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朝经世文续编卷四十

皇朝经世文续编卷四十

一曰敦孝友。孩提知爱。少长知敬。本人人固有之良。王祥卧冰。赵孝争死。岂概以责中人。而服劳奉养。御侮急难。则尽人可勉也。武王诰康叔。以不孝不友为元恶大憝。要在禁之于未然。俾不陷于重罪。凡族中遇有子孙违犯祖父母父母教令。及兄弟以小故忿争者。卑幼侮慢尊长者。各以家法处治。其有不率。即送官照律施行。无得姑息。当共凛之。

一曰正闺闱。地道无成。妇人不得与外事。伯宗之妇。乐羊之妻。古今能有几人。今且未暇高谭肃雝刑于之化。第举浦江郑氏之对明太祖者为法可耳。郑氏同居数百年。太祖问其治家之道。郑濂对以祖宗遗训。惟不听妇人言而已。盖妇人之言。簸弄是非。变乱黑白。十居八九。或不察而误听焉。父子乖离。兄弟仇敌。而家道因之以丧败者。鲜不由此。诗曰。妇有长舌。维厉之阶。濂之对。虽浅近而实至要。凡为丈夫所当知也。至如赛会烧香。游春观剧。招摇过市。每以召侮起羞。尤所宜戒。

一曰警游惰。民生在勤。勤则不匮。承平日久。人口滋繁。而田地不加增。衣食之资。非勤何出。傥耽于安逸。惰其四支。职业堕废。必至耗尽生计乃已。祖宗刱业艰难。数世营之而不足。子孙一旦败之而有余。博奕饮酒。更非所论。此等游惰之人。一穷将有不可究诘者。倡优隶卒。鼠窃狗偷。其后路也。可勿惧哉。

一曰慎术业。四民各有常业。常业。正业也。随分自尽。上不辱祖宗。下可长子孙。燕翼之谋。其在是已。至于府史之伦。虽例有出身。然大率机械变诈。见利忘义。孟子言矢人惟恐不伤人。择术不可不慎。降而优伶皂隶。则更衣冠不齿矣。我族自明至今。从无此辈。清白之风。足式闾里。更望世世守之。永延先泽。

一曰择姻亲。大戴礼曰。谨为子孙娶妻。嫁女必择孝悌。世世有行义者。则其子孙慈孝。不敢淫暴。党无不善。三族辅之。故曰。凤皇生而有仁义之意。虎狼生而有贪戾之心。两者不等。各以其母。是子弟之莠良多由感外家之气类也。故凡媒妁议亲。不可造次便许。当密访其家世忠厚之与刻薄。正直之与回邪。其所与议亲之主妇。事舅姑奚若。处娣姒奚若。能否中馈自闲。抑或长舌是逞。然后徐定取舍。庶骨血不传夫戾种。气质不移于恶习。吾见夫缔姻非人。受其害者比比也。可勿慎诸。

一曰培才俊。族之中。业农者若而人。业工者若而人。业商贾者若而人。斯读书之子贵焉。而同一读书。以质敏为贤。同一质敏。以发愤为上。大门闾而光宗族。于此子乎是望。不可无以引翼之也。或贫不能自赡。则于祀产所入。量给米薪笔札。坚其上进之志。鼓其迈往之才。若学书徒记姓名。观场徒逐矮人。则不得滥邀此数。程能责实。尚各勉旃。

一曰崇节义。 功令。妇人三十岁以前。夫死不嫁。至三十年者。有司上其行于 朝。给银三十两建坊。所以美人伦。厚风俗。典至渥也。有子与财守犹易。无子与财守倍难。全在宗亲扶植。族中遇有此等苦节。亦于祀产所入。岁拨米薪赡养。并责令期功有服者。量力资助。傥有舅姑伯叔。利得财礼。逼令改嫁。合族务为保全。家法理处。禀请地方官给予本妇执照。永杜邪谋。以成从一之志。万不可视为隔膜。有负柏舟。

一曰戒闲气。有血气者。必有争心。争皆生于气。天下惟气最害人。易之讼。垂戒终凶。所以教人降伏其气也。果其为万不能解之仇。处必不得已之势。讼以求直。君子不非。而今乡俗。每有以薄物细故。阖族帮讼。谓之争户气。夫欲大门户。在于读书成名。力田致富。无卑污苟贱之事。玷其家声。无作奸犯科之行。罹于 国宪。使远近称为礼义之族而已。岂以善讼相夸耀哉。倡此议者。无非不肖子孙。瞰知公费充余。藉端侵削。驯致鬻祀田。剥荫树。公费尽而讼不止。殷实之户。翻成破落之户。不知所争之气安在也。今与族约。凡有私讼。一不得动公。以杜觊觎。以安本分。尚敬听之哉。

  治家琐言

牛作麟

治家之道。惟干惕为第一义。欲存干惕之心。须自畏天始。然而人多不能者。盖以平日趋附逢迎者众。渐积而养成淫心荡志。遂以败名节而丧身家。故知人之承奉我者。美疢也。人之凌侮我者。药石也。夫药石惟孤贫庸懦之人多尝之。吾不愿以此望子孙。但愿于美疢之来。思所以不中其毒者。曰人不如天。人之可喜。不如天之可畏。则干惕之心。自不容已。庶不蹈人之所蹈。而家可长保也。 我以濒死之境。使汝兄弟不废诗书。这是皇天引佑。祖宗积德。不可以为常法。汝兄弟如有克肖儿孙。欲远箕裘。不可不常存乃父之心。断不可复蹈乃父之境。须是安排有素。凭借有基。父尝阅吾县中先辈。不禁忧惧交集。一二世后。不止衣冠不继。何吾县风土之薄也。吾每忆此。辄生择地而蹈之意。

但此大非易事。所愿与儿谋者。以人力胜地力也。志坚力勤气浩。未有不成事者。然此可以决吾身。而不可以观后福。后福修短。须从包涵蕴藉处观其分数。又日就所阅历言之。确见得干刚之气多。即后福亦厚。盖阳刚中正。男子之道。吾儒所争。止在中正。若阳刚所该更多。得其气之多者必发。但不可以轻浅粗躁为阳刚也。 今人语生业。或辄大言曰。穷何妨。此非无奈之词。则偷惰存活者耳。盖又出营营者下也。夫箪瓢之乐。非斯人可矫托。即贫贱骄人。亦自有一种傲骨。而竟为圣贤所不取。人无恒产。而欲优优于读书为善之事。难矣。且使子孙无所倚着。其黠者多浮荡。而拙者甘穷饿。虽有秀质。亦无以成其材而养其德。甚至不家而废其乡。不而废其祀。可无惧乎。

陶渊明曰。衣食当须记。许文正曰。为学以治生为先。圣人之治民也。先养而后教。即奈何过为清高托大语哉。虽然。刻薄成家。理无久享。使或图非义之财。以为子孙计。则必生匪类之子孙以败之。夫惟勤俭两字。为治家千金不易良方也。且吾渐老矣。而耿耿于生业之不易。非真如世人徒欲博温饱也。以我之不才。而汝辈尚无废读者。徒以坚忍之性。差所自信。使人历我之境遇。而能如我之教汝辈者。以教其子孙。斯诚不敢概望也。故夙夜不懈。亦欲后人少有所资。以光先世遗泽耳。 陈白沙居家甚严整。尝曰。治家之道。以生产为本。生产不治。便为所不为者多矣。无故而得大利者不享。阴谋巧取者不享。刻薄盘算者不享。惟勤俭务本。子孙可以长久。常记吾言。可为治家之宝。

 大抵生财之事苦。耗财之事甘。故劳者有成功。而逸者多败气。尝见宦门者流。坐享丰亨。男不知耕。女不知织。不惜物力。不思本分。而且由衣服。由饮食。由屋室器具。辄以为某也官样。某也乡气。某小物而值银若干。某玩具而得自何省。相与讲究于穷奢竞丽之地而无所极也。由是骄奢生淫逸。淫逸生匪僻。荡家也而恃其财。干法也而恃其势。构衅也而恃其有扶持诱助之人。始而尝试之。终而恬安之。且以为公子贵人。分固尔也。沾沾老头巾。乌足语此。

嗟乎。一室之费。万人之脂膏也。一日之快。终年之勤动也。外之所取者日益多。内之所耗者日益侈。岂知一旦失势。来路无所。一败涂地。不可复振。膏粱之口。粗粝不下咽。而究之并粗粝不可得也。绮罗之身。裋褐不适体。而究之并裋褐不可得也。斯时也。欲耕无田。欲市无本。且即或予之资。而以悠悠荡子之身。屈而为艰苦下人之事。难矣。故外则学诡诈。内则变物业。数年之间。荡然无有。不至于举其族而为饿莩不止。不亦伤哉。吾以为居官者省费以足用。足用以裕民。万不可取非义之财。治家者教耕以谋食。教绩以谋衣。万不可享坐耗之福。先君子言曰。人虽官居一品。家中规模。祇可为不穷不富之秀才。不穷则不陋。不富则不奢。秀才则有文雅致。其始易立。

其后易守。庶可其泽于勿替也。前鉴不远。而人心难保。恨不能百千岁为世世子孙口授而指画之。 居家而务节俭。必自慎交始。与富贵相往来。而欲永守儒素不可得也。盖人以知己为交。则虽担簦乘马。迥不相侔。而彼无所骄。此无所畏。惟攀援歆羡。纳交为荣。则我到人家。种种款局。人到我家。种种寒俭。不得不渐生枯杨之华矣。吁。慎之哉。 今人稍富贵。衣冠意态。若惟恐人之不见己也者。尝闻巩介亭杨硕亭张伯素诸乡先生。在邻里戚党间。恂恂谆谨。若无人指说。则亦无人知其为贵人也者。何其厚也。吾为子孙训。人须以众人为藏身之所。 凡人贫贱久。初着美服。趋时者。必有幸喜相耀之心。安分者。必有局促不安之意。至于习而久之。则将自视以为家常事。

视初所服用。必将以为污辱而不可一试也。既有如此之心。虽有力乏不从心处。亦将极力致之。而有所不恤。且以如此之心。欲为勤劳经营之务。又将畏而有所不。一人成行。一家成风。诸子弟成习。其于所谓勤俭者。不啻拔本而塞源也。其家又安得而不败。今与儿孙约。吾家须要以俭德为质。如在官署。除朝祭迎宾外。常服只用布素。间或参用旧破丝帛可也。其在家。虽往来亲朋家。不得轻用丝帛。妇女亦然。如遇嫁娶。不在此限。但亦不过仅仅参用之可也。男妇如届年高。子孙视其心力而为之者。不在此限。总之。须要以俭德为质。盖俭德并足以涵养谦德。谦德者。天地神人之所好也。出所好即入所恶。可不戒哉。 近日朋亲向我道喜者纷纷。要皆未知吾心也。即知之亦何益。

夫盈虚消息。天地自然之运。今吾儿发甲科。知其为已盈耶。未盈耶。犹息耶。不息耶。要之所可持以维天心。使眷佑于无已者。人心而已矣。嗟乎。吾家人心以世情例之。自今以往。将以起纵恣懈惰之时也。此吾所以忧之惧之。惟视子孙之贤愚何如耳。亲友于我何益哉。

吾以乞丐相以有今日。可见形于人无损也。吾所宦门公子。辗转又是乞丐相。可见形于人无益也。嗟乎。吾儿孙以雅素之行。励坚卓之志。此即所以撑天拄地。而为人杰也。彼区区体貌何为者哉。 古人宵衣旰食。继日待旦。菲饮食。恶衣服。合来不过是勤俭二字。吾儿吾媳当思何益于人。何功于世。坐享豪华。一人所用。常兼数十百人。一家所费。常兼数十百家。则自以为福者。乃其所以为祸也。可不惧乎。父以为惟勤俭可以免也。今之奢华者。非有所不得已也。特欲藉外饰以殊异于人耳。若然。是以土木自处。以锦绣覆之耳。其亦何足愿乎。吾尝言折福二字当是折算之义。人生落地。命中福禄。有一定之数。今日用得过了。必减得后日的。今日用得俭了。必裕得后日的。若过而又过。减必及于子孙。俭而又俭。裕必及于子孙。易曰。余庆余殃。即此意也。岂吾私言乎。儿于下人见有奢华者。须教之。不听则出之。断勿使一倡众和而不可救也。 新房都完工了。虽茅庵草舍。已成院落。刘梦得云。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吾愿世世子孙居其中者。有以馨之。于室乎何求。

  训子琐言

牛作麟

士之以文词见者。恃有才学以投世人之所好。然吾尝读古人书。见其忠孝节义有大过人者。不自知其何以重其人。并重其文。或大节有亏。则以薄其人者。并其文而亦薄之。呜呼。以余一人之心。絜天下后世人之心。亦可知矣。士之欲以文词见重者。抑亦知所本欤。 不妨二字最害事。今人丧品败家。其初非不辨事之是非。但动于心之所喜为。而又以偶一为之。轻少为之。为不妨。遂骎骎乎滥觞而不可防矣。虽桀纣之恶。岂知其必丧亡而故为之哉。其初亦必以二字自恕。而其后遂至于不可救。呜呼。一念之动。一事之举。凡有关于身家名教者。但审其可与不可耳。岂可以不妨自宽哉。 程子教学者必曰敬。此字合久暂动静而无间者也。愿体集曰。一生做人要诀。被孟子一句道尽。曰君子行法以俟命而已矣。又曰。古人教人听言。莫精捷于伊尹二十一字。曰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有言孙于汝志。必求诸非道。此三者。处心处事接人之方也。父于接人闻言处。不虑儿知其是。便己之欲而不从。虑儿知其非。恐拂人情而勉从。此便是吾前言柔弱处。遇此等处。须要貌愈和而心愈刚。不可易其所守也。昔唐太宗与魏征言。或有不当。征甘不言。不轻应诺。况平人乎。 骏马一驰千里。苟有所误。其失必多。人家子弟。亦犹是也。故天生庸才。无能为善。亦无能为恶。惟大有才而误用者。务外必行不轨。历代乱臣是也。务内必坏天常。历代邪教是也。故父母之生才子者。可喜而亦可忧。

  示儿帖

李棠阶

顷在直庐。言及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之义。同僚文博川宝佩蘅。皆自溯贫苦刻励。始能有成。予因忆七八岁时。岁饥家贫。汝祖在外训蒙。予从本村牛先生读书。每早上学。汝祖母以钱三文。买秫豆包一枚使充饥。有时断炊。年底腊月二十外。家无升合。至二十八日。汝祖乃自赵堡贷大米数升负以归。时汝曾祖以饼一枚啖予。汝祖母则忍饥以待米来始举火。是后汝祖授徒陈家沟等处。予皆从。汝祖督责严。每日挞楚。头上肐不断。归则汝祖母抚予头而泣。盖无日不在忧患中也。至十五岁。乃知自行攻苦。五更半夜。诵读不辍。汝叔祖尝宿馆中。归告汝曾祖姑。剧怜之。然予习惯不以为苦。十七岁应县试。邑侯吴公拔置前列。命肄业覃怀书院。饮食教诲。视如子侄。十八岁。宗师姚公取入郡庠。次年补廪。皆肄业书院。丙子戊寅两科不中。念无以对我父师。嘉庆二十四年。正月初六日。即赴书院。途遇大雪。傍晚方至。虚无一人。即地上卧。明日因寄呈汝祖诗。有寒衣有箧儿无虑。天气凌兢莫倚门之句。自是每日课文诗各一。是科己卯举于乡。然病已两月矣。亦日日在忧患中也。道光二年。通籍后。馆课仍刻苦。典试视学。境遇皆顺。存心犹逆。遇佟先生于云南。始知求正学。归遇王淡泉于京邸。始奋然自勉。自此三十余年。日在贫病中。实日在忧患中也。汝自幼衣食不缺。即是安乐。溺于安乐。委靡不振。即是死机。今二十岁。尚不知收敛身心。沈潜笃实。所讲读之书。无一句做到身上。即诗文亦全无进境。清夜自思。何以自安。予追溯平生。念汝祖辛苦自立。忧患备尝。未享一日安乐之奉。五十八岁。奄然弃养。汝祖母亦相继而逝。三十年来。每一追念。不觉垂泣。今有子有孙。仕宦亦显。汝祖父祖母皆不及见矣。惟有勉力修己。不敢以年老自弃。庶可酬 君国。乃稍可对父母。汝若翻然悔悟。痛自淬厉。改浮妄之旧习。启惕勉之新机。勤思祖德。勿坠家风。一转移间。而昨非今是。便可日新。性犹是性。心犹是心。用以希古圣贤不难。何料第之足计。否则自暴自弃。是使予无以对汝祖也。汝将何以为人。违禽兽不远。不亦深可哀乎。同治四年岁在乙丑正月初五日。垂涕书此。为洊儿勖。存以示汝子。慎勿令予言为伯鲁之坠简。如顾端文所虑也。

  与瑟庵从弟书

刘蓉

得三月廿六日书。具悉一切。来书言迩来家中用度较侈。固知内外大小。无能守俭朴务节省之人。然何以遂增至什伯倍蓗之多。我所增加者。惟先生修脯一事。盖冀基垕辈。能敬服名师之教。谨饬儒雅。稍知修身持己应事接物之道。则于居家涉世。皆当有以自处。不至浮慕乎世家纨骄盈之习。则一时之所费虽多。将来之所省甚大。故于此独所不惜。此外惟属于旧戚外家馈赠加厚。至于家中用度。则屡书属弟一循旧章。不宜稍事浮华。世局益坏。而人情日竞于奢。不惟非惜福之道。抑虑其召灾速祸。而致琐尾流离之变也。十余年东南遘祸。举凡衣冠文物竞逐纷华之国。无不残破。故家世族之所留遗。巨贾豪商之所积累。莫不荡为灰烬。化为飞烟。子女仳离。乞食道路。独湖南晏然无恙。

