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十二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十二

  保州奏孙密破敌功状,上曰:「缘边强壮、军士等,皆轻视敌人如此。但将领得人,固不难殄灭也。」诏以密为振武军校,赐锦袍、银带,随行军士第迁赐之。

  遣使于滨、棣、德、博州安集流民。

  诏青、齐等州谕所部民无令惊扰,以边郡转徙,虑致摇动也。

  令石隰路都监王汀率所部兵屯宪州,如戎人自西谷入寇,即会代州部署、忻州驻泊兵拒之;如自岢岚、宁化军入寇,即令麟府钤辖韩守英率兵赴之。

  庚寅,命兵部尚书、知青州张齐贤兼青、淄、潍安抚使,知制诰、知郓州丁谓兼郓、齐、濮安抚使,并提举转运及兵马。又令齐贤、谓具管内诸州山河道路广狭形势,画图以闻。既而敌骑稍南,民大惊,趋杨流渡,舟人邀利,不时济。谓绐取死罪囚斩河上,舟人惧,民悉得济。乃立部分,使并河执旗帜、击刁斗以惧敌,呼声闻百余里。敌遂引去。

  时曹、濮多盗,曹又阙守,诏以屯田员外郎谢涛知州事。属县赋税,旧分送睢阳仓助兵食。会霖潦,百姓苦于转输,涛悉留不遣,奏曰:「江、淮漕运,日过睢阳,可取以饷军。愿留此由广济河馈京师。」转运使论以为不可,诏从涛奏。(涛时附见诏。考其知州月日,尹洙作涛行状,乃云景德二年,盖误也。)

  辛卯,诏广南官满三年仍愿在任者,听之。

  乙未,诏王超等率兵赴行在。

  命知永兴军府向敏中兼管凤州驻泊兵马,以便宜从事。上将北征,深念西鄙,故有是诏。敏中得诏,藏之不下,视事如他日,边藩以安。上由是知其任重,有再用之意。

  丙申,诏随驾军士先赴澶州,天雄军及缘河驻泊者并就赐装钱。

  丁酉,诏威虏军魏能、保州张凝、北平寨田敏等率所部兵屯定州。先是,诏能、凝、敏及缘边都巡检杨延朗【二】分握精骑,俟敌至则深入以牵其势。王超尝请四人悉隶所部,上以本设奇兵,挠其心腹,若复取裁大将,则四人无以自效,令不受超节度。超既赴行在,乃诏敏等移屯。(四人据张凝传。实录独不及杨延朗。按明年正月诏,延朗实为缘边都巡检,而本传脱略,今附见。)

  上始闻潘啰支死,诏赠武威郡王,遣使赙恤其家。以厮铎督为盐州防御使、灵州西面缘边都巡检使。

  己亥,夺给事中吕佑之半月俸,监察御史朱搏赎铜四十斤,太仆卿直秘阁钱惟演、右骁卫将军钱惟济各赎铜三十斤。明德皇后发引前夕,百官赴临,佑之班定方至,搏临毕而至,惟演等不至,为御史所纠劾故也。

  辛丑,赐监察御史王淳子元孺同学究出身。淳先通判麟州,会敌骑入寇,率厉士觽城守有劳,故录其后。

  诏洺州闭城以来,如闻薪刍翔贵,民甚艰食,应避寇入保者,宜纵其樵采。

  壬寅,诏:「川峡四路兵甲贼盗事:内益、利两路,令西川钤辖司提举;夔、梓两路,令峡路钤辖司提举;其逐州都监,但主本州岛兵甲盗贼事。」

  命入内副都知秦翰乘传诣澶州、天雄军等处裁制兵要【三】,便宜从事。

  癸卯,以厮铎督为朔方军节度使、灵州西面巡检、西凉府六谷大首领【四】。上以迁党未平,藉其腹背攻制,故悉授以啰支故官。凡外臣除官,皆舍人院草制,厮铎督授朔方,犹循旧事。自此,乃从学士院降麻。(此据春明录。)

  诏京西诸州军,淳化中雇饥民男女役使者,悉还其父母。

  乙巳,保莫州、岢岚威虏军、北平寨并言击败契丹,髃臣称贺。是役,张凝、田敏皆以偏师抵易州南,掳获人畜铠仗凡数万计,独魏能逗挠无功。(此据凝、敏传附见。实录于十二月辛卯乃书凝等掳获数,今移入。)

  是日,宴于崇德殿,不举乐。旧制,卿、监坐于东厢,不升殿。时光禄卿陈省华权知开封府,特升于两省五品之南,别设位。

  先是,王继忠得上手诏,即具奏附石普以闻,言契丹已领兵攻围瀛州,盖关南乃其旧疆,恐难固守,乞早遣使议和好。丙午,上览其奏,谓辅臣曰:「瀛州素有备,非所忧也。欲先遣使,固亦无损。」乃复赐继忠手诏,许焉。募神勇军士李斌持信箭赴敌寨,因令枢密院择可使契丹者。王继英言殿直曹利用自陈,傥得奉君命,死无所避。上曰:「契丹先露恳诚,求结和好,使于兵间,固亦无他。然小臣闻命请行,斯可嘉也。」乃授利用合门祗候,假崇仪副使,奉契丹主书以往,又赐继忠手诏。利用,谏子,赵州人也。(利用本传称真宗幸澶州,利用奏事行在,王继英荐之。按初遣利用时【五】,车驾未离京师也,传误,以再遣为初遣耳。)

  丁未,髃臣表三上请听乐,不允。

  以雍王元份为东京留守。元份恳让,不许,仍为盛选宾佐,月增给钱三百万,他物称是。

  盐铁副使林特、户部副使崔端同判留司三司。特等乞依咸平二年魏羽例,不书牒帖。上曰:「魏羽兼权知开封,以故不书牒帖。今二人同掌,不须循此例也。」

  戊申,以枢密直学士、权三司使刘师道充随驾三司使兼都转运使。

  己酉,初置龙图阁待制,以都官郎中直秘阁杜镐、右正言秘阁校理戚纶为之。

  以卫州防御史李重贵【六】为大内都部署。

  初,契丹自定州帅觽东驻阳城淀,遂缘胡卢河踰关南。是月丙戌,抵瀛州城下。势甚盛,昼夜攻城,击鼓伐木之声,闻于四面。大设攻具,驱奚人负板秉烛,乘墉而上。知州、西京左藏库使李延渥率州兵、强壮,又集贝冀巡检史普所部拒守,发礧石巨木击之,皆累累而坠。踰十数日,多所杀伤【七】。契丹主及其母又亲鼓觽急击,矢集城上如雨,死者三万余人【八】,伤者倍之,竟弗能克,乃遁去。获铠甲、兵矢、竿牌数百万,驿书以闻。

  十一月辛亥朔,赐延渥及将士等锦袍、金带、缗钱有差。又特迁延渥本州岛团练使,通判睦元凯、推官李翔、录事参军蔡亨、兵马监押王诲及普并进秩。普初自贝冀往援瀛州,道不通,传言瀛州已陷,普亦叛去。上召内殿崇班、带御器械王应昌问之,对曰:「彼轻兵深入,闻王师来援,其势固应解去。普无故不应叛。」既而果然。延渥,进卿子。应昌,东明人也。(史普、睦元凯、李翔、蔡亨、王诲,未详邑里。)

  癸丑,石州地震。

  诏澶州逃亡军士,限两月首身释罪,仍旧隶籍。

  乙卯,命户部判官郝太冲诣邢、洺、磁、相、澶、滑、怀、卫、河阳、通利军安抚。

  北面部署奏:「契丹自瀛州遁去,其觽犹二十万。侦得其谋,欲乘虚抵贝、冀、天雄军。」诏督诸路兵及澶州戍卒会天雄军。

  自契丹入寇,河朔皆城守。右赞善大夫王屿知冀州,常有破敌之志,日阅戍兵,又集强壮练习之,开门樵采如平日。常上言:「寇若至,必可邀击,愿勿以一郡为忧。」于是游骑逼城,屿击走之,有诏嘉銟。(王屿,未见。)

  发忻、代州兵赴诸路会合。

  丁巳,诏德清军,如戎寇南侵,不须固守,率城中军民并赴澶州,仍令驾前排阵使分兵应接。以其介澶、魏之间,素不修完,屯兵寡少也。

  戊午,诏官所僦京畿车乘,并籍其数,每乘赐千钱,以雪寒故也。

  己未,遣都官员外郎孔揆安抚河东诸州。

  庚申,上谓辅臣曰:「闻寇沿河屯泊,侵扰贝、冀,窥深州,皆不利而去,彼皆有备故也。独通利军素无城壁兵甲,若寇渐南,王超等大军未至,邢、洺即可忧也,宜分兵益为之备。」

