遍谒见诸生。又乞观御书阁,举笏扣首。
七年二月,至京师,贡马三百八十匹及麝香、牛黄、细毡、碧山诸物。制以其王段和誉为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云南节度使、上柱国、大理国王。朝廷以为有功,并其子晖、昨皆迁官,少子更为阁门宣赞舍人。已而知桂州周童劾诈冒,得罪。自是大理复不通于中国,间一至黎州互市。
绍兴三年十月,广西奏,大理国求入贡及售马,诏却之,不欲以虚名劳民也。朱胜非奏曰:「昔年大理入贡,言者深指其妄,黄由是获罪。」帝曰:「遐方异域,何由得实,但仇当其马价,则马方至,用益骑兵,不为无补也。」六年七月,广西经略安抚司奏,大理复遣使奉表贡象、马,诏经略司护送行在,优礼答之。九月,翰林学士朱震上言,乞谕广西帅臣,凡市马当择谨厚者任之,毋遣好功喜事之人,以启边衅。异时南北路通,则渐减广西市马之数,庶几消患于未然。诏从之。
淳熙二年十一月,知静江府张┉申严保伍之禁,又以邕管戍兵不能千人,左、右江峒丁十余万,每恃以为藩蔽,其邕州提举、巡检官宜精其选,以抚峒丁。欲制大理,当自邕管始云。
宋史卷四百八十九 列传第二百四十八
◎外国五
○占城真腊蒲甘邈黎三佛齐阇婆(南毗附)勃泥注辇丹眉流
占城国在中国之西南,东至海,西至云南,南至真腊国,北至欢州界。泛海南去三佛齐五日程。陆行至宾陀罗国一月程,其国隶占城焉。东去麻逸国二日程,蒲端国七日程。北至广州,便风半月程。东北至两浙一月程。西北至交州两日程,陆行半月程。其地东西七百里,南北三千里。南曰施备州,西曰上源州,北曰乌里州。所统大小州三十八,不盈三万家。其国无城郭,有百余村,村落户三五百,或至七百,亦有县镇之名。
土地所出:笺沉香、槟榔、乌木、苏木、白藤、黄蜡、吉贝花布、丝绞布、白UY布、藤簟、贝多叶簟、金银铁锭等物。五谷无麦,有粳米、粟、豆、麻子。官给种一斛,计租百斛。果实有莲、甘蔗、蕉子、椰子。鸟兽多孔雀、犀牛。畜产多黄牛、水牛而无驴;亦有山牛,不任耕耨,但杀以祭鬼,将杀,令巫祝之曰「阿罗和及拔」,译云「早教他托生」。民获犀、象皆输于王。国人多乘象或软布兜,或于交州市马,颇食山羊、水兕之肉。
其风俗衣服与大食国相类。无丝蚕,以白ふ布缠其胸,垂至于足,衣衫窄袖。撮发为髻,散垂余{髟肖}于其后。互市无缗钱,止用金银较量锱铢,或吉贝锦定博易之直。乐器有胡琴、笛、鼓、大鼓,乐部亦列舞人。其王脑后ヮ髻,散披吉贝衣,戴金花冠,七宝装缨络为饰,胫股皆露,蹑革履,无袜。妇人亦脑后撮髻,无笄梳,其服及拜揖与男子同。王每日午坐禅椅。官属谒见膜拜一而止,白事毕复膜拜一而退。或出游,看象、采猎、观渔,皆数日方还。近则乘软布兜,远则乘象,或乘一木杠,四人舁之,先令一人持槟榔盘前导,从者十余辈,各执弓箭刀枪手牌等,其民望之膜拜一而止。日或一再出。每岁稻熟,王自刈一把,从者及群妇女竞割之。
其王或以兄为副王,或以弟为次王。设高官凡八员,东西南北各二,分治其事,无奉禄,令其所管土俗资给之。别置文吏五十余员,有郎中、员外、秀才之称,分掌资储宝货等事,亦无资奉,但给龟鱼充食及免调役而已。又有司帑廪者十二员,主军卒者二百余员,皆无月奉。胜兵万余人,月给粳米二斛,冬夏衣布各三匹至五匹。每夕,唯王升床而卧,诸臣皆寝于地蓐。亲近之臣见王即胡跪作礼,稍疏远者但拱手而已。
其风俗,正月一日牵象周行所居之地,然后驱逐出郭,谓之逐邪。四月有游船之戏。定十一月十五日为冬至,人皆相贺,州县以土产物帛献其王。每岁十二月十五日,城外缚木为塔,王及人民以衣物香药置塔上焚之以祭天。人有疾病,旋采生药服食。地不产茶,亦不知酝酿之法,止饮椰子酒,兼食槟榔。
刑禁亦设枷锁,小过以四人拽伏于地,藤杖鞭之,二人左右更互捶扑,量其罪或五六十至一百。当死者以绳系于树,用梭枪舂喉而殊其首。若故杀、劫杀,令象踏之,或以鼻卷扑于地。象皆素习,将刑人,即令豢养之人以数谕之,悉能晓焉。犯奸者,男女共入牛以赎罪。负国王物者,以绳拘于荒塘,物充而后出之。
其国前代罕与中国通。周显德中,其王释利因德漫遣其臣莆诃散贡方物,有云龙形通犀带、菩萨石。又有蔷薇水洒衣经岁香不歇,猛火油得水愈炽,皆贮以留璃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