吾乡又因此跻致名位。广积金钱。旧时凿井耕田之子。椎牛屠狗之夫。皆高牙大纛。美衣华屋。以自豪于乡里。果有何功德在人。宜食此报。以长保富贵而无后灾哉。智者见祸。机于未萌。凡无功而享厚报。无德而致大位。皆智者之所视为不祥。而深自警惕者也。矧各省皆罹于难。吾乡独蒙其庥。其于盈虚消息倚伏循环之理。亦已灼然可见。愿吾弟时以此说之基垕辈。毋事华侈。以重吾不德。而务撙节退让。积善修身。时存戒惧修省之意。异时桑梓或致祸灾。尚可幸免于难。为祖宗更延一之祀。不同归于沦没。天道祸淫。昭然不爽。斯言痛切。幸勿忘之。比闻罗氏新妇入门。妆奁甚厚。辎重之外。又有奁金三百。闻之殊不惬意。我与罗忠节公道义至交。联为姻娅。其所期于子女者。

非欲其席丰履厚。为富翁富妪。亦冀其守礼敦伦。垂家范以绵世泽耳。今存流俗之陋习。厚致奁具。非所以仰承忠节之遗意。古人有言。贤而多财。则损其志。愚而多财。则益其过。吾见世家之妇。恃有厚奁而骄傲舅姑。坏家法者多矣。今罗家所以赠遗其女者如此。吾惧夫新妇之长其傲。而培基之益其过也。且罗氏亦非素封者。侈泰如此。岂保家之道。培基如体吾意。当举此项还之。并传谕新妇。家有弟妹。尚未婚嫁。不宜先取此以自益。且吾家衣食粗足。蓄此亦无所用。新妇如能婉听吾言。庶于罗氏为贤女。于吾家为佳妇耳。吾与同邑曾罗二公。神明至交。起家儒素。三人者。经术浅深。学问大小。不必尽同。然于富贵不淫贫贱不移威武不屈三语。则皆毅然有以自立。涤翁名位冠一时。

然览其书疏。皆业业兢兢。常怀忧 国奉公持盈保泰之意。罗忠节公积苦兵间。固未尝一日自逸。其遗书教诫子弟。尤为切至。今三家联为姻好。子弟往来。要当率由庭训。交相策励。庶不失故家轨范。岂可竞为奢靡。自坠家风。若于勤俭持家之道。或不之讲。其于居乱世而图自存之意。或未之及。此吾所私以为忧者也。两明允吉皆朴茂。亦未染世家习气。昨者奁具。或出于堂上爱女之过。培基当以吾意晓之。彼此皆以道义相处。乃不失先人结纳之意。亦所以绵世泽于无穷也。家中谷米。储蓄有年。当可次第发粜。粜得钱文。切不可浪用浮费。将来置买形山护坟田亩。即可取之于此。吾去岁在制府处。所余幕修尚千余金。八月当以付回。即图另购先赠公护坟田宅。此外即不能另谋家计。

将来岁入仍不知几何。非节俭无以供朝夕日用。愿吾弟守吾屡次诫诰之言。一切悉仍其旧。除先生修脯及旧戚馈赠外。不可稍增繁费。基垕辈读书稍进。甚荷镜晜先生诲导之力。惟其志趋未定。根基未立。拟请镜晜先生预定五年之约。俾渠辈久资陶铸之益。望吾弟早以此意告之。免致秋后。又复纷纭乱我心曲也。

吾迩来于家事百不关怀。独于基垕两儿读书一事。盼之甚切。冀其发愤刻励。为端谨儒雅之士。守儒素家风以延世祚。他非所望也。近来仕宦之家。好以官为世业。此间藩臬道府。莫不为子侄辈捐州县者。自以为光耀门户。而不知祇以斲丧元气。中材之士。一涉仕途。外诱日多。根器日坏。卒至落魄萧条。不可名状。不如令业诗书守寒素之可绵世泽也。去冬拜署理藩司之命。自以服制未阕。不冒缞入仕。僚友中多劝之者。谓一赴任。即值  皇上登位覃恩。可荫一子为七品官。如待至服阕接篆。则在  恩诏以后。不能膺兹盛典。盖世情皆以子弟得官为劳。故所见往往如此。不知子孙能贤。即不蒙荫袭。亦自能振起家声。如其不肖。即幸而得荫。祇为辱耳。吾前书言为基儿纳监。亦不过藉此为激励之助。非欲其具冠带以夸耀世俗也。培垕年既长。亦当为议婚事。比来宦场相识。多约联婚者。吾意殊不欲。即诸女亦不愿使适富贵之家。盖朱门子弟之贤者。实不多得。而一种纨习气。令人憎厌。不如乡里诗书家子弟之循谨少过耳。弟前次来书。尚托吾为诸妹择。不知官场中实无佳选也。蜀藩向称优裕。每岁所入节寿陋规可五万金。吾悉郄之。以此费用颇窘乏。吾不能取非义以肥吾家。望吾弟诸从节省。慎守先人旧业。度他日罢官归来。尚得饱噉蔬食。则充然无世累之婴吾怀矣。去岁幕修所入可千余金。缘制备礼服。及供给署中火食。遂已耗去。而囊中空无所有且看后便何如。然将来此项幕修。终当寄回。以为先君子墓田之资。特不知何时始可如算耳。

前附书后。屡有回南之便。而苦无暇。此间亦久不得家报。不知比来情形何似。惟闻南中谷价大昂。与己酉岁无异。不知家中谷石尚存几何。七月下旬。镜晜先生当赴乡试。培基兄弟亦往从否。在家无师资之益。玩愒嬉游。抑不如从赴省城之为愈也。自南来者。多言渠兄弟近有进境。私心每为之喜。不知究竟何如。吾不望其工文章以猎取科名。惟望其于性情心术上。实有克治培养工夫。日趋宽厚和平一路。庶为保家之令器耳。吾乡近日习气。尚空谈而不务实践。又好以贤智先人。评论短长。瑕疵得失。务贬人而尊己。以自诩其才识之优。此等见识。最为不好。深虑后生辈沽染陋习。遽自标异。遂趋浮夸轻薄一路。望老弟时加训诫。至要至切。镜晜先生教人。文行兼勖。循循有序。冀基垕辈久沐教益。前书属为豫定五年之局。亦望其趋向既定。根柢稍坚。庶他日尚有成立之望也。

蜀中军务。自李卯两逆就擒获之后。周逆亦就擒获。现在蜀省腹里之地。遂已一律肃清。惟叙州尚有石逆窜扰。其大头目李超侪者。闻颇有悔悟之意。比遂遣人赍谕帖前往。晓以利害。令其擒缚石达开以自赎。如此计竟行。则积年巨憝。遂可不烦兵而殄灭之矣。蜀省虽极糜烂。而土地肥饶。百产悉备。此贼平后。不一二年。元气可以尽复。现方蠲除各州县科派之扰。与民休息。使 朝廷不责以滇黔秦陇之事。则一二年后可致富强。惜乎各省征兵索饷。恐吾民竟未有息肩之日也。陕西富饶之区。忽遭回逆之变。不半年间。残破殊甚。富商巨贾。向拥厚资数十百万者。至是荡然无存。庐舍化为邱墟。村庄悉被焚毁。男女死者至五六十万人。盖汉回之积怨已久。一旦祸发。而极肆其凶残。是以至于如此。 朝廷命某帅前往剿办。而此公全是虚骄之气。不以军事为念。秦人怨之甚深。不知其患何所底止也。我在此烦劳已极。精神日逊于前。现幸蜀境渐就乂安。拟于石逆平后。再上乞退之章。如荷 俞允。则读书课子。聊可自娱。顾虑 朝廷不察其实。以为真是能手。或又引而置之多难之区。则更不知所以为计耳。时局至此。为臣子者。本应竭尽心力。为 国家削平祸乱。惟自顾精神材力。不堪肩任艰巨。而官场积习之深。亦实有非一时所能挽回者。吾前折中所引以自责之语。实非虚设之词。比来蜀中士民。或颇以为贤。而称之颂之。扪心自问。实增愧。半生读书学道。所志所期。未能施展一二。徒负 朝廷破格录用之意。是用惴惴于怀耳。基垕辈如能发愤用功。勉自树立。亦可稍慰吾顾虑之意。否则教家无成。谋 国无补。将来遗憾无已时也。

  治生

杨彝珍

予尝有旨于鲁齐许子亟治生之言。以为欲有为于时。必朝罢职。夕可脱然归。庶一无所顾虑。以沮挠其志气。然所以治生之道。惟务刻削自损已。以爱惜其物力。不当视若泥沙然。不然。将日皇皇然有不给之势。必至朘物以自丰。其不至下为市窃之行不止。而许氏立说之意。几不明于天下。吾家自先大父赠儒林公。与伯仲七分其产。所获仅资终岁之食。及先叔父四会君宦于粤。乃扩而增之。先大夫悉让不取。命吾兄弟仍耒故业。后予举于乡。并推以我兄。自授经旁郡国诸侯所。岁所入无虑四五百金。举付亡室金宜人经纪之。以家用之羡。周三党之不能自存者。岁尚可余三之一。如是者凡十年。值己酉岁大祲。里无宿粮。披其田。索故价之半。无售者。予亟出蓄钱。活族中垂殍者三千指。余则举以货他姓之瘠田。岁可得租三百斛。至是丰岁可饱暖矣。予初居故居。隘甚。思葺特室。度材计三十金。遂中止。性不近杯勺。飨客不踰四簋。冠履皆缁衣为之。嫁娶鴈栗仅备礼。出以一健仆随。可肩可舆。可徒步从数千里。行李不盈笥。笥不载书册。止则借观焉。不购名轴宝笈。及犀玉珠玑。瑰奇可喜之物。不樗蒱六博。不悦声曲。居常兀兀亲书史。出则具敝衣冠。走尘堁中。面目几无人色。意殊无迕也。方今巨寇未殄。公私殚亡。亟宜使宇内相率为俭觳。以救其败。耕者四时力作。以勤树畜。凡声色刍豢逸乐之欲。不令生于其心。则商贾无所逐什一之利。不至居积淫巧。充牣城郭河壖。以赍寇盗。士卒无赖。丐取于市。未能逞其所欲。渐且去嗜欲。能忍饥劳。有事必轻战以奋死。仕者愁居惕处。百不能望曩时。惟益强自刻苦。至于饥疲困顿不之恤。久则其心安焉。然后能属大事而不挫。予人冬去裘。服絮袍。日餐脱粟。昔者人谓我何。今者人谓我何。呜乎。其能解于人否也。

  示俭

舒化民

朱子门人李燔字敬子。尝曰。仕宦至卿相。不可失寒素体。学者常将此语味玩。便觉一切纷华靡丽。俱不足慕。陆清献公服膺斯言。谓可当一篇大文字。然能此者实鲜。予自嘉庆己卯出山作宰。初权福山栖霞。继补费县长清。在官十余年。诸从谨饬。实与寒素无异。迄乙未量移历城。则首邑烦剧。用财之地。便有不能尽自主张者。幸时仅一载。子孙尚无习染。继以德州六年。途冲差。用度虽稍扩于前。而寒素尚无大改也。至迁擢苏守以后。则日夕趋公。无暇旁顾家务。兼以地占繁华之最。时经四载之多。往来酬应之纷烦。昏丧礼节之耗费。于是一切服食器用什物之类。未免习移。又不能如范忠宣公娶妇火罗幔之事。守清俭家法。遂近繁华。非复从前寒素风规矣。嗣居忧三载。极思节缩。已苦于收束之无由。至服阕入都。行箧既空。又添逋负。所以分巡浙江海防三载。不得不诸从刻苦。未曾添一玩好。不敢制一衣裘。铢积寸累。藉得清厘新负。弥补旧亏。以免子孙之累。然已左支右绌矣。辛亥乞病归里。食指众多。家用繁耗。核计一年度支出入。除公私租谷粜钱抵用。尚不敷钱千缗以外。于是酌改章程。方冀力为撙节。免贻后悔之嗟。乃又阅两年。岁终查核。仍与辛年相等。而捐公应酬。尚不在内。似此伊于胡底。一二年便当典质负债。鬻田不已。驯至售宅。公私同尽。恐一切非尔等有矣。昔张文节公来为相。自奉如河阳掌书记时。所亲讥其太俭。公叹曰。吾今日之俸。虽举家锦衣玉食。何患不能。顾人情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吾俸岂能长有。身岂能常存。一旦异于今日。家人习奢已久。不能顿俭。必致失所。予诵其言。未尝不愧悔交集也。设使当时预防入奢之易。当不至如今日入俭之难。然竟畏其难。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漫无限制。势必瓮尽杯干。一蹶不振。如前所云矣。固由予无俭德示后。而子孙诸妇辈岂无责焉。予年逾七十。明知来日无多。而及今为尔等区田宅析箸爨者。犹冀诸从节啬。庶可挽回于万一也。我子孙各有聪明。非不知世务艰难者。闻予言而戒谨恐惧。当何如思变计乎。

  志大父应准公家训

黄熙

欲身足莫若勤。欲家足莫若俭。欲身与家俱足。则勤以开其源。俭以节其流。二者相需。不可缺一。仰惟吾祖。上承先人之训。下营后嗣之基。日夕皇皇。躬亲稼穑。胼手胝足而不辞。暑雨祈寒而不怨。劳心劳力四十余年。其勤也如此。终日食不厌蔬。终岁衣不厌恶。内不蓄婢妾。外不使童奴。糜费之端。扫除净尽。其俭也如此。而且勤非妄动以为勤。不舍本以逐末。不见异以思迁。自专耕作。急赋税。以至于尊祖睦族。非分不事。苟且不为。其勤而守礼也如此。而且俭不夺取以为俭。非其力不食。非其有不贪。凡婚嫁以及养生送死。且有常经。自祭祀以及从师读书。不靳正费。粉饰胥斥。悭鄙无讥。其俭而中礼也如此。盖其计至周。其虑固甚远也。今祖年六十四矣。唐魏深思。老而愈切。故日以是训后人。谆谆不少置。孙辈果能恪遵勤俭之训。相率而归于其途。岂仅一身一家之益哉。史记载宣曲任氏曰。富人争奢侈。而任氏撙节为俭。力田畜。任公家。约非田畜所出弗衣食。公事不毕则身不得饮酒食肉。以此为闾里率。此士庶之勤俭可风也。汉书载张安世曰。安世尊为公侯。食邑万户。然身衣戈绨。夫人自纺绩。家童皆手技作事。内治产业。累积纤微。是以能殖其货。此大臣之勤俭可风也。光武躬行俭约以化臣下。讲论经义。常至夜分。一时功臣如邓禹。有子十三人。各使守一艺。闺门修整。可为世法。贵戚如樊重。三世共财。子孙朝夕礼敬。常若公家。此天子之勤俭可风也。夫惰者身之蠹。奢者家之蠹。叔世习游惰。务纷华。耻言农事。虽有富贵。不一再传而即替。不知古之帝若王。其初皆农也。舜发畎亩。禹勤稼穑。少康中兴。有田一成。殷高复兴。诸侯来辟。必曰稼穑匪懈。农事开基。不独周家。故礼运有曰。天子有田以处其子孙。是谓制度。天子且不曰有天下国家。而曰有田。况乎细民。能力田者不饥。能守田者不贫。由耕耘而可以谋衣食。由撙节而可以备积储。衣食饶。积储裕。而可以御凶荒。可以蒸教化。可以厚风俗。由是而礼乐兴。由是而刑罚措。岂不懿哉。岂不懿哉。

  郭巨论

马国翰

郭巨妻生男。谋曰。养子则不得营业。妨于供养。当杀而埋焉。锸入地。有黄金一釜。上有铁券。曰黄金一釜赐孝子郭巨。宗躬载其事于孝子传。后世啧啧与虞舜曾闵同称。予谓巨之得免于大不孝者。有天幸焉。乌得为孝哉。孟子曰。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昔舜以无后之故。不告而娶。略恂谨之小节。图延之洪绪。虽当势穷事沮。而委曲以通其权。卒能开国承家。子孙保世。则舜之大孝。在于有后也。夫舜值不能有后之时。而为立后计者如此其急。乃妻已生子而欲杀之。亦大异乎舜之居心矣。如其孝何。且夫先王之法。所以扶天性而达人情也。父子主恩。戕虐为戾。故无故杀大宗之子者罪之。赤子在抱。于人何辜。顾忍以不得营业。计出埋弃。圣王在上。方将显治其罪以为忍亲戒。世儒不察。轻许其孝。过矣。抑所谓妨于供养者。于理亦亦非。夫人子之养亲也。小而口体。大而心志。养口体。不过谋滫瀡甘旨已尔。丈夫奋力。终岁勤劳。牵车艺黍。皆可以奉事吾亲。为之妻者。中馈是主。饭浆缝纴之余。乳哺黄口。何妨于业乎。如以养心志也。则含饴弄孙。乐趣倍永。吾知未育之先。盼望綦切。生而疾病。或至不举。未有不伤悼于怀而悲泣者。况其杀是子以亲故也。使亲知其谋。当必惜之恸之。愤之憾之。怨之怒之。悔恨而懑怼之。虽有美食。不能下咽。虽有美居。不能安寝。脱不幸而亲以烦忧濒殆。滋戾尤大。噬脐何及焉。古之人善养亲志。当必深虑乎此。而不敢轻出也。幸也下锸得金。而事遂中止。不然不孝之罪且莫能逃于两间。而猥云孝耶。虽然。其识浅而其志笃也。其事失而其情无伪也。当其埋子之时。惟知有亲而已。非以干誉。亦并不知避恶。皇天降鉴。以多金。俾得免于杀子之罪。而遂其奉亲之心。则釜金之赐。谓天哀其愚而曲全其孝。可也。

