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朝经世文统编卷一十九

皇朝经世文统编卷一十九

  拟改义塾为时务学堂说

自来国家之兴替视乎人才而人才之兴替视乎学术生今之时处今之世欲转弱而为强转贫而为富非振兴人才不可欲振兴人才非先振兴学术不可夫 国家以文章取士亦谓经济必本于学问耳故汉唐以下有进士明经之目若乃有探讨半生而问以格致之功生财之道反茫无所对者是皆分文章经济为两途耳方今时事多艰需才孔急 朝廷允贵州学使严太史修之请特开经济科目此固因时制宜之极则也余尝征诸典籍矣周礼一书非周公之经济耶职方形方纪方舆也司戈盾司弓矢经纪武也人一官掌金玉锡石之类犹今之矿务也春秋一编为孔子手订是皆孔子之经济也其间朝聘会盟礼乐征伐无一不可为后世法然处今之时而欲挟周孔之书以抒外患则尚有未尽然者何也古者限于方隅交尚易而今则天下通商变端百出交涉愈繁古之战阵平陆居多而今则各国战舰星罗棋布一旦有警非仅折冲于内地可比吾知周孔而不生于今则已周孔而生于今也凡外洋之风土人情器械利弊亦必一一讲求制造不遗毫末然则生周孔后读周孔书而不能通达时务一变所习当亦非周孔所取学问者古今一理经济者今昔异宜今日之时务不能治周孔之世宜乎周孔之书至今日而犹嫌其未备也我 朝神武开基自顺治丁酉开科迄今二百数十年岁科试乡试会试沿明旧制皆以制艺取士读书之士咸以舍此无以为学问穷年莫究累世莫殚而卒至出而问世无所取效于是有志之士跃跃欲思变计薄八股而不为然究为 功令所在即思变计而无进身之路仍不能不守旧法志气为之销磨精神为之不振此人才之乏所由来也矧今外侮频乘事端百出当需才之际而无通才以济世国将谁与立哉于是 朝廷破格求才特设专科以取士不可谓非用意之深且远也

然士人虽有变通之志而究为八股所囿能通达事务者恐仍百不得一凡天文地理以及一切格致之学似非仓猝可办西人沈于学塾中亦非一朝一夕之事若不设学堂使之学习虽应试时未必无人窃恐真才依旧难得耳现在各省虽设有中西各塾惟在通都大邑之间且更限于额数无论穷乡僻壤之士欲学无从即在省会之中亦徒抱广万间之想在华人之习中学为师者既多修脯亦轻而易举故学者皆可入学今欲兼习西学为师者既少而修脯不啻倍蓰在富有之家欲栽培子弟或延请或附学原不难从事且不难毕业而贫乏者心虽有余力皆不足或因无力从师致负子弟之资质或因筹不继半途中止于是稍习语言即欲使之谋生故今之习西学者大抵仅足藉以餬口而已欲其磨励人才能为 国家膺重任者殊不多觏此皆不能设学堂之故然欲设学堂经费亦颇难筹不若将各处之义塾一律改为时务学堂添筹经费较之始创似易为力夫各州县义塾多则十余处至少亦有数处大抵入义塾者皆系佣工之子不求甚解有名无实不如改而整顿之俾贫家子弟皆有成就且学问必须书籍士人宜立购书之会存储书院庶寒素之不能购书者皆可就学堂中翻阅见识既多则人才自出至人才辈出自能渐渐推广教者多学者愈多教习一途至无须借材异地则经费亦可稍节今之论人才者必曰时务着论说者必曰时务抑思时务之必有本原乎则学堂之设其可缓乎哉

  论女学

孟子曰逸居而无教则近于禽兽痛哉斯言乎执一人而目之曰禽兽未有不色然怒者然信如子舆氏之言也则今日之近于禽兽者何其多也海内之大员其首方其足之种盖四万万其名之为农为工为商为兵终身未尝读书者殆一万九千万有奇其名之为官为士号称读书而实未尝读书者殆数百万其员其首而其足不官不士不农不工不商不兵而自古汔今未尝一读书者凡二万万不惟是彼之官焉士焉农焉工焉商焉而近于禽兽者犹或以禽兽为耻也此之不官不士不农不工不商不兵而近于禽兽者岂直不耻天下之人以为是固宜然耳呜呼岂不痛哉岂不痛哉梁启超曰居今日之中国而与人言妇学闻者必曰天下之事其更急于是者不知凡几百举未兴而汲汲论此非知本之言也然吾推极天下积弱之本则必自妇人不学始请备陈其义以告天下

一义曰公理家之言曰凡一国之人必当使之人人各有职业各能自养则国大治其不能如是者则以无业之民之多寡为强弱比例差何以故无业之人必待养于有业之人不养之则无业者殆养之则有业者殆斯义也西人译者谓之生利分利即吾大学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之义南皮先生曰食训蚀谓耗蚀也筦子曰一夫不耕或受之饥一女不织或受之寒此非空言也盖合一国之人民物产而以决疑数术盈虚消息之其所得之率实如此也中国即以男子而论分利之人将及生利之半余近者说中详言其故自公理家视之已不可为国矣况女子二万万全属分利而无一生利者惟其不能自养而待养于他人也故男子以犬马奴隶畜之于是妇人极苦惟妇人待养而男子不能不养之也故终岁勤动之所入不足以赡其妻孥于是男子亦极苦以予所见上而官中而士下而农工商兵无论为何等人则无时不皇然愀然若重忧贫者其受冻饿转死沟壑者更不知凡几也其实以比例浅理论之苟人人以一身所作之业为一身衣食计必无可以贫之理今中国之无人不忧贫也则以一人须养数人也所以酿成此一人养数人之世界者其根原非一端而妇人无业实为最初之起点虽然等是人也何以或有业或无业盖凡天下任取一业则必有此业中所以然之理及其所当行之事非经学问不能达也故即以男子而论大率明达事理之人谋业甚易反是者谋业较难然则学也者业之母也妇人之无业也非天理宜然也其始据乱之世专向力争彼男子之所欲有事者固非妇人之所能也于是以妇人为不足轻重而不复教之既不教矣其无从执业有固然者积之既久渐忘其本来则以为是固当生而不事事而嗷然待哺于人者也是以男子贵而妇人贱妇人逸而男子劳逸而贱非人情所乐也贵而劳亦非人情所乐也则何如均其贵贱亦均其劳逸之为得也论公理则如此考事势则如彼故曰国何以强民富斯国强矣民何以富使人人足以自养而不必以一人养众人斯民富矣夫使一国之内而执业之人骤增一倍则其国所出土产作物亦必骤增一倍凡所增之数皆昔日弃地之货也取弃地之货而藏之民间其事甚顺而其益甚宏若此者舍学末由也

二义曰人有恒言曰妇人无才即是德此躗言也世之瞀儒执此言也务欲令天下女子不识一字不读一书然后为贤淑之正宗此实祸天下之道也古之号称才女者则批风抹月拈花弄草能为伤春惜别之语成诗词集数卷斯为至矣若此等事本不能目之为学其为男子苟无他所学而专欲以此鸣者则亦可指为浮浪之子靡论妇人也吾之所谓学者内之以拓其心胸外之以助其生计一举而获数未见其于妇德之能为害也如曰无才即是德云尔则夫乡僻妇妪不识一字者不啻千百亿万未尝闻坐此之故而贤淑有加而惟闻取帚之谇反唇之稽视宧家学之妇人殆益甚焉则又何也凡人之鄙吝也忿争也必其所见极小目光心力尽日营营于此极小之圈限中以生此蔽使其人而知有万古有五洲与夫生人所以相处之道万国所以弱强之理则其心也方忧天下悯众生之不暇而必无余力以计较于家人父子之事也今夫妇人之所以多蔽于彼者则以其于天地间之事物一无所闻而竭其终身之精神以争强弱讲交涉于筐箧之间故其丑习不学而皆能不约而尽同也是以海内之大为人万万为户数千万求其家庭内外相处熙睦形言语终身无间然者万不得一焉而其发端罔不起于姑嫜姒娣之间愤时者至谓妇人为尽可杀夫妇人岂性恶耶块然未经教化之躯壳若干具而键之于一室欲其能相处焉不可得也彼妇人之累男子也其不能自养而仰人之给其求也是犹累其形骸也若夫家庭之间终日不安入室则愀静居斯叹此其损人灵魂短人志气有非可以常率推者故虽有豪杰倜傥之士苟终日引而置之第筐箧之侧更历数岁则必志量局琐才气消磨若是乎妇人之果为鸩而不可近也夫与其饮鸩而甘之则盍于疗鸩之术少留意矣

三义曰西人分教学童之事为百课而由母教者居七十焉孩提之童母亲于父其性情嗜好惟妇人能因势而利导之以故母教者其子之成立也易不者其子之成立也难颜氏家训曰教儿婴孩就傅以前性质志量皆已定少成若性长则因之此实言教言学一切之始基也苟为人母者通于学本达于教法则孩童十岁以前于一切学问之浅理与夫立志立身之道皆可以粗有所知矣今中国小学未兴出就外傅以后其所以为教者亦既猥陋灭裂无所取材若其髫龀嬉戏之时习安房闼之中不离阿保之手耳目之间所日与为缘者舍第筐箧至猥极琐之事概乎无所闻见其上焉者歆之以得科第保禄利诲之以嗣产业长子孙斯为至矣故其长也心中目中以为天下之事更无有大于此者万方亿室同病相怜冥冥之中遂以酿成今日营私趋利苟且无耻固陋蛮野之天下而莫知所自始岂惟莫知所自始而已且恬然不以为怪故试取西人幼塾乳臭之子与吾此间庞壮硕老之士大夫相挈其志趣学识必有非吾此间此辈之所能望者岂其种之特异哉无亦少而习焉者之不得其道也故治天下之大本二曰正人心广人才而二者之本必自蒙养始蒙养之本必自母教始母教之本必自妇学始故妇学实天下存亡强弱之大原也

四义曰胎教之道大戴礼论衡详哉言之后世此义不讲盖久今之西人则龂龂留意焉西国公理家考物种人种递嬗递进之理以为凡有官之物人禽虫介草木为有官之物金石水土为无官之物一体之中有其死者焉有其不死者焉如一草木根荄支干果实花叶其死者也而常有不死者离母而附于其子延延相续不断是曰传种惟人亦然虽然两种化合之间有浸淫而变者可以使其种日进于由猩猴而进为人也由野番贱族而进为文明贵种之人也其作始甚微而将毕至巨也故西人言种族之学者以胎教为第一义其思所以自进其种者不一而足而各国之以强兵为意者亦令国中妇人一律习体操以为必如是然后所生之子肤革充盈筋力强壮也此亦女学堂中一大义也今之前识之士忧天下者则有三大事曰保国曰保种曰保教国乌乎保必使其国强而后能保也种乌乎保必使其种进而后能保也进诈而为忠进私而为公进涣而为进愚而为智进野而为文此其道也教男子居其半教妇人居其半而男子之半其导原亦出于妇人故妇学为保种之权舆也今与人言此义鲜不谓以耕捄饥掘井消渴迂远而无当也而不知此盖古先哲王与泰西通儒所讲之极熟推之至尽而汲汲焉以为要图者也胎教篇曰易曰正其本万事理失之毫厘差以千里故君子慎始终为子孙昏妻嫁女必择世世有行义者如是则其子孙慈孝不敢淫暴党无不三族辅之教凤皇生而有仁义之意虎狼生而有贪戾之心两者不等各以其母其言极深切着明又曰胎教之道书之玉版藏之金匮置之宗庙以为后世戒盖古人之重之如此必非无故也侯官严君又陵译天演论云无官者不死以其未尝有生也而有官者一体之中有其死者焉有其不死者焉而不死者又非精灵魂魄之谓也可死者甲不死者乙判然两物如草木之根荄支干等甲之事也而乙则离母附子代可微变而不可以死或可分其少分以死而不可以尽死此动植所莫不然者也是故一人之身常有物焉乃祖父之所有而托生于其身盖自得生受形以来递嬗迤降以至于今此胎教所以然之公理严君与余书又云生学公例言一人之生其心思材力形体气习前则本数十百代祖父母之形神阅历积委而成后则依乎见闻师友与所遭之时与地而化其论极精欲言保种者非措意于此二义不可欲措意于前一义则胎教为之根源欲措意于后一义则胎教尤为根原之根原此学数十年后必大明于天下今日则鲜不以为迂远无用矣

西人格致之家之言曰算学格致等虚理妇人恒不如男子由此等虚理而施诸实事以成为医家制造等专门之业则男子恒不如妇人然则男女之于学各有所长非有轩轾论者或疑数千年来男子之成绝学立大功者方策不绝而妇人无闻焉若是乎虽兴妇学其所成亦仅矣抑吾又闻生学家之言公理矣凡贪生负气之物倒生者最愚横生者次愚若夫躯体峙立首函清阳者其聪明必不甚相远所以生差别者在智慧之开与不开耳若干嘉间汉家彬彬于江浙而吾粤靡一人焉咸同以后口马郑手说文如鲫矣非粤民愚于干嘉而智于咸同也日本明治以前民智僾塞工艺窳劣翻然维新遂有今日非日人拙于曩而巧于今也其脑筋伏而未动其灵髓塞而未通从而导之机捩一拨万线俱动矣彼妇人之数千年莫或以学名也未有以导之也妇人苟从事于学有过于男子者二事一曰少酬应之繁二曰免考试之难其居静其心细故往往有男子所不能穷之理而妇人穷之男子所不能创之法而妇人创之西史所载若摩哈默德之母以伯南之女侯失勒约翰之姑其学业成就视男子未或让而吾中国之女子游学异国成学而归者若吾向者所闻康爱德氏石美玉氏虽西域耆宿犹歆誉之然则妇人岂生而不能学耶夫以二万万戴天履地首函清阳之人类而必夷而弃之谓与倒生横生之物相等欲不谓为不仁不可得也

夫诸教之言平等也南海先生有孔教平等义不平等乌乎起起于尚力平等乌乎起起于尚仁等是人也命之曰民则为君者从而臣妾之命之曰女则为男者从而奴隶之臣妾奴隶之不已而又必封其耳目缚其手足冻其脑筋塞其学问之涂绝其治生之路使之不能不俯首帖耳于此强有力者之手久而久之安于臣妾安于奴隶习为固然而不自知于其中有人焉稍稍自疑于为臣妾为奴隶之不当者反起而哗之以故数千年来之男子无或以妇学 治天下所富有事而数千年之妇人益无有奋然自张其军以提倡其同类者也非不才也压力使然也

今语人曰欲强国必由学校人多信之语人欲强国必由女学人多疑之其所受蔽之原尚有在焉今日之攘臂奋舌以谭强国震惊于西人而思效其长者则惟是船舰之雄也枪之利也铁路之速也矿务之盛也若此者皆非妇人所能有事也故谋国者曰教妇人非所急也而不知西人之强在此其所以强者不在此农业也工作也医学也商理也格致也律例也教授也谓教授之法男子所共能抑妇人所共能也其学焉而可以成为有用之才一也今夫言治国而必推本于学校岂不以人才者国之所与立哉岂不以中国自有之才必待教而始成哉夫必谓彼二万万为人才而谓此二万万为非人才此何说也

西方全盛之国莫美若东方新兴之国莫日本若男女平权之论大倡于美而渐行于日本日本之女学约分十三科一修身二教育言教授及蒙养之法三国语谓日本文四汉文五历史兼外国史六地理七数学八理科谓格致九家事十习字十一图画十二音乐十三体操其与男学相出入者不过数事而已此数事者大率与兵政相关亦尚力之世所当有事者也彼西人之立国犹未能至太平之世也太平之世天下远近大小若一无国界无种界故无兵事无兵器无兵制国中所宜讲者惟农商医律格致制造等事国人无男无女皆可各执一业以自养而无或能或不能之别故女学与男学必相合今之美国殆将近之矣是故女学最盛者其国最强不战而屈人之兵美是也女学次盛者其国次盛英法德日本是也女学衰母教失无业众智民少国之所存者幸矣印度波斯土耳其是也

若是夫中国之宜兴妇学如此其急也虽然今日之中国乌足以言妇学学也者匪直晨夕伏案对卷伊吾而已师友讲习以开其智中外游历以增其才数者相辅然后学乃成今中国之妇女深居闺阁足不出户终身未尝见一通人履一都会独学无友孤陋寡闻以此从事于批风抹月拈花弄草之学犹未见其可况于讲求实学以期致用虽有异质吾犹知其难矣不宁惟是彼方毁人肢体溃人血肉一以人为废疾一以人为刑僇以快其一己耳目之阮好而安知有学而安能使人从事于学是故足一日不变则女学一日不立嗟夫  国家定鼎之始下令薙发率土底定顺治末叶悬禁足而奉行未久积习依然 一王之力不改盲之心强男之头不如弱女之足遂留此谬种孳乳流行历数百年日盛一日内违 圣明之制外遗异族之笑显罹楚毒之苦阴贻种族之伤呜乎岂苍苍者天故厄我四万万生灵而留此孽业以为之窒欤抑亦治天下者未或厝意于是也

  妇学三则

章学诚

夫教坊曲里非先王法制乃前代相沿往往士大夫闲情有寄着于简编禁网所弛不以为罪我 朝礼教精严嫌疑慎别三代以还未有如是之肃者也自 宫禁革除女乐官司不设教坊则天下男女之际无有可以假藉者矣其有流娼顿妓渔色售奸并干三尺严条决杖不能援赎虽吞舟有漏未必尽爰书而君子怀刑岂可自拘司败每见名流板镌诗未窥全集先阅标题或纪红粉丽情或蓍青楼唱和自命风流倜傥以谓古人同然不知生今之世为今之人苟于禁令未更何论乎文墨周公制礼同姓不婚假令生周之后以谓上古男女无别而渎乱人伦行同禽兽以谓古人有然可乎夫才须学也学贵识也才而不学是为小慧小慧无识是为不才不才小慧之人无所不至以佻轻薄为风雅以造饰标榜为声名炫耀后生猖披士女人心风俗流弊不可胜言矣夫佻达出于子衿古人所有矜榜流于巾帼前代所无盖实不足而争骛于名已非夫而藉人为重男子有志皆耻为之乃至诣绝丝萝礼殊授受辄以缘情绮靡之作托于斯文气类之通因而听甲乙于胪传求品题于月旦此则钗楼勾曲前代往往有之静女闺妹自有天地以来未闻有是礼也

古之妇学如女史女祝女巫各以职业为学略如男子之专艺而守官矣至于通方之学要于德言容功德隐难名功麤易举至其学之近于文者言容二事为最重也盖自家庭内则以至天子诸侯卿士大夫莫不习于礼容至于朝聘丧祭后妃夫人内子命妇皆有职事平日讲求不预临事何以成文汉之经师多以章句言礼尚赖徐生为容者盖以威仪进止非徒诵说所能尽也是妇容之必习于礼后世大儒且有不得闻也至于妇言主于辞命古者内言不出于阃所谓辞命亦必礼文之所须也孔子云不学诗无以言辞命者未有不深于诗乃知古之妇学必由礼而通诗六艺或其兼擅者耳后世妇学失传其秀而知文者方自谓女兼士业德色见于面矣不知妇人本自有学学必以礼为本舍其本业而妄托于诗而诗又非古人之所谓习辞命而妇言也是以即以学言亦如农夫之舍其田而士失出强之贽矣何足征妇学乎嗟乎古之妇学必由礼以通诗今之妇学转因诗而败礼礼防决而人心风俗不可复言矣夫固由无行之文人倡邪说以陷之彼真知妇学者其视无行文人若粪土然何至为所惑哉