  开封府落解士人百余击登闻鼓,自陈素习武艺,愿备军前役使。上御便殿召试之,能挽弓者才三人,各赐缗钱,令赴天雄指使。

  辛酉,令随驾兵自来日以次发赴澶州。

  壬戌,诏北面诸路,如有材勇之士,能入贼垒焚营斩级者,以名闻,当加殊赏。

  诏缘边州军,如有契丹、渤海人来投,即给廪食,遣人守护,俟敌退以闻。虑其奸诈,诸处莫能辨故也。

  先是,周莹召洺州骑士千五百人赴天雄,道与敌遇,力战,有死伤者。莹谓其玩寇,将悉诛之。会使者自北来言其事,诏并赐帛及酒药,谕莹勿治其罪。

  甲子,上校猎近郊,至丁冈村,见民舍有墙垣颓坏、室庐卑陋者,因幸之,乃税户乔谦也。召其家人,赐万钱、衣三十事,免三年庸调。

  乙丑,诏留守官司,如车驾离京后,有无赖不逞,骚动人民,情理难恕者,并斩讫以闻。

  颁诸路所侦戎寇事宜以示诸将。

  诏京畿诸县调发军马,京东、西诸州运刍粮,民户今年秋税展一月限。

  诏应击登闻鼓邀车驾河北举人及诸色人,乞扈从先登效用者,令军头司第其材勇,引见讫,送诸处指使。

  丙寅,遣都官员外郎王砺、秘书丞许洞、殿中丞皇甫选、大理寺丞李渭,诣澶州安集河北流民。

  丁卯,诏今日以前逃亡军士,并许首身释罪,仍隶军籍,在外者加赐装钱。

  戊辰,以山南东道节度使、同平章事李继隆为驾前东面排阵使,马军都指挥使葛霸副之,西上合门使孙全照为都钤辖,南作坊使张旻为钤辖。武宁节度使、同平章事石保吉为驾前西面排阵使,步军都虞候王隐副之,入内副都知秦翰为钤辖。

  王继忠之战于望都也,张旻为定州行营钤辖,率诸将间道往援。比至,城已陷,旻与敌战,身被数创,杀一枭将。迟明,复战,而继忠为契丹所执。旻还,言天道方利客,先起者胜,宜大举北伐,并上兴师出境之日。上以问辅臣,皆言不可,乃止。于是车驾将亲征,旻方戍并代,复奏边事十余,多论兵贵持重及所以取胜者。召还,入对,上曰:「契丹入塞,与卿所请北伐之日同,悔不用卿策。今须守澶州,扼桥而未得人,如之何?」旻请行,上喜,故命为东面钤辖【九】,先令至澶州候敌远近,旻即驰骑往。秦翰既受命,亟督觽环城浚沟洫以拒戎马,功毕,寇果暴至,翰不解甲胄凡七十余日云。

  己巳,发永兴驻泊龙卫、云骑八指挥赴行在。

  庚午,诏缘河京东、西路诸州军秋税并加限两月。(实录又于十二月壬午再书,此恐重复,今止存其一。)

  是日,车驾北巡,司天言日抱珥,黄气充塞,宜不战而却,有和解之象。

  曹利用至天雄,孙全照疑契丹不诚,劝王钦若留之。契丹既数失利,复令王继忠具奏求和好,且言北朝顿兵,不敢劫掠,以待王人。继忠又与葛霸等书,令速达所奏【一○】。是夕,奏入,上因赐继忠手诏,言已遣利用;又以手诏促利用往,并付继忠使告契丹,遣人自抵天雄迎援之。继忠寻亦闻利用留天雄不行,复具奏,乞自澶州别遣使者至北朝【一一】,免致缓误【一二】。辛未,车驾次长垣县【一三】,得其奏,遂以前意答焉。

  壬申,次韦城县。诏知滑州张秉、齐州马应昌、濮州张晟(未见。)往来河上,部丁夫凿冰,以防戎马之度。

  天雄军闻寇将至,阖城惶遽。王钦若与诸将议探符分守诸门,孙全照曰:「全照将家子,请不探符。诸将自择便利处所,不肯当者,全照请当之。」既而莫肯守北门者,乃以命全照。钦若亦自分守南门,全照曰:「不可。参政主帅,号令所出,谋画所决,南北相拒二十里,请覆待报,必失机会,不如居中央府署,保固腹心,处分四面,则大善。」钦若从之。

  全照素教蓄无地分弩手,皆执朱漆弩,射人马洞彻重甲,随所指麾,应用无常。于是大开北门,下钓桥以待之。敌素畏其名,莫敢近北门者,乃环过攻东门,良久,舍东门趋故城。(故城,未详处所,当考。)夜,复自故城潜师过城南,设伏于狄相庙,遂南攻德清军。钦若闻之,遣将率精兵追击,伏起断其后,天雄兵不能进退。全照请于钦若曰:「若亡此兵,是亡天雄也。北门不足守,全照请救之。」乃引麾下出南门力战,杀伤其伏兵略尽,天雄兵复得还,存者什三四。敌遂陷德清,知军、尚食使张旦及其子三班借职利涉、虎翼都虞候胡福等十四人并死之。

  先是,诏王超等率兵赴行在,踰月不至。寇益南侵,上驻跸韦城,髃臣复有以金陵之谋告上宜且避其锐者,上意稍惑,乃召寇准问之。将入,闻内人谓上曰:「髃臣辈欲将官家何之乎?何不速还京师!」准入对,上曰:「南巡何如?」准曰:「髃臣怯懦无知,不异于乡老妇人之言。今寇已迫近,四方危心,陛下惟可进尺,不可退寸。河北诸军,日夜望銮舆至,士气当百倍。若回辇数步,则万觽瓦解,敌乘其势,金陵亦不可得而至矣。」上意未决。

  准出,遇殿前都指挥使高琼门屏间,谓曰:「太尉受国厚恩,今日有以报乎?」对曰:「琼武人,诚愿效死。」准复入对,琼随入,立庭下,准曰:「陛下不以臣言为然,盍试问琼等。」遂申前议,词气慷慨。琼仰奏曰:「寇准言是。」且曰:「随驾军士父母妻子尽在京师,必不肯弃而南行,中道即亡去耳。愿陛下亟幸澶州,臣等效死,敌不难破。」准又言:「机会不可失,宜趋驾。」时王应昌带御器械侍侧,上顾之,应昌曰:「陛下奉将天讨,所向必克,若逗遛不进,恐敌势益张。或且驻跸河南,发诏督王超等进军,寇当自退矣。」上意遂决。

  甲戌,晨发,左右以寒甚,进貂裘絮帽,上却之,曰:「臣下暴露寒苦,朕独安用此耶?」夕次卫南县,遣翰林侍读学士潘谨修先赴澶州,诏澶州北寨将帅及知州不得擅离屯所,迎候车驾。(记闻云:王钦若、陈尧叟密奏金陵之谋。按钦若时已在天雄【一四】,必无此奏。尧叟本议幸蜀,上既北出,尧叟固亦不复申言,且改图也。此当是髃臣怯懦者别请南幸,偶与钦若前谋合,因误以为钦若等密奏耳。寇准先破二策于朝,云不可远之楚、蜀,今此但云金陵不可得至,固亦不及蜀也。它书载准语多差谬,盖不知准先议于朝,后议于韦城【一五】,凡两对,辄并言上幸澶渊时,故率不可据。今略取记闻所载,稍删润之。)

  上前赐王继忠诏许遣使,继忠复具奏附石普以达。普自贝州遣指使、散直张皓持诣行阙,道出敌寨,为所得,契丹主及其母引皓至车帐前,问劳久之,因令抵天雄,以诏促曹利用。王钦若等疑不敢遣,皓独还。契丹主及其母赐皓袍带,馆设加等,使继忠具奏,且请自澶州别遣使速议和好事。于是皓以其奏入,上复赐钦若诏,又令参知政事王旦与钦若手书,俾皓持赴天雄,督利用同北去,并以诏谕继忠。因谓辅臣曰:「彼虽有善意,国家以安民息战为念,固许之矣。然彼尚率觽兵深入吾土,又河冰且合,戎马可渡,亦宜过为之防。朕已决成算,亲励全师【一六】。若盟约之际,别有邀求,当决一战,剪灭此寇。上天景灵,谅必助顺。可再督诸将帅,整饬戎容,以便宜从事。」皓,澶州人也。(沈括笔谈云国史载讲和事,本末不详,因着张皓往来及以寇谋告继隆等,实录盖有之,见景德二年正月甲戌。所称天雄围合,不知曹利用所在,募遣皓及召见皓子,则恐非也。皓乃石普贝州所遣者,既为寇得,始见上,上因使至天雄,督利用偕往【一七】。其子当在贝州,或在他所,安得随皓在卫南乎?括又云和议定,始改元景德。此则因王曾笔录之误。改元既误,它所称咸平六年夏四月,石普先得继忠书,抑亦未可信也。今并不取。括又为皓子牧志墓,载皓事尤详,且云考诸国史而信,盖饰说也。虽如括所载,皓实上所亲遣,则是时上已即师,契丹深入澶、魏矣。皓但当至寇所屯处,乃曰「臣不操质归,死不复入白沟【一八】」,益知所载皆失实。盖括乃皓孙女貋,直取其妻父说,又增饰之,且以夸世耳,不可据也。)