  爱日堂记

孙衣言

浦江张主政景青将归寿其亲。就予为别。而求为文以记其居之堂。且为言堂之所以建。盖君之尊甫永宁君。以奉母夫人实为斯堂先是永宁君为知州广西遭赠朝议君讳归。而母戴太恭人逾七十。尚无恙。永宁君始五十。比服阕。人皆劝之仕。永宁君以不忍去太恭人。不复出。构堂于所居之西偏。以为奉亲之所。而颜之曰爱日。此堂之所以名也。予惟先王之制礼也。丈夫生十五而学。至三十而有室。至四十曰强而仕。未至于四十。法固不可以仕。而其时之士。皆有恒产。未尝待禄以为养。亦不汲汲于仕也。古之人为人子之时。其依依于父母之侧者。岁月何其久耶。至于可出而仕。则其父母类皆耄老。人子之事。往往而毕矣。而后出而事君。则其心可以专于所为。此先王之制所以为得乎人情之至。而才德之所由成也。然其时虽可以仕。而人子之有父母者。终未尝以君臣之义。一日忘乎其亲。故有遣使行役之事。则为之君者。必本其将父将母之意。以慰其王事之劳。四牡杕杜之诗是也。盖古者人君之于臣。必观其所以为子。而古人之事君。亦未尝以先其君者后其亲。风俗之所以成道。德之所以美。岂不以是也哉。周之既衰。先王之礼遂废。而人之至性。往往无以胜其嗜欲。于是乃有弱冠而仕。垂老而不归者。事君之日。则可谓多矣。而事父母之日又何其少也。于亲如此。其于君可知也已。永宁君为名县令。擢州牧。仕且日起。以太恭人之老。不复就仕。而奉亲之堂。以爱日为名。盖永宁君之年。于古人为事君之时。而当太恭人七十之年。则所以事亲者。其时尤不可失也。能以彼而易此乎。永宁君之用心。则无愧于古人矣。扬子曰。君子爱日。仕则行其义。居则彰其道。事亲者。道义之至也。顾其名。尽其义焉。可也。今主政又以寿其亲归。犹永宁君之志也。而欲得予言以为堂之记。即以为太恭人之寿。亦可也。

  兄弟异居义

王绅

比世同居。盛德事也。然而非常之道不可以常情守。故圣人不贵。古者制民产百亩。家以八口为率。有弟以为余夫。壮而有室。则别授田。未尝禁人之分居也。且教人以分居也。何也。人以一身分而为兄弟。又分而为兄弟之子。以至于无穷。势由聚而之散。数由少而之多。不能终于不异也。君子谨其异之始。而予之职业。示以勤苦。俾之各成其事而民竞劝。斯亦使人自立之道矣。后世一二贤哲。惩兄弟之争财而私产也。激而为屡世同居之事。意固慈祥恺恻矣。迨其后。无公正之族正以持之。有不肖之子孙以间之。致起争竞。遂至一败而不可止。是始于让。终于争。始于和。终于戾。而一家之气象薾然矣。夫兄弟。至亲也。在于情谊敦笃。不在形貌缠。使既异之后。有无相通。疾病相扶。虽异犹未异矣。如或志意猜疑。神情阻格。虽与之共居止同饮食。而日相睽违。其得谓之不异乎。仪礼之言曰。父子一体也。兄弟一体也。故父子手足也。夫妇判合也。昆弟四体也。昆弟之义无分焉。而有分者。则避子之私也。子不私其父。则不成为子。故有东宫。有西宫。有南宫。有北宫。异居而同财。有余则归之宗。不足则资之宗。此亦言当分别之义。而第以子之私言。义不尽于此矣。虽然。抑有进焉。国君传子。正也。而或改而传弟。岂非雍睦友恭之尤者乎。然商自沃丁立弟。其后弟子或争相代。比九世乱。宋宣传穆与夷弒。诸樊让札王僚诛。鲁隐曹臧。其前事矣。宋之二太。尤可哀恸。岂非以名分无定。而生心者众乎。是故唐虞之揖让。不可行中古以后。夷齐之得仁。难以语季世之心。何也。人心不同。慈惠者难得。而暴戾者不少也。吾闻古王者之子。长则各有分土。诸侯之子。长则各有职业。桓荣诸儿。分经而诵。曹彬诸子。分蓺而营。使不肖不得庇于贤良。贤良不得牵于不肖。所谓父之于子。贤则爱之。不贤则贱之。是乃天地之公心也。夫事贵守常。不贵立异。当图其终。不贵矜其始。能为远虑。谋及子孙。可为深长思矣。

  方氏记李默斋实行书后

陆继辂

望溪方氏记李默斋实行。而述其兄百川之言曰。人之大伦五。以吾所闻见。惟妇死其夫及守贞终世者为多。子之能孝者差少焉。臣之能忠者差少焉。友之能信者差少焉。而实尽乎弟道者。则未有其人也。陆祁孙曰。谅哉。方氏之言也。虽然。君父至尊亲。不可以相较。吾以夫妇朋友较之。危哉乎。兄弟之得列于伦之五也。古者妇人不以再嫁为耻。至宋而大防始立。至于今而安之若素。苟非甚淫荡。鲜有踰其闲者。亦以见人之私其所昵。用情之厚。必有大过于事君事亲事兄交友。而后为所私者之不能无以报也。今夫不忠于君。不孝于亲。腹诽心谤。讳之愈力。兄弟吾等夷耳。慈爱之不均也。货财之有无也。子女之贤不肖也。相形而见绌。则怨。怨斯怒。怒斯争。争而不遂则益怒。于是日取其过恶而暴着之。以自明其不得不然。而凡所以致然者。皆出于彼之所自取。危哉乎。天下宁有日相暴以过恶而可共处一室者乎。夫妇则不然。慈爱之厚薄。货财之有无。子女之贤不肖。皆与共之。无相形见绌之端。其隙无由而起。间有一二不相能者。则皆有以移其爱者也。其为私其所昵尤甚。若朋友则吾之所择焉而取之者也。其初取之而终悔焉者。绝之可也。其不绝者。固无多求也。不然。必其无间者也。兄弟以天合。其始非出于择。而终又不可以绝。于此而求多焉。则乖矣。为之妻者又从而是非曲直之。则益乖矣。为之友者又从而是非曲直之。则愈益乖矣。且人之过恶为朋友所及知者十之三四。为兄弟所及知者十常六七。以渐乖之势。羇縻于无可绝之道。日窥伺指斥于庭阶觞豆之旁。而祸乃不可胜言矣。此吾之所为危也。虽然。以君子处之无难也。夫臣之忠于君也。尧与桀一也。非择其君而然也。子之孝于亲也。夷与跖一也。非择其亲而然也。兄弟亦若是而已矣。导之使合于义者。上也。让焉而处之以可受。容焉而使之不有其名。次也。让焉容焉。而天下亦遂晓然于是非曲直之所在。下也。嗟乎。夫妇相诟谇。朋友相责难。或不逾时而式好焉。奈何以吾同气之亲。至使之不得自比于吾之妻与友也。悲夫。因读望溪文而申论之。知其危则安矣。

  书任彦升奏弹刘整文后

邓瑶

呜呼。余读任彦升奏弹刘整文。备言齐故西阳内史刘寅妻范诣台诉称夫弟整侵虐诸事。不禁叹息痛憾于不容已也。整兄寅殁后。遗孤逡及师利二人。整宜拊如己出。以慰长逝者之魂。顾乃侵夺奴婢。较量锱铢。实乡里愚氓所不屑为。彦升劾其为闾阎闟茸。名教所绝。请以见事免整官。勒付廷尉治罪。可谓得敦笃伦常维持风化之本矣。虽然。整固有罪。而余以为是讼之兴。寅妻范实不得辞其咎。范为刘氏冢妇。平日傥以恩礼遇其叔。夫殁以二子泣托。令二子事叔父如父。整必感动。纵不能拊兄子如己出。亦必不至侵夺较量。如状中云云也。乃范以妇女之见。不含忍退让。逡亦不知干母之蛊。喻以大义。母子二人。终日以仇怨其叔为事。其家夜失车栏龙牵诸物。逡与母遽指为整婢采音所窃。及被整杖。范乃厉声诘问。夫整虽悖。于逡则叔父之尊也。以叔父之尊。偶一扑责兄子。至列罪状。背理实甚。且状中牵连及整之母。整母无他咎。第与范偶相诟詈。遂与奴婢贱辈。同列讼牍。不敬孰甚。综而论之。范于夫死之后。不能和协其弟。至对簿台省之庭。必其于夫生之日。更谗间其弟。弗获顺父母之心者也。取妇如此。岂家门幸哉。吾故曰。是讼之兴。寅妻范不得辞其咎也。听讼者既严治整罪。范亦宜示薄惩。然后使天下后世之为人妇者然畏惧。知待夫之兄弟不可不诚。教其子之事诸父不可不笃。徒于数缗钱鳃鳃计量。甚非所以教子之道也。彦升诸人。见不及此。但以整之无状。弹章劾治。于范则不置一词。岂以其平日实能尽道。抑以其为妇人。法宜从宽邪。吾独不能不为当时断狱者责也。抑闻家门不睦。类由妇女。妇女不睦。多由奴婢。刘氏嫂叔之讼。大抵奴婢辈为之也。然则仕宦豪富之家役使此辈。其可不知御之以道乎。

  书秀水沈孺人家传后

姚椿

吴江沈子曰富。示其友秀水计光炘之母沈孺人诸文士所为纪述者。而曰计子将以属累子。予观诸文所述。详且备矣。抑妇人不之义。岂不重且大哉。少时读书。见古妇人以无子被出。窃伤其意。以为此非其人之所自致。及观后世阴教之废。未尝不叹先王之所为防者至深远也。夫夫妇之道。主乎成子姓。传曰。一人有子。三人缓带。己无子而又不许他人之有子。此其获罪于宗祖者甚大。是岂可援他词以解免乎。惟是前世不讳再嫁。故容有无子而大归之义。至宋世则儒者之论益明。于是冠盖家之讳言出事。而妇女乃有所恃而益逞。善乎。方氏苞之痛言之也。曰。妇以类己者多而自证。夫以习非者众而相安。百行之衰。人道之所以不立者。岂不由此。今观孺人之于光炘生母王孺人。于嫡庶母子之间。截然蔼然。而各尽其分。其所以致丰亨而享眉寿者。岂无故欤。樛木之章。芣之什。此古风人之所难。而孺人能蹈之。是非寻常闺阁之所可跂及也。至于王孺人之贤。与夫光炘之克承其教。是皆孺人之有以致之。而固无俟乎重累其词也已。

  与黄生论妻党书

邓瑶

足下顷言某氏子。家饶于财。颇知读书。而家事悉付妻党经纪。致骨肉失和。家道凌替。足下以与交好。太息痛恨于其人。仆以为过昵妻党。古今通病。如汉世后族宠盛。权倾中外。忠正黜退。邪谄附。罪盈恶积。卒至身戮族诛者。代不乏人。至莽贼窥窃神器。几移汉祚。而其祸益烈。此皆牝鸡司晨。以至于此。履霜坚冰。不可不防其渐也。是故圣人之制礼也。姑姊妹之夫死。而夫党无兄弟。使夫之族人主丧。妻之党虽亲弗主。夫若无族。则前后家。东西家。无有。则里尹主之。圣人之意。宁使至疏之里尹为主。必不可使至亲之妻党为主。非故薄于妻党。盖一过厚。其祸将有不可胜言者矣。帝王宠任外戚。祸既立致。至公卿大夫士庶人之族。不顾大义。私昵妇家。识者亦目为不祥。夫世之但知有夫妇之伦者多矣。今试观宦游之在外者。入其官舍。大抵主人所最信任。而使掌其泉刀布帛。考出入者。类皆妻之兄弟。妻之兄弟之子。妻之姑姊妹之子。而父之党无闻也。富豪之居乡者。入其家门。大抵主人所最亲昵。而使掌其田园货物。稽簿记者。亦类皆妻之兄弟。妻之兄弟之子。妻之姑姊妹之子。而父之党罕与也。余尝谓妻党不宜过昵。凡但知昵其妻之党者。必不能厚于父之党。且因此闲骨肉。使有阋墙之衅。且成鼠牙雀角之端者。所在而有。岂第某氏之子为然哉。夫谓妻党不宜过昵。非谓遂不宜一加存恤也。昔晏子有曰。自臣之贵。父之族。无不乘车者。母之族。无不足于衣食者。妻之族无冻馁者。论者谓晏子先父母而后妻族。服其仁有等级。而言有次第也。谓妻族不宜薄固也。而世人顾专厚之。其不至于骨肉失和家庭凌替者几何哉。仆因足下言。有触于中。故迅笔书此相质。足下览之。得毋訾其言之近激乎。

  收养亲戚

俞正燮

宋袁采世范。收养亲戚当虑后患一条云。姑姨姊妹年老。子孙不肖者。不可不收养。恐身故之后。不肖子孙。妄称其人因饥寒而死。或称有遗下囊箧之物。须于生前令白之于众。质之于官。称身外无余物。则免他患。此必有所监而云然。然家庭之事岂能尽以理处者。静斋至正杂记直笔四卷。署元阙里外史行素居士着。盖溧阳孔齐作。专以示子孙。所言家难。由妇人愚悍放恣。母待子如客。女待女之子亦如客。母偏纵女。女亦偏纵其女。母败其家。女又败其夫家。养女终身。反恨父母不念女。似嫁非嫁。似赘非赘。又分田少。窃公堂资。离闲骨肉。反诩其功。家人终日皇皇。神不歆其祀。其事岂待其子孙不肖者。始有他患也。又言妇女不可出游燕聚。又言僧道不可入宅院。又言江湖术士说客不可使入门。皆痛心疾首之言。又论书籍云。近事祸福利病。可为诫者。以训子弟。胜于说古事。亦通言也。其言女扰母家。颜氏家训云。妇人之性。率宠子而虐儿妇。宠则兄弟怨生。虐妇则姊妹谗行。女之行留皆得罪于其家者。母实为之。谚曰。落索阿姑餐。此其相报也。夫妇皆人女。女必为人妇。久之即为人母。自受之。又自作之。其不悟为可叹也。

卷六十九 礼政九昏礼

  昏礼摄视议

俞正燮

仪礼士昏礼云。主人爵弁纁裳缁袉。从者毕元端。乘墨车。从车二乘。执烛前马。注云。主人。也。墨车。漆车也。士而乘墨车。摄盛也。按周官巾车。大夫乘墨车。士乘栈车。知昏礼所乘为摄盛。唐书车服志云。三品以上子假絺冕。五品以上子孙九品以上子假爵弁。庶人昏假绛公服。百官女嫁庙见摄母服。明史舆服志云。庶人婚许假九品服。亦摄盛也。 大清会典礼部昏礼云。品官之子。未受职者。礼得视其父。已受职者各从其品。士昏礼得视九品官。庶民舆服采饰。均得视士。是亦视九品官。皆摄盛也。仪云。杂职乘马。而今皆四人舁轿。则新四人舁轿。合于经律。礼谓之摄。典谓之视。无不合也。休宁有云南人作令者。士人家借官轿迎新。令遇于街。笞二十。本习儒。遂弃家去。不知所终。按宋范公称过庭录云。范忠宣尹洛。有百姓意外争。当得杖。忠宣见其容貌循谨。肤体素完。准罚放出。此百姓遂为完人。一乡化之。无争者。盖完人若是之难也。王制有新昏不从政。盖假之。宋史曹彬传云。知徐州日。有吏犯罪。既具案。彬曰。吾闻此人新娶妇。若杖之。其舅姑必以妇为不利。而朝夕笞骂之。使不能自存。遂缓其事。辍耕录云。杭州行金玉府副总管罗国器字世业。有匠人程限稽迟。案具。吏请决。罗曰。吾闻其新娶。若责之。舅姑必以为新妇不利。口舌之余。不测系焉。姑置之。后或再犯。重惩治可耳。李翀日闻录。杨瑀山居新语。亦具此二事。此令难与言经史。亦不足与言曹范罗事。论语有之。仕而优则学。 大清会典固作宦者所当时时检读也。

  昏礼乐贺

俞正燮

郊特牲云。昏礼不用乐。幽阴之义也。乐阳气也。曾子问云。娶妇之家。三日不举乐。思嗣亲也。言三日不举乐。则其家必能日举乐者。且关睢之诗云。琴瑟友之。钟鼓乐之。车舝之诗云。式歌且舞。则用乐古有之也。婚礼不贺。人之序也。而曲礼云。为酒食以召乡党僚友。以厚其别也。若不贺者。何以赴召乎。但王侯不以贺婚礼为邦交。若晋之少姜耳。曲礼又云。贺辞曰。闻子有客。使某羞。诗云。式饮庶几。而汉书宣帝纪五凤二年诏云。今郡国二千石擅为苛禁。禁民嫁娶不得具酒食相贺召。由是废乡党之礼。使民无所乐。周书崔猷传云。时昏姻礼废。嫁娶之辰。多举音乐。猷又请禁断。事亦施行。均之妄人也已矣。