饰时髦之中驷为闺合之绝尘彼假藉以品题不过怜其色也无行文人其心不可问也呜呼己方以为才而眩之人且以为色而怜之不知其故而趋之愚矣微知其故而亦且趋之愚且愚矣女之佳称谓之静女静则近于学矣今之号才女者何其动耶何扰扰之甚耶噫

  论女学堂

尝读国语至敬姜论劳逸一篇而叹古之妇女固无人而不操作也古者养民之道首重耕织耕之事男任之织之事女任之故礼之月令诗之邠风于农桑诸务皆三致意汉诏犹谓雕文刻镂为伤农事锦绣纂组为害女红知古人以耕织为重而不偏重夫男者并不轻视夫女若夫入学讽诵博览图书则固男女之所同习而未尝独摈夫巾帼也是以诗三百篇妇人女子之作遂居其半沿及两汉而唐山夫人手定雅乐曹大家续成汉书盖其时中国女学犹未废耳后世女学既废彼不学无术之辈遂谓妇女之职仅在酒浆丝枲此外非所当预而为妇女者亦习闻其说信为固然于是苟免操劳即安处淫佚稍知翰墨便共诧通才迁流至于今日而中国之妇女已大半成为废弃矣盖妇女无所事事而徒知食粟则几与罢癃残疾者等今者寓沪诸君鉴泰西女学堂造

就人材之盛欲仿西法立中西女学堂为中国二百兆坐食无能之妇女特开风气诚举也然鄙人虽身居局外有不能已于言者焉窃谓西学分门别类至繁且颐中学旨远词文实缓而迂为今之计彼绿窗贫户之妇女汲汲操作无暇入学并无力入学者固无论已若夫大家闺秀阀阅名媛其有志附学者于中学似宜仅教以训诂俾收大义而已彼经史百家词章考据之学可不必讲而亦无暇于讲也至于西学则凡算学格致光学电汽学化学重学声学以及测量绘图医理蚕绩凡妇女可以安坐一室以行其所好学者皆宜各就其性之所近使造为专门名家以为他日见诸实用之地他如兵法刑律轮船铁轨风涛沙线诸学可毋庸议何则中国男女之别綦严非泰西诸国可比之数者皆非妇女所得与也顾其尤要者莫如各种工艺试思西国之所以强者由商

务之盛也商务之盛由工艺之精也中国之病既坐视二百兆妇女之坐食无能不能广辟利源则为中国广辟初源者舍工艺其谁属耶或谓蚕织之事于女子为尤重奈何忽近而图远殊不知蚕织之利本吾华所固有不过参以西法使之精益求精焉斯已耳若夫工艺则凡土不宜桑之所候不当蚕之时皆得勤其四体而居为恒业者也不是之学而奚学哉或又谓妇女之学既重在工艺则凡算学格致及光电汽化诸学可以无事独致力于工艺焉斯可矣曰是不然西人工艺之学莫不由算学格致光电汽化诸学而来也饮水而不穷源其可乎而况算学格致光电汽化诸学若能专精一事其利益固自无穷而奈何概置之也查今年西报所载美国女子学成卒业而为工程首事者二十五人绘画者一千二百人精测绘者一百十一人工乐律者三万四千五百十

八人司会计者二万七千七百七十七人甚至制造厂之教习亦用妇人可想见该国女学大抵以工艺为首务客岁门女子郑绮梅亦有中国宜振兴女塾以造就人材之说其间议论亦以工艺一端为不可废要之西人女学舍读书识字而外概以工艺为重且不特女学为然即其国男子之学亦何独不然吾中国诚欲大兴女学使此二百兆之裙钗慨焉奋发以为今日自强之计以为他日争雄竞爽之图则莫如首重工艺而后更习其余特不知鄙人之言有当于诸君之意否耶

  论中国欲人人识字必先以妇女识字为始并推言妇女不读书之害或作 论妇女不读书之害

中国四万万人民男子居其半妇女居其半男子之识字者半中一之四妇女之识字者半中十之一然仅就略辨之无言也若通达文理则二万万男子不过得十之二二万万妇女仅有见焉泰西诸国无论男子皆知书识字即妇女亦无不能之此非泰西之人聪于中国也泰西语言与文字合故学文易中语国言与文字分故学文难又泰西之字皆从音得祗须教以字母之音始二三字继四五字以此拚合字无不识故少识字之功祇有训以字义之力而又语言与文字不甚区别宜乎人人能知书识字也中国则不然字主乎形不能类推而识必先逐字教之以音然后又逐字教之以义此中已有两层工夫而又所出话言不能即缮作文字故男子且不能知书识字何论妇女独是仓颉所造虽字形屡变中国五千年来相守勿替势不能革左行直下之旧改从右行斜上之西字则中国之人将遂不能使之皆知文字乎愚谓枢纽之旋转则当视乎妇女夫人自有生以后父尊母亲故自襁褓以至成童教以饮食教以语言得诸母氏者居多独至于书则母氏不能为力而必使之出就外傅中人之质一日能识百字愚钝之质一日不过能识十数字中国常用之字大率以二千字为断而孩提之所识者又祗千字或半年或一年而始毕然后授之以四子书但斯时之为师者不过教之以句读而已字义文义固不暇与之讲解也挟书而归则即指帝为虎以亥为豕母氏亦无从知之也诚使天下之为妇女者皆先知字则随在可以指点时时可与解说熏陶涵育无时或休有不期文理之通而自无不通者尝见乡间妇女虽极蠢然无知而耕织之事往往能言之非第素所习惯亦以耳熟能详也为医之家其子弟虽不习医而药性之温凉攻补类能知之盖濡染既久自不觉与之俱化矣惟书亦然故诗礼之族即有不能读书之后嗣而较之乡愚野老终有一知半解之能此无他渐摩于不觉也

今欲中国之人皆能识字而不先使妇女识字是不于难之中更见为难哉且妇女不读书其害殊有不可言者近世风俗浇漓妇女尤甚每见大家闺女居移气养移体饱食终日无所用心祗讲求乎衣服之时髦钗环之华贵骄奢淫佚惟日孜孜问以针黹非所能也问以烹饪谢不敏也若更问以一丁之不识则皆曰女非男比进士岂真可以不栉为之哉不适于用安用书为至乡间妇女质性粗疏习尚尤陋大义既非能识小节亦非所知三从四德不知是妇女何等样事从一而终不知是妇女应守之义于是姑妇之间有勃溪者矣妯娌之间有不睦者矣甚至挟贵挟势佣奴其夫廉耻非所顾名节非所惜今之妇女比皆是而其为害要自由不读书始起尝愚谓世家女子与乡俗女子所异者祇在起居耳服御耳其胸中之鄙陋龌龊瞢然无知固无以异也嗟乎人不读书外不明理妇女独非人乎哉而乃以读书为不急之务是直不以人待妇女也况妇女既能识字则不特小之供书算之用大之知名义之循末俗浇风于此可转而子弟于童时即得母氏提撕而训诲之则自无人不能读书识字矣或曰中国男子且不能尽人识字子乃欲先之以妇女不更多一曲折殆所谓言之匪艰行之维艰乎应之曰斯言诚是然余之所言非为一时之中国计为万世之中国计也今诚能则效泰西之法于各处省会创立女学堂各处乡邑添设女学塾令凡有女子者送入其中训之诲之将见不二十年而中国妇女皆能知书识字矣逾此二十年而中国男子乃亦无人不能知书识字矣中国文字虽较泰西为难然亦安见其难而遽让西人为独美哉

  论中国宜设立女学校

上古之时教育女子之法已无所考然由今思之古者教养之道最为精密当必自有至之法惜书缺有闲不能深详三代以来始略有可知者如内则女子十年不出姆教婉娩听从执麻枲治丝茧织组训学女事以共衣服观于祭祀纳酒酱笾豆菹醢礼相助奠周官九嫔掌妇学之法以教九御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其散见于各书者亦大略如此故古时女子无不端庄而静一敦厚而温柔其高明者至能歌诗论礼嘉言懿行文义灿然及春秋战国之时淫风流行女子多踰闲荡检风气是似已不逮于古然而通晓诗书深明大义者犹不绝于纪传即两汉之时亦多有可取者读刘中垒列女传固班班可考也自三国六朝天下大乱风气益不如古奢淫浮靡之习波及于闺阁于是妇女之学几于不讲积渐以至今日妇女皆茫然无知昏昏然若枉生于世者虽其间不乏贞烈节孝之辈要皆出于天性之本美而绝无学问之润色故通晓诗书深明大义者竟不多觏间有世家巨族幼时亦复延师训课不过吟风弄月弹棋品画之事苟能作五七言诗写通候信札已共惊为才女而此外则不问也用是风气益薄近时女子大半只知讲求衣服之华丽首饰之精美至于孝顺父母敬事翁姑和睦妯娌主持中馈之道一概不解当其在家则争多论少但计妆奁之厚薄及其出嫁则贪吃懒做不识夫家之艰难甚或廉耻荡然几于不可救药凡此皆女学之法失传之故也窃以为天地定位阴阳化生万物皆以相偶而成故女子实为男子之辅男子之教固当精益加精女子之学亦宜实力讲求尝晤一西友谈及谓中国女子但晓吃睡觉一切道理都不晓得自己既无学问生下女儿亦不知教训代复一代以致风气长为不好我西国则不然女子当学语之时即有教导之法八九岁时已无不能写字作信者及其长也各就资性所近任学一艺迄今西国女子之司天文台者管驾轮船者为状师者为医生者为报馆主笔者无不有之至教中之女牧师且能越重洋万里而各处传道试问中国女子能乎不能西友之言虽似夸大其实情形极确非虚言也

中国女子即不能望此似亦当稍令读书使略知世间一切道理宜于省会大郡先行设立女学校几处凡女子自五六岁以上准其送入塾中肄业凡女子职分应为之事皆撰成简明易晓之本逐渐教导或即就向来所传之女训女四书等再加浅显批注以便讲说一切琴棋书画之类不必教但期稍去从前固蔽陋恶之习略晓大义已远于寻常世俗之妇女至于天文地理医算等学虽于中国女子无甚大用然资质聪明者似亦不妨就浅近易知之事稍加指点若果能习成一艺专门名家亦大足为中国闺秀生色也其余烹饪刺绣诸般女工均延勤慎明干老妇随时教导大约半日读书半日可为习艺及游玩之用女子之性情静而多巧六七年后年已十二三岁即可学成出院盖中国妇女究不比西人年长者不宜长在学校也似此行之十年二十年逐渐推广潜移默化必有绝大效验可以操券而得所难者开创之始筹费延师颇非易事倘得地方绅富捐创行以次推广效验既着自易于闻风兴起惟此种大经济大功德非具大力量大智慧者决不能辨姑作此论以待之苟有其人则中国女子之福也

  中国宜广建女塾议

天地有阴阳人有男女上古之世浑浑噩噩无所区别有圣人出见人之无异于禽兽也乃定五伦厥有夫妇之别制礼以远嫌结绳制字教以记载之法使天下后世有所考据笔之于书欲使男女并读之非独为男子设也从来圣后贤母名媛淑女未有不读书者奈何今日中国竟无女塾之设而使雌粥粥尽成盲瞽哉兴言及此不禁大声疾呼矣夫女子无才便是德此系三家村老学究之言虽箝其口而掴其颊不足开其茅塞之胸也彼以谓女子读书其性之聪过于男子举凡微体要易为所悟迨知识渐开年华渐长读摽梅之什动怀春之心或则晨染翰假风月以遣愁魔或则夜榻微吟卜灯花而占好梦情关不固情窦大开势必至败俗伤风踰闲荡检而后已噫为此言者何其见之鄙而小耶夫贞淫之性秉之于天人力不得而予夺色食为人之大欲岂能闭塞阴阳乎古制男子十六至三十皆可取女子十四至二十皆可嫁逾其时则伤天地之和乖阴阳之气鲜有不为害者郑卫以前淫乱之事绝少此实证也降及后世世风不古婚嫁逾时以致私期桑濮中冓贻羞异心一萌不可收拾此非妇女之罪乃父母之过也若天下女子皆自幼便入学塾揣摩于圣传贤经兼授以纺织针黹诸学十一岁后使佐母操作以学中馈及时而醮之宜家宜室鼓瑟鼓琴乐怡如也即使读书不甚明通而以之相夫子式闾里亦绰乎有余裕矣若淫之一字直可不烦过虑也试观西国妇女无论贵贱贫富皆自幼入塾读书及其长也有为医生者有为状师者有为经师者有为报馆主笔者有为银行司会计者有游历各国者无不具有实学出而问世未尝闻有所避嫌也昔余在中西女塾授女弟子学时见其中章程妥心窃羡之其学虽不过华文西文针黹算学舆地天文等项然每日时刻功课绝无错休息之暇更教以音乐之节奏以旷其心胸并为蹴踘秋千等戏以勤其筋骨其法皆中国之绪余而中国不能行之反为航海东来者大施其春风化雨于闺中之秀中国之愚诚不可及也即如及门巴傅辈亦皆讲求根蒂与典见颜拥皋比者互相问难必使无毫发之遗恨而后已考据今昔如数家珍纵论五洲如在庭户若求之于中国研究括帖者尚不可得又何论裙巾帼中耶况徒辈皆年将三旬较师为长尚未适人间亦以阴阳奇偶为之开说彼等尚以学术未精不能存求偶之念为答夫犹是人也岂有不知情欲哉而其谦退能如此吾知中国妇女之害皆在不读书也

广东顺德等县之女子皆有十姊妹之名目同誓不嫁人即使父母强而醮之则夫妻反目脱辐屡占甚至夫家因而绝嗣者此等事官司既不能绳之以法戚尚又反而目之以贞窃恐久而久之则该处无夫妇之一伦而氓之蚩蚩者将无樵类矣盖彼处女子鲜有能识字读书沐浴圣人之教故执而不化若于彼处建设女塾凡系女子皆令入塾延名师教授之不及十年可使此风泯于[乌](鸟)有顺德等处可以化岂他处不能振兴况创设女塾非仅使读书识字工词染翰已也天文地舆医学算学无不可学设使一旦邻国有警男子则冲锋执锐女子在家仍可日用无亏并可佐理国家调度一切则女塾之设岂仅有益于女子之家女子之身即于国计亦大有关系其便益为何如耶吾故曰中国宜广建女塾也奈何当轴者反不筹及之是诚不可解已

周聘三稿

  中国宜广建女塾议

今统中国二十二行省之大四百兆人口之约言之女子得其四此四份女子中虽纺织缝纫以存活者不乏其人然其知识浅狭者多信从僧佛以因果为准绳以忏修为常事虽不失其向之心而骛虚如实终其生身可以视骨肉如途人倚土木为性命推原其故皆自幼时父母无所教诲祗衍说轮回以冀开其觉悟殊不知尔何时之病已渐入膏肓及其长成乌可救药试听巾帼中人为人咒诅祝颂无不合掌喃喃曰阿弥陀佛其入魔之深不言可喻甚且结盟入庙赶会宿出为父夫者不知约束徐而听任此中之害决西江之水不能洗罄南山之竹不能书而庸庸之辈亦从未有为之痛下针砭勤施药石者风颓俗坏狂澜滔天若欲挽而救之非建女塾不为功非广建女塾亦不为功城中建之离城分建之乡镇则责令团董设村塾或设家塾延博古通今识时达务者授其学每月由各塾师轮流比较弟子之学每季由地方官或团董塾考试并细察塾师勤惰以定去留择弟子之优者之劣者责之塾规则不惮甚严塾课则不可太简每日定例自某时起至某时止习何项学不可令其疏忽余则酌而行之由一邑一郡渐推而至于通国则不栉才人可寰宇或以为中国女子素无学塾一旦举行恐娇生惯养者不能受教反增其病则应之曰子不见耶稣教中人耶教中女子无论大家小家皆从师受学虽不能十分淹博亦可一洗脂粉气即其日诵天父耶稣等经乃彼学所宜然者并不为大害夫彼等犹异国之人也有循循诱者耳提面命遂令碔砆生色不与顽石同光辉岂有使之受教而反益其病者乎中国女子之聪秀慧过于男子安有不可教训之理惟既广设学塾其弊端亦不得不先申论及之其一曰父母溺爱中国教子严而教女宽大家女子虽可延师授学者类皆以溺爱之故不欲其师严加督课故虽曾经读书亦不过略识之无而已求其能写信赋诗者已不多见又何深论邃之学吾愿为父母者宜视子女如一律勿旷其功课勿纵其懈怠则未有学之不成者此父母之爱不可溺也

其一曰师友之嫌中国女子读书者既少所延之师必系男子男女之嫌中国最重而更欲取声应气求切磋砥砺之友乎然守经者必济以行权现今初设学塾不得不延男子教授数年之后学有进益便可以女授女久而久之则绛帐之中青灯之侧光影烂其如云矣此师友之嫌不必拘也其一曰服役之难中国女子所有饮食在在不便若使入公塾则掣肘颇多然中西女塾自执炊而外皆系女佣服役外言固不入在内也中国既设女塾则仿而行之此服役之难又不必虑也其一曰娇羞之习中国女子雅不欲见生人偶令见之必迁延退避以别嫌疑然入塾读书系幼女终即使年已长大情殷向学而不惜抛头露面则视烧香礼佛观灯看会之益何奚止百倍执而化之则娇羞之习悉以去矣其一曰身体之弱女子秉赋阴之气强健者少娇弱者多殊不知因逸生懒因懒生病使其终日有所事事或反能转怯以为强则身体之弱亦无足虞矣其一曰心境之窄中国妇女足禁令出门其气郁而不舒最易致疾若能先严裹足之令复使日游于书城艺苑之中则心地拓开眼界大扩不惟去其外疾并可去其内疾则心境之窄亦可以化矣有此数弊而一举悉可以化惜乎无人能行之亦无人能言之坐使百余兆有用之材弃同朽木岂不哉余虽不敏窃尝有鉴于斯故发为此议敢以质之天下有心人

  中国宜以切音字振兴女塾说

天生一世人欲其有用乎欲其无用乎则必欲其有用矣人生天壤间愿为有用乎愿为无用乎则必愿为有用矣有用之丈夫通古今悉治乱上为朝廷立功业下为宇内致太平尚矣其次者一邑一官既足以膺民社又其次一能一技亦堪以赡身家求其致此之由未有不自读书识字来者盖识字为读书之本读书为百事之本官不读书无以宏经济民不读书无以博功名凡为丈夫者固不可不读书不识字矣独是中国之字甚伙康熙字典一部不下数万字其常用者亦不下数千字男子十年攻苦熟识无难至于重阃深闺则有不暇及此者一日之间栉沐拂拭去其一纺织缝纫去其一已嫁则提携乳哺烹饪井臼又去其一安得有十年之暇熟识数千字乎字无由识则书无由读书无由读则女塾必无由振兴今者泰西诸国专尚富强广设学校不独男子然也