  契丹既陷德清,是日,率觽抵澶州北,直犯大阵,围合三面,轻骑由西北隅突进。李继隆等整军成列以御之,分伏劲弩,控扼要害。其统军顺国王挞览,有机勇,所将皆精锐,方为先锋,异其旗帜,躬出督战。威虎军头张绬守床子弩,弩潜发,挞览中额陨,其徒数十百辈竞前舆曳至寨【一九】,是夜,挞览死。敌大挫衄,退却不敢动,但时遣轻骑来觇王师。绬,寿光人也。(挞览死时,上犹未至澶州。刘攽所作寇准传及他书皆误,今不取。)

  乙亥,内出阵图二,一行一止,付殿前都指挥使高琼等。给诸军甲胄,及赐缗钱有差。

  丙子,车驾发卫南,李继隆等使人告捷【二○】,又言澶州北城门巷湫隘,望且于南城驻跸。是日,次南城,以驿舍为行宫,将止焉。寇准固请幸北城,曰:「陛下不过河,则人心危惧,敌气未慑,非所以取威决胜也。四方征镇,赴援者日至,又何疑而不往?」高琼亦固以请【二一】,且曰:「陛下若不幸北城,百姓如丧考妣。」签书枢密院事冯拯在旁呵之,琼怒曰:「君以文章致位两府,今敌骑充斥如此,犹责琼无礼,君何不赋一诗咏退敌骑耶?」即麾卫士进辇,上遂幸北城。至浮桥,犹驻车未进,琼乃执挝筑辇夫背【二二】曰:「何不亟行【二三】!今已至此,尚何疑焉?」上乃命进辇。既至,登北城门楼,张黄龙旗,诸军皆呼万岁,声闻数十里,气势百倍,敌相视益怖骇。上览观营壁,召见李继隆已下诸将,抚慰者久之,赐诸军酒食、缗钱。

  戊寅,移御北城之行营。(二十六日已渡河幸北城,当遂驻跸。二十八日乃始移御北城行营,不知何也?岂二十六日却还宿城南乎?当考。)

  曹利用自天雄赴契丹寨,见其国主、髃臣与其宰相韩德让同处一车,髃臣与其主重行别坐,礼容甚简。以木横车轭,上设食器,坐利用车下,馈之食。共议和好事,议未决,乃遣左飞龙使韩杞持国主书与利用俱还。诏知澶州、引进使何承矩郊劳,翰林学士赵安仁接伴之,凡觐见仪式,皆安仁所裁定云。

  十二月,庚辰朔,韩杞入对于行宫之前殿,跪授书函于合门使,使捧以升殿,内侍省副都知阎承翰受而启封,宰相读讫,命杞升殿【二四】,跪奏云:「国母令臣上问皇帝起居。」其书复以关南故地为请【二五】,上谓辅臣曰:「吾固虑此,今果然,唯将柰何?」辅臣等请答其书,言:「关南久属朝廷【二六】,不可拟议,或岁给金帛,助其军费,以固欢盟,惟陛下裁度。」上曰:「朕守祖宗基业,不敢失坠。所言归地事极无名,必若邀求,朕当决战尔!实念河北居人,重有劳扰,傥岁以金帛济其不足,朝廷之体,固亦无伤。答其书不必具言,但令曹利用与韩杞口述兹事可也。」赵安仁独能记太祖时国书体式,因命为答书。赐杞袭衣、金带、鞍马、器币。杞即日入辞,遂与利用同往。韩杞既受袭衣之赐【二七】,及辞,复左囏,且以赐衣稍长为解。赵安仁曰:「君将升殿受还书,天颜咫尺,如不衣所赐之衣,可乎?」杞即改服而入。上又面戒利用以地必不可得,若邀求货财,则宜许之。利用对曰:「臣乡使,晓契丹语。又密伺韩杞,闻其乘间谓左右曰:『尔见澶州北寨兵否?劲卒利器,与前闻不同。吁!可畏也』。臣此行得熟察之,苟妄有邀求,必请会师平荡。」

  命户部判官、员外郎李含章澶州至京提点供顿。

  郓、齐等州安抚使丁谓言:「擒获契丹谍者马珠勒格,即斩之。鞫问其人,称徒侣甚觽。今各具形貌年齿,请下诸路分捕。」从之。

  是日,日有食之。

  德、博州并言契丹已移寨由东北去。(晋公言:景德中,契丹寇澶渊,在河北,圣驾在河南,阵次【二八】,忽日食尽,真宗见之忧惧。司天监官奏云:按星经云主「两军和解」【二九】。真宗不之信,复检晋书天文志,亦云「和解」。寻时【三○】,契丹兵果自退,而续驰书至,求通好。时晋公为紫微舍人,知郓州。此事见潘汝士晋公谈录。按是日敌使韩杞已入对行营矣,谈录妄也,今不取。)

  辛巳,遣殿中侍御史刘益、殿中丞皇甫选诣濮、青、淄、齐、潍等州安抚河北流民。(刘益,须城人。)

  诏左神武军大将军王荣、寄班供奉官郑怀德领龙卫兵马,与沧州部署荆嗣会于淄、青,防寇之南渡也。

  诏永兴军兵除先追赴河阳及量留本州岛外,并令部署许均领赴行在。

  壬午,幸城南临河亭,赐凿凌军士绵襦及缗钱有差。

  诏京东、西缘河州军秋税于常限外延两月。

  龙卫左第四军都虞候李珂而下六人,递迁军职,赐锦袍银带,赏北寨战克之劳也。

  何承矩言:「临河、观城县民石兴等数辈自敌寨逃归,具言挞览中矢死【三一】,其夕候骑自澶州继至,寇闻驾起卫南,皆相顾失色,复有驰骑往来传报及击鼓驩噪,悉遁去。民被驱掠甚觽,无守视之者,因得脱。」上曰:「挞览乃于越之俦也。于越旧乐野战,颇难制。挞览知勇不在其下,而多务城守,此所以不及也。今岁入寇,皆其首谋。或闻犯边以来,累战不利,因号令部下,凡获男子十五以上者皆杀之。彼既失其谋主,朕亲御六师,而王超等三路大兵亦合势南来,彼奔北固其宜也。」

  滑州言契丹引觽攻通利军,知军王固弃城宵遁,契丹掠城中民觽而东。诏劾固罪以闻。固至河阳,为赵昌言所缚,送阙下,付御史狱治。会赦,责监贺州银锡场。(王固,未见。)

  癸未,幸北寨,又幸李继隆营,命将校从官饮,犒赐诸军有差。

  遣给事中吕佑之赍敕牓谕两京以将班师。

  曹利用与韩杞至契丹寨,契丹复以关南故地为言,利用辄沮之,且谓曰:「北朝既兴师寻盟,若岁希南朝金帛之资以助军旅,则犹可议也。」其接伴政事舍人高正始【三二】遽曰:「今兹引觽而来,本谋关南之地,若不遂所图,则本国之人负媿多矣。」利用答以「礏命专对,有死而已。若北朝不恤后悔,恣其邀求,地固不可得,兵亦未易息也」。其国主及母闻之,意稍怠,但欲岁取金帛。利用许遗绢二十万匹、银一十万两,议始定。

  契丹复遣王继忠见利用,且言:「南北通和,实为美事。国主年少,愿兄事南朝【三三】。」又虑南朝或于缘边开移河道,广浚壕堑,别有举动之意。因附利用密奏,请立誓,并乞遣近上使臣持誓书至彼。

  甲申,利用即与其右监门卫大将军姚柬之持国主书俱还,并献御衣、食物,其郊劳馆谷,并如韩杞之礼,命赵安仁接伴。柬之谈次,颇矜兵强战胜。安仁曰:「闻君多识前言。老氏云:『佳兵者,不祥之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胜而不美而美之者,是乐杀人。乐杀人者,不得志于天下。」柬之自是不敢复谈。柬之又屡称王继忠之材,安仁曰:「继忠早事藩邸,闻其稍谨,不知其它也。」安仁敏于酬对,皆切事机,议者嘉其得体。