  士庶昏礼遵制正俗议

李德骞

大清会典云。无品级人及生监军民。不得用执事。庶民妇女。不得用执事大轿。而邑俗庶民迎妇。悉用执事大轿。此僭而违礼者也。 大清通礼云。品官昏请期。备礼物。三品以上羊酒。四品以下鹅酒。庶人昏请期。用鹜。夫四品犹仅一鹅。而邑俗乃用八鹅八。十鹅十。此僭而违礼者也。通礼云。舅姑飨妇。妇退。飨妇送者。是飨送者。必先飨妇而后及耳。两飨亦一日耳。且飨妇其仪详。飨送者则略。以送者即布席之媵耳。媵亦一二人耳。通礼云。媵布席于东。注云。媵。妇家送者。而邑俗送者男女十余人。甚至数十人。而飨送者。肆筵设席。必大宴至三日四日五日之久。此奢而违礼者也。通礼云。诹日以贽见妇之父母。主人醴。此亦一日事耳。而邑俗家必备礼物送妇党。而妇党亦各家宴。必延二十余日或月余之久。此奢而违礼者也。继自今酌礼俗之宜。请期。绅士祗双鹅。庶民祗双鹜。迎妇。庶民祗小轿。送嫁妇女祗二人。飨送者祗一日。妇家晏祗三日。齐之以礼。违则有罚。庶几僭奢之风可革也。且邑有不明之女父母。因家贫。遂声言请期必备八鹅八鸡。迎妇必具执事大轿。明知其力不能办。而藉此难之。以致男年当娶而不得娶。女年当嫁而不得嫁。甚至延之多年。阴为毁婚之计者。良可慨焉。诚能以礼为防。匪特僭奢可革。更能婚姻以时矣。斯杜离婚之渐也。况邑俗溺女。亦原嫁娶之奢。盖因妇家送者。必男女多人。非装盛。不足为送者光。又因家飨送者。必开筵数日。非装盛。不致为飨者喜。又因此女异日将送人嫁。美竞多。服饰必豫为求备。非装盛。不能满其女意。邑俗。送者。女客十余人。服饰彼此相形。若一人不齐。则耻甚。且燕数日。必易服十数次。若一次不齐。则耻甚。故嫁女必预备之。以此嫁女。装不得不盛。因求盛不得不负债鬻产。因虑嫁女鬻产。故邑多溺女。若送者妇女不过二人。飨送者不过一日。则女之服饰无须乎多。嫁女亦无虑其难。而产女自无庸溺矣。斯清溺女之源也。惟望民之父母。晓之以定制。正其习俗。敦典则民知礼。崇俭则民知义。保赤则民知仁。行一物而三善皆得者。此之谓也。

  禁止温州坐筵记

戴盘

温俗。新婚三日。张乐设饮。宴新妇于堂。众粲毕集。东西两行坐。观者如堵。名曰坐筵。见袁简斋随园诗集。至有客酬酒妇报爵之说。此文人之笔好为夸诞。艳称之以为美谈。其实未尝有是也。惟阑入不禁。平视无嫌。则信有之。礼法之家。岂宜若是。今虽此风稍息。尚不能尽除。苟守土者为之厉禁。亦可以止矣。余守郡以来。于教养兴修诸大端。悉心筹划。此事尚未及禁者。诚以礼义修则廉耻生。廉耻生则旧染革。先其本也。今年春。郡之诸绅士咸请饬禁。余曰可。因示以罚。并准邻佑指告。而坐筵之风遂息。信乎上行如风。下应如草。地方官果能随时训诫。无不可易之风俗也。夫东瓯古称小邹鲁。乃末流颓放。奢靡成习。甚至相率效尤。无所忌惮。其于风俗人心。大有关系。前永嘉县陈君宝善刊婚丧礼节侈靡各条。其中有暴殄天物。显干例禁者。不一而足。业已通详大宪。一律禁止。而至今仍未尽遵行。礼曰。国奢则示之以俭。余窃慕羔羊之义。欲以节俭正直。化导斯民。崇实黜华。既躬行以率之矣。今而后毋染旧俗。毋犯刑章。所谓仓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父兄子弟。转相告诫。使归真反朴。上追邹鲁之风。岂独坐筵一节为当痛除积习欤。绅民其共勉之。

  亲病纳妇论

邓瑶

亲病不得纳妇。不待知者辨之矣。乡俗家有疾病。辄令其子迫遽成昏。意以新妇入门。病者见之而喜。冀其速痊也。士昏礼请期之辞曰。惟是三族之不虞。使某也请吉日。郑注。不虞。谓卒有死丧。此即世俗克期娶妇之意。顾云三族者。就主人言。谓父昆弟己昆弟与子之昆弟也。至人子值父母有病。侍药求医。吁天祈代之不暇。而乃亟亟纳妇。猝有不虞。此岂人子所忍言邪。故言亲迎女在涂。而之父母死者。盖受命往迎时。父母本无恙。中途骤闻大故。非父母已病。乃恝然行亲迎之礼也。然则亲病之不宜纳妇。岂待辨哉。于是有戚某母病。母言于父。欲为子纳妇。趣令将事者。其子以侍病仓皇。坚执弗从。母病因是少增。客过而问曰。将从其母乎。抑从其子乎。余曰。子之不娶。情也。亦礼也。顾其母之必欲纳妇者。盖自料不起。犹冀幸于属纩之先。一见新妇。觇其容止动静。以卜能宜室家与否。而后甘心瞑目。其意重可哀矣。人子事疾。苟可以求顺其意而少纾其病者。无弗为之。即权宜娶妇。未为不可。第躬侍汤药。不得执亲迎之礼。选族子弟之娴于礼仪者。致命女之父母。告以病姑迫欲见妇之意。即日就途。请女之母及亲兄弟送之来。如徼福先灵。新妇入门。姑病旋愈。实为两家之福。傥遂不讳。则援亲迎女在途而之父母死女改服布深衣缟总趋丧之文。入门号哭。随家人治丧。礼也。或曰。女改服者。以亲迎之故。虽未成昏。而妇之分已定。故闻父母死而趋丧也。今不亲迎。傥在途闻变。必责其趋丧乎。答之曰。父母无恙。自不可废亲迎大礼。此则母病在。忍死以待。为之子者。犹且委蛇容与。爵弁纁裳缁袉。乘墨车。往迓之子之门。为之御轮始归乎。即不亲迎。女在途闻丧。将遂偕其母中道而返乎。此非准礼之论也。或又曰。女既奔丧矣。既葬。将如之何。礼经未有明文。意者随其母归。除丧而后成昏乎。则又答之曰。妇人以夫为家。既入门。无庸归。即若今之童妇。执缝纫浣濯井臼饎爨之役。以事君舅。三年之丧毕。主人乃治酒食。大召乡党僚友。为其子成夫妇之礼。盖昔之以母病纳妇。仓卒不亲迎者。达权也。今之以父命成昏。慎重而合卺者。所以厚。别也。如此。则于礼甚宜。而于义亦协。客退。遂书之。以质议礼之君子。

  禁迁葬者与嫁殇者考

陈立

郑康成注迁葬。谓生时非夫妇。死既葬。迁之使相从也。殇十九以下未嫁而死者。生不以礼相接。死而合之。是亦乱人伦者也。案如后郑之说。则迁葬与嫁殇为一事矣。史浩谓迁葬者。谓以死者求妇。嫁殇者。谓以死者求夫。虽强分为二事。要仍是一。惠半农以迁葬为改葬。然礼有改葬。本非所禁。况改葬之礼。当人墓大夫职之。无缘属之媒氏。惠氏又谓后世有图葬之术。以中枯骨求子孙富贵。于是迁者益多。然青鸟之说。不见于东汉以前。周时恐尚无此禁。然则迁葬当如郑氏之说。其见诸史者。魏武帝为仓舒聘甄氏亡女合葬。唐中宗为重润聘裴粹亡女为冥婚。代宗为承天皇帝聘张氏为冥婚。谥恭顺皇后。此史浩所谓以死者求妇者也。魏明为女淑取甄后亡从孙黄与合葬。追封黄列侯。以郭氏从弟为之后。袭公主爵。此史浩所谓以死者求夫者也。此事皆在郑氏之后。而郑注已先及之。知非礼之礼行之久矣。故魏武本聘邴原亡女为仓舒合葬。原辞曰。合葬。非礼也。原之所以自容于明公。公之所以待原者。以能守训典而不易也。则即此之禁迁葬也。至嫁殇之说。先郑注云。嫁殇者。谓嫁死人也。今时娶会是也。汉世娶会之礼不可晓。以司农说推之。似谓夫未婚而殇死。而女仍从嫁之者。十九岁以下为殇。古人二十而冠。冠而娶。则不为殇。其六礼之行。容有在十九岁以内者。时若有夫之丧。礼不过既葬而除。衰而吊。故曾子问曰。取女有吉日而女死。如之何。孔子曰。齐衰而吊。既葬而除之。夫死亦如之。注未有期三年之恩也。郊特牲云。一与之齐。终身不改。故夫死不嫁。注齐。谓共牢而食。同尊卑也。盖同牢合卺。所以合体。夫妇之道始成。子得妻之。父母始得妇之。故昏之明日。乃见于舅姑。然则必与之齐。乃夫死不嫁。其未齐者得嫁可知。故今律未昏之女改嫁。仍得封诰。犹斯故也。则许嫁而死。为守志。其父母为之立后。皆属非礼。礼之所非。即礼之所禁。且古礼女未见而死。犹不迁于祖。不祔于皇姑。归葬于女氏之党。所以示未成妇。夫死不可即于墓。而生可即其室乎。生不同室。而死可以同穴乎。生则为女。死则为妇。古无是礼也。先王制礼。过者俯而就之。不肖者跂而及之。世有过情之举。未昏夫死守志者。则必有不及乎情。不释服而即改适者。故一准乎礼之中。而以女之嫁之娶为节。非此者。则礼所不许也。如此则嫁殇之义。似与迁葬相比。然此止可论先秦之制。后世风俗日漓。夫妇道苦。果得一二守志过情者振颓救弊。则又圣人之所许。宁厚毋薄。未可胶执古经以论世也。

  周礼嫁殇说

胡培翚

周礼媒氏有迁葬嫁殇之禁。余少读之。不识其何谓。及壮游四方。见有子幼死未聘。辄取他人之亡女。合之以为婚姻。迎而葬之同处。乃恍然曰。是即周礼所谓嫁殇也。是即周礼所谓迁葬也。是今之敝俗而古人已有之也。周之嫁殇。汉谓之娶会。唐谓之冥婚。夫非古人有之。礼何以有是禁。然礼既禁之。后人又何必尤而效之也。郑注。谓生不以礼相接。死而合之。是乱人伦之道。是释经所以禁之之意也。或问曰。世有许字未嫁而死。而夫家迎其柩而葬之者。非欤。曰。礼女子许嫁。缨。示有所系属。既嫁而后夫亲脱其缨。则女许字即属于夫。其生时已有夫妇之道矣。未可以嫁殇比。或又曰。曾子问女未庙见而死。归葬于女氏之党。何欤。曰。是礼为女之无舅姑者言之。盖以庙见成妇为重。是圣人论礼之精也。虽然。踰礼之事。有可从有不可从。女许字未嫁。而夫家迎而葬之。是与未婚守志。同为风俗之厚。虽过礼从之可也。若嫁殇迁葬。失人伦之正。断乎其未可从也。是纯与拜上之别也。

 媒氏禁迁葬者与嫁殇者。郑注。迁葬。谓生时非夫妇。死既葬。迁之使相从也。贾疏。以迁葬谓成人鳏寡者。嫁殇谓未成人者。皆为死而合之之事。惠氏士奇驳之。以为迁葬即改葬。按仪礼云。改葬缌。礼既为改葬制服。何为禁之。且单言葬事。非媒氏所宜掌。亦与嫁殇不类。细玩经意。当以注疏为是。但成人鳏寡。生时非夫妇。死乃嫁之。似非情事所有。诚有如惠氏所云未之前闻者。窃疑迁葬与嫁殇。本属一事。而迁葬尤为非理。或有嫁殇而不迁葬者。故先言迁葬。而后言嫁殇。经中与字之义。或当如此。

  节妇说

俞正燮

礼郊特牲云。一与之齐。终身不改。故夫死不嫁。后汉书曹世叔妻传云。夫有再娶之义。妇无二适之文。故曰夫者天也。按妇无二适之文。固也。男。亦无再娶之仪。圣人所以不定此仪者。如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非谓庶人不行礼。大夫不怀刑也。自礼意不明。苛求妇人。遂为偏义。古礼夫妇合体同尊卑。乃或卑其妻。古言终身不改身。则男女同也。事出妻。乃七改矣。妻死再娶。乃八改矣。男子理义无涯涘。而深文以罔妇人。是无耻之论也。魏志锺繇传云。子毓为御史中丞侍中廷尉听。君父已没。臣子得为理谤。及士为侯。其妻不复配嫁。北史李谐传云。五品以上。妻妾不得改嫁。北梦琐言云。士人女郎无改适之礼。然宋濮王允让仁宗时知大宗正事。故事宗妇少丧夫。虽无子不许更嫁。允让曰。此非人情。乃为请使有归。检礼志十八云。治平中。令宗室女再嫁者。祖父有二代任殿直。若州县以上。即许为婚姻。熙宁十年。诏宗妇非袒免以上亲。与夫听离。再嫁者。委宗正司审核。其恩泽已追夺。而乞与后夫者。降一等。寻诏宗女毋得与尝娶人结婚。再适者不用此法。是女再嫁。与男再娶者等。元史列女传云。郑州霍尹氏夫死。姑命其更嫁。尹不忍。姑曰。世之妇皆然。人未尝以为非。汝何独耻之。尹曰。人之志不同。妾知守妾志耳。姑不能强。此则妇人之节。男子所不及。其再嫁者不当非之。不再嫁者。敬礼之斯可矣。

  烈妇议

王宝仁

近例。妇人守节年踰五十者得旌。未及五十而死。守节已踰十年者亦得旌。今有夫死而苦志抚孤。孤未及成而殇。而节妇因之死者。其年未及五十也。其节未及十年也。谓其殉夫而死。则非与夫俱死也。是得予之旌乎。曰。于例未有明文。义则在所宜旌也。夫死而不即死。有孤在耳。抚孤有成而不死。不得责以不死也。今以抚孤不成而死。是夫死时早有死志矣。然则予之以烈可乎。曰。仅予之节。则于年例未符。且不足以彰其志也。为孤而死。犹是为夫而死。安得而不烈之也。

  与黄蔚雯论裴烈妇祠事书

潘德舆

蔚雯足下。九月晦入城访足下不值。邑邑以返。顷者裴烈妇神主入节祠一事。城中诸君子议者。曲折百端。总归二说。一主表节烈也。一主别流品也。二说衡之于理。虽有轻重。而初念皆情理所有。及二说互持。久久不下。于是初念变为意气。意气变为门面。门面变为辨。辨变为词讼。词讼又变为调停。盖至词讼调停之说兴。则似藉一裴烈妇以为逞胜之端。解和之具。而其初表节烈别流品之一念。恐未必寘于中矣。仆人也。身处局外。意气门面。空诸所有。窃以为诸君子于此。当就事论事。不当求胜。当可曰可。否曰否。不当两就。私断之曰。此事无佗。但以  圣旨旌表民人裴广妻周氏民人两字而已。民人字定。则裴烈妇神主入祠之议定。或曰。裴广。非民人也。贱役也。

良贱可混乎。应之曰。良贱之分。宜稽卯簿。卯簿有名谓之贱。卯簿无名谓之良。此内自六部以下。外自督抚司道以下。所万不能更变游移者也。裴广为县白役。卯簿有名乎。无名乎。若曰此贱役之贱役。则尤空滑无稽。不足一辨者矣。命妇守节。不得请旌。何者。为其所易知。而节不足难也。援此推之。则以微贱之家。得节烈之妇。乃 朝廷之所重也。譬如朽壤生嘉树。观者当十倍寻常。护持赞叹。而犹摧挫之乎。而犹摧挫之使凡为微贱之妻女者。闻善而自阻。以守节为多事改节为当然乎。或曰。吾非摧挫之也。贱者之妻。与诸节妇伍。为诸节妇子孙。安乎辱乎。应之曰。此意也。小孝焉耳。大孝尊亲。以德不以位。鬼神依人。依德不依位。使妇之节烈稍有遗议。而入祠也。

则虽有一品官之妻。与吾高曾祖妣并处一堂。亦辱也。使诚为节烈者也。则鬼神已谐和而无闲矣。而人犹以侪伍寒微为辱。而摧挫之。不亦傎乎。或曰。吾非摧挫之也。吾不防其流獘。脱府县之隶。皆得借口裴氏。以节孝入祠。与士大夫抗衡。则若辈不益横行无所忌乎。应之曰。凡云流獘。必奸贪邪侈之类也。如此事者。使不防其流獘。而若辈之家。竟皆得节孝者也。是得节孝之流獘也。其又何防焉。且节孝自节孝也。横行自横行也。今不于佗事裁抑若辈之横行。而时与庆吊焉。时与揖拜焉。而乃于众着之节烈抑之。于将来之节烈防之。将毋节孝即横行之端乎。呜呼。烈妇已膺旌表。即不入节祠。亦无损于烈妇。而乡党之中有奇节卓卓如此。不得与春秋祭享列。非荐绅士大夫之责乎。