粉黛裙重洋远涉或精于算或精于医不一而足考其由来则女塾之力也我中国民数不下数百兆除士农工商有用之男子二百兆外妇女尚有其半若徒知闺阁事而不结文字缘则终而无用欲结文字缘而终无间暇日则仍为无用何则处闺阁而不知文字大义弗通曷以识节廉忠孝而格致之难精无论矣求文字而不得暇日贯通无望何以分亥豕鲁鱼而精神之徒敝可知矣为今之计当以兴女塾为急务兴女塾当以切音字为急务同安卢戆先生手着切音字一帙字形字义皆取罗马用元音数十字子音数十字又有匈破一法字形固属间易字义备极精详读其字者聪明之人不逾二时便晓庸愚之人不逾一日便晓诚古今来第一快事也诚使翻译成书广铸活版广印报牍盛传于闺阁中又于各乡镇添设女塾专课切音字法异日并可自读不俟师

傅解说风化之开应速文义之究愈深格致之功既可从此而入富强之道亦可从此而开矣以二百兆无用之巾帼争胜于数年来有用之须眉其利益不亦伟乎或谓何不用汉文以开女塾庶不堕先王之道余应之曰彼一时此一时若欲墨守成规援古以辩诚迂儒耳盖从前海禁未开学者尚可缓缓用功无妨于事方今各国争奇斗捷欲以汉字之繁琐何异驾下乘之驽骀以追绝尘之骐骥乎笨滞不灵莫此为甚何如舍此十年攻苦之劳以就一日切音之逸此后许多岁月任尔欲学何书欲格何物无不宽闲暇豫孰利孰钝当判然矣余所言切音字者特为妇女计不敢谋及丈夫也明知泥古之人每多訾议是以假巾帼以开风气耳或又谓何不以洋文开女学塾余曰木常求本水当求源木不求本终成朽木水不求源终成污水中国人固当先求中国字也而

罗马字切中国字尤极其易且用罗马字以切洋文亦不见其难是罗马为洋文之快捷方式并为洋文之初阶罗马既精由此而习音探洋学翻绎既不舛误旁注及易分明若舍中国之切音而遽求洋文是舍本而求末忽近而图远也我 皇上圣明谋国恩泽加民下有闺秀不少其人何敢忘发议论特念妇女沦风化未开故为之说以备有心世务者之采择焉

  拟劝金陵都人士创开女学堂启

客问曰盖闻天道扶阳而抑阴人道贵男而贱女孔子系易于坤之文内有曰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地道无成而代有终子今以创开戒缠足会谆谆为我金陵都人士劝子岂不知夫弊随法立害并利生乎夫吾华阴教闺训失传久矣为妇女者惰若游民蛮如番族幸赖有足一牢不可破之旧习束其身即以约其心子一举而决其防溃其堤解其朿缚而纵之是奚啻傅胭脂虎以翼而助婆龙以云雨也借妇箕帚虑有德色抱哺其子与翁诟语勃溪之声闻于庭脱腹之嫌占于室而今而后率天下妇女而为祸衽席子之肉其足食乎余曰若客所言知其一不睹其二见其外不识其内也仆尝倦谈不能一二其详请略举其凡而客自览其切焉邃古之初元黄肇判氤氤氲氲人皇九头伏羲蛇身修巳背拆而生禹简狄胸剖而诞契此殆天地异禀孕育神圣 古而后罕有闻者后圣继起太任以胎教而育西伯太姒以能嗣徽音而庆百男宣王中兴姜后进谏齐威创霸无盐佐成是知阴助阳女佐男阳施而阴受夫倡而妇随天地之经刚柔之义固万古而不可须臾废者倘阳陷而阴荡男女不正父子无亲则乾坤或几乎息矣仆之创戒缠足会也非以抑阳而扶阴非以贱男而贵女乃将以强吾之赤子而智吾华之丈夫也强之维何在不足智之维何则在开女学堂且夫行远必自迩登高必自卑妻贤者家兴母者子贵反是则恶妇破家其母不贤其子不肖故妻之黠如鼠蠢如豕悍如虎愚钝如木石麋鹿虽其夫为圣贤为豪杰终无以神其化而格其顽所生子女禀其胎气习惯自然其父义方有训亦终以怙过恃爱而流于不才以今日吾华四万万人计之妇女居其半此两万万人中咸不读书识字其有绣阁娇娃略娴翰墨又不过伤春惜别藉美人香草为寄托甚则因此而播丑声于阃外求其读书明理以相夫训子为事者盖万中不获其一而又多狃于旧俗深藏邃室与之谈国门以外五洲教化如闻海客谈瀛洲心疑神骇掩耳而不乐欲闻然则欲强吾华赤子固非去缠足恶习不可欲智吾华丈夫又非开女学堂亦万万不可矧今强敌环伺视眈眈而欲逐逐瓜分中土之谋见诸中西报纸者昌言不讳蔑弃公法弁髦公理咸诋我中华为无教化之国脱令我华民既强且智彼族虽强敢萌是心乎至若中土顽民会匪俗号为可恃之人心者彼族竟欲待之以阿非利加黑奴故智始则以炮火慑之继则以奴隶蓄之固未尝震于若曹而稍存忌惮之意异日彼族因利乘便之举变夏为夷之谋鱼肉我华牛马我华四百兆神明之冑日弱一日日愚一日尚复有重见天日时耶七年之病三年之艾不及今早聘良图强女以强男智女以智男后将噬脐嗟何及乎嗟何及乎

  论母教关系于一生

人有言曰春秋万法托于始几何万象起于点人生百年起于幼学夫曰幼学不过使自幼入塾至早亦必有六七岁四五岁此四五六七之前则襁褓未离知识未启犹赖为母者之提保抱也小儿知识聪明半由天分半由人教当提保抱之时虽不能教以学问工艺而寻常日用天地君亲等事未始不可渐启发之而教导之也夫若者为父若者为母若者为兄弟若者为姊妹其称呼待小儿非生而知之者也必为母者教之然后父母兄弟姊妹知所区别绝不紊乱然则小儿未入塾之先母教尤不可不讲矣入塾读书为一生之根业母教尤为入塾之根业闻之西书有孩年甫三载见其母致书于其夫孩亦欲致书于其父母教以必读书而后可孩乃坚请入塾意读书可知孩提之童虽无知识天良完苟诱之有道则有关于一生者正不少也呜呼中国女教之不振千百年矣犹是梦梦焉酣睡未醒则已耳苟欲振作精神创兴幼学则当与女教并行夫妇女性情柔顺与孩切近女教兴则抚得其道即小学之师以妇女充之则教道之委曲详尽当必有胜男子数倍者西书妇教不兴则其国必不能昌盛良有以夫

卷十三 文教部十三 师友

  师说

夏之蓉

古之师也以道今之师也以艺古之为师者得之于心征之于事本于礼乐诗书达之家国天下大用之大效小用之小效故曰道也今之为师者本之于心征之于言始之占毕训诂终之以文词而其实归于无用则艺焉而已夫人材者所以用天下者也人材之盛衰由师道之得失天下日竞于无用之艺而欲以求古者明体达用之材其不可得也审矣然则如之何而可曰天下之艺衷乎道者也国家以制举业取天下士非以困天下之才使之相率而出于无用也万物之理莫备于六经约六经之旨而明白简易上下精粗本末无不皆悉者莫备于四子书国家以是取士欲其明天下之理见之行事也其不为论说而体制异于古者何也曰以意为断者其说易于纵恣而无以得其归以古人之言为言者则譬如水焉受之以器方员曲折必肖之而不能踰故制举业者所以研天下之心而求古人之意道也非以为艺也今之为师吾惑已六经子史之书其理与四子书相发明者概束之高阁而日取坊闲雕刻流传平庸熟烂之文转相授受窥其意不过以此散漫无町畦易于雷同剿袭而已夫道降而艺识者以为人才忧取夫艺之下而又下者与且其立心如是则不独学殖之荒落而于人世羞耻之事尚能知之者亦鲜矣夫天下不患无才智聪明足以有为之士而当其童之年已沉没于庸师之手迨稍稍知自振拔而时过后学悔已无及其有少年科第脱颖以去者又不知其所学之误直以制举业为无当于用也而因薄夫艺而益而轻夫师则道终不明而天下之人才将益以衰若夫为子弟择师不复审其授受之故而惟取其人之易与而受直也廉彼之用心吾又恶足以知之

  取友论

孔子言损友益友以取友不可不慎也玉以攻而良兰以湛为美友固学者之所取资然损者多而益者少往往然也而取友之道在韦布之士犹易何也彼之愿友而来者第恐或不如己者耳不如己者在我固失而彼未始不得也我之取友曷尝不取其不如彼者哉如其非不如己也则必其合志者也必其愿共风雨晦明者也必其可与同患难者也彼便辟柔便佞三者之徒亦何求于我而至哉夫此三者之奔趋而至者大概为膏梁子弟耳彼亦何慕而至不过以损者之三乐进焉而子弟败矣夫膏梁且然而公卿大夫乎六月之诗美吉甫之功而终之曰侯谁在矣张仲孝友哉乎诗人之辞约而义当也有一孝友之张仲而吉甫之受社诚多矣大将军有一长揖之汲黯顾不重耶且夫便辟柔便佞亦多非庸人其始进也每夤缘文字以自见萧望之之门乃近一郑朋朋之奏记笔亦可观然迹其反复便辟柔便佞无一不极足以死望之而有余矣马融班固千秋之作者也自融在梁氏而李固诛矣固在窦氏称功颂德祇取殒身焉二君子者非辟耶柔耶佞耶而又何责于朋哉至于大臣当畏罪引嫌之时尤宜阖门谢客深自咎谴田蚡言天下幸而安乐无事蚡得为肺腑所好音乐狗马田宅所爱倡优巧匠之属不如魏其灌夫日夜招聚天下豪杰壮士与议论不仰视天而俯画地臣乃不如魏其等所为呜呼蚡言可谓巧中矣而魏其亦不自防此亦轻通客者之炯戒也

  与友人论师书

钱大昕

日者足下枉过仆仆以事他出未得见顷遇某舍人云足下欲以仆为师仆弗敢闻也师道之废久矣古之所谓师者曰经师曰人师今之所谓师者曰童子之师曰乡会试之师曰投拜之师人生五六岁始能识字稍长则习举业之文父兄皆延师教之父兄曰汝师之吾从而师之非必道德之可师也巫医百工之人皆有师童子之师犹巫医百工之师称之曰师可也乡会主司同考之于士子朝廷未尝许其为师而相沿师之者三百余年然令甲又有外官官小者回避之例则固明予以师之称矣汉人于举主有为之制服者而门生之名唐宋以来有之语其辈行则先达也语其交谊则知己也因其一日之知而奉之以先生长者之号称之曰师亦可也今之最无谓者其投拜之师乎外雅而内俗名公而实私师之所求于弟子者利也传道解惑无有也束修之问朝至而夕忘之矣弟子之所籍于师者势也质疑问难无有也今日得志而明日背其师矣是故一命以上皆可抗颜而为师而横目二足贩脂卖浆之子皆引而为弟子士习由此而偷官方由此而隳师道由此而坏孟子曰人之患在好为人师古之好为师也以名今之好为师也以利好名之心仆少时不免迄今方以为戒而惟利是视则仆弗敢出也足下于仆非有一日之好而遽欲师之仆自量文章道德不足以为下师而势力又不足以引拔足下若欲藉仆以纳交一二巨公俾少为援手则仆之硁硁自守不干人以私友朋所共知仆固不欲自误而亦何忍以误足下乎如以仆麤通经史可备刍荛之询他日以平交往还足矣直谅多闻谓之三益不识仆之戆直得附足下益友之一否惟足下裁察

  座师门生辨

康乃心

商海梁药亭先生佩兰中丁酉解元与京师一巨公号同学兄弟交好甚笃梁自丁酉至戊辰绝意仕进已三十余年巨公恳招之入都令载试礼部是岁巨公适典试事梁成进士登科后梁以门生礼来谒巨公徘徊微顾曰吾辈老兄弟奈何既而曰否者当先拜故人遂彼此为四拜礼若断前好者拜已受梁拜如师生仪河山氏曰君臣之道重于朋友万古之通义也然所谓君臣者经礼曲礼纲常名教之大闲耳若夫受爵公朝而拜恩私室则私也非公也至于友谊为重矣国家之制以座师门生称者例有禁非有必不可解与夫万不可逃之义也方巨公之招梁也何为乎以其故人宿儒也而恳之试同学之雅以人事君之诚也出其门而弟子之是以朝廷之爵位为一己之德名利之媒也且二人之不为好友也无论矣如曰布衣同学数十年而以四拜者尽之弃置若骛焉则其为友也亦仅矣安坐而受拜以故人为弟子是戕友也是欺名也有所为而招之以试是以故人为名而植党朋比以为实也无一而可者也且夫巨公之所以重梁者岂仅以门人弟子为贵哉巨公之为门人也亦已名矣必曰彼名士也而吾能录之夫与其以名士而弟子之之为荣也无宁以名士而友之而兄弟之之为尤重且大也汲长孺曰使大将军有揖客顾不重耶嗟夫世风之降也罔上行私一以富贵利达为归巨公故称雄杰而亦不免焉则流俗之卑鄙古道之无存也抑已久矣

  欧阳生文集序

曾国藩

乾隆之末桐城姚姬传先生鼐为古文辞慕效其乡先辈方望溪侍郎之所为而受法于刘君大櫆及其世父编修君范三子既通儒硕望姚先生治其术益精历城周永年书昌为之语曰天下之文章其在桐城乎由是学者多归向桐城号桐城派犹前世所称江西诗派者也姚先生晚而主钟山书院讲席门下箸籍者上元有管同异之梅曾亮伯言桐城有方东树植之姚莹石甫四人者称为高第弟子各以所得传授徒友往往不绝在桐城者有戴钧衡在庄事植之久尤精力过绝人自以为守其邑先正之法襢之后进义无所让也其不列弟子籍同时服膺有新城鲁仕骥絜非宜兴吴德旋仲伦絜非之甥为陈用光硕士硕士既师其舅又亲受业姚先生之门乡人化之多好文章硕士之从有陈学受蓻叔陈溥广敷而南丰又有吴嘉子序皆承絜非之风私淑于姚先生由是江西建昌有桐城之学仲伦与永福吕璜月沧交友月沧之乡人有临桂朱琦伯韩龙启瑞翰臣马平王拯定甫皆步趋吴氏吕氏而益求广其术于梅伯言由是桐城宗派流衍于广西矣昔者国藩尝怪姚先生典试湖南而吾乡出其门者未闻相从以学文为事既而得巴陵吴敏树南屏称述其术笃好而不厌而武陵杨珍性农化孙鼎臣芝房湘阴郭嵩焘伯琛浦舒焘伯鲁亦以姚氏文家正轨违此则又何求最后得湘潭欧阳生生吾友欧阳兆熊小岑之子而受法于巴陵吴君湘阴郭君亦师事新城二陈其渐染者多其志趣嗜好举天下之美无以易乎桐城姚氏者也当乾隆中业海内魁儒畸士崇尚鸿博繁称旁证考核一字累数千言不能休别立帜志名曰汉学深有宋诸子义理之说以为不足复存其为文尤芜杂寡要姚先生独排议以为义理考据词章三者不可偏废必义理为质而后文有所附考据有所归一编之内惟此尤兢兢当时孤立无助传之五六十年近世学子稍稍诵其文承用其说道之废兴亦各有时其命也欤哉

自洪杨倡乱东南荼毒钟山石城昔时姚先生撰杖都讲之所今为犬羊窟宅深固而不可拔桐城沦为异域既克而复失戴钧衡全家殉难身亦欧血死矣余来建昌问新城南丰兵燹之余百物荡尽田荒不治蓬蒿没人一二文士转徙无所而广西用兵九载盗犹汹汹骤不可爬梳龙君翰臣又物故独吾乡少安二三君子尚得优游文章曲折以求合桐城之辙而舒焘前卒欧阳生亦以擦死老者牵于人事或遭乱不得竟其学少者或中道天殂四方多故求如姚先生之聪明早达太平寿考从容以跻于古之作者卒不可得然则业之成否又得谓之非命也耶欧阳生名勋字子和殁于咸丰五年三月年二十有几其文若诗清缜喜往复亦时有乱离之慨庄周云逃空虚者闻人足音跫然而喜而昆弟亲戚之謦欬其侧者乎余之不闻桐城诸老之謦欬也久矣观生之为则岂直足音而已故为之序以塞小岑之悲亦以见文章与世变相因俾后之人得以考览焉

  友说

姚文栋

自天子以至于庶人莫不有友友者人伦之一与君臣父子兄弟夫妇并重所谓五达道者也虽然有势利之友有声气之友有文章道义之友势利之友吾何论焉声气之友名流或不免然务外徇人君子戒之惟文章道义之友以学问相切靡以德行相勖勉为得友道之正孔子论益友曰直谅多闻又曰以文会友以友辅仁皆此志也然其蔽亦有三泥长幼之节则友以年阂辨贵贱之等则友以分阂挟畛域之见则友以地阂夫尔汝忘年车笠相揖世犹有其人独至两国人才敦盘相见辄有凌兢不相下之意务自扬诩以为国荣其于析疑求益之义往往阙如是虽缟纻联交亦所谓面朋者耳文章道义之友固如是耶昔子贡问仁孔子告之曰居是邦也事其大夫之贤者友其士之仁者郯子来朝孔子问官焉古圣人虚衷集益不以地之遐迩而有同异之见也孟子曰一乡之士斯友一乡之士一国之士斯友一国之士天下之士斯友天下之士士云者其非鹜声气之谓其谓文章道义可共砥砺切磋相观以者也顾使有几微凌竞不相下之意则一乡一国之见囿之安能极其量于天下然则欲为孟子所称天下士者固必取法乎虚衷集益之圣人而尽化流俗畛域之见断断无疑也文栋居日本三年知交满东海而与丽泽社诸子最亲今将归国省母与诸子一尊言别不能无惓惓于怀夫思事亲不可以不知人不顺乎亲者不信于友事亲之道与交友相资焉子路去鲁谓颜渊曰何以赠我颜渊亦曰何以处我予窃取此义作友说以贻诸子诸子其必有以益我矣

  十三间楼校书记

张文虎

西湖石山之半有宋十三间楼旧地为东坡守杭时治事之所云今地入弥勒院郡人瞿君世瑛重葺楼三楹仍旧额曰十三间楼己亥庚子秋钱君熙泰续文澜阁校书之役偕予两寓于此楼前为后湖夹岸即锦带桥西南对孤山之放亭鹤予诗所谓开窗看放孤山鹤万古逋仙共髯翁是也动止飧寝皆在竹阴岚翠中临窗泚笔绿映毫楮执卷而讽与梵呗相应天未曙闻钟磬声悠然披衣顿起视山犹梦梦也中间出游湖上诸胜地西至天目九锁南渡江登会稽探禹穴访兰亭修禊处或一再宿或逾旬乃返返则仍校书于此楼时绩溪胡农部竹元和陈文学硕甫同寓湖上胡君精三礼方为仪礼正义补贾氏之疏漏陈君专治诗毛传亦作疏以纠孔氏时时过从商搉疑义读书之乐交游之雅登临游览之胜三者兼之矣昔东坡居杭游迹止于洞霄宫未尝过浙东其时牵于一官读书交游之事能如今日与否固未可知而吾两人以物外之身兼斯三者而有之非厚幸与钱君笑曰东坡读破万卷交贤士大夫身行半天下而子乃以是傲之傎矣予曰东坡大矣何敢言虽然茫茫宦海名编党籍舟车所至曾不得一日安处老窜穷荒备历忧患其视吾两人闲鸥野鹜翱翔山水间安知不顾而乐之抑岂惟东坡将当世实有企羡之者钱君慨然太息曰有是哉子之言有为而发也既归倩工作十三间楼校书图遂书其语为记