  乙酉,柬之入对于行宫,中使受其书,书辞犹言曹利用所称未合王继忠前议。然利用固有成约,悉具继忠密奏中矣。是日,上御行宫之南楼,观大河,宴从官,召柬之与焉。

  丙戌,柬之入辞,命西京左藏库使、銟州刺史李继昌假左卫大将军,持誓书与柬之俱往报聘。金帛之数,如利用所许,其它亦依继忠所奏云。先是,上谓辅臣曰【三四】:「韩杞与柬之来,皆言其国母附达起居,而不述其主。此盖母专其政,人不畏其主也。朕询于利用,其言亦同,仍云闻听之间,盖因其主不慧。如是,则继昌之行,宜亦致书其母。可令潜以此意访于柬之。」既而利用言:「柬之云国母比欲致书,以南朝未有缄题,故寝而不议。若南朝许发简翰,颇合便宜。」遂并致两书,又各送衣服、茶药、金器等以答柬之所献者。柬之又言:「收觽北归,恐为缘边邀击。」有诏诸路部署及诸州军,勿辄出兵马,以袭契丹归师。

  诏:「昨所调京畿民车乘辇运刍粟,并令输于澶州而罢遣之。其还京车乘,有司别为规画。」

  分遣知制诰陈尧咨、侍御史知杂事李浚、都官员外郎王砺、秘书丞许洞抚谕怀、孟、泽、潞、滑、郑等州,放强壮归农。(浚,信都人也。)

  诏荆嗣仍屯郓州,都提举郓青淄潍齐曹单济沂兖密亳宋徐州、广济淮阳军巡检司事。

  丁亥,遣侍御史高贻庆等四人分诣河北诸州,安集流民,瘗暴骸;髃盗未擒获者,督捕之。

  以殿直、合门祗候曹利用为东上合门使、忠州刺史。利用之再使契丹也,面请岁赂金帛之数,上曰:「必不得已,虽百万亦可。」利用辞去,寇准召至幄次,语之曰:「虽有敕旨,汝往,所许不得过三十万。过三十万勿来见准,准将斩汝。」利用果以三十万成约而还。入见行宫,上方进食,未即对,使内侍问所赂,利用曰:「此机事,当面奏。」上复使问之,曰:「姑言其略。」利用终不肯言,而以三指加颊,内侍入曰:「三指加颊,岂非三百万乎?」上失声曰:「太多!」既而曰:「姑了事,亦可耳。」宫帷浅迫,利用具闻其语。及对,上亟问之,利用再三称罪,曰:「臣许之银绢过多。」上曰:「几何?」曰:「三十万。」上不觉喜甚,故利用被赏特厚。(记闻称敌兵既退,来求和,诏刘仁范往议之,仁范以疾辞,乃命曹利用。利用先与约岁赂二十万,敌嫌其少。利用复还奏,上许百万以下。按敌始求和,兵固未尝退。利用初使,盖不及岁赂,再使即许三十万【三五】,亦不因还奏乃增益之也。龙川别志又云:挞览死,寇始求和。此皆误。今约本史删修,事语则仍取二书。又不知刘仁范何人,当考详。)

  遣内侍左班副都知阎承翰往德清军规度修城【三六】。

  戊子,上作回銮诗,命近臣和。

  幸北寨劳军,召排阵使李继隆、石保吉宴射行宫亭,咸赐袭衣、金带、鞍勒马,仍举酒属之。继隆等皆引满,因再拜言曰:「契丹无名犯塞,此盖将帅非才,致劳陛下亲驾戎辂,冒犯雪霜。当戎寇之深入也【三七】,髃议皆务城守。若非决于宸断,尽出禁卫骁卒陈于北郊【三八】,授以成算,则前日敌觽侵突,必不能戮彼渠魁,遏其壮势。又戎寇之退走也,若会诸将袭逐,必立奇功。陛下复念其请盟,许其修好,安民息战,示以好生,不令邀击,开其归路。臣等无以展尺寸之效。」上曰:「北狄自古为患【三九】,傥思平愤恚,尽议歼夷,则须日寻干戈,岁有劳费。今得其畏威服义,息战安民,甚慰朕怀,亦卿等之力也。」保吉进曰:「臣受命御寇,虽上礏宸略,至于戎人侵突之际,分布行阵,指挥方略,皆出于继隆。」继隆曰:「契丹之败,并出圣谋。然宣力用心,躬率将士,臣不及保吉。」上曰:「将帅如此协和,共图勋绩,军旅之事,朕复何忧。」是役也,定国节度使、驸马都尉魏咸信独无所职,因避席自陈材谋不得任用,上一笑慰抚之,相与尽欢而罢。

  北面诸州军奏:「侦得契丹北去,未即出塞,颇纵游骑骚扰乡闾。贝州、天雄军居民,惊移入郭。」诏高阳关副部署曹璨帅所部取贝冀路赴瀛州。以保州路部署、宁州防御使张凝为缘边巡检安抚使,洛苑使、平州刺史李继和副之。选天雄骑兵二万为璨后继,以蹑戎寇,敢肆劫掠【四○】,则所在合势翦戮。仍遣使谕契丹以朝廷为民庶尚有惊扰、出兵巡抚之意。又赐王继忠手诏,令告契丹悉放所掠老幼【四一】,命澶州马铺小校华斌乘驿赍赴敌寨。

  己丑,免澶州将校每日起居,欲移军河内,就便董率故也。

  赐河东广锐兵三十指挥缗钱,遣还本营。

  庚寅,诏河北经寇乏耕牛,商人贩鬻者免其税。

  李继隆奏龙卫指挥使刘普领兵夺戎人车牛生口凡万余计。

  辛卯,命给事中吕佑之赴东京阅视迎驾仪仗。

  诏河东转运使郑文宝所领蕃汉兵,就命使臣还本道。

  王超等言率大军赴天雄,虎翼卒三人,辄入村落伐桑枣为薪,已按军法。

  诏王超等分三路兵营在河南者步骑万人赴澶州,命李继隆、石保吉领之。天雄军始闻超以大军至,颇疑惧,孙全照欲闭城拒之,王钦若不可,曰:「若果如此,则猜嫌遂形,是成其叛心也。」乃命于城外十里结彩棚以待之,至则迎劳,欢宴饮酒连日,既罢,其所统诸军悉已分散诸道尽矣,亲军皆不知焉。(记闻:此事恐未必然,今且附见,当考。)

  遣雷有终领所部兵还并州屯所。时王超等逗挠无功,唯有终赴援,威声甚振,河北列城赖以雄张云。

  壬辰,赦河北诸州死罪以下,民经戎寇蹂践者给复二年,死事官吏追录子孙。

  遣使臣五人赴曹璨、张凝等屯所,日一人乘传入奏。

  命翰林学士邢昺祭河。

  癸巳,大宴于行宫。宰臣毕士安先以疾留京师,是日来朝。议者多言岁赂契丹三十万为过厚,士安曰:「不如此,则契丹所顾不重,和事恐不能久也。」

  东京有劫盗,系右军巡狱,疑状未具,继获余党,既至,见其徒械击,因共击狱卒以谋奔窜,狱吏不能禁,驰白留守雍王元份,遽遣搜捕送府,主吏恐其复亡,亟折其足。元份始闻狱辞,怖甚,又不忍其酷法,遂惊悸,暴得疾。诏参知政事王旦权东京留守事,即日乘传先还。时两河之民颇有陷敌者,旦上言:「国家揽四海之富,不急之费动至亿万,愿出金帛数十万赎其人。」或有沮议者,遂止。(陈贯亦有此议,具明年。)

  以供备库使、带御器械綦政敏为威虏军钤辖。先是,寇逼军城,部署魏能与保州张凝等出兵拒斗,小失利,能即引觽先还,凝等力战却之。觽皆愤悱,谯让能。凝独默然,或问之,凝曰:「能麤材险愎,既不为诸君所容,吾复切责,使其心不自安,非计也。」上闻而嘉凝。及分道抵幽、易,能又畏懦,不敢深入,且不戢所部,多俘夺人畜。既而俱屯定州,凝独受诏蹑寇,能自媿无功,言词怨怼,有涉谤讪。朝议以能刚猾少检,不可专任,故命政敏同掌其军政。

  河阳修筑城池,诏罢之,虑扰民也。

  甲午【四二】,车驾发澶州,大寒,赐道旁贫民襦囐。

  张凝等奏率兵至贝、冀,戎人候骑各团结北去,不敢侵掠,侦得戎首与其母已过定远军。

  乙未,巡寨使臣上言:「戎人寇相州,通判、太常丞杨自牧率州兵丁壮逐走之,境内以安。」诏以自牧知州事。(杨自牧,未见。)