孟子曰。有天爵者。有人爵者。文武仕途人爵也。惟此当问出身察流品者也。故即使裴广身为贱役。而其妻杀身成大节。徒以别人爵之流品而之。使不得大鬯其壮烈之气。闻者犹衋焉伤之。而况裴者。前不登卯簿。后已书民人。 纶音煌煌。昭示久远乎。而况诸君子所谓别流品者。又非尽出于初念乎。诸君子诚能公视兼听。举一己之转念悉空之。则必以民人两字为定案。以民人为定案。则裴烈妇之主。入祠与祭而无疑。不特辨争讼可以息。调停解和之局。亦中立而不可以用也。仆人也。中空诸所有。故言之似快人听。齿少德微。自忖无所设施。持空言而已矣。足下务裁断画一。有不中理语。即痛绳削。盖事系名教。而论事当否。亦居心净不净之征也。敢缕缕陈之以求正焉。

  遵议已故节妇未符年限分别核准请 旌疏礼部

同治十年八月十二日。内阁抄出。奉  上谕。御史刘国光奏湖北监生彭元善之妻蔡氏因夫故殉节恳请旌表一折另片奏已故节妇请照已故贞女例不拘年限给予旌表等语均着礼部议奏钦此。钦遵到部。除彭蔡氏因夫故殉节应照例归入年终汇题外。据片奏内称。节妇请 旌之例。必严其年限者。盖以生者必当终节也。至守志而殁。身终全节。无异皓首完贞。乾隆三十六年题准直省贞女未符年限而身故者。一体旌表以昭画一。节妇与贞女事同一律。请 饬下礼部核议。将各省已故节妇。援照已故贞女例。不论年限。或限以三年。俾得同邀 旌表等语。臣等查例开节妇自三十岁以前。守节至五十岁。或年未五十而身故。守节已及十年者。均准 旌表。又未婚贞女请 旌。与节妇例同。其有未符年例而身故者。一体准其 旌表等语。良以贞女一经过门。势难改字。节妇甫经夫故。未显真操。故必符年例而准 旌者。为其节必历久而始显也。今御史刘国光以已故节妇。请照贞女例一律办理。是妇人于夫故之后旋即身故者。饮冰茹。时日既属无多。养亲抚孤。事实复无可纪。遽以节妇褒之。殊非核实之道。至所称或限以三年。俾邀 旌表等语。查定例。夫故妇服斩衰三年。若以持服之年。作为守节之日。恐亦不足以风世励俗。惟节妇心矢冰霜。情愿艰苦。况赍志以殁。是其生之不幸。并非节之不终。自例定十年之限。臣部每届年终汇题节孝。动有守节至八九年或五六年而身故者。因格于成例。概行扣除。柏舟之志。既矢靡他。绰楔之荣。竟难同沐。其节可矜。其情尤可悯。臣等公同商酌。拟将已故节妇准 旌年限。量予变通。于持服斩衰三年外。更阅三年。历时较久。可征初念之不渝。且守志以终。益信大节之无忝。所有各省节妇。如有守节及六年以上而身故者。拟由臣部核准请 旌。其未及六年而身故者。则仍行扣除。以示限制。如此变通办理。庶潜德幽光。不致沦没。而亦不致冒滥。所有臣等遵议缘由。是否有当。伏乞  圣鉴训示遵行。

  贞女议

何秋涛

取女有吉日而女死。齐衰而吊。既葬而除之。夫死亦如之。此礼明文也。然则死。女斩衰以吊。既葬而除之。礼如是而已。卢氏守志不夺。老归于氏。奠菜于庙。立嗣子抚之。若是者。女也而执妇道。非礼与。曰。礼之权也。贤者之过也。圣人尝许之矣。孔子删诗。于邶录柏舟。刘向以为寡夫人者。今本列女传。作宣夫人误。太平御览作寡。今以王氏补注改。齐侯之女嫁于。至城门而君死。保母曰可以还矣。女不听。遂入持三年之丧毕。弟立请愿同庖。终不听。君使人愬于齐兄弟。齐兄弟使人告女。女终不听。乃作诗曰。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君子美其贞壹。故举而列之于诗。斯言也。则未知其鲁诗之说与。中垒之祖楚元王受鲁诗。故毛初姓朱锡鬯皆以为鲁诗说。

抑韩诗之说与。中垒所引诗。多与韩诗说同。故王伯申先生及马氏皆疑中垒尝治韩诗。疑此为韩诗说。要以纪贞妇自此始。而首列于经。故曰圣人尝许之矣。圣人既已许之。而又奚议。曰。非议贞妇也。乃疑于立后而议耳。其疑于立后奈何。曰。贞妇之夫。中殇也。其舅为之立子矣。既龀而又殇。今将为贞妇立子。则诸子中无其人也。将为立孙焉。则未知无服之殇之得立孙否也。曰。斯事也。礼与律异。礼无为殇立后之制也。丧服小记。为殇后者。以其服服之。注曰。言为后者。据承之也。殇无为人父之道。以本亲之服服之。疏曰。为殇后者。为大宗子在殇中而死。族人为后大宗。而不得后此殇者为子也。注云据承之者。既不与殇为子。则不应为后。今言为后者。据已承其处而言也。

云以本亲之服服之云者。依其班秩如本列也。以上皆疏文。案曾子问云。宗子为殇而死。庶子弗为后也。是殇不立后之碻证。故小记之为殇后。郑注不以为人后解之。此礼也。由礼之说。非特无服之殇。不得立后。即贞妇之夫之中殇。亦不得立子。此为凡为殇者言之也。非为贞妇之夫言也。制礼者。纪其常。不纪其变。据其经。不据其权。故不为贞妇立之制也。律则详之矣。于例。已聘未娶。息能以女身守制。应为其子立后。是贞妇之夫。虽未婚。得立子。非他未婚而夭亡者比。盖有贞妇。则夫妇之礼具。夫妇之礼具。则成人也。非殇也。丧服篇。有为夫之姊之长殇之文。夫之姊有长殇。则夫之齿固未冠也。既娶矣。得不以成人之礼治之乎。律若曰。为贞妇之夫者。不当以殇待之。

此立子之说见于律者也。至于贞妇所立之子复殇。则例所谓寻常未婚夭亡者。不得概为立后也。于此亦有说以通其变乎。曰。有之。例又曰。独子夭亡。而族中实无昭穆相当。可为其父立继者。亦准为未婚之子立继。曰独子夭亡。非专为贞妇所立之子言。而贞妇之子。亦在其中。曰准为立继。虽不明言为若干岁之殇。而上中下殇及无服之殇。皆可立继之义。亦在其中。故贞妇之夫之立子。以成人之礼治之也。经也。贞妇之子之立继。不以成人礼治之也。重宗也。戒紊昭穆也。权也。经权虽殊。其本于律则一也。

夫诗以明风化之原。礼以立彝教之则。律则经世之大法。皆不可背者也。圣人之有取乎贞妇也。于诗既详。于礼奚。盖以未配守贞。非恒情所及。立为定制。则恐因死以伤生。削其微言。则缘情以害义。故详箸其事于诗。而深没其文于礼。使知未婚而夫死者。不必一定守制。其有能守志。固亦圣人之所许。后圣有作。可援礼以义起之说。以昭成宪。则亦不患礼之未备也。厥恉精矣。愚故以为贞妇之立后。宜一依律文。立子律也。有殇子而立孙焉。亦于律不背也。国家继绝之典。与旌善之义。同条共贯。恪守之可也。昔夫子作春秋。所纪节女。惟纪叔姬宋伯姬二人。纪叔姬以待年之媵。而始终卒葬。详书于策。盖深嘉之。乃将于纪侯去国之后。载叔姬之归酅。而先于纪侯去国之前。着纪季以酅入齐之文。盖叔姬心乎纪者也。不志纪季之以酅。则纪为齐灭。疑叔姬之无归矣。故书纪季以酅。存纪也。幸叔姬之有所归也。伯姬守节不见传。母不下堂。逮火而死。春秋书纳币。详录其礼以殊之。今卢氏心乎夫家。而其嗣不立。将无所归。故为立孙以继之。亦春秋之志也。奚疑焉。

  续贞女论上

方宗诚

余尝读归震川贞女论。窃叹其为害名教之诐辞也。彼谓女子未有以身许人之道。男女无自相婚姻之礼。是也。然必父母未尝以女之身许人。或虽许之而未嫁。而女子不待父母之命。自往归之。则诚奔也。非礼也。丧其廉耻之防者也。若父母所许字之夫死。女不愿一身而再许人。或为之守。或为之死。是正重廉耻之防。守礼而笃者也。奈何比于无父母之命而奔者哉。夫谓聘则父母之事。嫁而后夫妇之道成。是也。然亦未有父母既受聘于人。而女子不自知其身之为谁属者。虽知其身之所属。而未嫁而死。则未成夫妇之道。顺父母之命。而己无与焉。是纯守乎女道者也。固不得以为非礼。然而人之禀气不同。其刚贞者。以既知身之所属。遂不欲再属于人。虽违其父母之命。而为之守。为之死。似乎过礼。然而其为之守为之死者非他人。乃即父母以已许字之者也。岂得以为奔而害廉耻之防哉。夫谓阴阳配偶。天地之大义。终身不适。是乖阴阳之气。而伤天地之和。此特论其常理耳。圣人制礼。必适中为节。使人人可以守其常而不失。故使女子未嫁而夫死。必强人人为之守为之死。而非出于女子中心之诚。然则洵有乖于阴阳之气伤天地之和矣。若秉性纯一者。其气清。其欲淡。其性厚而挚。其义严而笃。彼自守其贞一之性。不可以有二。是得阴阳之纯。合天地之正者。不可强人人而能之。而又岂得以其难能者为非礼哉。嗟乎。圣人制礼。所以防淫。君子立言。所以正邪。以贞女所为。圣人所不敢必之于中人者。而君子必立论以非之。甚矣。小言之破道也。且夫女之不更二夫。与臣之不事二主。一也。已嫁而为夫守为夫死。是委贽为臣。而守节不事二姓者之类也。许字未嫁。而为夫守为夫死。是未尝委贽为臣。而守义不屈于二姓者之类也。昔伯夷叔齐。未为商臣。而不履周土。不食周粟。饿死于首阳之下。天下偁之。如归氏论以贞女为非。则夷齐将不得为义士乎哉。

  续贞女论下

方宗诚

或曰。归氏引礼记曾子问篇以为证。然则孔子之言非与。曰。圣人之言。仁至义尽。注疏失其文义而曲解焉。归氏又从而误引之。非孔子之本旨也。曾子问曰。昏礼既纳币。有吉日。女之父母死。则如之何。孔子曰。使人吊。如之父母死。则女之家亦使人吊。已葬。之伯父致命女氏曰。某之子有父母之丧。不得嗣为兄弟。使某致命。女氏许诺而弗敢嫁。礼也。免丧。女之父母使人请。弗取而后嫁之。礼也。女之父母死。亦如之窃尝循观其辞。明白曲当。深叹圣人之心。何其恩义兼尽。而时措从宜如是也。乃注疏与陈氏集说皆误解焉。以为父母死女子别嫁。余试一一辨之。夫所谓致命女氏者。致愆期之命也。非致还其许昏之命也。所谓不得嗣为兄弟者。言此时不得成夫妇之礼也。非谓继此之后。亦不得成夫妇。而使之别嫁他人也。所谓女氏许诺者。许诺其愆期之命也。而弗敢嫁者。待以终丧。弗敢强嫁之也。弗敢强嫁以成其仁孝之心。故曰礼也。免丧。女之父母使人请。弗取。谓始免丧。余哀未忘。不忍遽尔从吉也。非终守前说。不取而欲其别嫁也。而后嫁之者。嫁此也。如后云者。迟之又久之辞也。女之父母死亦如之。盖即内则所谓有故二十三年而嫁之礼也。非谓致命家。辞不嫁此也。如注疏之说。是父母生所礼聘之人。父母没而致命绝之且坚绝之。是逆民也。圣人顾以为礼。而箸之于经乎。且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女有家。男有室。礼也。今谓父母死。遂致命绝之。其终不娶邪。是不孝也。其将别娶邪。是不义也。至女之父母死。而遂绝女于。更为败常而乱俗也。害教之言。莫此为甚。归氏不能辨。而又引以断贞女之非。愈失愈远。其于经义不亦疏哉。

  驳室女不宜守志议

胡承珙

室女有受聘而夫死。守其志不改适者。既及岁。有司以闻于朝。请旌其闾。着在功令。而议者多非之。余窃以为过矣。礼女子许嫁缨。示有系属也。士昏礼主人入亲说妇缨。明所系之不苟也。设不幸而未嫁而死。将改聘焉。必重系之矣。阴性专壹。苟其一系不欲再系也。庸何伤。议者曰。女未庙见而死。归葬于女氏之党。示未成妇也。夫已嫁而未庙见犹反葬。则未嫁而守贞者为非礼矣。噫。此所谓似是而实非者也。夫三月庙见然后成妇者。先王所以重责妇顺之道。何休公羊注云。必三月者。取一时足以别贞信。贞信着。然后成妇礼。此所以绝骄纵之萌。成肃雝之德。故三月而后致女。三月而后反马。皆斯意也。非谓未三月而夫妇之义尚可废也。必援此以申其说。则使未庙见而夫死。亦可以改嫁矣乎。且其言曰。夫妇之礼。人道之始。子得而妻之。则父母得而妇之。故昏之明日。乃见于舅姑。若然。则又何以未庙见而仍反葬也。内则曰。子甚宜其妻。父母不说。出。又何也。晋江应元礼议曰。同牢而食。同衾而寝。此居室衽席之情义耳。未庙见之妇。死则反葬于女氏之党。以此推之。贵其成妇。不系成妻。明拜舅姑为重。接夫为轻。今之议者。乃以接夫为重。谓衽席未连。而居夫之室。事夫之父母为无耻。夫昏礼成于纳征。其辞曰。吾子有命。贶室某也。既谓之为室矣。何不可居室之有。曲礼曰。男女非有行媒。不相知名。既相知名矣。何不可事其父母之有。乃以是为无耻。将必改适而接他人之衽席者。然后为有耻乎。曾子问曰。取女有吉日而女死。如之何。孔子曰。齐衰而吊。既葬而除之。夫死亦如之。郑氏曰。未有期三年之恩也。女服斩衰。夫既称之曰夫。而为之服斩矣。其曰未有期三年之恩者。正谓此居室衽席之情耳。然不服三年者。限于情。而犹必服斩者。盖笃于义。且独不闻妇人不贰斩乎。先王之制礼也。不强人以甚难。亦不禁人以独遂。其所言者。皆人之所能行。其所不言。而苟有艰苦刻厉以自遂其志者。虽圣人复起。犹将许之。必以先王所未言者即为非礼。则礼云夫死不嫁矣。未尝云夫死亦死也。彼烈妇之殉夫者。亦将以朝廷之表其墓旌其闾为非礼邪。吾甚怪夫议者不知先王之微意。而以其所未言者禁人之行。乌虖。礼之不合于先王者多矣。而独于妇人女子之艰苦刻厉者。龂龂持之不少假。此所谓好议论不乐成人之美。岂非与于不仁之甚者哉。

  辨贞

朱珔

女子在室而夫死。终身不改适。古经虽莫之详。然礼以义起。不得谓其非。且足以励世而坊民。先王制礼。将使中材以下皆可跂而及。而不以所难者责人。故深没其文。而苟有卓然能自立者。则必亟与之。明归氏有光独斥为非礼。乃所论绝无显据。而但以曾子问女未庙见而死归葬于女氏之党为证。窃谓礼记为汉儒所辑。容有未醇。不若诗与春秋。经孔子手定。千载无异议。即以礼。亦非若归氏之所云者。请得而详辨之。诗墉之柏舟。序言世子共伯蚤死。其妻守义而作。曰蚤死。明为年幼。如仅未得为君。不必云蚤。故郝氏敬邹氏忠允皆谓此共姜未嫁而自誓之诗。两髦乃童子之饰。即一是也。礼。男子冠而后娶。共伯两髦。知共姜尚未嫁也。其说固非臆创。毛传云。髦者。

发至眉。髦虽长大犹存。若既冠。当韬于冠内。不得至眉。推原传意。盖不以为成人。正义则谓共伯死时。僖侯已葬。去髦久矣。夫去髦既久。无缘舍现在者。而追本先时以为言。所解殊迂曲不情。考左传岂如弁髦而因以敝之。杜注。童子垂髦。刘氏炫以童子垂髦为髧彼两髦。此其证也。又曾子固代延安郡王谢表有云。忘髧髦之至弱。苏子瞻寄三犹子诗。夜来梦见小于菟。犹是髧髦垂两耳。是古来言髧髦者。多为年幼之称。且齐地西至于河。居河之西。今曰在彼。当是由齐而欲往之词。曰髧彼。亦似在母家而遥指之。非在夫家而实指之也。其曰实维我仪。尔雅毛传皆训仪为匹。共姜未嫁而称匹偶。不以为嫌者。盖妇人从一而终。自父母许嫁时。而匹偶之分已定矣。邶之柏舟。