  游说

张海珊

古之时所谓游之说者二焉有孔孟之游有战国之士之游孔之周游孟之游齐梁诸国曰以行道也以救民也然则如孔孟之人则有孔孟之游苟非孔孟之人将不得为孔孟之游也则又不然孔子虽生知之圣然必如周观礼自卫反鲁然后乐正孟子七篇亦大都成于游齐梁之时其论士曰有一乡之士有一国之士有天下之士是故苟自命士矣则天下之理皆我所当知天下之事皆我所当为生民之故郡国之利病虽尝得之于简册而苟非目稽口询确然有得于其中则当日或当其任将遂有嗛然不足之患此其道故非游不可虽然今世之所谓游则战国之士之游而已矣自天下兼并民无常产百姓交驰横鹜若鸟兽散上之人不得问焉而其尤不肖者则莫甚于士学校之员既增一县之数无虑数百国家之科目既无以容又其人大都游手空食更不能自为生计则皆从事于游昌黎所谓奔走形势之途伺候公卿之门足将进而趄口将言而嗫嚅者其视战国之士扺掌捭阖且以为豪杰之士不可多得游之途日广而游之事愈下于是好修之士每讳言游珊少有志四方既长谓古人之书虽尝博览考时患抑郁无以发每念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无)闻为之戄然以惧思遂决然舍去以从己之所志虽然以前之说则有不得不游之道于后之说则又恐涉于今世之士之迹于是将以商之同人作游说

 顾亭林与人书曰人之为学不日进则日退独学无友则孤陋而寡闻久处一方则习染而不觉不幸而在穷僻之域无车马之资犹当博学审问古人与稽以求其是非之所在庶几可得十之五六若既不出户又不读书则是面墙之士虽子羔原宪之贤终无以济于天下矣

  南游记节录

孙嘉淦

游亦多术矣昔禹乘四载刊山通道以治水孔子孟子周流列国以行其道太史公览四海名山大川以奇其文他如好大之君东封西狩以荡心山人羽客穷幽极远以行怪士人京宦之贪而无事者投刺四方以射财此游之大较也余皆无当焉余之少也淡于名利而中无所得不能自适每寄情于山水既登第授馆职匏系都门非所好也己亥之夏以母病告假归省其秋遂丁内艰罔极未报风木余悲加以荆妻溘逝子夭残不能鼓缶几致丧明学不贞遇为境所困欲复寄山水之间聊以不永怀而不永伤焉诗云驾言出游以写我忧此之谓也东出故门道井陉过真定历清苑观春水于获鹿食麦饭于滹沱望恒岳于曲阳访金台于易水仰伊祁于庆都思轩辕于涿郡已而北走军都临居庸登天寿东浴汤泉遂至渔阳上崆峒下玉田涉卢龙怀孤竹浮沈其中者又累月家世塞北今到辽西三过风景约略相同时值冬暮层冰飞雪千里丛林如束阴风怒号不自知其悲从中来也因而决计南行返都中治装适吾友李子景莲不得志于礼闱遂与之偕辛丑二月二十四日出都此则吾南游之始也都中攘攘缁尘如雾出春明门觉日白而天青过卢沟桥至琉璃河卢沟者桑干也琉璃河者圣水也南至白沟昔宋辽分界之处南至雄县有湖一望水弥漫河北巨观也过任邱有颛顼氏之故城南至于河间九河故道漫灭不辨滹沱易清衡漳潞卫高交淇濡皆经其境以入海南出阜城至景州东至德州入山东境州城临运河船桅如麻东南至齐河自涿州背西山而南七日走九百里极目平畴至齐河始见山途中矫首欲望东岳然余从泰山之北来午前见背午后见臂至泰安州始当其面次早欲上土人云不可山顶有娘娘庙领官票而后得入票银人二钱曰香税夫东岳自有神所谓娘娘者始于何代功德何等愚民引夫妇奔走求福为民上者既不能禁又因以为利不得已亦领票二更起贫民男女数千宿止道旁燃炬以丐钱教失而民鲜耻可慨已

四更至回马岭阶级愈峻如行壁上鸡明至玉皇庙谓至顶矣导者笑曰甫半耳既至其上纡回攀跻见所谓娘娘庙者在秦观峰下堂上有三铜碑明末大珰所铸余无可观东庑檐下石柱中断俯视有字拂拭辨之则李斯篆也登秦观乃泰山之巅也举头天外俯视寰中登泰山而小天下果不诬也峰巅有殿庭中石崛起意古者金泥玉检之文皆封于此日观在东月观在西高皆与秦观等古迹名胜不可[薄](簿)暮遂下至松山而少憩回思三观如在天上次早由泰安趋曲阜曩在山上视泰安城如掌大汶水一线环于城外徂徕若堵蹲于汶上出泰安城不见水与山也行五十里见大河广及汶水也又五十里见崇山巍乃徂徕也相去百里而俛视不过数武其高可想矣徂徕之西曰梁父对峙若门从门南出平畴沃衍泗水西流孔林在泗水南洙水在孔林南曲阜在洙水南沂水在曲阜南孔林方十余里其树蔽天其草蔽地至圣墓有红墙墓产蓍草西偏曰子贡庐墓处墙东南有枯木石栏护之子贡手植楷也门外有洙水桥距曲阜城可二里入曲阜之北门折而西则孔庙之东华门也庙制如内廷宫殿而柱以石为之蛟龙盘旋乃内廷所无至圣与诸贤皆塑像石刻至圣像有三车服礼器藏于衍圣公家圣公入觐不可得观殿南有亭颜曰杏坛坛南有先师手植桧高三丈余而无枝文皆左纽子贡之楷虽不腐而色枯此则生气勃发焉吾于是奋然兴也夫孔子者天所笃生以教后世者也考其生平三岁丧父七岁丧母中年丧妻晚年丧子夫哀死而伤离宁独异于人哉今观志学一章七十年内日进月益不以遇之穷而少辍其功其自待厚而所见有大焉者矣余乃戚戚欲以身殉何其陋也诗曰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曲阜东南为邹县县南有孟庙滕县在邹南地平旷可以行井田滕南有峄山始皇刻石其上峄东有陶河过陶河至邳州邳南有落马湖黄河所溢也湖南曰宿迁又南曰桃源黄河之北岸也南至清江浦黄河南曲运河北曲两河之闲不能一里而运低于黄数十丈河性冲突设有不虞淮扬其为鱼矣淮安南曰应应南曰高邮地多湖四望皆水高邮以南始见田畴江北暮春似河北之盛夏草长麦秀花红树绿风景固殊焉南至于扬州扬州自古繁华地当南北水陆之冲舟车辐辏士女游冶兼以盐商聚处僭拟无度流俗相效竞以奢靡此其弊也南至于瓜州遂渡江扬子江而清含虚混碧上下澄鲜金焦在中如踞镜面过江由小河入山至镇江府镇江古京口四面阻山形隔势禁以临天堑寔南北必争之地也

南至于丹阳闻有练湖而未见自丹阳西见山绵百余里至无锡曰九龙山其南峰曰惠山惠山之东曰锡山惠山之南曰夫椒夫差败越之所也夫椒之南曰阳山越败夫差之地也阳山以南峰列峙巍然而郁者灵岩穹隆支硎元墓上方诸山也虞邱南六七里苏州城也姑苏控三江跨五湖而通海阊门内外居货山积行人水流语其繁华都门不逮然俗浮靡人夸诈百工士庶殚智竭力以为奇技淫巧所谓作无益以害有益者与登虎邱而四望竹树拥村浓阴沈绿然赋税重民不堪命焉南出吴江由蓝溪至浙东嘉杭之间其俗蚕地皆种桑家有塘以养鱼村有港以通舟麦禾蔚然茂于桑下静女提蓝儿童晒网与三吴之繁华又别矣南至武林门棹舟竟入城中出候潮门至江口一望浩渺大不减扬子而色与黄河同则钱塘江也钱塘西湖之胜自幼耳熟既见江急欲至湖上居人曰游西湖者陆轿而水船余曰不然江山之观一入轿船则不能见其大且异境多在人迹罕至之处轿与船不能到也因步行至苏堤堤西有园亭潭北有亭翼然水面者湖心亭也亭北突起而韶秀者孤山也山上紫垣缭绕者 行宫也其东直抵杭城者白堤也苏堤纵而白堤横孤山介两堤之间焉其西有岳武穆庙庙外铁铸秦桧夫妇而其首为人击碎尝读史至国家兴亡之际不能无疑于天也当武穆提兵北伐山东河朔豪杰响应韩常内附乌珠外奔使其予秦桧以暴疾假武穆以遐年复神州而返二圣至易易耳而顾不然待其人之云亡邦国殄瘁易代而后乃复祀武穆而击桧岂天心悔过而假手于人耶抑天终不悔而人奋其力与天争耶人之言曰恶之报不于其身必于其子孙今闻秦氏盛而岳氏式微此又何说焉使天不好而恶恶人之好恶之心何由而生也天之好恶既与人同胡为误于其子孙而终不悔耶呜呼此其故圣人知之矣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君子长而小人消曰泰小人长而君子消曰否运之有否泰数也天之所不能违也非小人得志而害君子则运不成故万世之人心好君子而恶小人者天之理之常一时之气运福小人而祸君子者天之数之变万物之于天犹子之于父臣之于君也龙逢比干其君不以为忠申生伯奇其父不以为孝孝子不敢非其亲忠臣不敢怼其君而于天何怨焉由岳坟而西道出北高峰下路旁皆山苍松翠柏蔽岫连云沿溪深入有坊题曰飞来峰过坊而西有寺扁曰云林时值四月八日寺于此日斋僧远近僧来者甚本寺住持披法衣上堂讲经其大和尚曰禘晖年可九十余矣巍然据高座首坐二人侍者八人其下行列而拜跪者可三百比邱与比邱尼咸在其威仪俯仰皆娴谨独惜所讲无所发明即成书而诵之其下不必尽闻闻者不必尽解徒听侍者拜云则拜起云则起而已

呜呼佛法入中国千余年矣愚民绝其父子之天性饮食男女之大欲而为僧自宜求成佛而佛又必不可成不成佛而徒自苦奚取于为僧且此堂上堂下说法听法诸非不自知照本讽诵随人跪起之不可以成佛然而必为此者有所不得已也贫无所不能力作因削发而为僧而天下之愚夫愚妇非为殿宇庄严戒律威仪以耸动之不能发其信心而得其布施故此济济而楚楚者名为学佛寔为救饥计也井田久废学校不兴彼既无田可耕又不闻圣人之道以为依归穷而无所复入无足怪也出天竺而南至于忠肃公之坟于坟之南南高峰也此中名山古剎甚多屈指不能数其名累月不能穷其境吾始知吾之足力不能至也而遂还留数日遂渡江而东惜时非八月不能观大潮渡江至萧山萧山有湘湖产蒪丝嘉鱼旱则引湖水以溉田潦泄于海风景似西湖而有用过之萧山东则山阴道上矣千岩万壑山下皆水大溪小港泛舟入山阴城出城至于鉴湖由鉴湖游吼山返棹乃谒禹陵禹陵之山高圆若峰环拱有如侍卫庙旁有石窆石亭相传葬禹时所用石高五六尺圆如柱端有圆孔似孔庙之汉碑记曰公室视丰碑三家视桓楹石窆石似楹葬碑也由禹陵至南镇南镇者会稽山也其下有庙为历代祭告之所回舟夜泊山阴城外月几望矣天水相涵空明一片人在舟中身心朗彻恍然若有所悟予棹舟在山阴道上三日夜有山皆秀无水不清回环往复不辨西东绍兴之西南皆山而东北近海吼山在东兰亭在西禹陵南镇在其南北也由绍兴复返杭州自杭州溯浙江至于富阳富阳以南川势渐窄则桐庐也转而西则富春也南北皆山其中皆水不余寸土两钓台在北山下石峰直起旁有子陵祠高山流水之观止矣西至于严州高山四塞大水环周可称天险南入横溪至于兰溪自杭州至兰溪四百余里冈峦绵雄于富阳清于桐庐奇于富春秀于兰溪人在舟中两岸之山次第从船窗中过如画图徐展舟行之乐无踰于此兰溪南曰金华川势大开西至于衢州西至玉山复登舟至于广信为江西界西北至贵溪闻贵溪有象山陆子静读书其上尝曰云山泉石之奇目所未睹问之人而不知知有龙虎山张真人而已西至安仁地平旷南至瑞洪遂入鄱阳自安仁以西四望不见山至瑞洪以南四望并不见树湖水甚浊波涛皆红出湖入章江至南昌登滕王阁南昌阻风泊舟于生米渡次蚤渡江几至不测余自维扬登舟过扬子泛吴淞涉钱塘溯桐溪经鄱阳在舟数月侥幸无恙习而安焉设非遭此遂安其危而忘垂堂之戒也岂可哉

南至于丰城西入清江至临江府西过新喻山尤多分宜之山清而秀袁州之山奇而雄至芦溪乃陆走过萍乡复登舟径醴陵出渌口至湘江入湖南境右江风俗胜于三吴两浙男事耕耘兼以商贾女皆纺织所出麻枲棉葛松杉鱼虾米麦不为奇技淫巧其勤俭习事有唐魏之风独好诈而健讼则楚俗也湘江之水清而文南至衡州谒南岳凡岳镇非独形伟其气盛也向登泰山郁郁葱葱灵光焕发渡江以来名山无数神采少减焉兹见南岳乃复如睹泰山连峰争出高不可止复岭互藏厚不可穷予九面望而卒未尝见其顶始叹衡山之云之难开也西至永州自右江至衡阳数千里间土石多赤一望红原绿草碧树丹崖烂若绘绚至零陵山黑而石白天地之气一变城下潇江北合于湘西入湘口水愈清西至于全州为粤西形势之地南至于兴安有海阳山半山有分水岭山脊流水可以泛舟至岭而分其北流者为湘江南流者为漓江一水而相离故曰湘漓也予自长沙溯湘江至永全挽舟直上如登峻山腰回舟转入漓江下桂林如建瓴源泉混混咫尺分流而北入北海南入南海其岭之高可知矣南过灵川至于桂林过夏时时跨马出游郊垧负郭山水之胜皆见之兹行也在桂林之日为久猺苗土獞蚺蛇山羊锦鸡孔雀黑白之猿荔枝佛手之树黄皮白蜡之林芭蕉之心长大如椽天雨之花其红射日可谓见所未见独其俗凶悍褊小嗜利好杀天地之灵锺于物而不锺于人何哉七月暑退登舟返棹北至于长沙西有岳麓山其巅有道乡台昔邹志完谪长沙守臣温益逐之雨夜渡江宿于此后张敬夫为之筑台朱子题曰道乡道乡者志完之别号也凡地之美恶视乎其人不择地而安之皆可安也予过五岭泛三江望九嶷历百越皆古迁客骚人痛哭流涕之所入而游焉花鸟水石皆有会心比及长沙山林雅旷水土平良已如更始余民复睹司隶雍容贾太傅乃不自克而抑郁以死语云少不更事太傅有焉北过橘州昔范质夫南谪夫人每骂章惇过橘州舟覆公自负夫人以出徐曰此亦章惇为之耶予性褊服膺范公以自广今过其地想见其为人过黄陵入洞庭浩浩荡荡四无涯涘吾游行天下山吾皆以为卑水吾皆以为狭非果卑与狭也目能穷其所至则小之矣物何大何小因其所大而大之则莫不大因其所小而小之则莫不小苏子瞻曰覆杯水于地芥浮于水蚁附于芥茫然不知其所济少焉水涸蚁即径去见其类出涕曰几不复与子相见岂知俯仰之闲有方轨八达之路乎计四海之在天地之闲也犹杯水也舟犹芥也人犹蚁也吾乌知蚁之附芥不以为是乘槎浮海及其水涸而去不以为是海变桑田耶四海虽广应亦有涯目力不至则望洋而叹因所大而大之耳今在洞庭吾目力穷焉即以洞庭为吾之海可也

北出泾河口入岷江西北一望荆襄汉丐沃野千里似燕赵两河之间洋洋乎大国之风也江南岸为临湘嘉鱼蒲圻之境连延皆山赤壁在嘉鱼雄峙江浒北至荆口两山对峙北曰丐口丐口之北西曰汉口汉阳府也东曰夏口武昌府也墉山为城堑江为池武昌城内包三山汉阳城内有两湖汉阳城外有大别山予尝登大别之巅以望三楚荆衡连镇江汉朝宗水陆之冲舟车辐辏百货所聚商贾云屯其山川之雄壮民物之繁华南北两京而外无过于此然江漂湖汇民多水患盗贼乘之楚俗悍轻鲜思积聚山薮水洳流民鸠处其人率窳庞杂而难治亦可虑也北入孝感北出武胜关右列方城左排穆陵所谓冥阨之塞北至于信阳信阳古申国东邻息申息者楚之北门也又东邻蔡昔桓公侵蔡蔡溃遂伐楚非上策也由蔡至郢崇山大小不可胜计

所谓方城为城汉水为池无所用能伐楚者莫如秦出武关下汉川则撤荆襄之藩篱出三峡下夷陵则扼鄂岳之要害故秦并六国亦地势然也北至于叶县为沈诸梁之封邑北渡汝水至襄城西至禹州大禹之封邑北至告城古阳城地也临颍水面箕山负嵩岳左城皋右伊阙崇山四塞清流潆洄其高平处有周公测影台巨石屹立高可七尺下方五尺上方三尺周礼大司徒以土圭之法测土深正日影以求地中日南影短日北影短日至之影尺有五寸即此也北至登封介嵩山太少二室之间太室之巅栉比若城垣少室之峰直起若台观虽无岱宗衡华之高奇而气象雍容神彩秀朗有如王者宅中居正端冕垂绅以朝万国不大声色而德意自远中岳庙在太室之南少林寺在少室之北尽山岳之奇丽非笔舌所能传也出嵩山渡洛水至偃师道中北有缑山北

上北邙望见洛阳由孟津渡河至孟县孟县者河阳也北渡沁水上太行太行之上首起河内尾抵苏辽碣石恒山析城王屋皆太行也寔天下之至险登太行而四望九州岛之区可以历指所谓天下之中地之腹也过太行而北则吾山西境矣总而计之天下大势水归二漕山分三干河出江源岷蜀始于西极入于东溟大河以北水皆南流大江以南水皆北注汉南入江淮北入河虽名四渎犹之二也太行九边西接玉门东抵朝鲜是为北干五岭衡巫西接嵋东抵会稽是为南干岷嶓华嵩是为中干岱宗特起不与嵩连亦中干也北方水位故燕秦三晋之山色黑而陂陀若波东方木也故齐鲁吴越之山色青而森秀若林楚南闽粤尖而土赤粤西黔蜀石白而形方天有五行五方应之江性缓河流湍急焦白鄱红洞庭澄清其大较也斯行也四海滨其三九州岛历