  命天雄军诸路驻泊钤辖、都监等率兵赴磁、相、洺州招诱髃盗,安集流民。

  华斌自敌寨还,王继忠具奏北朝已严禁樵采,仍乞诏张凝等无使杀伤北朝人骑。上谓辅臣曰:「昨傥徇髃议,发大军会石普、杨延朗所部屯布缘河诸州,邀其归路,以精锐追蹑,腹背夹攻,则彼必颠沛矣。朕念矢石之下,杀伤且多,虽有成功,未能尽敌,自兹北塞常须益兵,河朔人民无日休息。况求结欢盟,已议俞允,若彼自渝盟约,复举干戈,因而誓觽,中外同愤,使其覆亡,谅亦未晚。今张凝等出兵袭逐,但欲绝其侵扰耳。」左右皆称万岁。

  延朗尝言:「敌顿澶渊,去境北千里许,人马罢乏,虽觽易败,凡所剽掠,悉在马上。愿饬诸军扼要路掩杀,其兵歼,则幽、易数州可袭取也。」奏入,不报。延朗独率所部兵抵契丹界,破古城,俘馘甚觽。(此据延朗传。按明年正月诏,延朗实再任缘边都巡检,而本传脱略,今附见。)

  李继昌至敌帐,髃情大感悦,馆设之礼益厚,即遣其西上合门使丁振奉誓书来上。丁酉,车驾顿陈桥,振谒见行在所,赐宴,令辞归,遣曹利用送之境上。继昌言契丹颇遵用汉仪,然多杂其国之法,上之人虽欲变改,而俗不可易也。

  张凝等言契丹已出塞,凝等各归屯所。

  戊戌,车驾至自澶州。

  上初以懿德皇太后忌,欲彻卤簿鼓吹,不举乐。时龙图阁待制杜镐先还,备仪仗,遣骑驰问之,镐曰:「武王载木主伐纣,前歌后舞。春秋不以家事辞王事,凯旋用乐,于礼无嫌也。」上复诏辅臣共议,皆固以请,乃从之。

  寇准在澶州,每夕与知制诰杨亿痛饮,讴歌谐谑,喧哗达旦,上使人觇知之,喜曰:「得渠如此,吾复何忧乎!」时人比之谢安。

  既而曹利用与韩杞至行在议和,准初欲勿许,且画策以进,曰:「如此,可保百年无事。不然,数十岁后,戎且生心矣。」上曰:「数十岁后,当有能扞御之者。吾不忍生灵重困,姑听其和也。」准处分军事【四三】,或违上旨,及是,谢曰:「使臣尽用诏令,兹事岂得速成!」上笑而劳焉。(宋史全文陈莹中曰:当时若无寇准,天下分为南北矣。然寇莱公岂为孤注之计哉!观契丹之入寇也,掠威虏、安顺军则魏能、石普败之,攻北平寨则田敏击走之,攻定州则王超等拒之,围岢岚军则贾宗走之,寇瀛州则李延渥【四四】败之,攻天雄则孙全照却之,抵澶州则李继隆御之,兵将若此,则亲征者所以激将士之用命。然所谓亲征者在景德行之则可,而议者当靖康时有请用真宗故事则不可。盖亲征之行,必兵强可也,财富可也,将能擒敌可也。若此,则分画明,纪纲修,法度正。一有不然,则委人主以危事。曰天子所在,兵无不胜,此书生之虚论,可言而不可行也。寇准之功不在于主亲征之说,而在于当时画策欲百年无事之计。向使其言获用,不惟无庆历之侮【四五】,亦无靖康之祸矣。我宋之安,景德之役也。靖康之役,亦景德之役误之也。景德王师一动而诛挞览,契丹不能渡河也,遂使靖康坐守京城,而觇敌之不渡河。景德不战而和,欲和者敌也,遂使靖康坐视寇之深入,而独意和好之可久。景德既和,诏边郡无邀其归路,所以示大信也,遂使靖康敌人议割吾之三镇,而犹纵之不追。其守不足以为谋,其和不足以为信,其纵不足以为德,准之言,至是验矣。范仲淹曰:王文正公旦为相二十年,人莫见其爱恶之迹,天下谓之大雅。寇莱公澶州之役,而能左右天子不动如山,天下谓之大忠。枢密使扶风马公知节慷慨立朝,有犯无隐,天下谓之至直。)

  辛丑,录契丹誓书,颁河北、河东诸州军。始,通和所致书,皆以南、北朝冠国号之上。将作监丞王曾言:「是与之亢立,失孰甚焉,愿如其国号契丹足矣【四六】。」上嘉纳之,然事已行,不果改。(按两朝誓书册内有景德元年誓书本,不知真宗实录,何故不载,今附于此:「维景德元年,岁次甲辰,十二月庚辰朔、七日丙戌,大宋皇帝谨致誓书于大契丹皇帝阙下:共遵成信,虔奉欢盟,以风土之宜,助军旅之费,每岁以绢二十万匹、银一十万两,更不差使臣专往北朝【四七】,只令三司差人般送至雄州交割。沿边州军,各守疆界,两地人户,不得交侵。或有盗贼逋逃,彼此无令停匿。至于陇亩稼穑,南北勿纵惊骚。所有两朝城池,并可依旧存守,淘壕完葺,一切如常,即不得创筑城隍,开拔河道【四八】。誓书之外,各无所求。必务协同,庶存悠久。自此保安黎献,慎守封陲,质于天地神祇,告于宗庙社稷,子孙共守,传之无穷,有渝此盟,不克享国。昭昭天监,当共殛之。远具披陈,专俟报复,不宣,谨白。」「维统和二十二年【四九】,岁次甲辰,十二月庚辰朔、十二日辛卯,大契丹皇帝谨致誓书于大宋皇帝阙下:共议戢兵,复论通好,兼承惠顾,特示誓书,云『以风土之宜,助军旅之费,每岁以绢二十万匹、银一十万两,更不差使臣专往北朝【五○】,只令三司差人般送至雄州交割。沿边州军,各守疆界,两地人户,不得交侵。或有盗贼逋逃,彼此无令停匿。至于陇亩稼穑,南北勿纵惊骚。所有两朝城池,并可依旧存守,淘壕完葺,一切如常,即不得创筑城隍,开拔河道。誓书之外,各无所求,必务协同,庶存悠久。自此保安黎献,慎守封陲,质于天地神祇,告于宗庙社稷,子孙共守,传之无穷,有渝此盟,不克享国。昭昭天监,当共殛之。』孤虽不才,敢遵此约,谨当告于天地,誓之子孙,苟渝此盟,神明是殛。专具谘述,不宣,谨白。」景佑二年二月一日,奉圣旨令上石。又按仁宗实录:庆历二年九月乙丑,载契丹誓书,其所称景德元年十二月七日誓书,与此并同,但有一二字不同耳。此誓书俱不称南、北朝,不知王曾何故云「事已行,不果改」,当考。)

  壬寅,诣启圣院谒太宗神御。

  癸卯,命知制诰李宗谔杨亿、直史馆陈彭年详定正辞录【五一】,因令自今祝板当进署者,并秘阁吏书写。上睹先代帝王祝文,有言「商王汤」者以问,宗谔等上言:「经典之内,尧、舜、禹、汤,或以名,或以谥。今正辞录尧、舜并称陶唐、有虞氏,若从改避,足表致虔。其禹、汤望止曰夏王、商王,中宗太戊、高宗武丁并止称庙号。」奏可。

  邠州部署言李继迁子阿移孔目官何宪来归,诏令乘传赴阙。

  遣内殿崇班杨保用等四人分诣河北东、西路【五二】抚问官吏将卒,察访功状。(实录误称河北、河东、陕西路,今从本纪。)保用,宫邸攀附者,不详其邑里。(见王继忠传。)

  诏谕陕西、川峡官吏军民,以契丹修好毕,贺还京也。

  甲辰,上谓辅臣曰:「昨戎入寇德清军,虎翼都虞候胡福帅兵力战。金创篃体,犹奋剑转斗,矢无虚发,麾下死尽,独挺刀杀数十人。副指挥使尚祚能运大挝,所斩首拉胁者亦百余人。觽寡不敌,皆以战没,忠勇之节,实可嘉尚。朕遣使访其遗骸,唯得福尸,已命厚葬之,宜銟其嗣。」