据刘向列女传曰。齐侯之女嫁于。至城门而君死。女入持三年之丧毕。弟立请愿同庖。不听。作诗曰。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紬绎是诗。至于兄弟觏怒。小见侮。迄无能夺。末章托言奋飞。知此女遂终于而不反。向所传盖鲁诗说。更非乡壁虚造者比。观首句亦以柏舟起兴。季氏本曰。柏舟坚实。以比志节之坚也。此与共姜所赋意同。故辞亦同。孔子列之于二南之后。一以首邶。一以首墉。岂非时遭衰乱而能守贞。特箸录为后代取法哉。春秋僖九年书伯姬卒。文十二年书子叔姬卒。公羊谷梁皆云未适人者。但二传又言笄而字。死则以成人之丧治之。夫一室女死耳。无论殇与成人。皆可不书。据庄二十七年之伯姬不卒。而此书卒。殆亦以其节而重之。不然。

文无所系。何从知其孰嫁于诸侯。孰嫁于大夫。而为有服无服之分耶。伯姬不具论。叔姬称子。先儒以为先君之女也。僖公为闵公之兄。在位又三十三年。年应迈矣。而文公之十二年。叔姬始卒。未必耄年犹生女。又适与伯姬皆许嫁而即死。姊妹二人。如是之巧合也。何劭公公羊注曰。笄簪也。所以系持发。服此者。明系属于人。所以养贞一也。曲礼女子许嫁缨。郑康成曰。妇人有缨。示系属也。又曰许嫁系缨。有从人之端也。然则系缨而后。此身固已有所属。故昏礼主人入亲说妇缨。盖既嫁其始说之。而他人不得与焉。未有既系之又辄易之。而己故若为弗知也者。

归氏执女子无以身许人之说。不知此为未许嫁者言。所以戒夫自献其身者耳。非谓已聘而尚泛泛无所率属也。又举男女不相知名。案之礼。男女非有行媒不相知名。非受币不交不亲。郑注。男女有媒。往来传婚姻之言。乃相知姓名。重别有礼。乃相固。是行媒即相知名。受币即有交亲之意矣。夫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委禽纳币。敬慎重正如此。而犹曰不知其身之为谁属。浸假父母有乱命。如世之重富轻贫。临期改易。甚者置之非所。而为之女者。顾贸焉以往。人尽可夫。是何言与。且曾子问曰。女未庙见而死。不迁于祖。不祔于皇姑。不杖不菲不次。归葬于女氏之党。示未成妇也。孔疏。以不得舅姑之命。实已成妇。示若未成妇然。见不敢自专也。虽归葬女氏之党。其女之父母。

为之降服大功。以为之服齐衰期。非无主也。由此而言。父母之服已降。而服齐衰。则固为主矣。犹得曰此不知谁何之妇乎。又此谓舅姑皆没者耳。杜氏通典载江统许遐议曰。未庙见。女死。还葬于女氏。若已见舅姑。虽无衽席之接。固当归葬于夫家。其说可补礼文所未备。况此文不足以证改适。试反观之。女未庙见而夫死。业已共牢而食。合卺而饮。亦以其未成妇而从而改嫁。斯为礼乎。抑未庙见。而竟使之终身不成妇也。曾子问又曰。取女有吉日。而女死。齐衰而吊。既葬而除之。夫死亦如之。此言除服。并未言改嫁。郑注。女服斩衰。范宁答郑澄问亦同。然则未娶而夫死。固可斩衰而吊矣。天下有不知其谁属。而为之服斩衰而吊者哉。秀水朱竹垞检讨有原贞一篇。较归氏之论为当。

但尚游移其词。且言未昏而夫死。既葬而除服。服除而嫁人。事之常也。夫既葬除服。引曾子问之文则可。服除而嫁。出之何典。而任意添设可乎。甚矣。议礼之难也。仪礼丧服传曰。夫死妻子幼。子无大功之亲。与之适人。此特为孤茕无依。不得已而适人者。其情可悯。因制继父同居之服而言。所谓亡于礼者之礼也。如归氏说。不将以已嫁改适为本礼经。而矢志者转属无谓乎。呜呼。读礼而不知深求礼意。徒据单文以相诘难。其不至害道而伤义者几希。如内则明言有故二十三年而嫁。而曾子问又有昏娶遭丧之条。论者以弗取而后嫁之。为嫁于他族。是不待夫死而改嫁也。以父母聘定之妇。父母死。遽背之而别娶而别嫁。有是理哉。且吾不知其所谓弗娶者。以为终不忍娶耶。

则古无丧毕而终身不娶妻之文。若踰时而仍娶。何以弃已聘者使别嫁。易一女焉而又可娶也。凡此皆非礼之本意如是。而说礼者之过也。或曰。周官媒氏禁嫁殇者。何也。曰。周官之制。与他经隔阂者颇多。即奔者不禁一语。虽屡经解说。究属可疑。然嫁殇之禁。与上迁葬一例。但不合葬耳。而未尝禁不改适也。大抵圣人之于人情。务为其可通。故未嫁之女。改适者不必强。而完节者断宜旌。若夫今世有少时即养于夫家者。必其女家穷困。不能自存。又无亲戚之援。或遭变故而然。此既受父母之遣。涉夫氏之庭。且见于舅姑矣。尤不得与凡在室者等。

晋宋间有拜时之礼。视此略相当。通典陈仲欣议曰。拜时虽非古礼。然夫妻之分定矣。若谓犹非定。则女子可冒绛纱。使他丈夫发而相见。拜以为。辄可委去。女子之分。固若是乎。谢奉与愔笺曰。虽未入门。今年吉辰拜后。岁俗无忌。便得以成妇迎之。正以策名委贽有定故也。他如王肃锺毓陈山涛张华蔡谟辈。皆当时号称知礼达识者。未闻非之。比类而观。亦概可见矣。伏读   钦定义疏案语曰。男未娶。女未嫁。总听命于父。前之纳征而受请期而诺者。非父命乎。则死而父改字他族。亦父有二命。而女守贞不字。亦女固守初命。不得谓专以身许人也。女果贞烈。不从后命。即斩衰奔丧。誓死不二。庸何伤。斯义也。虽万世不易可也。而近人犹有为之说者。谓昏礼有三。亲迎也。同牢也。见舅姑也。其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非礼所由成。请期之后。可改嫁者有四焉。果尔。则五礼可有可无。且虽具不足为凭。自是夫妇之道苦。而争之狱繁矣。吾恐既亲迎而有未庙见之说以解。至生子而又有丧服传之说以解。将尽天下而无贞妇也。节义之谓何。易曰。恒其德贞。记曰。壹与之齐。终身不改。程子曰。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廉耻之防。果孰得而孰失焉。其余皆不出归氏之论。而语更妄诞不足信。故不复为之辨。

  阐贞集序 【

胡承珙

风人之旨。忠孝为大纲。其次则莫如贞节。墉风之柏舟。毛诗序以为共姜所自作。千载下犹令人读而哀之。刘向列女传曰。寡夫人者。齐侯之女也。嫁于。至城门而君死。保母曰。可以还矣。女不听。遂入持三年之丧毕。弟立请愿同庖。乃作诗曰。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君子美其贞壹。故举而列之于诗。此盖鲁诗之说。虽与毛异。亦必有所受之。夫共姜诚节妇。而夫人则犹然贞女也。然而两柏舟圣人取之者。亦可以见其无殊义矣。侍讲朱君兰坡母汪宜人。幼许字昆山先生。未昏而寡。矢志不贰。躬纺绩。养舅姑十年。始以从子为昆山先生嗣。即兰坡也。宜人抚之如己出。日夕勤笃。以养以教。俾至于成人。乃兰坡贵。陈情得 旌。又受封如令典。遂以其事征士大夫为歌诗以扬之。积岁成帙。授之梓。名曰阐贞。夫贞者正也。苟其得正。虽贤知之过。犹足以不朽。况实未尝过邪。古来忠臣孝子。大抵士大夫习诗书礼义者之所能。然已不少概见。况以乡闾一弱女子。无保傅之助。宫室之教。独毅然一断于内。不以岁月艰苦易其志。当其一意孤行。其于能存不能存。有子无子与子之成立与否。皆所不计。而其劳身忍性。衔悲茹苦。自青年以至白首。必有非。他人所能知其一二者。乌虖。天地间可歌可泣之事。孰有逾于此者耶。然则宜人之志。虽 旌典尚非其始愿之所存。又何假于诗。而其坚贞淬厉。精神不可磨灭。转有足以为诗重者。集中诸作。多有合于风人之义。续有投赠者。将以时编次焉。是集也。其不与彤管之光炜也乎。

  书归震川贞女论后

王廷植

此归氏震川贞女论也。震川为有明一代文人。言古文者多取法焉。幸哉贞女。何因而得有此论也。贞女之事。不着于古。其姓氏亦不显。自归氏之论出。而辨之者多矣。而贞女遂传于千古矣。其言曰。女未嫁人。而或为其夫死。又有终身不改适者。非礼也。是则以改适者为礼矣。其于礼引之父母死与女未庙见而死两条。而不引夫死一条何也。曾子问曰。娶女有吉日而女死。如之何。孔子曰。齐衰往吊。既葬而除之。夫死亦如之。谓夫死则女亦以齐衰往吊。或又曰。斩衰往吊。既葬而除也。经已明言夫死矣。既令其服。又令其吊。谓非夫妇乎。其为夫死。或终身不改适。又何非礼之有。若以改适为礼。则吊者一夫。改适者又一夫。而可为礼乎。先王制礼。不强人以所难。经言既葬而除。

而不言嫁与不嫁。礼贵通而行之也。除服而嫁。礼也。除服而不嫁。尤礼之至者。故曰礼顺人情。又曰礼之近人情者。非其至者也。彼。女子有贵贱智愚贤不肖之不同。必以一例绳之。则非天下之通礼矣。归氏以女子在室。惟父母为之许聘。而以无所与焉。又谓女子不自知其身之为谁属焉。又曰一礼不备。不亲迎。无父母之命。犹为奔也。非礼也。是则以改适为父母之命矣。夫娶女有吉日。女年已二十矣。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五礼皆行。皆父母之命也。所未行者惟亲迎耳。岂女子尚不知其身之属于何人乎。孟子以亲迎为礼之轻者。亲迎则成夫妇。此婚嫁之常礼也。今不幸事变。不能亲迎而夫即死。夫死矣。而于女遂无所与乎。以前父母之命皆无有也。又将请媒妁。写庚书。

家亲迎以俟父母之后命乎。礼所谓齐衰往吊。亦以女虽未嫁。而于夫之死不能恝然。虽嫁之。必待服之除也。今之未嫁而夫死者。有齐衰往吊者乎。不齐衰往吊而即改适。其于夫亦薄矣。何归氏不责其非礼乎。夫天地阴阳之气。在下为河岳。在上为日星。女子之贞烈者。其气自足以壮山河而光日月。岂乖之伤之之云乎。彼改适者。徒以阴阳之气之有待于调和。非是则不改适。则未免言之太刻矣。归氏又以此为廉耻之防焉。夫以未觌面之夫。哀其死而殉之。而守之。此礼义廉耻。本于性生。纯乎天理。绝无一毫情欲之私。其往归夫家。是闻丧而捐生赴难。并非私逃为谁氏之妾也。而竟诋之为奔。岂不诋夷齐为篡乎。何其言之背谬至于如此乎。天地所赖以立者。三纲而已。君臣之位。

无敢干犯。其委贽为臣者。皆名藉吏部者也。及至国破君亡之时。枢臣则开门矣。宰辅则劝进矣。百官有司则投名授职矣。天地易位。何有君臣。而名达礼部之诸生。乃以一衿之微。誓不共戴。与匹夫抗节效忠者。不可胜数。其得不谓之君臣乎。父子之亲。毫无假借。必有生育而后有子女。今有族人男妇不存。嗣已绝矣。而亲属为之立后。其为后之名某字某。而族人生前不知也。而为后者。第于神主上书其奉祀名字。祝告祠堂。而为后之子孙。即族人之子孙。其得不谓之父子乎。

有婚嫁而后有夫妇。至于势穷事变。未嫁而夫死者。其女来归夫家。则其夫犹为有妇。是以女子而守夫妇之义也。于俗人之已婚有室而死者。则为立后。其无室者则否。以子立继。不能有父而无母也。今夫死。是舅姑无子也。夫死因未婚不能有后。是夫绝嗣也。女若曰。吾姓氏年月。吾父母书之彩帖。经媒妁送之夫家矣。委禽奠雁。即是聘礼。而又受夫家之首饰衣帛。是吾之夫。父母命之也。有夫妇之名焉。有夫妇之义焉。今夫死。吾无夫也。吾可以无夫。而夫不可以无妇。有女归夫家。则夫虽死而有妇。舅姑无子而有子妇。夫无后而可以立后矣。其得不谓之夫妇乎。天崩地倾之时。必赖有为之柱础者。而乾坤始得以不敝。君臣之义绝而诸生守之。父子之义绝而嗣子守之。

夫妇之义绝而女子守之。国亡矣。家亡矣。身亡矣。而皆有以使之不亡。此以人事救天命之穷者也。而其事之至苦至难。则莫如女子。其闻讣自经。或见丧自尽。则舍生取义者也。在母家终身不改适。则明哲保身者也。至于归夫家。持丧服。事奉舅姑。抚一尺之孤。撑柱夫家门户。则立大节。名大义。孔子所谓君子人也。于至难至苦之事。而为至中至庸之行。其闻丧哀痛。仁也。不改适。义也。为夫持服。礼也。矢之以死。确然知此是而彼非。智也。盟书在前。生死不贰。父母不能夺其志。舅姑不能阻其来。舜不告而娶。未婚妻不告而嫁。君子以为犹告也。信也。曾子闻诸夫子曰。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可谓孝矣。斯言也。惟古今之贞女。足以当之矣。历观书册所载类皆秉性温良。

知礼法。专以贞白自砥。虽境处艰难。而甘之若饴。履之若素。举凡世之富贵贫贱。祸福利害。欢戚忧惧。患难死生。皆不足以动其心。而矢之一日。即持之百年。可以赴刀兵。可以蹈水火。可以感天地。可以泣鬼神。宜乎与忠孝节义。同为国典所褒。志乘所录。文人学士所传述。而鄙薄顽懦之夫所感奋而兴起。三纲立矣。五常植矣。虽圣人亦许其为天地之完人也。而归氏且曰。先王之礼。不必以此励世也。噫。妇女而不以贞节励也。亦安有所谓先王之礼也哉。或曰。今之改适者非礼欤。曰。礼也。父母以其未嫁而嫁之。则嫁之是已。礼并未言嫁之非礼也。不改适者。重在以身许人。既许之。不必有夫妇之事。要必守夫妇之义也。改适者。重在以身嫁人。必嫁之以行夫妇之事。

而后成夫妇之礼也。夫妇之义无可逃。夫妇之礼亦不可废也。但改适者。其事多有曲折。而亦不免有所忌讳。其女家庚书。必向夫家收回。其定婚首饰仪物。必退而还之夫家。其改适之家。必与前适之家。非戚族。又不亲厚。不如是。则不免有隔碍。而于心有所不安也。而以为非礼亦不可也。

  书清芬集后

张文虎

明归熙甫以女子未婚守志为过礼。近世江都汪容甫复作议以佐其说。甚哉。二君之不知礼也。古圣人缘情以制礼。度夫中人所能行者着之。而不责以卓绝过高之行。此礼之所以通于天下万世也。然其中有隐微疑似之间。不能显著之令者。则以俟知其意者之善择焉。哀公问于孔子曰。礼男必三十而有室。女必二十而有夫也。岂不晚哉。孔子曰。夫礼言其极也。不是过也。男子二十而冠。有为人父之道。女子十五许嫁。有适人之道。推此。则礼文之不可泥明矣。是故三年之丧。礼也。世有若刘瑜之服除二十余年。布衣蔬食常居墓侧者。君子不以为非也。不能食粥。羹之以菜。有疾饮酒食肉。礼也。世有若张敷杜栖隐之不食盐菜。哀毁伤生者。君子不以为非也。师没心丧三年。礼也。世有若子贡之三年以外。筑室独居者。君子不以为非也。汪踦殇也。能执干戈以社稷。则丧之如成人。君子亦不以为非也。若如二君论。则兹数子皆可议矣。且二君所执者。曾子问之文也。其文曰。既纳币有吉日。之父母死。已葬。致命女氏曰。某之子有父母之丧。不得嗣为兄弟。使某致命。女氏许诺而不敢嫁。免丧。女之父母使人请。弗取而后嫁之。夫其不敢嫁者。正以女已许人而重之也。弗取而后嫁。而不责以坚守者。所谓度中人所能行也。而后嫁者难辞也。又曰。女服斩衰。何服也。齐衰而吊。既葬而除之。夫死亦如之。注曰。取女有吉日而女死。服以斩衰。则俨然其夫矣。而不责以守节者。亦度中人所能行也。设于时有矢志不嫁。或以身殉。或愿事舅姑者。君子亦悲其情而许之。而容甫氏乃比之齐楚之君死。鲁之臣号呼而自杀。则必为狂易失心之人。呜呼。是何言也。昏礼纳采。主人筵于户西。西上右几。注曰。将以先祖之遗体与人。故受其礼于祢庙。曲礼女子许嫁缨。注曰。女子许嫁系缨。有从人之端也。许嫁之初。其重如此。而比之鲁之臣于齐楚之君。其不为狂易失心之论乎。昔者齐侯之女嫁于。至城门而君死。保母曰。可以反矣。女不听。遂入持三年之丧。弟立请同庖。女不听。愬于齐。齐使人告女。女作诗曰。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见列女传。盖本韩诗说。又女嫁于齐太子。中道闻太子死。问傅母曰。何如。傅母曰。当往持丧。丧毕。不归。终之以死。见乐府诗集。引扬雄琴清英。