其七五岳睹其四四渎见其全帝王之所都圣贤之所处通都大邑民物之所聚山川险塞英雄之所争古迹名胜文人学士之所歌咏多见之焉独所谓魁奇磊落潜修独行之士或伏处山巅水湄混迹渔樵负贩之中而予概未之见岂造物者未之生耶抑吾未之遇耶抑虽遇之而不识耶吾憾焉

然苟吾心之取则于山见仁者之静于水见智者之动其突兀汹涌如睹勇士之叱其沦涟娟秀如睹淑人君子之温文也然则谓吾日遇其人焉可也抑又思之天地之化阴阳而已独阴不生独阳不成故大漠之北不毛而交广以南多水文明发生独此震旦之区而已北走胡而南走越三月而可至昆仑至东海半年之程耳由此言之大块亦甚小也吾以二月出都河北之地草芽未生至吴而花开至越而花落入吴而栽秧至粤而食稻粤西返棹秋老天高至河南而木叶尽脱归山右而雨雪载途转盼之闲四序环周由此言之古今亦甚暂也心不自得而求适于外故风景胜而生乐性不自定而寄生于形故时物过而生悲乐宁有几而悲无穷期焉吾疑吾之自立于天地者无具也宋景濂曰古之人如曾参原宪终身陋室蓬蒿没户而志竟充然有若囊括于天地者何也毋亦有得于山水之外者乎孟子曰万物皆备于我矣老子曰不出户知天下非虚言也为地所囿斯山川有畛域为形所拘斯见闻有阻抑果其心与物化而性与天通然则自兹其往吾可以不游矣而吾乃无时不游也已

 此篇之所以入选之旨具见前篇张氏游说中矣古者男子生而有四方之志惟二十以前博学不教内而不出及三十而后则友天下之士出门交有功固断不可少者矣太史公自所学而以浮江淮登会稽为言邴原游学四方乃成名儒明儒胡敬斋晚年自以足迹不出乡里无以广其见闻发其志意乃游吴越楚粤而后返以此为游夫岂犹夫世俗之守瓮牖与夸结驷者乎故以二篇附于师友之后云

  重儒官议

冯桂芬

先儒言师道立则人多师儒之盛衰人才升降之原本也今郡县莫不有学学莫不有师诸生以百数仅识面者廪生耳增附皆陌路岁时敛学租候伺学使者按部争新生之贽诸生获谴为州县典守如狱掾此外无事绝无所谓教育人才之意于乎师道之不讲久矣无他位既卑权亦微流品近益杂汉成帝诏所谓为下所轻非所以尊道德者也今天下惟书院稍稍有教育人才之意而省城为最余所见湖南之岳麓城南两书院山长体尊望重大吏以礼礼之诸生百许人列屋而居书声彻户外皋比之坐问难无虚日可谓盛矣独惜其所习不过举业不及经史所治不过文艺不及道德而楚南多才往往发迹其中矧能由是而进于经史道德也哉考宋史晏殊知应天府延范仲淹以教生徒盖书院也厥后因其制为学校然则学校之初固如是后乃陵夷衰微以汔于

今也朱子曰须是罢堂除及注授教官请本州岛乡先生为之陆氏世仪曰教官不当有品级亦不得谓之官教官者师也师在天下则尊于天下在一国则尊于一国在一乡则尊于一乡无常职亦无常品惟德是视顾氏炎武曰师道之亡始于赴部候选又曰教官必聘其乡之贤者以为师而无隶于仕籍昔贤论说如彼今时情事如此愚以为惟合书院学校为一而后师道可尊人材可振也移书院于明伦堂侧建精庐可容一二百人郡县主之省会则督抚学政主之春秋祀事及学政试事归州县出纳琐屑领以城绅合通学之人而教之学贡愿至者与焉同其甲乙童生则简其尤者与焉异其甲乙择师之法勿由官定令诸生各推本郡及邻郡乡先生有经师人师之望者一人官核其所推最多者聘之不论官大小皆与大吏抗礼示尊师也厚诸生廪饩居院者为

内课使足以代训蒙不能居院者为外课半之月官课一亲诣以重其典有事则改日师大课一小课一家远又不能居院者为课季一课不给饩非游学连三季不至者山长告于学政而黜之有败行亦然小过降童舍期而复之笃疾给冠带愈而复之其黜陟略用宋元明三舍积分法而变通之法以大课名次并计以得数少多为先后造积分册随课升降岁终简其积分居最而品行亦优者数人送学政参定之以次贡入太学经岁科十试凡十五年而出书院愿留者仍听行之数年文风不日上士习不丕变者未之闻也或曰文风固进矣士习何与焉曰亦能择师得人而已师得其人见正事闻正言行正道习与正人居之不能无正芳臭气泽之所及有潜移默化于不自知者夫闻风犹将兴起同堂乎且夫观人之法不惟暂惟常不惟显惟微不惟矜惟忽而能见于常

于微于忽独有朝夕与居之人责之以保举其有滥焉幸焉者鲜矣岂与夫一人之荐牍一日之文字所可同年语哉于是太学中人皆天下之选非一百八金之流可比司成诸职必极天下之选始足副人望亦宜由诸生公推翰林官请 简例屋以容千人为率廪之如郡县居监读书三年与之官所谓天下文章莫大于是彬彬乎盛矣哉

  戒谕学官

李棠阶

士子为风化之原而教职寔士子之倡专司训课人心风俗之本系焉将相牧令之才基焉所关綦重故按月课定例甚严乃者因循故事职多不举而书斗等又或借为勒索之资名存实掩士奚由进本院奉命视学学校是其专责士习之未端文风之未纯恻然痛心然通省地远人多势不能周知而遍教之不得不仰重各学以分其责而广其教训且各属皆言教职等桑梓之地士子优劣与有荣辱岂得漠焉视为无关痛痒之事夫来学有贽礼所不废近闻诸生入学延玩者多虽属伊等无礼然亦必寔有迫于饥寒者究而论之我辈亦未必无过师之受贽将以教之也清夜自思士子之品行果由我敦否士子之学问果由我进否设真能肫肫劝课视如子弟谁无良心方将致敬尽礼之不暇而肯故为玩延乎必无是礼矣今与各学约本案新生及在学旧生按定人数分为一月四课届期汇集明伦堂先教以敦伦立品反复劝谕然后命题面试秉公甄录将所取优等每一课呈解数本每三月呈解一次其余每课二三等但造清册呈送其文理通顺屡取优等者本院量加励劣者反此如无故三月不解卷子本院定行查究至武生亦于每月定期传集默写武经一及 圣谕广训一二百字伊等更宜宛转训戒或与之讲 圣谕一二令伊等拱听久亦可化其桀慢之气如有三次不到者照例严传戒饬无故终年不到者详请斥革诚能寔力奉行认真训课激劝之方无不曲尽则诸生即间有不肖而守分好学之士必多本院按临从优异决不辜负苦心若仍视为具文诸生等毫无进境本院定行严惩亦不能格外贷也

  江宁府学记

曾国藩

同治四年今相国合肥李公鸿章改建江宁府学作孔子庙于冶城山正殿门庑规制粗备六年国藩重至金陵明年荷泽马公新贻继督两江赓续成之凿泮池建崇圣祠尊经阁及学官之廨宇八年七月工竣董其役者为候补道桂嵩庆既敕既周初终无懈冶城山巅朝天宫旧址道士祀老子之所也道家者流其初但尚清静无为其后乃称上通天帝自汉初不能革秦时诸畤而渭阳五帝之庙甘泉泰一之坛帝皆亲往郊见由是圣王祀天之大典不掌于天子之祠官而方士夺而领之道家称天侵乱礼经寔始于此其它炼丹烧汞采药飞升符箓禁咒征召百神捕使鬼物诸异术大率依托天帝故其徒所居之宫名曰朝天亦犹称上清紫极之类也嘉庆道光中宫观犹盛黄冠数百人连房栉比鼓舞甿庶咸丰三年粤贼洪秀全等盗据金陵窃泰西诸国绪余燔烧诸庙群祀在典与不在典一切毁弃独有事于其所谓天者每食必祝道士及浮屠弟子并见摧灭金陵文物之邦沦为豺豕窟宅三纲九法扫地尽矣原夫方士称天以侵礼官乃老子所不及料迨粤贼称天以恫群神而毒四海则又道士辈所不及料也 圣皇震怒分遣将帅诛殛凶渠削平诸路而金陵亦以时戡定乃得就道家旧区廓起宏规崇祀 至圣暨先贤先儒将欲黜邪慝而反经果操何道哉夫亦曰隆礼而已矣先王之制礼也人人纳于轨范之中自其弱齿已立制防洒扫沃盥有常仪羹食肴胾有定位緌缨绅佩有恒度既长则教之冠礼以责成人之道教之昏礼以明厚别之义教之丧祭以笃终而报本其出而应世则有士相见以讲让朝觐以劝忠其在职则有三物以兴贤八政以防淫其深远者则教之乐舞以和顺之气备文武之容教之大学以达于本末终始之序治国平天下之术教之中庸以尽性而达天故其材之成则足以辅世长民其次亦循循绳矩三代之士无或敢遁于奇袤者人无不出于学学无不衷于礼也老子之初固未精于礼经孔子告曾子子夏述老聃言礼之说至矣其后恶末世之苛细逐华而悖本斲自然之和于是矫枉过正至讥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亦有所激而云然耳圣人非不知浮文末节无当于精义特以礼之本于太一起于微眇者不能尽人而语之则莫若就民生日用之常事为之制修焉而为教习焉而成俗俗之既成则圣人虽没鲁中诸儒犹肄乡饮大射礼于旁至数百年而不绝又乌有窈冥诞妄之说淆乱民听者乎吾观江宁士大夫材智虽有短长而皆不屑诡随以徇物其于清静无为之旨帝天祷祀之事固将峻拒而不惑孟子言无礼无学贼民斯兴今兵革已息学校新立更相与讲明此义上以佐 圣朝匡直之教下以辟异端而迪吉士乎企向圣贤之域岂仅人文彬蔚鸣盛东南已哉

  劝置学田说

张之洞

民士经传恒言不而教未之前闻夫民之道岂能济人悦惟在上者不夺其生理不扰其生计斯即之之术也民固尔士亦然今日士多而贫即使书院义学兴之属百计培植犹惧不济忍重剥削之乎川省学校事体使者于所当为所得为者竭力图之独有一端蒿目疚心寝馈不适莫如新生覆试计较束修一事曩年川省风气新进谒师贽弊丰腆寔缘生理富饶学额矜贵沿为成例动必取盈常有一朝进学毁家大半负债终身虽甚孤寒亦索常例结费之券未剖扣除之牌已悬通省习惯而视为固然使者少见而骇为怪事每至覆试之日终日旁皇如芒在背若操之过蹙则恐狡黠生童藉词[挟](狭)制若听其迟缓更恐贪恶书斗逼勒孤寒操纵皆非无从停决故使者不以昼夜考校不寝不食为劳而以覆试日为苦由衷之言有如皦日试思童生应试蹑屩担簦三旬九食欲谋一馆艰如移山终岁修脯不供事蓄甚者寄食无门敝履无下幸而获隽安得多金即或饘粥粗给而博一青衿遽责其破家弃产亦可谓忍情拂理伤心惨目者矣特是广文一席自唐代以来即号冷官束修自行尚非在礼法之外若必并此禁绝何以自存送考办公资用度于何取之其富而好礼者自愿致敬亦将不许乎且将令其藉案讹诈句结劣生属托公事因以为利乎夫教官子弟亦望游庠诸生之家岂无司铎何乃不平不恕惟务责人使者按部所到不惮严切禁戒多方督催今日诸教官固多能砥厉廉隅自甘刻苦然不肖书斗造言剔嬲设谋串陷变怪百出又岂人意料所及尤可患者由今之道书斗利舞弊幸进者之一切从丰必致包庇串合无所不为而陆续送覆随棚带覆单身补覆下届补覆诸弊终亦不能禁绝顶替鬻贩百弊伏焉试事安望澄清真才安望吐气此川省积年之痼疾已然之明事皆士类所目击之身受之搤腕拊心而历历言之者也若不思一两利经久之方仍为本省师生终古之累今日止有一策汝等可自为之川省尚称殷实各州县公局义举目甚多士民乐急公捐施恐后

夫四民以诸生为翘楚地方以读书人为元气此之不讲好何为若得各处绅宦粮民感发集议公捐一置买学田计其三年收获之租足敌两考束修之数各学丰歉不同须就本处历届情形酌议之分年匀给送考时酌加资斧如此则远郡署事者即不遇送考亦不至困陪难归取进后限定止以千钱为贽一切书斗小费认号转案补帮增出贡举优报丁起复录遗诸费取办于此陋概为湔除士民定议于下然后请长吏督率行之官吏劝捐则滋弊士民筹办则可行由本州岛县详明立案立石永永不得变革若不能筹此买田巨者或每年仿照他项公事之例酌议定数按年捐助或别筹他取息给用惟地所宜不必一辙其瘠土狭乡不能办者听之不愿办者听之仓卒不能办者徐图之通省办则通省之士林利一县办则一县之士林利斯则贫士不病冷官不讥诸生然无累然后可壹心而读书学师廉介无求然后可抗颜而训士岂惟庠序之乐抑亦化导风俗之源也夫川省公举之费亦多矣然饱衿棍饱衙不如饱寒畯之为得也三费局之设诚矣然恤捕衙恤泛官不如恤学师之为要也三费大是政不可挹彼注兹如或吝财惜费则更有说以喻之要之富室大户孰无子弟孰不望其成名既有公则异日子弟入学不致受无名之抑勒费无益之唇吻就云自谋亦复甚纵使家无儒士可决其后必昌既擅乐施之令名兼获济物之美报此日之孝秀即他日之缙绅此日获助于乡人他日必思造福于桑梓无往不复更非他项捐资所可同年而语者也如校官者虽非本县人士要是同省寒儒即云于彼有益亦是楚弓楚得非波及局外此举在他省则甚难在川省则甚易在他省则可缓在川省则甚切比者南川县令文昌黄君际飞即持此议设法劝捐有志竟成置买学田千有余亩计其所入足与往岁相当章程皆与右所说同前年岁试招覆时师生同欢确有成效黄君之贤能爱士南川士民之好义知本使者敬之之愿通省百六十州县效之若欲查照南川县办法者[准](淮)赴本衙门钞案语云富者赠人以财仁者赠人以言使者庸愚不能别画一士之策敢以此一隅小补之言进可乎

  论古今师道之异

孙多士

书曰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师故自上古以至近今无不立君以民立师以教民是为人师者之权力责任亦与为人君者相侔又岂寻常之人皆可以为之者哉三代以上君常兼师前自伏羲后及文武教之事皆上任之若臣下仅分司各职而已周之衰也天生孔孟而师道始属于在下之人矣惟是师教之法古今各异昔孔子之教人曰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泛爱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至汉廷之取士曰孝弟力田曰经明行修然后得与乡里举选升之于朝试以经术策文迨唐时裴行俭犹曰士先器识而后文艺是前代之教人取士未有不先考其行后观其文也至后世则反是君之取士但阅其文不察其行师之教人不训以行但督以文此古今学术之各殊故人心亦因之以判而政治亦因之以分也孔子不尝言曰文莫吾犹人也躬行君子则吾未之有得此虽至圣自谦之言亦足以见文易而行难也又今时之所谓文者尤为文中之至末者乎夫古昔神圣之设教也先教人以小学之法后教人以大学之道今之为师者于小学之法大学之道皆视为无足重轻不关缓急之事其生平专心竭力者惟帖括一事而已故世之人自束发从师之后先读四子之书后读五经其所以必读四书五经者皆因功令命题必在其中否则并此亦可不读也更有欲速之徒读完四书之日师即令读诗文故有五经尚未读完而业已往应童子试者甚至试帖之平仄尚不能谐字画之正俗尚不能辨而为之师者皆以为不关紧要仅须时文妥帖即可采芹折桂看花长安矣又何必多求哉故当从事诵读之时师之勤者未尝不时与其徒讲解但求其所谓讲解者不过将圣人平日谈论之语言与诸贤当时记载之文字说一遍训其徒曰日后中若遇以此命题尔当如何阐发寔义描摹虚神已可称为一代之名师矣至于圣贤训人之精义师固茫然不解徒更漠然不知尚何望古今学术之能相及哉故虽历代以来于京师及各省地方均令设立学校令设立书院而其所以训人者亦不外乎制艺试帖若有书院课士以经解古文诗赋等艺者另目之为古学而能与其列者已寥寥矣嗟乎士人仅知学文已属古圣设教之末务矣至于今之帖括又为文艺中之末务乃师以是教徒以是学朝夕于斯终身于斯觉舍此之外并无所谓学者一旦得志则自负曰予圣贤之徒也即人亦称之曰彼圣贤之徒也而岂知古昔圣贤之所以教人者固全不在此耶夫古之设教学也如此而今之习教学也如彼其于轻重缓急大小先后之序又岂能以道里计耶故曰古今之学术既异而政治人心所以不同也若是师岂易为者哉

  论端士习以崇师道为先

孙诜

处今日而言时政人人皆知以自强为先矣顾有自强之良法必先有可以自强之人材士习不端而欲人材之盛焉不可得也师道不崇而欲士习之端焉尤不可得也古人有言树木之计十年树人之计百年夫所以树人者欲其得人以行政耳乃其效必期之百年为计无乃太迂不知非迂也民有四而士为之首进而上之即以列百僚升宰辅是士者官职之始基而政令之源本也故欲树人先端士习习之为言渐也其不端也非由朝夕所致则其端也亦非旦暮可期必也先以政刑继以德礼黜涉当而惩劝明然后父诏其子兄勉其弟先进导于前后生步于后骎骎乎人心厚而风俗醇而人材于以辈出于此其期固非百年不可若今日之士习其尚得谓之端乎儒者蒿目时艰值水旱灾荒之迭告与夫人心之变风俗之浇较咸同前为益甚灵秀惟士为最即机械亦惟士为工要而论之大率有二弊焉一曰务名而无实一曰趋利而荒义昔之为士者殚毕生之精力求工于小楷试帖而此外不知一事其病止于空浅陋而已今之空浅陋犹是也而闻见较增人人夸张以求胜以故甫获一衿即弃词章而高谈经济矣乃究乎其实则非特经济不易言词章不易言即薄举业者寔未尝工举业薄时墨者寔未尝精时墨极之薄考卷者寔亦未尝能为者卷也此务名之弊也昔之士虽亦未能忘利然皆求分中之利今则谋利之途愈多营利之术愈下凡夫刀笔筐箧之谋锥刀驵侩之策苟可得利靡所不为且也旷胶庠之业而游食于四方其得志则乎幕友司事之间不得志则流为莠民而不恤其故由于趋时欲而无卓然自命之志趋时则服食玩好惟事奢华欲则耳目口腹于恣纵不能俭自不能廉廉既寡而亦鲜焉此趋利之弊也士苟有二者之弊处不能为名儒出安能为良吏斯即涉猎经史讨论掌故而无本之学其失仍与小楷试帖等救斯弊者在督学使者之董戒在地方长吏之谕教而尤在于先达绅耆之化导身为先达则一言一动皆为乡邦所效法先达而务名欲都人士之务寔不可得也先达而趋利欲都人士之趋义不可得也其事至微其机甚捷士习之盛衰不于此系乌乎系