  改威虏军曰广信,静戎曰安肃,破虏曰信安,平戎曰保定,宁边曰永定,定远曰永静,定羌曰保德,平虏城曰肃宁。

  乙巳,以天雄军钤辖、西上合门使孙全照知军府事,召王钦若归阙。

  丁未,废石、隰州部署,置石、隰缘边都巡检使,仍命汝州防御使高文岯领之,西上合门使张守恩为都监,领驻泊兵,俟河冰合,即往来巡察。

  戊申,上览河北奏报,诸州多被蹂践,通利军伤残尤甚,惨然形于颜色,乃下诏罪己,与民休息。毕士安等上表待罪,优诏答之。翰林学士梁周翰答诏不称旨,命赵安仁改撰,既而谓安仁曰:「勿令周翰知,恐其愧恨也。」

  徙河东转运使郑文宝为京西转运使,赐手诏嘉銟之,以戎寇之际,能安辑所部故也。

  诏殿前侍卫司:自今孔目官以下有阙,不得擅自转补及改名,并奏听朝旨。先是,殿前等司吏人无定制,只本司增移补署,至是,上令指挥使高琼等复位员数以闻,故有是诏。(会要在元年十一月,今移入岁末。)

  注  释

  【一】遣供备库副使安守忠案行澶州已北顿递「库」原作「军」,据长编纪事本末卷一五亲征契丹改。

  【二】缘边都巡检杨延朗「缘」字原脱,据阁本、本编原注及上引长编纪事本末、宋史卷二七二杨延昭传补。

  【三】命入内副都知秦翰乘传诣澶州天雄军等处裁制兵要「等」下原衍「特」字,据阁本及上引长编纪事本末删。

  【四】以厮铎督为朔方军节度使灵州西面巡检西凉府六谷大首领「西面」原作「四面」,据阁本及宋会要方域二一之二一、宋史卷七真宗纪改。

  【五】按初遣利用时「时」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补。

  【六】卫州防御使李重贵「防御使」原作「防御史」,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宋史卷二七九本传改。

  【七】多所杀伤「杀」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一五亲征契丹、治迹统类卷四真宗澶渊通好补。

  【八】死者三万余人「余」字原脱,据同上书补。

  【九】故命为东面钤辖「东面」原作「东西」,据同上书改。

  【一○】令速达所奏「所」原作「此」,据宋本、宋撮要本及上引长编纪事本末改。

  【一一】乞自澶州别遣使者至北朝「乞」原作「请」,据同上书改。按阁本亦作「乞」。

  【一二】免致缓误「致」原作「至」,据同上书改。

  【一三】车驾次长垣县「次」原作「至」,据宋本、宋撮要本及续通鉴卷二五改。

  【一四】按钦若时已在天雄「时」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一五亲征契丹补。

  【一五】后议于韦城「后」原作「复」,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上引长编纪事本末改。

  【一六】亲励全师按宋本、宋撮要本、宋会要兵七之一二并蕃夷一之三○、及上引长编纪事本末均于此句下有「况狄人贪惏,不顾德义」九字。

  【一七】督利用偕往偕原作「皆」,据上引长编纪事本末改。

  【一八】白沟原作「白讲」,据阁本及沈氏三先生文集卷三五(沈括长兴集)张中允墓志铭、上引长编纪事本末改。

  【一九】其徒数十百辈竞前舆曳至寨「百」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宋会要蕃夷一之三一、上引长编纪事本末改。

  【二○】李继隆等使人告捷「人」原作「入」,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治迹统类卷四真宗澶渊通好改。

  【二一】高琼亦固以请「以」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宋史全文卷五下、长编纪事本末卷一五亲征契丹补。

  【二二】琼乃执挝筑辇夫背「背」原作「辈」,据宋本、阁本及上引长编纪事本末、治迹统类改。

  【二三】何不亟行「亟」原作「并」,据同上书改。

  【二四】命杞升殿「升」原作「外」,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会要蕃夷一之三一、长编纪事本末卷一五亲征契丹改。

  【二五】其书复以关南故地为请「复」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全文卷五下、治迹统类卷四真宗澶渊通好补。

  【二六】关南久属朝廷「关南」下原有「故地」二字,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会要蕃夷一之三一、长编纪事本末卷一五亲征契丹删。

  【二七】韩杞既受袭衣之赐「既」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上引长编纪事本末补。

  【二八】阵次宋本、宋撮要本及左氏百川学海癸集丁晋公谈录均作「阵敌次」。

  【二九】主两军和解「两」字原脱,据同上书补。

  【三○】寻时原作「移时」,据同上书改。

  【三一】具言挞览中矢死宋本于「挞览」上有「虏师」(长编纪事本末卷一五亲征契丹作「虏帅」,当是。)二字,宋撮要本作「虏将」。

  【三二】高正始宋会要蕃夷一之三二作「高正」。按高正辽史卷八八有传,但不言其任接伴政事舍人事。续通鉴卷二五据辽史作「高正」。

  【三三】愿兄事南朝「事」原作「弟」,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一五亲征契丹改。

  【三四】上谓辅臣曰「曰」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上引长编纪事本末补。

  【三五】再使即许三十万「使」原作「还」,据宋本及本编正文文义改。

  【三六】遣内侍左班副都知阎承翰往德清军规度修城「左班副都知」原作「三班副都知」,据长编纪事本末卷一五亲征契丹及宋史卷四六六阎承翰传改。案宋内侍省有左、右班都知副都知,参宋会要职官三六之一、宋史卷一六六职官志。

  【三七】当戎寇之深入也「深」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上引长编纪事本末、治迹统类卷四真宗澶渊通好补。

  【三八】尽出禁卫骁卒陈于北郊「骁」原作「骑」,据同上书改。

  【三九】北狄自古为患「狄」原作「陲」,据同上书改。

  【四○】敢肆劫掠「肆」字原脱,据上引长编纪事本末及治迹统类补。

  【四一】令告契丹悉放所掠老幼「放」原作「访」,据同上书改。

  【四二】甲午原作「甲子」,据各本、及上引长编纪事本末、宋史全文卷五下改。

  【四三】准处分军事「事」原作「士」,据宋本、宋撮要本及编年纲目卷七、上引长编纪事本末改。

  【四四】李延渥原作「李渥」,据宋史全文卷五下补「延」字。案本卷上文十月丙戍契丹抵瀛州城下,知州李延渥率部拒守,契丹败遁。宋史卷二七三李延渥传所载与本卷同。此处作「李延渥」为是。

  【四五】不惟无庆历之侮「侮」原作「悔」,据宋史全文卷五下改。按此句系指庆历二年宋许契丹岁增绢十万匹、银十万两并誓书中称「纳」事,作「侮」为是。

  【四六】愿如其国号契丹足矣按宋本、宋撮要本此段文字作:「古者尊中国,贱夷狄,直若首足。二汉【撮要本作『至汉』】始失,乃议和亲,然礼亦不至均。今若是,是与之亢立,首足并处,失熟【孰】甚焉。狄固(撮要本无『固』字)不可启,臣恐(撮要本作『臣诚恐』)久之非但并处,又病倒植(撮要本作『置』),愿如其国号契丹足矣。」长编纪事本末卷一五亲征契丹文同。原刊省节,盖系清人讳删。

  【四七】更不差使臣专往北朝「使」字原脱,据契丹国志卷二○补。

  【四八】开拔河道同上书作「开掘河道」,疑是。

  【四九】维统和二十二年「二十二年」原作「二十年」。按宋景德元年,当契丹二十二年,「年」上脱「二」字,今据同上书补。

  【五○】更不差使臣专往北朝「更」字原脱,参本卷校勘记【四七】补。

  【五一】正辞录原作「正辞缘」,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本编下文改。

  【五二】遣内殿崇班杨保用等四人分诣河北东西路「北」字原脱,据宋史卷七真宗纪补。案宋无「河东西路」,真宗景德初,河北分东、西路,契丹入侵,用兵正在河北。应从本纪。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五十九

卷五十九

  起讫时间 起真宗景德二年正月尽是年四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五十九

  帝  号 宋真宗

  年  号 景德二年(乙巳,1005)

  全  文

  春正月庚戌朔,大赦。

  翰林侍读学士、右谏议大夫潘慎修寝疾,托故人陈彭年草遗奏,不为诸子求官,但以主恩未报为恨。及卒,上甚悯之,录其二子,赙赠加等,命有司给舟,护其丧归葬汝州。

  壬子,诏河北诸州强壮,除瀛州城守得功人,第其等级以闻,余并遣归农,令有司市耕牛送河北。

  癸丑,以河北诸州禁军分隶镇、定、高阳都部署,合镇、定两路为一。天雄军、沧邢贝州留步卒六指挥,其余营在河阳及京城者并放还,行营之号悉罢。

  甲寅,工部侍郎、参知政事王钦若自天雄军来朝。

  枢密院议次补禁军列校,王继英奏曰:「藩邸给事之人尚在外,议者皆聚议腾谤,谓臣蒙蔽不言于上,致其□滞。」上曰:「此等不自省循,苟求侥幸,借如因缘际会,傥加升擢,必须有名,方塞舆议。先帝时,有一散从官李继荣,在藩日曾预给使,后十余年但隶名尚食局,常随流辈预选,先帝见而询之,乃知继荣也。止迁队长,岁余渐擢为小校,国家爵位,岂容妄授也。」