此二女者。岂不知有既葬除服之礼哉。矢志不嫁。节着千载。容甫又将比之鲁之臣号呼而自杀乎。高子问于孟子曰。夫嫁娶者。非己所自亲也。女何以得编于诗也。孟子曰。有女之志则可。无女之志则怠。见韩诗外传。此即所谓卓绝过高之行。不可以责之中人者也。以卓绝过高之行。而谓之狂易失心。吾不知容甫之心何心也。熙甫氏曰。女子在室。惟其父母为许聘于人。而己无与焉。夫己身。父母之身也。以己身许嫁者。父母也。父母许之。而曰己无与焉。此复成何说乎。且夫礼非强人而束缚之驰骤之也。亦求其心之所安而已。微箕比干。皆谥为仁。伊周夷齐。各成其是。孔子闻孔悝之难。曰柴也其来。由也死矣。而无所褒贬于其间。此所谓各求其心之所安也。礼。三代不相袭。今古异宜。父在为母妇为舅姑服皆期。而今则皆三年。二君其能执古礼以反之乎。孔子曰。礼。与其奢也宁俭。丧。与其易也宁戚。以今世俗波靡。日趋浮薄。苟有卓绝过高之行。实足以激厉人心。而二君者。又从而非议之。其亦异乎孔子之论礼矣。然熙甫亦自知其言之过。故于张氏女贞节记斡旋之。举三仁夷齐为况。而容甫遂怙终焉。奉贤徐母吴孺人。未婚夫死。在室守志十五年。闻姑病。泣请归徐。事姑。抚嗣子得厚成立。事闻于学使者旌其庐。士大夫有歌咏其事者。得厚汇刊为清芬集。乞言于虎。虎读临川昆明两学使序。辨熙甫之谬。引而未发。又未及容甫所议。故为推而详之。不自觉其辞费也。

  书应敏斋观察所记张贞女事后

俞樾

余同年生应敏斋观察。出所记张贞女事示余。余大书奇贞苦节四字于其卷首。或问余曰。未嫁而为夫守节。礼与。余应之曰。礼记曾子问篇。曾子问曰。取女有吉日而女死。如之何。孔子曰。齐衰而吊。既葬而除之。夫死亦如之。郑注曰。未有期三年之恩也。女服斩衰。孔氏正义曰。以服齐衰。故知女服斩衰。夫妇人不二斩。在室为父母。已嫁为夫。今闻死。斩衰往吊。是固以夫之服服之也。惟是圣人制礼。本乎人情。使必斩衰三年。终身不嫁。则是强人以所难行。而中人以下之人。其不能仰而跂者众矣。故为之制。既葬而除之。除之而女得嫁于他族。斯礼也。所以全中人以下之人。而使天下可以通行也。世之儒者。执此以绳天下之女子。见有未嫁夫死而为之守者。辄以非礼诋之。呜呼过矣。士昏礼郑注曰。妇人年十五许嫁。笄而礼之。因着缨。明有系也。是许嫁之后。此身已有所系属矣。故必待成昏之夕。夫亲为脱缨。今不幸夫死。此缨孰脱之乎。将遂不脱而又系于他族乎。是一系再系也。将自脱之。待其许嫁他族。而又着缨乎。是系而不系也。以是言之。设有死。往吊而遂不归。奉舅姑。抚嗣子。数十年如一日者。圣人必深许之也。必不以非礼诋之也。列女传曰。寡夫人者。齐侯之女也。嫁于。至城门而君死。保母曰。可以还矣。女不听。遂入行三年之丧。作诗曰。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非席。不可卷也。圣人录其诗于邶风。不以为非礼明矣。且夫圣人之礼。岂独未嫁夫死可以改嫁乎。虽已嫁夫死亦可以改嫁也。是故礼有同母异父昆弟之服。使执此而谓夫死改嫁礼也。可乎。不可乎。或据曾子问篇。昏礼有吉日。之父母死。致命女氏曰。某之子有父母之丧。不得嗣为兄弟。使某致命。女氏许诺而不敢嫁。礼也。免丧。女之父母使人请。弗取而后嫁之。礼也。是之父母死。且得改嫁。况死乎。是固不然。夫礼经之晦久矣。此经两曰礼也。具有深意。女氏许诺而不敢嫁。礼也。此礼之正也。弗取而后嫁之。礼也。此礼之权也。曰弗取而后嫁之。可知取则仍归此矣。古人昏礼。自纳采问名。至请期而成礼。为时初不甚久。非如后世之论昏于髫龀之年也。故遇父母之丧。待至三年之后。已为旷日持久。圣人知久要不忘之义。非可概责之中人以下也。故其制礼。委曲如此。亦所以全中人以下之人。而岂谓女必改嫁乎。

余所著经平义。曾详言之。世儒不达礼意。遂谓昏礼成于亲迎。未亲迎之前。犹涂人也。改嫁不为过。呜呼。岂有涂人而圣人为制斩衰之服者乎。推不二斩之义。女已为斩衰矣。设未葬而己之父母死。必降而服期。乃既葬之后。又还为父母斩衰。圣人制礼。有如是浮游不定者乎。夫斩衰之服。三年之丧也。圣人既为制斩衰之服。必欲其终三年之丧。苟不欲其终三年之丧。必不为制斩衰之服。是故既葬而除之。圣人之不得已也。或又曰。礼。女未庙见而死。不迁于祖。不祔于皇姑。不杖不菲不次。归葬于女氏之党。示未成妇也。是未庙见。且未成妇。况未成昏乎。是又不然。妇者。对舅姑而言。未庙见。故未成妇。非谓其未成乎妻也。妻之道成于亲迎。而实始于许嫁。许嫁之后。已有夫矣。传曰。六礼不备。贞女不行。此因夫在而然。若不幸而夫死。则固当奔赴矣。且其斩衰往吊也。见舅姑乎。不见舅姑乎。既往吊矣。其必见舅姑可知也。既见舅姑矣。其已成妇又可知也。是故女未庙见而死。不迁于祖。不祔于皇姑。示未成妇道也。未成昏而夫死。斩衰往吊。示已有妻道也。圣人制礼。或远之。或近之。岂可执一而论乎。昔延陵季子一剑之细。不因生死易心。况女子以身许人。而忍负之。 国家定制。凡未昏守志者。皆旌如例。考之礼经。则有斩衰之服。稽之功令。则有旌表之典。然则子于贞女何讥焉。余既以应问者。因次叙其词而书其后。

  贞女议 【

王效成

晚时不逮古而有过者。女习以贞闻。君子曰。绵质而劲操。可以激薾生矣。或曰。女子妇行。非义之衷者也。二者执而未有以折也。呜呼。各有处也。事不越情与理。理之至必协情。情之至亦足以胜理。情任人所自至。理务尽情可通。二少之义象诸咸。咸者感也。名一感而中心应之。不必其诚接也。身永绝而志缔。以志殉志。所谓不自欺者耶。然执义之身势弗获。室老衰裳而往。则戚党愕疑。动起少。责毁踵之。尊章娣姒。无介导而情。素帷荧火。顾影孑处。惨结谁语。饮涕永宵。方其仓卒习于风尚。率幼齿之径。衷罔审虑。而出此洎伤悴亡。聊则天耶人耶。虽顾复莫为力。又况来者靡恒乖穷。死丧弱植。何恃举邑里所传睹。其不郁幽而戕天者几何。夫巳然者。固已有成其美耳。及未事而化焉。是仁者之责也。女未庙见。犹未成妇。室从乎女。岂为悖礼。凡为乡闬所礼信者。推情之穷以协之理而大着之。羁髫谙聆家训。卒会其变罔。致为胜心所激。而蹈过中之节。其所全实多。是天地之心也。不然。贞木之忍冬。毅羽之死愤。其纯于天之情而然者耶。又何理说之为域哉。

  贞女说

俞正燮

列女传云。丹阳罗静者。广德罗勤女。为同县朱旷所聘。昏礼未成。勤遇病丧没。邻比断绝。旷触冒经营。寻复病亡。静感其义。遂誓不嫁。有杨祚者。多将人众。自往纳币。静乃逃窜。祚劫其弟妹。静惧为祚所害。乃出见之。曰实感朱旷为妾父而死。是以托身亡者。自誓不贰。辛苦之人。愿君哀而舍之。如其不然。请守之以死。乃舍之。后世女子不再受聘者。谓之贞女。其义实有难安。未同衾而同穴。谓之无害。则又何必亲迎。何必庙见。何必为酒食以召乡党僚友。世又何必有男女之分乎。此盖贤者未思之过。必若罗静者。可云女士矣。可云贞女矣。尝见一诗云。闽风生女半不举。长大期之作烈女。死无端女亦亡。鸩酒在尊绳在梁。女儿贪生奈逼迫。断肠幽怨填胸臆。族人欢笑女人死。请旌藉以传姓氏。三丈华表朝树门。夜闻新鬼求返魂。鸣呼。男儿以忠义自责则可耳。妇女贞烈。岂是男子荣耀也。

  遵议 旌表贞女按照节妇年限酌量变通疏礼部

同治七年八月十八日。内阁钞出。奉  上谕。御史薛斯来奏请将旌表贞女按照节妇年限酌量变通一折着礼部议奏钦此。钦遵到部。查原奏内称风化之端。守节为重。节义之笃。守贞尤难。守节者。为名分所拘。为恩义所迫。守贞者。并无一面之缘。遽抱百年之恨。即另求匹耦。不得以失节讥之。而乃矢以终身。甘就荼苦。其天性为尤笃。志节为尤坚。查礼部定例。守节之妇。自三十岁以前。守节至五十岁。或年未五十而身故。其守节已及十年者。准其 旌表。未婚贞女。按照年限。与节妇例同。其有在夫家守贞身故。及未符年例而身故者。一体准其 旌表等语。礼部历年题覆贞女 旌表。每按照节妇年限扣算。窃谓守贞与守节不同。守节者迫于情。必及年而后征其节之坚。

守贞者严乎性。但过门而已觇其志之笃。守贞在母家者。犹在可字之例。守贞于夫家者。断无再婚之事。定例在夫家守贞身故。有未符年限。一体 旌表之文。而身未故者。可否不拘年限之处。例则而未详。查嘉庆年间。原任公安禄之女。及宗室果齐斯欢之女。均闻夫故。过门守贞。先后奉   旨加恩旌表。毋庸拘常例年限。诚以例所未备。不妨量为变通。拟请 饬下礼部。于未婚夫故过门守贞者。无论满汉。均按照节妇年限酌量变通等语。臣等窃惟夫妇为人伦之始。节义实风化所先。礼经备详婚礼。而自亲迎以后。仪文尤重。知之于妇。恩礼兼隆。是故一与之齐。终身不改。妇道之正也。至未婚之女。礼既未备。恩亦未孚。礼经云。取女有吉日。女死。齐衰而吊。既葬而除之。

夫死亦如之。如之者。亦既葬而除之也。至既除之后。经不言及。盖既不加以三年之服。自不责以从一之义。又云。女未庙见而死。归葬于女氏之党。示未成妇也。夫女子适人。三月庙见。未经庙见。尚不得谓之成妇。况许嫁而未适者。尤不能以妇道律之。故妇有再适之嫌。而女无改字之讥。所以体人情而厚其别也。然女闻故自矢不嫁者。君子亦悯其志。故臣部则例。以守贞之女。附于节妇之例。亦准请 旌。实本礼经之意。权度而出之。非以畸行为高也。至例定 旌表年限。贞女身故者。不拘年岁。一体准 旌。视节妇已量予变通。若生存者。则无论节妇贞女。必以年满五十为断。诚以艰苦之行。人情所难。激烈之气。阅时易变。守贞之与守节。事稍异而心则同。故必年至五十。

而前此冰霜自矢。始见历久而弥坚。后此年齿就衰。可信初志之不改。事征其实。而制协于中。定例已无可复议。又况综核愈严。斯名节愈重。若 旌扬之典太宽。转觉坚苦之操不显。且贞女守贞之时。但以行志。非以求名。早予之名。恐有艳其名而强为之。反失性情之正者。亦非所以饬纪维风也。

至嘉庆年间公安禄之女。及宗室果齐斯欢之女。一闻夫故。过门守贞。均奏奉   特旨加恩旌表。毋庸拘常例年限。近年来宗室八旗。亦有援案奏准者。均系  特恩。本与臣部则例并行不悖。臣等公同商酌。嗣后除宗室满汉为贞女请 旌。声明不拘常例年限。援案恳  恩者。系出自  圣裁。非臣下所敢议拟外。所有臣部题请 旌表。无论宗室满汉。拟请仍按例照节妇年限。扣算办理。以符礼经而崇定制。该御史所请变通年限之处。应无庸议。抑臣等更有请者。礼经云。女子许嫁笄。又云。十有五年而笄。盖未笄之先。不得以成人责之。嗣后有过门守贞。奉  特旨无庸拘常例年限者。如未及十有五岁之时。即由臣部存记。俟及笄后。再行办理。庶于励节之中。仍寓核实之义。所有臣等遵议缘由。是否有当。伏乞  皇上圣鉴。

  补昏义说

杨彝珍

天地之大也。人犹有所憾。然厥赖君子有以补之。若任其有憾而不为之补。则人将不仅咎天地。试即婚礼言。如男女姿性殊别。不啻霄壤。其门地相悬复如之。若谓早缔盟矣。必欲执而合焉。其能以义命自安者。十不得一二也。在中人则隐忧自怼以至轻捐其生者有之。即不然。居常嗃嗃生衅端。而夫妇之道亦苦矣。夫人情爱其子女。必为计久远。彼见所适之非偶。终将不得其所也。遂不免有悔心而讼作。而为有司者。曰是于律不听离。不如合之。并可种吾德焉。若贫不能备六礼。不惜从而佽助之。乌知强为合卺。而退即向隅。是驱而纳于危苦死亡之域耳。尚何德之与有。或谓予曰。执子之说以断是狱。似可听其悔。然于古亦有征与。予曰。曾子问不云乎。婚礼既内币有吉日。之父母死。既葬。致命女氏曰。某有丧。不得嗣为兄弟。女氏许诺而不敢嫁。既免丧。女之父母使人请。不取而后嫁之。若女之父母死亦然。是亦悔之也。则因所配之非人而悔之。奚为不可与。夫先王缘情定礼。其情所不惬者。不强之使从。若执一成之法。而不为酌其通。是大与所恶勿施之旨相乖反。且考之律。其男女未成婚有犯奸盗者。听其别嫁娶。彼其悔之也。必据是为词。谓其初因过信媒妁之言耳。徐而察之。始觉其不才。恐终不流为奸盗不止。故不如早为绝之。乃无异日之悔也。是宜勿拘于成法以成其美。庶有以见曲成万物之仁哉。或曰。世有憎之贫而悔者。讯其女。如能自安于义命。自宜判而合之。若不然。则亦可执子之说以处之与。予曰。责出其赀以资别娶。且婉以喻曰。彼恃其门阀高多金。又习于骄蹇。将奴隶视若。若何以成丈夫哉。不如捐弃之。苟自奋必不长贫。世固多粲者。奚必彼之是娶。于此则各惬所愿焉。必两德之矣。吾因执一之儒。不欲弥天地之憾。故作是说以晓之。

  嫁议

周济

古人之于夫妇。各致其情。而未尝有所强也。一与之齐。终身不改。所以立其经。媒氏掌男女之判合。奔者不禁。所以御其变。非然。则夫妇之道苦。而淫辟之多矣。情者。性之所发也。欲者。情之所流也。上士复性。其次用情。其下徇欲。欲不逐境者。情之几于复性者也。下此鲜不移。移则情变。变则亲渐疏。真渐伪。惟其地之相偪也。内疏而外伪。尤不可以一朝居。而又顾惜名分。含忍而包容之。彼此互忍。而互有所不平。于是不测之机伏于肘腋之闲。而其危不可以终日。且夫中智以下。未有不有所待乎外者也。所恃待乎外。则方其自恃也。而固已不足恃矣。境过而不居。欲赊而不偿。情匿而弗宣。性其殆哉。愚以为宜广妻不唱随之条。设夫绝恩义离异之律。以平其情而弭其变。曷旌乎节。赏人情之所难也。难在所赏。则不能为其难者在所恕。恕则不宜示之罚。妾不受夫封。为其奔不备礼也。而未尝绝其封于子。惟再醮则绝之。曾妾之不若。是以素封以上。莫不丑而强制之。是节可以伪为也。甚有虑其不终。断父母翁姑之恩。而抑偪自戕者。非所以矜恤寡弱也。愚以再醮之妇。宜同妾例。绝其封于夫。而不绝其封于子。俾父母翁姑无所丑而强制焉。所全者必多矣。苦节之贞。仰事俯育。积数十年。殉夫之烈。俄顷而决。诚若有所不同。戒轻生者。因有旌节不旌烈之说。然每观易姓之际。有识以上。冥嘿捐躯。于事未有济也。异代哲王。犹将表扬之。以激厉风俗。至于烈妇则曰。尔曷不为其难。曷为轻生而徇名。是褒自经沟渎之谅于学士大夫。而责托孤寄命之全才于匹妇也。一何其不思之甚也。愚以为殉夫之烈。凡在丧服以内。及服甫除者。咸宜旌异。于义为宏。先王之教至宽也。宽故多所就而少所越。拘儒浅识。索求瑕疵。刻深之论。务为申韩所不能加。于是驱天下而为伪。伪之既成于教。固无所越也。而其流极。将激而生殊异之变。可不惧哉。可不慎哉。