然此犹为己为士者言之也若夫士之初基在于蒙蒙之责在于师道今城乡各处硕儒设教固不乏人而忝拥比误人子弟之辈亦比比皆是即以松沪两处而论二十年前子弟自垫中出者非率以长老即随以童仆或有年逾舞勺结伴闲游亦不过极之庙社茶寮而止今则易茶而酒矣由酒而矣舍庙社而博场妓馆矣向所谓童子嬉戏之场不过复问质之于其师则茫然也夫以蒙之时而即染种种习气他日安望其克自树立其为一人一家之患者犹小而为当世患者寔大枝叶未害本寔先拨然则为百年树人之计者安可不于师道加之意哉虽然今日之师道亦未易言矣必也由旧章以明其体而后生于以奉楷模法西学以达其用而儒术于以宏匡济行见人文蔚起教思无穷处为乡党之通材出为朝廷之硕望而中国自强之政亦可以次第举行焉岂不懿欤

卷十四 文教部十四 教法

  论幼学

西人每岁创新法制新器者以十万计着新书得新理者以万计而中国无一焉西人每百人中识字者自八十人至九十七八人而中国不逮三十人顶同圆也趾同方也官同五也支同四也而悬绝若此呜呼殆天之降才尔殊哉顾吾尝闻西人之言矣震旦之人学于彼土者才力智慧无一事弱于彼其居学数岁然试举首者往往不绝人之度量相越盖不远也而若是者何也曰春秋万法托于始几何万象起于点人生百年立于幼学吾向者观吾乡塾接语其学究蠢陋野悍迂谬猥贱不可向迩退而儳焉忧愀然思无惑乎乡人之终身为乡人也既而游于它乡而它县而它道而它省观其塾接语其学究其蠢陋野悍迂谬猥贱举无以异于向者之所见退而瞠然芒然皇然曰中国四万万人之才之学之行之识见之志气其消磨于此蠢陋野悍迂谬猥贱之人之手者何可胜道其幸而获免焉者盖万亿中不得一二也顾炎武曰有亡国有亡天下曰强敌权奸流寇举无足以亡国惟吏胥可以亡国外教左道乡愿举无足以亡天下惟学究足以亡天下欲救天下自学究始

古之教学者不可得见矣顾其为道散见于七十子后学所记者若曲礼若少仪若保傅若学记若文王世子若弟子职何其详也吾未克游西域观于其塾与其学究顾尝求之于其书闻之于其人其与今日之中国何相反也其为道也先识字次辨训次造句次成文不躐等也识字之始必从眼前名物指点不好难也必教以天文地学浅理如演戏法童子所乐知也必教以古今杂事如说鼓词童子所乐闻也必教以数国语言童子舌本未强易于学也必教以算百业所必用也多为歌谣易于上口也多为俗语易于索解也必习音学使无厌苦且和其血气也必习体操强其筋骨且使人人可为兵也日授学不过三时使无太劳致畏难也不妄施扑教使无伤脑气且养其廉耻也父母不得溺爱荒学使无弃材也学究必由师范学堂使习于教术深知其意也故西童出就外傅四年之闲其欲为士者即可以入中学仞专门以名其家其欲为农若工若商若兵者亦可以识天地人物之理中外古今之迹其学足以为仰事俯畜之用稍加阅历而即可以致富贵故用力少而畜德多数岁之功而毕世受其用也

中国则不然未尝识字而即授之以经未尝辨训未尝造句而即强之为文开塾未及一月而大学之道在明明德之语腾跃于口洋溢于耳夫记者明揭之曰大学之道今乃骤以施之乳臭小儿何为也明德二字汉儒据尔雅宋贤袭佛典动数千言未能悬解今则负之孙而语之彼乌知其作何状也夫大学之道至于平天下中庸之德极于无声臭此岂数龄之学童所克有事也今之教者其姑以授之而希冀其万一能解也则是大愚也知其必不能解而犹然授之是驱其子弟使以学为苦而疾其师也学究之言曰童子入学之始必使诵经俾知圣教如梁氏言是蔑经也非圣也吾姑弗与辨吾但天下之学究与党于学究者而誓之任千人中求一人能以经以教为心者有诸乎则非吾之所敢云也其诵经也试题之所自出耳科第之所自来耳假使以佛教取士吾恐如是我闻一时佛在之语将充斥于塾舍假使以耶教取士吾恐天主造物七日而成之语将阗溢于黉序而四书六经无过问者矣此非吾深文之言也彼仪礼者亦六经之一先圣之所雅言问今之学子曾卒业者几何人也同一礼记而丧服诸篇诵者几绝岂不以应试之无取乎此哉夫以先圣制作之精经纬之详乃仅供此辈贱儒窃取甲第武断乡曲之用夫谁为蔑经而谁为非圣矣古人之为教也由浅而深由粗而精今则不然先后倒置进退逆行故四书六经者大道之所在终身由之而不能尽者也而麦菽始辨即以授之及其长也而授之以八股试帖则文士之余耳又其长也则授之以大卷白折则钞胥之役耳荀卿曰始于为士终于为圣今人则不然始于为圣人而终于为钞胥岂不恫哉然持此以责贱儒贱儒必不伏受吾但如其意为其科第计而必授学之始责其子弟以必不能解之学而反于其所能解者而拨置之其操术何其拙也而取途何其迂也

人之生也有大脑有小脑即魂魄也西人为全体学者魂译言大脑魄译言小脑大脑主悟性者也小脑主记性者也佛氏言八识以眼耳鼻舌身为前五识意为第六识意根为第七识第六识即小脑也第七识即大脑也小脑一成而难变大脑屡浚而愈深故教童子者导之以悟性甚易强之以记性甚难何以故悟性主往以锐入为主其事顺其道通通故灵记性主回如返照然其事逆其道塞塞故钝是故生而二性备者上也若不得兼则与其强记不如其悟何以故人之所异于物者为其有大脑也故能悟为人道之极凡有记也亦求悟也为其无所记则无以为悟也悟赢而记绌者其所记恒足以佐其所用之悟吾之所谓悟者指此非尽弃记性也然其所记者实多从求悟得来耳不可悟会记赢而悟绌者蓄积虽多皆为弃材惟其顺也通也灵也故专以悟性导人者其记性亦必随之而增惟其逆也塞也钝也故专以记性强人者其悟性亦必随之而减西国之教人偏于悟性者也故观烹水而悟汽机引芥而悟重力侯失勒约翰近译谈天一书即其所著畴人之良也而自道得力乃在树叶石子喻见谈天首侯失勒约翰传中国之教人偏于记性者也故古地理古宫室古训诰古名物悉考据字字有来历其课学童也不因势以导不引譬以喻惟苦口呆读必求背诵而后已所得非不坚定也虽然人之姿英异而不记诵者盖有之矣吾以为如其记也则上口十次若二十次未有不能成诵者也若过此以往而不能则督之至百回亦无益也试变其法或示之以卷中之事物或示之以篇中之义理待其悬解助其默识则未有不能记者也人生五六年脑初合思囟心囟象脑初合形脑筋初动宜因而导之无从而窒之就眼前事物随手指点日教数事数年之间于寻常天地人物之理可以尽识其崖矣而其势甚顺童子之所甚乐今舍此不为而必取其所不能解者而逼之以强记此正学记所谓苦其难而不知其益也由前之说谓之导脑由后之说谓之窒脑导脑者脑日强窒脑者脑日伤此西人之创新法制新器者所以车载斗量而中国殆几绝也虽然近世之专以记诵教人者亦有故也彼其读书固为科第也诵经固为题目也自考试院搜检之例定而塾中咿嚘占毕之声惧其一二字之遗忘而毕生之所愿望者将大受其害也此亦非吾之深文也吾观学子得第之后曾无一人复以记诵为事者故知其初意专为如是也曰然则彼胡不示以事物告以义理以助其记也曰彼其所诵之书之事物义理非数龄之童子所解喻也然则彼胡不易一书而教之曰凡书而非考试所有事者可无读也故窒脑之祸自考试始

古人之言即文也文即言也自后世语言文字分始有离言而以文称者然必言之能达而后文之能成有固然矣故学缀文者必先造句造句者以古言易今言也今之为教者未授训诂未授文法闯然使代圣贤立言朝甫听讲夕即操觚顾野王之记建安李长吉之赋高轩自非夙根容躐进又限其格式诡其题目连上犯下以钤之擒钓渡挽以凿之意已尽而敷衍之非三百字以上勿进也意未尽而桎梏之自七百字以外勿庸也百家之书不必读惧其用僻书也当世之务不必讲惧其触时事也以此道教人所以学文数年而下笔不能成一字者比比然也

论语曰夫子循循然诱人孟子曰教亦多术矣故夫师也者以道得民非以力服人也今之教者毁齿执业鞭笞挞或破头颅或溃血肉饥不得食寒不得息国家立法七年曰悼罪且减等何物小子受此苦刑是故中国之人有二大厄男女罹毒俱在髫年女者足毁其肢体男者朴头伤其脑气导之不以道抚之不以术地非理室日闻榜杨教匪宗风但凭棒喝遂使视黉舍如豚笠之苦对师长若狱吏之尊学记曰其施之也悖其求之也佛夫然故隐其学而疾其师苦其难而不知其益也夫岂特疾焉苦焉而已古之听讼犹禁笞楚所以养廉远耻无令自弃今于鼓箧之始而日以囚虏之事待之无惑乎世之妾妇其容奴隶其以应科第求富贵者日出而不可止也

记曰张而不弛文武不能也又曰藏焉修焉息焉游焉此古今中外之通例也西人读书执业皆有定时当其时也虽有重客要事不以废也逾其时也则相从而嬉饮酒蹴踘所弗禁也西人比较每岁户口生死之数每百人中英国死者恒逾于美国二人医者推极其理曰美之操工者日三时英之操工者日四时其率之差实起于此然则执业时刻之多寡其与人身之相关如此其重也中国之人不讲斯义其惰者旦夕嬉游甘为游民其勤者终日勤动罔知节制来往宴会曾靡定晷酬应无度丛座日坐是忧斯固然矣若夫学童者脑实未充干肉未强操业之时益当减少论语曰学而时习记曰蛾子时术之但使教之有方每日伏案一二时所学抑已不少自余暇晷或游苑圃以观生物或习体操以强筋骨或演音乐以调神魂何事非学何学非用其宏多矣而必立监佐史以之正襟危坐以圉之庭内湫隘养气不足圈禁拘管有如重囚对卷茫然更无生趣以此而求其成学所以师劳而功半又从而怨之也

记曰凡入学者必释奠于先圣先师所以一志趣定向往崇教而道也今之学塾于孔子之外乃兼祀文昌魁星等吾粤则文昌魁星专席夺食而祀孔子者殆绝也夫文昌者槱燎司命或称为天神张仲孝友或指为人鬼魁星者袭奎宿之号依魁字之形造为幻相状彼奇鬼矫诬荒诞不可穷诘倡而尊之者当从左道惑之条沿而奉之者亦在淫祀无福之例乃入学之始奉为神明而反于垂世立教大成至圣之孔子薪火绝续俎豆萧条生卒月日几无知者是故父兄之相诏师长之相督朋友之相勉语以求科第博青紫则恬然固然不以为怪语以学圣人救天下则色然惊窃然笑以为此妄人也孟子曰修天爵以要人爵今又甚焉明目张胆以细人自居其不如是者且从而非笑之流失败坏一至此极非人之性恶也彼其受学之始其所以蓍之而矜式之者固在彼而不在此彼其不如是则是改其初服而倍其师也嗟乎以视佛氏之日念佛号耶氏之七日礼拜者其相去抑何远矣

凡此数端其积习在十年以前其流毒九州岛以内或安焉而不知非或知矣而惮于改或思改而不得其道或知道而难乎其人坐是谬种流传日敝一日而儒者遂以无用闻于天下若夫其欲为农若工若商若兵者其意既非为科第也青紫也而其势又不能终身势力于此间尽经阅其所谓帖括考据词章者而以求大道也七八龄间力贫就傅发蒙益慧恃此数年过此以往与学绝矣为之师者当如何悉心诱导其快捷方式去其阻力以求其有成乃亦舍天命谓性无声无臭之外无所谓读本也舍破承起讲对偶声病之外无所谓文法也夫贱儒之学此也虽云无用然能藉以窃甲第武断乡曲一生吃着不尽彼固自以为受用莫大也若夫为农为工为商为兵者之学此其于学非所用用非所学更显而易见也而历数百千年数万万人因沿蹈其覆辙而不知变迨至弱冠以后始以不学无术自怨自艾而此数年之功若有若无如烟如梦曾无秋豪能受其益盖莫不自咎其向者之惰于学也而不知皆蠢陋野悍迂谬猥贱之学究祸天下也此所以识字之人不及西国之半而农而士工而士商而士兵而士者千万中不得一二也

然则奈何曰非尽取天下之学究而再教之不可非尽取天下蒙学之书而再编之不可大率自五岁至十岁为一种教法自十一岁至十五岁为一种教法苟慧非项痴非周子皆可率由此道相与有成一曰识字书今之说文九千三百五十三文加以徐氏新字及近人所辑逸字外编等盖万余字比之于西文未为繁也虽然其字之见于经者才二千有奇耳汉初儒者作苍颉篇合秦之苍颉爰历博学三书为之断六十字为一章凡五十五章都三千三百字而司马相如作凡将史游作急就李长作元尚皆取材于是书然则西汉以前文字实只三千余耳说文招杨雄班固所续元始中王莽征天下通小学者说奇字于庭中杨雄取其有用者作训纂篇续苍颉凡八十九章五千三百四十字班固作在昔太甲等篇以续杨雄凡一百三章六千一百八十字而增益之其字

之真出于古与否不必深辨要之今日通行文字实不过二千有奇苟识此数即以之参悟天人经纬伦物恢恢乎有余矣西人之文以声为主故字虽多而识字易中国之文以形为主故字虽少而识字难虽然亦有道焉以声为主者必先学字母而后拚音以形为主者必先学独体而后合体古人言独体为文合体为字独体之字象形指事为多合体之字形声会意为多王菉友着文字蒙求条理颇自言以教童子一月间而有用之字尽识顾其书于形事二端矣而古今文字除独体外形声居其十之八九必得简法以驭之乃可便易余顷在澳门有葡萄牙人来从学者或不识字或识矣而不能写余先以文字蒙求象形指事两门中之独体者授之继为形声字表以偏旁为纬以声为经专取其有用者不过二千余字为表一纸悬之堂中以授之十余日而尽识矣中国

文字虽不主于声而声中之义甚多故形声一门中实有妙理可寻黄公度汪穰卿皆发此义黄之说云如天巅等音皆有高之意地底等音皆有低之意圆全完旋运环等音皆有圆之意汪之说云如古有旧意而枯故沽固楛等亦皆有旧意黄之说释名演之汪之说说文通训定声闲有发明两君皆将专书以言其理 又按凡所论说有用古今人之说者多注明惟用师说者不注以一切文字皆述师训也附标其例然此乃教以字之本义若引伸借孳乳浸多犹未足以驭之西人之教学童也先实字次虚字次活字今亦宜用其意魏默深有蒙雅一书分天篇地篇人篇物篇事篇诂天诂地诂人诂物诂事凡十门四字韵语各自为类与急就章同颇便上口惟所载字已太多有无用者文字蒙求亦同且虚字亦非韵语所能达韵语只能载同类之义若不也焉哉等虚字

皆借之义又其义各不相侔难以韵语为次今宜用其实字活字等篇其虚字则先识其字至教文法时乃详其用则事甚顺矣学者自离经辨志以后亦既能读一切书能属一切文幼岁之事不复记忆今鳃鳃然以识字为言未有不匿笑之者然中国识字人少实坐斯獘且既无字书假手俗师当其初学书也仅令识其字不令知其义及少进而再以义授之故其始也难记而其后也益繁彼西人花士卜士比林卜等书取眼前事物至粗极浅者既缀以说复系以图其繁笨不诚可笑乎然彼中人人识字实赖此矣又闻西人于三岁孩童欲教以字则为球二十六分刻字母俾作玩具今日以AB两球与之明日从彼索A球又明日从彼索B球二十六日而字母毕记矣中国文授独体字亦可效其意也

二曰文法书中国以文采名于天下而教文法之书乃无传焉意者古人语言与文字合如仪礼左传所载辞令皆出之口而成文者也故曰不学诗无以言而传记亦屡言将命应对之事盖学言即学文也后世两事既分而斯义不讲自魏文帝刘彦和始有论文之作然率为工文者说法非为学文者问津故后世恒有读书万卷而下笔冗杳弇俗不足观者至于半途辍学之商贾等类其居学数年而豪间不能达一字者更不知凡几也西人于识字以后即有文法专书若何联数字而成句若何缀数句而成笔深浅先后条理秩然余所见者马叔眉近着中国文法书未成也余昔教学童尝口授俚句令彼以文言达之其不达者削改之初授粗切之事物渐授浅近之议论初授一句渐三四句以至十句两月之后乃至三十句以上三十句以上几成文矣学者甚易而教者不劳以视破承起讲支支节节而续成者殆霄壤也若其条理则俟马氏书成可得而论次焉

三曰歌诀书汉人小学之书如苍颉急就等篇皆为韵语推而上之易经诗经老子以及周秦诸子莫不皆然盖取便讽诵莫于此近世通行之书若三字经千字文事物不备义理亦少今宜取各种学问就其切要者编为韵语或三字或四字或五字或七字或三字七字相间成文此体起于荀子成相篇请成相身之殃愚闇愚闇堕贤良后世弹词导原于此吾粤谓之南音于学童上口甚便其已成书者若通行之步天歌通鉴韵语十七史弹词近同县陈庆笙之直省府厅州县韵语粤人某君之历代纪元歌仁和叶浩吾之天文歌地理歌皆有用可读今宜补著者一曰经学其篇有四一孔子立教歌二经传记名目篇数歌三孔门弟子及七十子后学姓名歌四历代传经歌二曰史学其篇有七一诸史名目种别及撰人歌二历代国号及帝王种姓歌三古今大事歌四域外大事歌五历代官制歌六历代兵制歌七中外古今名人歌此篇复分二章一民功二民贼三曰子学其篇有三一周秦诸子流派歌二历代学术流派歌此篇复分四章一汉二六朝唐三宋元明四 国朝三外教流派歌四曰天文其篇有四一诸星种别名号歌自行星恒星以讫星云星气双星变星并言其理二八星绕日及诸月歌此二篇因叶氏书而损益之三测候浅理歌专言朝汐空气风云雷雨等事亦谓之地面学四古今中外历法异同歌五曰地学其篇有七一五洲万国名目歌二中国内地属地名目歌三中国险要各地歌四地球高山大河名目歌五历代都邑万国京城名目歌六中国大都会外国大商埠名目歌七地质浅理歌专言地中金石各事六曰物理其目有四一原质名目歌二动物情状歌三植物情状歌四微生物情状歌以上各门举大概若其详备以俟编时又别为劝学歌赞扬孔教歌爱国歌变法自全歌戒鸦片歌戒足歌等令学子自幼讽诵明其所以然则人心自新人才自起国未有不强者也