  上以河北守臣宜得武干善镇静者,乙卯,命西上合门使马知节知定州,孙全照知镇州,刑部侍郎赵昌言知大名府,给事中冯起知澶州,洺州团练使上官正知贝州,莫州团练使杨延朗知保州,滁州刺史张禹珪知石州,崇仪使张利涉知沧州,供备库使赵继升知邢州,西上合门副使李允则知雄州,供备库副使赵彬知霸州。上亲录其姓名付中书,且曰:「朕如此裁处当否【一】,卿等共详之。」毕士安曰:「陛下所择,皆才适于用,望付外施行。」从之。

  知节先在镇州,方敌犯塞,民相携入城,知节与之约,有盗一钱者斩。俄有窃童儿钱二百者,即戮之,自是无敢犯者。每中使赍诏谕边郡,知节虑为敌所掠,因留之,募捷足闲道而行,以达诏旨。会发澶、魏、邢、洺等六州军储赴定州,水陆并进,时兵交境上,知节曰:「是资敌也。」因告谕郡县,凡公家输辇之物,所在纳之,敌欲剽劫,皆无及。车驾幸澶渊,大将王超拥兵数十万屯定州,逗遛不进,知节屡讽之,超不为动。复移书诮让,超出兵,犹辞以中渡无桥,徒涉为患。知节先已命工度材,一夕而具。上闻之,手诏褒美。

  殿前都虞候、康州防御使曹璨为镇、定两路副都部署,治镇州,钤辖四员,分二员赴定州,如定州有军事会议,令璨暂赴之。其缘边巡检杨延朗止令在保州,遣同巡检往来巡警,如有髃盗,会兵剪戮,即率麾下往赴,荆嗣亦如之。(璨本传云兼知定州。按马知节实知定州,恐传误。)

  罢北面部署、钤辖、都监、使臣二百九十余员。

  命监察御史朱抟赴德清军收瘗战没遗骸并致祭。

  令河北转运使赈饥民,口一斛,户五斛。

  知益州张咏言:「羇縻保、霸二州刺史董忠义等,皆世袭,望赐时服。」上曰:「蛮陬首领,假以名秩,若援内地牧守之制,当赐锦袍,又恐夷人无厌,请求不已。」乃诏依维、茂知州例,岁赐紫衣锦袍。(保、霸二州,密迩维、茂,盖西夷也。国史附此事于西南蕃传,且云西南蕃乃牂牁郡故地。按居牂牁故地者实为南夷,其族帐首领皆姓龙,与诸董绝不相关,国史误矣。诸董可号西蕃,若牂牁故地族帐,则不可号南番也。)

  咸平中,江、淮制置茶盐使秦羲献议岁增榷酤十八万缗,颇为烦刻。于是,户部判官李防出使,言江南岁俭,所增榷酤新额已权停之,仍请权停淮、浙、荆湖路。诏从其请,因诏羲无得擅增榷课。自后制置司不复兼领酒榷矣。羲,江宁人,传序从孙也。

  丙辰,诏谕缘边诸州军各遵守契丹誓约,不得辄与境外往还,规求财利。

  诏定保雄莫霸州、顺安平戎信安军长吏,并兼制置屯田事,旧兼使者仍旧。先是,雄州长吏独兼领使名,其诸州即别命官掌之,上虑通好之后,或渐成弛慢,故申敕焉。

  丁巳,诏河北走马承受公事止存六,余悉罢之。

  定州部署言:「昨遣散员指挥使赵信帅所部袭寇,至水谷寨,误掠民牛畜,鞫得实,事在赦前。」上曰:「信等皆土人,乃素有仇怨而剽劫耳,虽已经赦,宜部送阙下,配隶他所。」

  召辅臣观瀛州所获戎人攻城战具,皆制度精好,锋锷铦利,梯冲、竿牌,悉被以铁。城上悬板才数寸,集矢二百余。因遣宫苑使刘承珪、西上合门副使李允则往瀛州,校立功将校等级以闻。既而复命陆元凯为屯田员外郎,史普为尚食副使。方城守际,元凯矢中面,普勇敢不避敌故也。其后,李继宣浚高阳壕,得遗矢凡四十万,敌攻城不遗余力盖如此。寻又以河间县令睦昭矩为右赞善大夫,司理参军李义方为大理寺丞,自余幕职、令录悉授京官,判司、簿尉第迁幕职、令录,同出身人免选超注家便官,皆赏守城之劳也。(赏睦昭矩等在四月丙子、今并书之。)

  除河北诸州奸人因巡幸辄谋摇动所在斩决之条。

  令蕲、黄州赈饥民。

  免颍川学究段广将来秋解,广以户籍当运菽百二十石输澶州,复就献五百石助军,故銟之。

  戊午,赠张旦为左卫大将军、深州团练使,子利涉为崇仪副使,虎翼都虞候胡福为洺州团练使,指挥使尚祚为滨州刺史,张睿为演州刺史,刘福为临州刺史,都头辅能等十四人并为诸卫率府副率。录旦子四人为东头供奉官,福等子十五人次补诸班副都知、殿直、奉职、殿侍,仍各赐衣服银带,以白金百两给其家。初,邯郸令李正辞赴任,值道梗,留德清同拒敌,侍禁夏承皓部兵至大名界遇敌,皆战没,赠正辞工部员外郎,承皓崇仪使。又赠受事河朔而没者,殿直刘超为供备库使,入内高班内品李知顺为六宅副使,奉职胡度等三人为内殿崇班,仍各录其子及赙恤其家。时上封者言旦等死义,朝廷宜优加恩典,以劝忠臣。乃命有司录赠官制书及录用诸子事,布告天下。

  右正言、直史馆张知白言江南诸州,惟袁州有盗二人未获,余郡皆狱空。

  庚申,岢岚军请修旧方田,火山军请筑月堤,上以违契丹誓约,不许。

  令有司籍三班使臣自契丹南侵尝使军前者,赏之。

  辛酉,峡路都监侯延赏等言施、黔溪洞掠去汉口七百余户归业,悉以兵器、铜印、假署符牒送官。

  癸亥,命翰林学士赵安仁等五人权同知贡举。

  河阳请调丁匠修济渎庙,上虑扰民,令发卒二百给其役。

  甲子,诏缘边诸州,契丹来献雉兔求酒食者,遣吏赍置境外给之。

  丙寅,山南东道节度使李继隆、武宁节度使石保吉、马军都指挥葛霸、步军都虞候王隐,以澶州之功,并加封邑,继隆特加开府仪同三司。

  诏淮南诸州以上供军储赈饥民。

  丁卯,谒明德皇后攒宫,素服行哭,赐守奉人缗帛。

  遣内殿崇班杨保用往河北诸州取所颁御剑。(保用已见去年十二月。)

  步军都虞候、天平节度使王超为三路统帅无功【二】,引兵赴行在,又违诏失期,上章待罪,上悯其劳旧,弗责。戊辰,以超为崇信节度使,罢军职,便道之任。始,超之败也,人心震摇,行营都监李允则劝超衰绖向师而哭,以解觽忿,复促超整师以进,上知之,赐允则诏书褒励焉。(此据李允则本传,然王超本传及他书并不言超尝败绩也,但逗挠不进耳,岂史官亦有所讳耶?今姑从允则本传附载,更须考求之。司马光记王钦若迎劳超于郊外等语,盖当时颇有疑超背叛者,然其踪迹都不可知,假如允则本传,兵果败,人心震摇可也,觽又何忿,而以衰绖哭解之乎?)