  寡妇改适义

王绅

昔者圣王恐民行之不谨也。为之制礼。又恐礼之有所不行也。为之立刑。出于礼之外。即入于刑之中。故曰礼以一民。刑以辅礼。其大较矣。乃有出于礼之中。而不入于刑之内。则权其时势。通以人情。帝王不之禁也。昏义曰。妻也者。齐也。一与之齐。终身不改。故夫死不嫁。此礼也义也。贞一之道然也。然而人类之不齐也。情势之匪一也。天下不能无孤贫之人。则天下亦遂不能无不再适人之妇。圣人缘人情而通之。为之立制。于同居继父有服焉。不同居继父有服焉。继父而有服。矧其为出嫁之母。此亦亡于礼者之礼矣。三代以上。不可得而知。在于春秋。贵者不免。故公叔室有再醮之妇。狄仪家无贞一之母。穆姜出姒于管人。子叔夺妹于施氏。郑归堵妻。楚收息女。甚之蔡嫁荡舟之姬。秦纳捧匜之息。无有限制。习为风俗。有自来矣。故圣门大贤。亦且于同母异父之昆弟。有大功齐衰之疑焉。夫女之于夫。犹男之于主也。节义不能责之人人。贞一岂能求之泛泛。礼曰。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人情不能已者。圣人弗之禁。于是为之礼制。使之判合。而踰垣相奔之事可无。不然。束缚驰骤。急则败矣。荡检踰闲。所时有也。迨至秦皇。始为厉禁。曰有子而嫁。倍死不贞。又曰妻为逃嫁。子不得母。未始非坊民正俗之意。而自汉以后。此礼亦未之能行。失节之妇。礼门巨室。往往有之。汉世宗以田蚡为舅。魏太祖以何晏为子。薄后正位东宫。甄氏母仪天下。范文正由朱复范。杨东里以母冒罗。至制为典。予之推恩。明此处无讳也。程子发明大义。以继父为父之仇。且曰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大哉言乎。于从一之义。毫无遗憾。然而不能责之于愚夫愚妇。与古圣制礼通人情而曲全之者略有不符。此经权之道所由辨也。然非圣人不能制礼。非大贤不能守义。合之而其理益明。后世贤者。宜持程子之道。中人以下。自可守古圣之礼。而世道人心于是乎正。

  昏问

钱仪吉

 道光十一年。山东两县令约为婚。已为前后政争官谷。父戕女父死焉。女不忍事仇。自缢死。 诏旌其孝。或谓女不死。当离婚。敢问。

曰是生民之至穷。而王政所加闵也。夫亲之复。不反戈。海外之避。官为和难。春秋子沈子曰。臣不讨贼。非臣也。子不复。非子也。今以嬛嬛孤女。衔痛立庭。乃使纚笄而朝。执笲而祝。忘亲事。生理尽矣。又告期请吉。必称先人。此既辞穷。于何成礼。或谓昏义壹与之齐终身不改。又谓妇人内夫家外父母家。又以先儒谓夫有恶行妻不得去者。地无去天之义也。是女也。虽为终身之哀。亦将无所逃命。不知女子无专制之行。有三从之道。当其未嫁。不制于夫。故丧服之制。在室为父齐衰三年。未嫁夫死。既葬除服。本无三年之恩。非有贰斩之嫌也。春秋女在其国称女。在涂称妇。若然。终身不改。施诸同牢也。外其本亲。责之成妇也。若乃妻之事夫。犹子事父。臣事君也。彼所天之失德。必规谏之是资。诚怙过而弗从。虽号泣而难绝。抑所谓至亲无去志在感动者与。故赵阿自殒。情疑于过中。庞娥剚仇。世称其纯孝。是则夫恶之与亲。权其轻重。又非等伦已。案离婚之条。前史多有。昔在曹魏。犯大逆者。诛及已出之女。夫党见刑。又有随姓之戮。时则有特听离婚因而贷命者。夫叛家告绝。系于其君。家告离。系于其父。平时则资敬是同。临难岂在心或异。白虎通义嫁娶篇曰。悖逆人伦。杀妻父母。废绝纲纪。乱之大者也。义绝乃得去也。唐律户婚章云。诸凡义绝者离之。又云。诸违律为婚。当条称离之正之者。虽会赦犹离之正之。义绝者。长孙无忌等注。谓若夫妻祖父母父母。外祖父母。伯叔父母。兄弟姑姊妹。自相杀虽会赦。皆为义绝。然则断罪之文。罪有当赦。恩义之绝。绝不复还也。且寻汉议唐律之文。皆关诸已嫁。况某令女犹在室。不戴天。若不离昏。曷由教孝。窃谓某令之女。以死成名。无评议。后有此比。有司治狱。宜请离婚。

  昏问 【

林伯桐

谨案昏礼者。将合二姓之好。二姓不好。则不合矣。父相攸而归之。妇人谓嫁曰归。内夫家。外父母家。承父志耳。若乃亲倳刃于其父之腹。而与其子偕老事仇为翁。世安有是人乎。春秋公羊传曰。礼仇不交婚。谷梁传曰。仇之人。非所以接婚也。夫鲁仇齐。而使主王姬归齐之礼。犹见恶于春秋。况可事仇乎。谷梁又曰。不使齐侯得与吾为礼也。仇国不可与吾为礼。仇家顾可与吾为婚乎。其当离婚。似无疑义谨对。或曰。许婚。父命也。一与之齐。终身不改。父志也。父生而命之。于父死而背之乎。曰。礼有常有变。父命适人。终身不改。常也。先婚后。非父所逆料。则变也。推父之志。必不许事仇。推女之心。且不共戴天。传曰。不若于天者。天绝之也。不若于人者。人绝之也。婚而相杀。不顺已甚。不绝何为。或曰。礼妇人不贰斩。故为夫斩衰。而为父期。夫则重矣。又可离乎。曰。女子在家从父。既嫁而后从夫。故在室之女。为父三年。亲迎而女之父母死。则女反。女未庙见而死。则归葬于女氏之党。示未成妇也。为处子者。安得以既嫁例乎。或曰。戕女父者。父耳。非婿也。曷不念此乎。曰。文姜于鲁桓。与闻乎弒耳。非手刃之也。而公羊有曰。念母者所善也。则曷为于其念母贬。不与其念母也。母与闻乎弒。不许其子念。仇与成乎戕。独可使未成妇者念乎。或曰。昏礼者。千古公义也。不事仇者。私恩也。无私恩非孝。无公义非忠。君子不以私害公。有在上者主之其可。曰。鲁主王姬之昏。周王命之。而公羊所云以我主书者。其意在恶周。然则有命之者犹未可。公义不谓是也。或曰。臣子重受命。父死矣。其离婚安所受乎。曰。鲁庄公娶于齐。夫人姜氏入。谷梁传曰。入者。内弗受也。何用不受也。娶仇人子弟。以荐舍于前。其义不可受也。又况以先人遗体。嫁仇人子弟。其何以辞于宗庙乎。以此义通之。其受命有在矣。或曰。然则雍纠之妻。庆舍之女。当离乎。当死乎。曰。彼皆为人妇也。宜有补救之道焉。善其道而两全。上也。不得则死之。无待归矣。女则知有父而已。仇非所愿见也。是不同。或曰。女不死。犹可改适乎。曰。婚未离。则也。婚既离。则仇耳。虽改适。疑无嫌焉。倘痛其父之非命。而怨此生之不辰。不事仇亦不它适。缟素以终身。君子必深悼之。以为无恶于志也。

卷七十 礼政十丧礼

  读丧服小记

程德赉

丧服之制。不明于天下久矣。古之圣人。制礼以治天下。决其轻重。权其亲疏。衡其经变。明其尊卑。使情不越乎理。恩不揜乎义。人人能行之。人人能安之而后已。是故古人之行丧礼也。循乎理而致其情。后世之行丧礼者。则以饰耳目之观听矣。盖惟丧服之制。不明于心。而后有灭理纵欲之为。然则制礼所以导人之善。制刑所以遏人之恶。为人者一日不思立于礼。则一日入于刑矣。一日不思远于刑。则已一日背于礼矣。可不惧哉。可不惧哉。

  读杂记

程德赉

呜呼。居丧者不可一日不读杂记也。而凡为人子者。皆宜致思焉。杂记记衣服之制。麻丝免髽之节。大略与他篇同。然其言人子。不容不哀其父母之情。不能不思其父母之意。虽历千百世更千百人而不变。可谓善形容者矣。读杂记之文。而有不兴起其孝弟之心者乎。夫亲在而不能顺亲之欢心。逮亲没而始悔焉。其亦晚矣。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也。妻子备而孝衰焉。欲还其固有之良。而生其心之所不容已。读礼之功。曷可少哉。

  读丧大记

程德赉

吾读丧服小记而知亲有异情。尊卑有定制。读杂记而知人子之厚于父母。而不容已者。出于天性之自然。而非矫饰之为。及读丧大记而益知居丧之不可不慎也。于小敛大敛之时。哭踊之节。言之甚详。盖自是而父母之面终不可见已。乌能无伤痛于心乎。而又详论食肉饮酒之文。盖居丧则皆有哀死之情。而可以酒肉为旨耶。夫居丧而食肉饮酒者。乃其变也。古人居丧而无疾病。无他事。皆不食肉饮酒也。呜呼。后世之人之居丧。而灭理越制者多矣。居丧而食肉饮酒其常也。岂古今人有异性耶。

  读闲传

程德赉

诸丧记之文。此篇最为切近易晓。学者弗可略而弗读也。其言哀之发于容体声音言语饮食居处衣服六条。盖明示人以处哀之法。然恐人之混于施也。则情反以礼而掩矣。故于斩衰齐衰大功小功缌麻五等之间。分别详说之。使好礼之人行礼之事有所依据。而不为世俗之礼所夺。德赉最喜读礼经。而于诸丧记之文尤爱之。以为圣人制作精妙萃乎是。故于诸丧记皆为之说。以质正于天下有道君子焉。

  礼服会通说序

吴嘉宾

权所以知轻重。度所以知长短。先王之道。犹权度也。传曰。多而刑五。丧多而服五。上附下附列也。后世治丧服者多矣。未有能观其会通者。夫先王之制。固有时而易。人道则无易。丧服者。人道也。亲贵贱长幼男女之别。自古及今。未之有改也。不观其会通。则安知先王之所以为权度者。苟观其会通以行之。则先王之道。至于今日。虽欲稍为损益。其于吾之心。将必有惄然不安者矣。窃尝通观仪礼丧服经文。以经所见者。推其所不见者。为之绎其辞义。图其等衰。次其先后之序。知古之策。非苟焉而已。故不敢广求之历代儒者之论。而切求之众人之情。比而合之。若见其辟踊馈奠。相与立而旅行者。然后知先王之道。与人心同。盖人穷则反其本。故哀死之情。虽其怨家仇人。未有不为之蹙頞失声者。先王因而齐之。以见人心自然之厚薄。自三年以至一时。皆其义之相与系属。有不可得而解者。自入门而哭。以至于送葬虞祔而退。则与死者有一面之识。皆必有其自致者焉。以是知人之与人。未有不相为不忍者矣。其近而相夺而相忘者。至其哀死。有不知其然而然矣。非薄无以明厚。非厚无以明至厚。薄者然。其厚者乎。故行道为之霣涕。而为亲亲者何如也。众厚者然。其至厚者乎。故分亲为之变服易处。而至亲何如也。夫三年之丧。必使之合众。合众必使之辨位。丧之有期。足以容辨位焉尔。人莫不相爱。爱之本生于同居。同居有时而穷。则亲亲由是杀。爱以敬而后久。敬亦足以胜爱。敬之义成于宗庙。宗庙世及。以辨贵贱。则尊贤由是等。古之教民者。莫大于丧祭。人道所以为权度。靡不在此。录既卒。命之曰礼服会通说。而书斯言以为之序。

  答人问读礼书

邓瑶

昨得足下书。言子弟质钝。诸经无庸全读。如礼记曾子问丧服小记丧服大记杂记奔丧服问诸篇。均可从删。既无关科举之学。且亲在不宜讲诵丧礼。噫。斯言谬矣。礼经四十九篇。凡专言丧礼。与兼言丧礼。实居其半。古人以是礼繁重。故详着于经。非平日从师讲习。临时鲜有能合于礼者。乃谓亲在不宜讲肄及之乎。且亲在究心丧礼。非特异日当大事。不至有背古经也。昔者曾子每读丧礼。泣下沾襟。尝以一夕五起。视衣之厚薄。枕之高下。然则读丧礼。于居丧之时。第能使慎终之典无少阙。而肄丧礼于亲存之日。尤能使仁孝之心有所激也。今试取问丧三年问诸篇读之。有不声泪俱下。而益笃其爱慕之心。尽其事养之礼者乎。盖不必大孝如曾子。始戄然泣下沾襟也。曩阎百诗征君与陆翼王书云。子张没于夫子后。而檀弓载子张死。曾子有母之丧。齐衰而往哭之。是曾子问一篇。皆亲在时以丧礼质于夫子者也。夫曾子于亲在时。不嫌以丧礼为问。夫子亦不以问丧礼为非。然则世人奚为出此庸妄之论邪。凡为是言者。实以丧礼诸篇。无关科举之学。特借亲在不宜读。以文其说耳。于是村塾之师。一倡百和。匪特子弟质钝者不令读。即颖秀者亦使终身不知丧礼之书为何语。误人子弟。顾不浅欤。师之于弟子也。察其资质中下。艰于记诵。但宜宽以岁月。无相促迫。与其日取腐恶不堪之时艺。责之熟诵。曷若使之毕诵六经之文。以厚其根柢。增其学识。其为成就。孰得孰失。为父兄师长者。当自知之。足下为人师。宜以远者大者造就人材。慎毋为世俗苟且之学。贻误子弟。狂瞽之论。恃足下之能谅我。故敢献其区区。不罪不宣。

  士庶丧礼遵制正俗议

李德骞

大清通礼云。品官丧。初祭大祭。一品官羊五。二品官羊四。三品四品官均羊三。五品六品官均羊二。是品官丧祭。祗用羊。犹不敢兼用豕。而邑俗成服。用羊豕二牲。此僭而违礼者也。通礼云。成服后。亲宾各以其服吊。具酒果香烛。厚则加财货。而邑俗亲宾之吊。用紬段为挽帐。此奢而违礼者也。若未成嫁娶之生亲家。是无服之亲。不宜讣不宜吊者。而邑俗丧主必讣生亲。生亲吊仪必重。尤奢而违礼者也。邑俗。已成嫁娶。谓之熟亲。庆吊恒相往来。若未成嫁娶。谓之生亲。则喜不相庆。而丧反相讣相吊。已不合乎情矣。通礼明言各以其服吊。生亲无服而吊。又大违乎礼矣。况邑多襁褓结亲。亲家祖父母丧父母丧及夫妻丧。皆讣皆吊。有累讣累吊之后。或男亡则女另许人。或女没则男另择配。不得复称亲家矣。是前讣吊。悉付于虚。通礼云。择宗亲善书者一人题主。而邑俗必延官绅点主。俗写主字无点。待官绅加之。前儒已辨其缪。张筵宴客。族戚咸吉服如庆贺。此奢而违礼者也。通礼云。凡丧三年者。百日薙发。而邑俗三年丧者。四十九日薙发。即除丧服。是违礼且忍心也。通礼云。丧遏音乐。 大清律十恶条。七曰不孝。居父母丧作乐。而邑俗丧事用鼓吹。以哀为乐。是违礼且重罪也。请自今凡民有丧。礼律可核。祭止一牲。或用羊。或用豕。挽毋用帛。薙发限期。音乐尽革。乃如题主必宗亲是择。且夫丧礼之不讲。民德所由薄也。尝见人家有神龛而无神主者矣。推寻其故。则以为力不能延官绅也。力不能燕族戚也。夫宗亲题主。贫亦优为。顾何以拘于俗见。致令先人之神无所妥。而蔑于礼甚邪。若夫丰裕之家。以官绅点主为荣。以鼓吹燕会为庆。以紬段挽帐为光。而初祭大祭虞祭祔祭祥祭禫祭之礼。曾未一行焉。岂知所谓费金钱竭人力以行之者。究越于礼邪。凡此者。皆积习相沿。而未见通礼士庶丧礼之故耳。为民上者。诚援定制以正之。出示以晓之。有不爽然失废然返者乎。虽然。犹不能无捍格于其间者。邑有阻丧恶俗。或人父母没。则族属生事。或妇人没。则外戚生事。挟嫌挟势。刁难多端。不用音乐弗已。不用羊豕弗已。不张筵宴弗已。不多给白衣弗已。通礼云。亲宾各以其服吊。是自具其服而来。非待丧家给服也。况无服之宾。奚必给服邪。若丧家贫。力何能给邪。稍未遂意。辄肆阻挠。不许大敛。不许发引。致令恒产之家。因是糜费而破产。讲礼之士。因是支吾而失礼。尤宜禁此恶俗。严戒重惩。庶几礼教得以通行也。然则丧礼之讲明。回狂澜于既倒。溥孝治于无涯。岂非大有益于世道人心哉。

  丧礼正俗

潘德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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