四曰问答书古人言学皆以学问并举孟子曰有答问者盖学者由外入问者由内出其得力盖有间也顾闻之记曰问者如攻坚木先其易者后其节目不问者反此盖问亦非易言也古之教者恐人之不问也故传记之体代其问而自答之若春秋之公羊谷梁传易之文言传大戴之夏小正传莫不皆然管子有问篇皆代人设问西人启蒙之书专用问答其余一切书每篇之末亦多附习问近译之笔算数学数学启蒙代数备旨幼童卫生编圣会史记等书皆有之盖人之读书势不能尽所读而悉记之则必提其要者然书中要义未必人人过目即能提出故莫如著者代摘而读者自记此著书之良裁也西人问答专书译成文者有卜舫济之启悟要津言天文地学浅理次第秩然一览可解惜为书甚少于他种学问尚知阙中亦多彼教语今宜依歌诀书之门目条分缕晰由浅入深由繁反约一一设为问答以发明之以歌诀为经以问答为纬歌诀以其记问答以导其悟记悟并进学者之能事毕矣凡著书者取义靡不宏富而既讲体例又讲文法故条理隐伏读者易眩苟撷而剔之不值思索耳余以为虽繁重详博如古文尚书疏证明堂大道录等书使为问答以演之每书不过千字其义已可大明凡所言问答书皆列断不引证故尽天下有用之学而编以问答为书不出三十本崖即已毕具此为粗通一切言之若欲专门名家当续引证之书学子虽有下质十五岁以前此编当可卒读魁硕耆宿蔑此淹通矣又师范学校未立求师为难既有此编则虽冬烘学究亦可按图索骥依所问以课其徒吾所谓尽天下之学究而教之此亦其一事也

五曰说部书古人文字与语言合今人文字与语言离其利病既屡言之矣今人出话皆用今语而下笔必效古言故妇孺农甿靡不以读书为难事而水浒三国红楼之类读者反多于六经寓华西人亦读三国演义最多以其易解也夫小说一家汉志列于九流古之士夫未或轻之宋贤语录满纸恁地这个匪直不事修饰抑亦有微意存焉日本创伊吕波等四十六字母别以平假名片假名操其土语以辅汉文故识字读书阅报之人日多焉今即未能如是但使专用今之俗语有音有字者以着一书则解者必多而读者当亦愈伙自后世学子务文采而弃实学莫肯辱身降志弄此楮墨而小有才之人因而游戏恣肆以出之诲盗诲淫不出二者故天下之风气鱼烂于此间而莫或知非细故也今宜专用俚语广着书上之可以借阐圣教下之可以杂述史事近之可以激发国耻远之可以旁及情乃至宦途丑态试恶趣鸦片顽癖足虐刑皆可穷极异形振厉末俗其为补益岂有量邪

六曰门径书学者于以上五种书既已致力则可以覃精六籍泛滥书矣顾四库之编已如烟海加以古逸加以近着更加以西书汗万牛阗亿室数十寒暑能读几何故非有以导之不可 四库提要于诸学门径具矣惟书颇繁重童蒙惮焉乃余本乡人瞢不知学年十一游坊间得张南皮师之輶轩语书目答问归而读之始知天地间有所谓学问者稍长游南海康先生之门得长兴学记俛焉孜孜从事焉南海先生复有桂学答问甲午游粤西告桂人士者其言较长兴学记为切近岁甲午余授学于粤曾为读书分月课程以训门人近复为读西学书法以答问者皆演师友未说靡有心得童蒙之求所弗辞耳仁和叶瀚为读书要条理秩然盖便初学学童鼓箧之始依此数书当有涂径向者每欲荟萃中外古今为学源流一书以教学究恨学浅才薄仅成数篇海内君子庶几成之嘉惠来者焉

七曰名物书西人有书一种此土译者命之为字典其最备者至数十巨册以二十六字母编次古今万国名物皆具焉故既通文法者据此编以读一切书罔有窒矣中土历古未有是书杨氏方言意盖近之今宜用其意尽取天下之事物悉行编定以助学者翻检之用如云君天下者三皇谓之皇五帝谓之帝三代谓之王秦后迄今谓之皇帝皆谓之君亦谓之后亦谓之辟亦谓之上蒙古谓之汗或谓之贝勒回部谓之沙俄谓之沙突厥谓之苏鲁丹日本谓之天皇西藏谓之赞普欧洲诸国谓之木那克亦谓之爱伯劳亦谓之塞佛伦亦谓之尔路漏亦谓之金亦谓之伯理玺天德云云其余一切并同斯例大抵官制地理两事最为繁博其余各门殆易易耳学者既通文法明大义苟得此书则可以尽读书无不能解者其所译定西人名称即可为他日国语解之用翻译西书名号参差宜仿辽金元三史国语解之例整齐尽一公定译名他日续译者毋许擅易虽非徒蒙拾之助而学童得此其成学更事半功倍也以上诸书朋辈中多言其不容缓者南海康先生草定凡例即命余等编之已五年矣玩忽时日杀青无期顺德何君穗田义士也顷集义开幼学书局于澳门联合同志共襄斯举拟先成识字文法歌诀问答四种今岁夏间即当脱稿由澳门广知新报馆印行其名物一书亦已开编矣

西文西语之当习今之谈洋务者莫不言之矣虽然有欲学焉而为通事为买办以谋衣食者有欲学焉而通古今中外穷理极物强国保教者受学之始不可不自审也今沿江沿海各省其标名中西学馆英文书塾以教授者多至不可胜数彼其用意大抵若前之说而已其由后之说者则概乎未始有闻也昧者以为是西学将兴吾谓若辈之所为于亡中学则有余至西学之能兴与否则非吾之所敢言也吾闻西国学士非通拉丁文者不得与试盖拉丁文者英法俄德诸文之所从出彼中绩学之士其著书发论篇中每带拉丁文法如中国之能文者多用先秦汉魏语若未经从事者读之多不解焉 圣祖仁皇帝每日召西人入内授拉体诺文二小时拉体诺即拉丁也今之学者每于学英法文将成之时始习拉丁然闻之由英法以上追拉丁则学之甚难由拉丁以下通英法则学之甚易故学童授学之始以先习拉丁为云又尝见西人习华文之书大抵皆日用应酬口头常语其究心训诂义理者绝少故西人之旅中土者多能操华言至其能读书者希焉能以华文缀文著书者益希焉虽由华文之繁难亦由彼之学者不得其书也今之教授西文者其蔽亦坐是故造就通事买办则有余培养人才则不足有志于是者宜学彼中学人之所学毋学此间市井洋佣之所学先其文言后其俚语则庶几矣

记曰十年出就外傅学书计六艺之目礼乐射御书数是知古人于数计一学与书并重无人不学无人不能后世俗儒鄙为小道不复厝意挽近有颛此以名家者则又推为绝学皆陋之甚也今宜令学童自八岁以上即授之以心算渐及笔算之加减乘除通分小数比例开方等及浅何之浅理令演之极熟稍长以后以次授代数微积稍深之法事半功倍年未弱冠可以以畴人呜于时矣

尝见西人幼学之书分功课为一百分而由家中教授者居七十二分由同学熏习者居九分由师长传授者不过十九分耳儿童幼时母亲于父日用饮食歌唱戏嬉随机指点因势利导何在非学何事非教孟母迁室教子俎豆其前事矣故美国婴儿学塾近年教习皆改用妇人以其闲静细密且能与儿童亲也中国妇学不讲为人母者半不识字安能教人始基之坏实已坐此今此事既未克骤改至其就学之后一切教法亦宜稍变无俾尔许人才皆汨没于学究之手记曰八岁入小学又曰十岁出就外傅今将八岁以上十二岁以下审中人之资所能从事者拟为一功课表世之爱子弟者或有取焉行此功课数年则能读经史格致等书其功课别详他篇

 每日八下钟上学师徒合诵赞扬孔教歌一遍然后肄业

 八下钟受歌诀书日尽一课每课二百字每课以诵二十遍为率

 九下钟受问答书日尽一课凡问答书皆歌诀书之注疏问答书之第一课即解歌诀书之第一课余同不必成诵师为解其义明日按所问而使学童答之答竟则授以下课

 十下钟刚日受算学柔日受图学

  凡受算学先习笔算一年以后渐及代数每日由师命二题令学童布算

  凡受图学先习简明总图渐及各国省县分图以纸摹印写之日约尽一县印毕由师随举所已习者令学童指其所在之经纬度

 十一下钟受文法师以俚语述意令学童以文言达之每日五句渐加至五十句

 十二下钟散学

 一下钟复集习体操依幼学操身之法或一月或两月尽一课由师指授操毕听其玩耍不禁

 二下钟受西文依西人教学童之书日尽一课

 三下钟受书法中文西文各半下钟每日各二十字渐加至各百字

 四下钟受说部书指新编者言师为解说不限多少其学童欲涉猎他种书者亦听

 五下钟散学师徒合诵爱国歌一遍然后各归

 每十日一休沐至日师徒晨集堂中祀孔子毕合诵赞扬圣教歌一遍各散归

 凡孔子生卒日及 万寿日各休沐五日

记曰少成若性谓其耳目未杂习气未入质地茔洁受教易易也故曲礼少仪弟子职等篇谨具洒扫应对导以忠信笃敬大抵熏陶其德性之事十居八九焉朱子曰小学是做人的样子陆子曰虽不识一字亦须还我堂堂地做个人人而无教则做人之道尚不自知虽谓之非人可矣今之学童其生长罗绮丛中者每听其骄侈淫佚日与燕朋狎客相逐而莫之禁其三家村子则又听其跳野顽劣蛮俗褴缕而莫之教学舍如溷片青学童如丐儿及其稍长也则授之以高头讲章翰苑楷格语之曰如是则可以攫青紫如是则可以搂黄白学者自幼至壮舍侥幸苟且诞诈污贱之外更无所闻则以为是固宜然矣夫吾友严又陵之言曰八股之害锢智慧坏心术滋游手当其做秀才之日务使之习为剿窃诡随之事致令羞恶是非之心旦莫梏亡消磨岁月于无用之地堕坏志节于冥昧之中长人虚骄昏人神智呜呼几何其不率四万万之人以尽入于无耻也吾闻泰西诸国虽皇子之贵亦入兵船充水手循循率教事其师如长官以视吾之骄侈淫佚者何如矣又闻诸国虽孤儿罪童亦设校以教之无不衣服整洁礼仪彬洽其视吾之蛮俗顽劣者何如矣又闻美国学童跬步必肃言笑不苟询其故则曰他日吾将为总统长国家恐有失德声名败裂为所摈也美国例凡经人告讼者不得举总统其视吾之哦讲章摹楷格以侥幸于富贵武断于乡曲者又何如矣

古人有言曰人不昏宦情欲失半此至言也记曰男子三十而娶又曰三十曰壮有室今西俗亦然弱冠以后父母则不之养使其自谋衣食足资俯畜然后敢及昏事盖人生十五至三十力强年富正受学之时苟以此十余年之功殚以向学其高才可以通彻今古经营四方其中人以下亦能治生干禄无忧饥寒矣今也不然口尚乳臭即怀昏蚤作夜思寤寐反侧虽或展卷复厝心年十七八居然有室日夕绵歌泣疲精敝魂于第之侧未及三年儿女成行家累日重于是忽焉捐弃其畴昔之所欲学者而持筹握算作家人语矣是故早昏之大害有三纵欲溺志一也伐性天年二也重累废学三也举国人才其潜销暗蚀于此间者何可胜道积重难返习焉莫怪非细故矣传曰君子爱人以德小人爱人以姑息为人父母者宜何择焉

今之为教也欲其子弟之长而为士者与欲其子弟之长而为农为工为商为兵者则其教之之法大异此最可笑之事也彼其为士者舍八股试帖律赋白折之外无所谓学也其不习八股试帖律赋白折者则亦不能目之为士也以故教之之法画然两途今夫为士者而不教之明庶物达世情故逢掖累亿动如木偶其坐此跻显位致厚实者千人中不过一二人其小得志荣于乡里者不过十人其青一衿差足自养者亦不过数十人自余九百无以自给欲农则不能举耜欲商则不能握算即不转沟壑亦无人趣矣为农为工为商为兵者而不教之以识大义通文法则愚者若海绒悍者若野兕算百十之数艰于演微积闻孔孟之名诧若说鬼狐名非野蛮其实不能以寸矣故为教者必使举国之人无贵贱无不学学焉者自十二岁以下其教法无不同入学之始教以识字慧者及八岁钝者及十岁中西有用之字皆识矣苏州彭君新三拟创教识字法为方格书字于其上字之下注西字其旁加圈识字有一义者识一圈有数义者识数圈师为授其音解其义令学童按圈覆述之中文既识则及西文洵简易之法也然后按前者所列之功课表而以授之慧者及十二岁钝者及十五岁则一切学问大纲节目有所闻矣自此以往其有欲习专门者可更入中学大学揅精数载以来以求大成其欲改就他业者亦既饫道义濡文教大之必不为作奸犯科之事小之亦能为仰事俯畜之谋于此而犹有为盗贼为奸细者乎无有也犹有为游手为饿莩者乎无有也衣食足礼义兴以此导民何民不智以此保国何国不强孟子不云乎逸居而无教则近于禽兽今夫举一国之子弟而委诸蠢陋野悍迂谬猥贱之学究之手欲不谓之无教焉不可得也夫以数千年文明之中国人民之甲大地而不免近于禽兽其谁之耻欤顾亭林曰天下兴亡匹夫之贱与有责焉已耳人人以为吾无责也其亡忽焉也人人以为吾有责也其兴浡然也今与天下今与天下论变法唇焦舌敝闻者必曰此肉食者之事吾虽有志焉而莫能逮也若夫吾有子弟吾自诲之肉食曰可不能我肉食曰否不能阻我转圜之间天下改观夫孰为无责而孰为有责者乎康诰曰作新民国者民之积也未有其民不新而其国能立者彼法国日本维新之治其本原所自昭昭然矣诗曰维彼哲人告之话言慎德之行其维愚人覆谓我僭人各有心是则可为痛哭流涕者也

  童蒙艺塾说

韩文举

责人以制八万墩之舟百五十墩之炮二十五万金之镜而人必色色然惊规规然失曰我何能为哉此西人事耳语以算学则不精语以光学则不晓语以重学则不解奚暇与论制器哉非西人智而中人愚非西人巧而中人拙也创之有始教之有道习之有素目之手之心之肉之又何异乎守而不获其要袭而仅掇其皮如此者谓为拙工通其法而不悟其微循其旧而不识其新如此者谓为中工今日辟一法明日辟一法不知其为物不知其为我也如此者谓为巧工擦琥珀而知为电气验落而知为吸力观蒸气而知制轮舟览地圆而知为动绕察钟摇而知地力大小信地动而知行星相类石存虫而知物类始生地藏巨骨而知人形渐缩穴有宫室而知为余古国地有煤层而知为昔时材木目入夜而不见知为假藉外光耳虽聋而可闻知为专赖脑气物能触动而知脑筋之灵视恒不足而知光气之差悟回复之理而知回声回光穷阴阳之故而知雌雄草木声光有浪而知空气之荡流人物衰殭而知养气之剥蚀物可涨缩而知冷热之度物可互均而知轻重之衡质可分合而知化学之原植化为动而知变易之理检大鸟大兽之骨而知种类无存根荄胎兆之始而知形早备何为而深何为而浅何为而大何为而小何为而微何为而显何为而精何为而粗未形已形循环相成我得其道奚而不明虚虚子问于实实子曰人皆形其形色其色物其物吾与子游于无形无色无物可乎实实子曰吾有显微镜子乌能遁之虚虚子曰蜻蛉千睛子能镜之菜有千虫子能镜之气中微物子能镜之若吾游于无朕出入无端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微之又微深之又深神之又神冥冥默默芒芒芴芴子又乌能窥哉乌能窥哉实实子曰然则显微镜可废乎虚虚子曰镜于无形通于阴阳游于一气者能之镜于有形者此西人所长非余所言也镜于水族镜于地族镜于星族今西人尚未也奚暇与之言无形实实子曰吾既被西人泄其秘窥其奥无所逃矣声之虚也而传之影之虚也而脱之骨之藏也而照之子何为而不自度乎虚虚子曰子之术浅矣子之技小矣奚而不穷哉我之言非子所闻也实实子曰子言诞矣谬矣侈然自[大](失)矣为问子处亚洲大国既久称为二万里之地四万万人之众能制一新器乎虚虚子曰闻其声知为何物知为何色者西人有乎形[影](形)相关之理西人能知乎子何区区以西人为言哉

实实子曰吾不与子言其深请言其浅西人教幼童也课有定程学有本末立为时刻以舒之绘为图说以悦之制为器艺以玩之甘而不苦徐而不疾自童子已然何论其壮也愚尚可成何论其智也若斤斤诵读苦而无功沾沾帖括成而无用尚能骋其技哉虚虚子曰子无慑夫西人吾有一法使一切器艺缩之短之制为小物作为玩具鬻之于市肆庋之于博物院罗之于学塾损其值贱其物目有所见耳有所闻使心与物合物与心化作为童艺报以广其识见着为童艺书以浚其心思绘为童艺图以悦其耳目制为童艺器以定其规仿将其物分之合之颠之倒之久而悟其法久而洞其微始则一童习此器焉使其专也继则二童习此器焉竞其智也继则三童习此器焉鼓其勇也继而为十童继而为百童继而为千童继而为亿兆童今日与此童习焉明日与彼童习焉如有十童自一至十相与终始上才与中才习使教之上才与中才习使[进](教)之中才与下才习使近之参之伍之错之综之久而不知其道有是理哉实实子曰既无机器何言制造曰子拘矣购之自人仿之自我始而旧卒而新久而神奚不可乎奚不可乎苟循斯道以训童子速则三年五年迟则八年十年尚无小艺创为新式者谁其信乎庄子曰其作始也简其将毕也巨又曰麤而不可不陈者法也不观欧西乎有童蒙艺塾乎吾将规之矩之实实子曰子所言欧西绪余也虚虚子曰子未明夫道乎不有作之奚有述之通夫道者艺与道为一焉痀偻掇蜩梓庆为鐻[大](犬)马捶钩其类是乎

  治始于乡说

韩文举

治心无学为振荡为污郁为陨丧治身无学为轶荡为夭孽为颠灭治家无学为构责为离贰为凌越治乡亦犹是也乡者家之积也国者乡之积也积水成河积土成山积木成林河自水始山自土始林自木始国自乡始家塾党庠术序由乡衍之党正闾帅里长由乡选之礼有乡饮酒礼有乡射礼有乡先生乡大夫管子有乡长乡师郑人有乡校王制有乡士日本乡塾五万二千余所德国学费乡孩仅缴一辨尼自古及今自中至外舍乡莫由焉钩于乡而材能可知也部于乡而恶可知也按于乡而德行可知也稽于乡而艺术可知也是故观天下者观国观国者观乡汉之三老啬夫非三代遗法乎自隋设进士而视乡为赘疣目乡为丸痈矣自是家与里离里与乡离乡与国离人不修于家家不修于里里不修于乡乡不修于国士曰游士工曰游工农曰游农商曰游商何为游士无才行乡不责之工无技能乡不责之商无筹算乡不责之农无常产乡不责之泛乎无所依浮乎无所泊而乡与国遂为胡越矣然则如何而国与乡缀属也管子曰乡树之师以遂其学士有乡师农有乡师工有乡师商有乡师学士者为乡士学农者为乡农学工者为乡工学商者为乡商名曰士乡名曰农乡名曰工乡名曰商乡非迁徙其人以为乡也士农工商各有所习久之寝渐成俗遂以是名耳且工必学于士而后贵于乡农必学于士而后贵于乡商必学于士而后贵于乡工而士商而士农而士行无由掩才无由匿自有乡士鄙朴之乡文而明自有乡农菹秽之乡沃而衍自有乡工苦恶之乡坚而美自有乡商寥寂之乡繁而溢谈道术论政事工格致者士之乡也相寒暑化肥瘠勤播植者农之乡也制器用辨工苦衡轻重者工之乡也核多寡计贵贱贸有无者商之乡也

如是编为士户编为农户编为工户编为商户一里树师者几何人十里树师者几何人千里树师者几何人万里树师者几何人士而繁道不患不流农而繁田不患不治工而繁艺不患不良商而繁货不患不输是故士与士言道农与农言物工与工言巧商与商言计师无量徒无量新理无量新法无量新艺无量士不假才农不假粟工不假器商不假物虽有百异教无由夺之虽有百异物无由搀之虽有百异货无由耗之何患夫士不解道百里无士师农不植百里无农师工不制器百里无工师商不贾百里无商师师之教十成八九为上举十成五六为次十成二三为下都一乡之师而考之都十乡之师而考之都百乡之师而考之都千乡之师而考之都万乡之师而考之都亿兆乡之师而考之甲于一乡者为一乡师甲于十乡者为十乡师甲于百乡者为百乡师甲于千乡者为千乡师甲于万乡者为万乡师甲于亿兆乡者为亿兆乡师监其情伪第其优劣士无伪行农无伪功工无伪物商无伪货如是一乡之内恶知焉勤惰知焉智愚知焉士农工商无所隶者罚之黜之羞之戒之士析新理者赏农创新法者赏工制新式者赏商演新计者赏赏罚操之大士师操之大农师大工师大商师如何而可为大士师为大农师为大工师为大商师经与史掌故律例中外兼通者公选以为士师电学化学热学种植贯彻者举以为农师艺学重学算学兼综者举为工师各口岸兴杀各货物输滞条以源流者举以为商师土无旷土民无游民其始设法奚若曰设士学院以教之设农学院以教之设工学院以教之设商学院以教之学成则造各乡教焉逮其乡人学成则又教其乡人焉如是而百人千人万人亿兆人无量数人递相传习国安得而不富强哉经费从何出曰集赀如堂如义学此民间创办也若国家举行自有条理奚待言哉或曰此事恐徒托空言行多窒塞曰籍民为兵泰西亦可行之安有隶民于士农工商而不得乎故曰治家莫如治身治身莫若治心治天下莫如治国治国莫如治乡

  乡学篇

孙学修

古之教者二十五家而有塾五百家而有庠万二千五百家而有序耰锄已藏祈乐已入里胥长分为之师中年考校课其殿最三年大比则汇其贤能贡于国学朝廷厘为经制岁一行之无或敢废故均是人也役之则为民官之则为吏教之则为士文学盛于上才智生于下三古之隆皆由是也后世制为郡国学党庠术序听民自处先王牖民之典盖廑有存焉矣汉书平帝纪元始三年立学官乡曰庠聚曰序置孝经师一人然是时政由王氏徒拟周官无实际泰西建国君民教学为先国无论大小民无分男女地无论城乡有烟户三十家例设小学堂一国家更严不入塾之科条议罚之条列国通例以英德奥为最严设文学部之专官文学部犹我国国子监祭酒其权礼部虽以甚小之国启蒙之塾往往二三千所箸录之徒三四十万人公家之拨帑学徒之修脯力不能者免绅富之输将综而计之不下数十百万或数百千万而不稍惜此外瞽聋疯瘖孤子罪童无人不有学礼拜夜会无时不有学呜呼何其盛也又闻西人入塾期率六岁至八岁出塾期率十三至十六中数每人尚多学八年贫甚者计其半日在家以助父母而已例期既满教者遴其俊秀升于大书院国家需才此焉皆备其不愿任者亦仕其肄习专门择途自处夫以八年向学之人无论出而为兵农为工商以与一丁勿识数行未读者相遇孰智孰愚孰强孰弱盖斠然矣我不敢知曰今中国郡县非尽无书院也乡村非无私塾也然浏[览](揽)四千三百万方里内之书院有几四百万万人中之能肄业于书院者有几私家之力能延师并能得导之师者有几而穷陬僻澨蠢如鹿豕姓名不能书条教不能读者吾反见其如林如鲫也夫我黄种四千年来素以文物甲它族今核十岁以上识字之数百分中不足十分较诸欧美差六十至八十分读书写字算学勤敏之学仅竟不能比数岂昔文明而今愚犷邪导之无其人也孔子曰其有所誉必有所试远鉴殷周近览泰西已试之效者也乃者 京师内外推见隐微亦以推广学校为自强第一义视彼龈龈于海舰铁轨者何如矣然所议者国学也郡学也议乡学者何寥寥也夫郡国学为育才也而其原则在于乡学乡学盛而郡国学盛矣此之不讲坐使彼之所谓教堂得广设义塾施其异教于吾民吾民之无依者争昵就之习与性成将以龙荒易桑梓十诫为六经呜呼父母流水之归螟蛉类我之祝则不患弃材而尤患弃民

  除无教之害中国除害议四

徐勤

何以谓无教之害也凡圆首方足之氓莫不以君师为治本而议论从违所从出师之大统尤大故仆缘大地而居之国自非苗黎獞猱狆狒水求野人生番日本之虾夷美洲之红皮土番吉林库页之费雅喀则莫不有教自大地九大洲之内为佛教为婆罗门教为犹太教为耶教为火教为回教自王者至庶士男女则莫不以七日以旦夕执经摸拜于其教主所在城邑村落皆繁立其教主之庙穷极奢侈或建之数百年而后成奉其教主之纪年其尤密者衣服帐宫室皆悬其教主之像举动如见饮食必祷以歌以舞皆颂其教主其教主之去久矣则尊其教主之传统巨子不必其大德也戴之如教主愿为之死愿以为主见则嗅足行则铺服其诵读捧持其教主之遗文也袭绣以之跪坐以取之琴之鼓之口呿舌吟身绕掌合终身以之其传其教主之道也重瀛巨海越数万里风灾火难深山旷野生番野蛮道无宿者饥渴戮辱坚忍诚笃无男无女皆以任道自服而吾四万万之民则莫不自称从孔子之教矣而以传教主之道自任教于乡里言行必称孔子不畏谤笑讪辱殆亦寡矣若以孔子之道自任自行其国过都越邑聚徒招属大声疾呼以昌其教者则以万里之地竟未闻其人焉于出其死命捐其妻子冒风雨冲瘴暑入蛮野跨山海越异国以传孔子之教者岂闻之哉若夫自郡邑外无文庙致使伽蓝之剎礼拜之堂清真之寺逾越于大成之殿也御史吴培请禁妇女不得拜孔庙甚至自郡邑有司朔望行香外上自绅缨下及士庶自非入学登科及第终身无有一谒孔庙者士自学举业之后工商贾自易业以后无有复诵圣经者诵读其遗经则卧榻披离丹墨淋漓岂有跪诵之典锦囊之储哉文翁为汉大儒而刻七十子像是像设必孔子口说之法而张孚敬敢废之而用主彼岂知公羊义大夫士无主哉岂有衣服帐宫室之悬饮食之祷哉儒无巨子有之亦不敬如教主君万雄各自纪年岂闻定于一师之以为纪年哉或有举纪年之高义者则巨儒硕学惊骇缩舌唾辱怒詈以为怪异反挟巨力以相难讦阴助异教倒戈自攻而已岂复能行哉若其淫鬼杂神吕祖天后观音魁星关帝文昌与之争席分庙食者无数也若中人在于寓中行之海外商工妇孺盛饰庙宇严恭祭祀者皆在关帝天后于孔子无与也不过以空言相敬耳故泰西谓吾半教也吾则无矣安有半哉

此犹曰吾不知尊教主耳教主之道固自在教固自有也四万万人中妇女其半矣而皆不读先圣之经皆不识字岂知培养德性之本变化气质之原讲求仁爱之理保守神气之知哉故质性多偏僻戾紾或阴诐倾侧以此为胎胚之种为母教之先为内之事本已拨矣末则何有泰西农工商贾隶夫走卒皆手不释卷或披览新闻纸舟车道路所过所觏皆是故皆知天下之故此其愚下人也劬学多闻如此吾士大夫应酬征逐以送日其有日手一编者盖寡况农商哉其工商妇女语言有度起居有节行步有偶饮食过从有时皆有一定之则无有高声哗笑袒衣裸体乱舞翩迁者盖自幼童习琴习舞固其肌肤协其律则皆先圣礼乐之精意若趋中采齐行中肆夏俯仰锵鸣无慢容无躁气奠物南北陈器东西揖让其手足吐纳其喉舌十七篇之礼少仪内则曲礼容经皆致太平之书也而泰西沨沨乎有之其律法杀鼠也可钉鼠之四足有罚其军例杀敌也可释械而立货市而贩者不杀也此不重伤不禽二毛之义也三军之武非孝子顺孙则有教士说法焉两阵对垒则有红十字医会之士出入其间以救死创之卒其医院学堂林立多以一人舍家数百万为之其它聋瞽喑哑教之识字习艺囚狱修整洁饮食督操作又有教士说法以化之近且去大辟之刑所以教民养仁爱之心致君子之行盖皆经义之美而中 国皆无之士大夫知高陈经义养仁心笃礼法已无几或有则咸笑其迂都会士夫长吏如林而死人卧道未见收恤待囚以酷刑诘问狱室饮食臭秽瘐死者岁不知几千万杀敌致果孥戮缳级禽薙草狝岂有教士之说法医士之裹创哉而皆习以为宜然中东之役误杀红十字会人乃大触泰西之怒以吾为野蛮矣夫吾之将卒皆以不识字之野人任之犷悍如大兽者为桀雄岂有所谓说礼乐而敦诗书者耶其士大夫之业则奔竞钻营饮食征逐裸袒嘲诽而无少暇可以读书讲求天下之故其心则镘釪险狡诞妄重而无少隙可动其良心以轧以倾老洫窖阱流言飞文巧词佞悻其有不由此无自立于人世况梯突其富贵哉其姿良淑者畏葸缄默安谨削托于老成静务寡过以邀福荡以成风摩以成俗异形同息若夫天才特不囿于俗劲挺自立浸淫沐浴百炼之钢亦为绕指之柔矣则托于词章考据之无用以自匿孔子之泽未斩也亦有强立之儒毅然以教自任在乡则讪之笑之在邑则谤之辱之在国则搏控而驱逐之阳以讲学而禁之锢之阴诬其暧昧而毁之诽之流言其乌有则囚之戮之故古之人有伪学者矣今则任道之儒亦伪恶而不敢言夫至于以道学为嘲戏以讲学为禁忌而天下之风俗可知矣务离于道学则必为凶佞贪鄙之夫务避夫讲学则必为奊诟无耻之徒

是故举天下之士知慕势而不知慕道敢于言利而不敢言义知富贵而不知学术知国而不知有教知君而不知师知律而不知经培卵涵盲浸荒成俗挟彼贪狡鄙诟之徒慕利而不知经教之类以为风俗之主而责以变行新法保国养民之事呜呼犹之楚而北行也岂得至哉夫吾所自鸣自尊为中国而斥万国以狄岂不以礼义教化之故哉而乃隳为无教等于野蛮能不哀欤夫国势之弱则为秉礼之鲁为讲理学之宋国虽不存而能以其儒书理学易天下则灭其外而涨其内失于彼而得于此亦复何碍而以此敝俗当泰西盛强之教岂可言哉岂可言哉嗟夫自古无不亡之国而有不亡之教故自黄帝以来未有大变奇哀如今日之亡教者也其犹有纲常伦纪之存以此为自异于狄之俗则中人固自以为二帝三王之所传西人又以此为五洲万国之所共人情之自然不足以为教则孔子之道盖尽亡然即以纲常伦纪之义考之中国之俗事君则拳跪鞠躬外为足恭而实则狡欺以卖国几见激厉忠愤日夜思尊主庇民者哉交友则口蜜腹剑面谀背诽以此自嬉刃斩而相卖矣其它同室操戈孤寡遗弃嫡妻被虐群姬仳离者比比父子天性不待教义然能反哺致养者四万万人中千万之一矣则所谓纲常伦纪者亦复名存而实亡矣人心不死其工商之流或能为堂赈济之举而士夫皆目笑而鄙夷之于是仁爱之心绝信义之本拨廉耻之道塞伦纪之实丧既丧其教又丧其心自绝于天虽欲不凌刈崩夷岂可得哉孟子曰饱食暖衣逸居而无教则近于禽兽既为禽兽则宰烹割炰薙芟而脔切之宜矣故内召发匪外召泰西来来斯以水以火以奴以隶呜呼孰知无教之害至于是哉尝推中国亡教之故一败于刘歆之作伪经而攻今学而孔子之微言大义亡再败于六朝隋唐之尚词章而弃义学而浮华空虚之习盛三败于宋儒专言寡过力攻事功而孔子己饥己溺道济天下之义废至其后也霸天下之心既雄既武大禁讲学束缚天下之论议钳瞽天下之心思锄埽天下之廉耻愚蔽天下之耳目驱天下以吏为师以势为趋然而国遂为墟矣嗟夫霸者之有天下以力把持之然秦政隋广亚力山大成吉斯拿破仑之徒岂能久据哉亦窃圣人之义忠孝之道然后能阴持之然教主之尊仁爱之实太平之法皆于霸者不便则取其专言忠顺以便于己者而去其仁智廉耻去其尊教主夫仁智廉耻去教主不尊则民愚悍亡耻夷为野蛮为生番为禽兽以待狩戮分割矣孟子曰由今之道无变今之俗虽与之天下不能一朝居呜呼若不崇教不专崇孔子教主不使天下人人浸以孔子仁信礼让之教信乎不能一朝居哉

  万木草堂小学学记

今日中国之敝人才之乏也人才之乏不讲学也吾子言变法如捕风如说食为裨几何吾子盍抗颜而讲学焉然曰瞿四库之籍百不窥一五洲之域游梦未及将终其身为学僮犹惧不殖遑言讲学曰虽然子其演子之所学有可以诲以东者而述焉于是依南海先生长兴学记演其始教之言以相语也

立志 孔子曰天下有道某不与易也佛言不普度众生誓不成佛伊尹思天下之民有匹夫匹妇不被尧舜之泽者若己推而纳诸沟中孟子曰如欲平治天下当今之世舍我其谁也其志嘐嘐先圣所取朱子谓惟志不立天下无可为之事学者当思国之何以弱教之何以衰种之何以微生之何以苦皆由天下之人莫或以此自任也我徒知责人之不任则盍自任矣论语曰志于仁又曰仁以为己任学者苟无志乎此则凡百学问皆无处先立乎其大者则其小者不能夺此志既定颠扑不破读一切书行一切事皆依此宗旨自无碍自无恐怖

养心 孔子自得之学在从心所欲孟子自得之学在不动心后人言及心学辄指为逃禅此大误也天下学问不外成己成物二端欲求成己而不讲养心则眼耳鼻舌身意根尘相引习气相熏必至堕落欲求成物而不讲养心则利害毁誉称讥苦乐随在皆足以败事故养心者学中第一义也养心有二法门一曰静坐之养心二曰遇事之养心学者初学多属伏案之时遇时盖少但能每日静坐一二小时求其放心常使清明在躬志气如神梦剧不乱宠辱不惊他日一切成就皆基于此毋曰迂远云也

读书 今之方领矩步者无不以读书自命然下焉者溺帖括中焉者骛词章上焉者困考据劳而无功博而寡要徒斲人才无补道术今之读书当埽除莽榛标举大义专求致用靡取骈技正经正史先秦诸子西来学凡此诸端分日讲习定其旨趣撷其精华自余书皆供涉猎凡有心得以及疑难皆为札记至其先后次第余有读书分月课程读西学书法两书皆昔者答门人问之作虽粗浅已甚亦初学之涂径也

穷理 法必变所以立法之故不变六经诸子古者皆谓之道术所以可贵者惟其理也故曰法先王者法其意西人自希腊昔贤即讲穷理积至近世愈益昌明究其致用有二大端一曰定宪法以出政治二曰明格致以兴艺学挽近公理之学盛行取天下之事物古人之言论皆将权衡之度量之以定其是非审其可行不可行地球大同太平之治殆将萌芽矣学者苟究心此学则无似是而非之言不为古人所欺不为世法所挠夫是之谓实学若夫孟子所谓深造自得左右逢源又其大成之事也

经世 庄子曰春秋经世先王之志为学而不以治天下为事其学焉果何为矣故胡安定有治事之斋而西人最重政治学院上依公理下切时务穷则建言达则任事此其为学具有专门非可枵腹抵掌摭尊攘之说以言经济也顾亭林曰天下兴亡匹夫之贱与有责焉范文正做秀才时便以天下为己任后世此义不明即好学之士亦每以独其身为主义而世变益莫之振救不知栋折榱崩其谁能免即不念大局独不思自保耶

传教 孔子改制立法作六经以治万世皜皜乎不可尚矣乃异道来侵见篡夺今景教流行挟以国力奇悍无伦而吾教六经舍帖括命题之外诵者几绝他日何所恃而不沦胥哉虽然中庸之述祖德则曰施及蛮貊春秋之致太平则曰大小若一圣教之非直不亡而且将益昌圣人其言之矣记曰其人存则其政举佛教耶教之所以行于东土者有传教之人也吾教之微无传教之人也教者国之所以受治民之所以托命也吾党丁此世变与闻微言当浮海居彝共昌明之非通教不能通一教故外教之书亦不可不读也

学文 词章不能谓之学也虽然言之无文行而不远说理论事务求透通亦当措意若夫骈丽之章歌曲之作以娱魂性偶一为之毋令溺志西文西语亦附此门

缮生 张而不弛文武不能西人百业皆有安息七日来复大易同之学贵以时无使劳顿更习体操以练筋肤

 学约

 晨八下钟起静坐三刻然后执业

 九下十下钟读经学子学书经学先公羊传二戴记次及经子学先孟子管子荀子次及子

 十一下钟十二下钟读史学书先三史通鉴通考乃及史三史通考中亦有某篇宜先读某篇宜后读者别纸开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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