  罢晋、绛等七州博籴刍粟,省河东部署钤辖司使臣百余人,又省河北诸州戍兵十之五,缘边三之一。

  己巳,参知政事王钦若加阶邑、实封,中谢【三】,又赐袭衣、金带、鞍马。故事,辅臣加恩无所赐,上以钦若守藩有劳,特宠异之。自是遂为故事。(此据春明录。)

  孙全照、张旻、秦翰并以战守功,加检校官及封邑,余悉推恩有差。

  河北诸州官吏、使臣曾率兵出城逐寇者,第赐阶勋一转。

  令河北部署司各留指挥使、使臣、天文、医官共十员,余悉遣还,仍令计所在军储,分兵屯戍,勿复调民飞挽。

  诏五岳庙增造什物,无得科借扰民。

  庚午,令缘边诸州军得北界书牒,即详其意报之,以其书牒来上。

  令河东发并、代广锐骑军三十指挥归本道,代自京所遣禁卒万七千余。

  契丹新城都监遣吏赍牒,请令商贾就新城贸易。雄州以闻。辛未,诏雄州,如北商赍物至境上者,且与互市,仍谕北界官司,自今宜先移牒,俟奏报。

  癸酉,赠国子博士武白为光禄少卿。白受命知相州,道遇寇死焉。仍录其子,给俸终丧。(武白,未详。)

  徙凤州驻泊兵马屯凤翔。

  甲戌,以高品周文质为殿头高品。澶州之役,文质主北寨之西偏,会张皓自契丹还,言彼谋以迟明来袭,文质即驰告李继隆、秦翰等为备。顷之,敌暴至,文质出兵扞御,其部下以连弩射杀挞览,敌遂遁去。及是,上召见便殿,亲加銟劳,优赐迁秩焉。(周文质,未详。)

  诏缘边诸州所市战马,旧自三岁至十七岁者官悉取之,自今止市四岁至十三岁者,余勿禁。

  命常参官二人分往荆湖北路、淮南诸州,出官粟作糜粥,以食饥民,仍令择幕职、使臣之勤干者司其事,长吏常按视之,每十日具所赈糜粥之数以闻。自是全活者甚觽。

  诏河南府及徐州等处民转送军储往滑州者,蠲其秋税十之二。

  令河北转运使察部内幕职、州县官不任职者以闻,仍令流内铨自今精加选择,引对取裁。

  戊寅,诏河北州官吏设法招集惊扰人民,各具数以闻,仍书历为课。

  令河北、河东缘边州军,自今北界赍牒送生口者,给以茶彩,部送出境,答其牒,咸定式以颁之。

  上以河朔戎寇之后,耕具颇阙,牛多瘠死,淮、楚间民用踏犁,凡四五人力可以比牛一具,诏取式付转运司,令询于民间,如可用则造给之。

  河北转运副使卢琰言天雄军见管米□,计一万九千五百余斤,澶州计四万二千二百余斤,诏以给两处饥民。

  赵州吏民诣转运使言:「昨者敌骑入寇,知州、虞部员外郎王用和完守城垒,安辑民庶,邻邦襁负相续而至,储积有备,礟粮无乏。」二月庚辰,转运使以闻,诏銟用和。

  先是,益、漖、嘉、眉等州(本志无眉州,有雅州。)岁铸钱五十余万贯,自李顺作乱,遂罢铸,民间钱益少,私以交子为市,奸弊百出,狱讼滋多。乃诏知益州张咏与转运使黄观同议,于嘉、漖二州铸景德大铁钱,如福州之制,每贯用铁三十斤,取二十五斤八两成,每钱直铜钱一,小铁钱十,相兼行用,民甚便之。

  京西转运使言襄、许、陈、蔡等州民饥,请减价粜仓粟赈救,从之。

  辛巳,令雄霸州、安肃军复置榷场,仍移牒北界,使勿于他所贸易。

  上闻军士屯戍于外,妻孥受所给月粮,或致亏少,微弱不能上诉,诏开封府察其奸弊。

  辰州言诸洞蛮攻下溪州,为其刺史彭儒猛击走之,禽酋首以献。诏赐儒猛锦袍、银带。儒猛自陈母老愿被恩典,诏特加邑封。

  河东转运使郑文宝言,知并州王嗣宗、知潞州韩国华等绥缉有方,供亿无乏,并诏褒谕。

  癸未,山南东道节度使、同平章事李继隆卒,赠中书令,谥忠武。继隆出于贵胄,感慨自立,尝失幼子,上令翰林草诏慰抚,诏语有云:「当极卜商之恸。」上曰:「此子夏失明事,继隆知书,览之非便。」遂命改焉。在太宗朝,特被亲信,每征行必总戎政。上以元舅之故,不欲烦之军旅,优游近藩,恩礼甚笃。继隆亦多智能,用谦谨保身。明德寝疾,欲面见之,上促其往,继隆但诣万安宫门拜笺,终不入宫。又尝命诸王诣第候谒,继隆不设汤茗,第假王府从行茶炉烹饮焉。始,继隆病痈,医言不可治,上谓近臣曰:「继隆往岁西征,枉道误期,致陕西之民殍死甚觽,加之仓卒,颇多杀戮,其间岂无冤枉乎?此可为戒也。」于是,择两街名僧二十一人,就所居作佛事四十九日而罢。

  甲申,高品王怀信部送通利军强盗三人赴阙,请行磔市之戮,其犯乃在赦前,上曰:「赦令所以示信于天下也,况此等未尝杀人。」悉宥之,以隶军籍。

  诏通利、德清军等处行营军士为契丹所掳者,赐其父母缗钱,有妻子者,以聘财给之。

  江、浙、荆湖旱,遣使乘传祠其境内山川。

  咸平末,河北转运使刘综上言:「西汉晁错以为爵者上之所擅,出于口而无穷,粟者民之所种,生于地而不乏,使入粟授以爵,塞下之粟必多。文帝从之,令民入粟备边,六百石爵上造,万二千石为大庶长。事存典故,利及公家。今河北诸州聚兵,粮馈劳费,望行汉制,以济军储。」既而水部郎中许玄豹复言:「缘河州县和市边谷数少,望许进献粮粟,授以官秩。」事下三司议,奏请令河北定州、广信安肃军、北平寨,入谷千石授本州岛助教、文学、二千石赐出身,三千石授簿尉、借职,四千石授奉职,五千石授寺、监主簿,六千石授校书、正字,七千石授太祝、奉礼郎,八千石授大理评事、殿直,九千石授诸寺监丞、侍禁,万石授大理寺丞、供奉官;真定府、洺邢赵贝冀博瀛莫雄霸等州、干宁顺安信安永定永静等军,千石以上加二百石,授助教、文学,二千石以上复递加二百石,至万二千石授大理寺丞、供奉官;大名府、怀磁卫相澶等州、通利军,千石以上加五百石,授助教、文学,二千石以上复递加五百石,至万五千石授大理寺丞、供奉官。上虑爵赏之滥,重惜其事。宰相言故事具存,行之无损,乃请陕西诸州亦如此制。既而有司复定环渭泾原庆州、镇戎保安军同定州等处,泾、宁、凤、仪、邠、鄜、秦、陇、凤州同洺州等处,凤翔河中府、陕同【四】华解干耀丹坊虢成阶州同怀州等处,悉从之。(会要载此事于是年正月。)

  乙酉,以淮南转运使、工部员外郎邵晔为交州安抚国信使,从黎桓所乞也。

  丙戌,西凉府六谷首领厮铎督遣其甥呵昔来贡,并上与赵德明战斗功状。又言蕃帐周斯那支有智勇,久参谋议,请受以六谷都巡检使。诏从其请,乃赐茶彩,又追录潘啰支忠荩,以其子失吉为归德将军,厚赐器币。者龙七族首领有捍寇之劳,并月给千钱。(自周斯那支以下,皆并书之。)

  保州虎翼都虞候赵诲子超,早岁陷寇,于是亡归,其父疑超诈,部送阙下。上曰:「安有子归父而致疑耶?」诏补殿侍,给资粮遣还州。

  丁亥,发禁兵屯升洪州、荆南府各两指挥,蕲、黄、唐州各一指挥。

  戊子,瀛、代州部送奚、契丹降人赴阙,诏以来降在誓约前者隶军籍如旧制,在后者付部署司还之。

  遣使诣澶州,以陈粟四万石分赈饥民。

  辛卯,太常博士、直史馆何亮自岭表使还,言廉州判官单禹锡、惠州推官朱严,洁廉干事,请授京官,分騳小郡。诏以禹锡为著作佐郎、知南雄州,严为大理寺丞、知白州。亮又言桂州荔浦县犹有伪广日配米百六十斛,诏除之。(单禹锡、朱严,俱未见。)

  懿州刺史田汉希卒,癸巳,命其子汉能袭为刺史。

  甲午,诏缘边得契丹马牛者,移牒还之,没蕃汉口归业者,均给资粮,纵其所乘马勿留,违者论其罪。

  上闻边民乏农器,诏弛铁禁。

  戊戌,诏澶州秦翰所领兵,留步军三指挥,余令翰将还京师。

  庚子,环州言戎人入寇,熟户旺家族击走之,俘其军主,斩获甚觽。

  有司言每岁诸道市绸绢百余万匹上供,辛丑,诏减三之一。

  癸卯,命开封府推官、太子中允、直集贤院孙仅为契丹国母生辰使,右侍禁、合门祗候康宗元副之,行李、傔从、什器并从官给【五】。时议草国书,令枢密、学士院求两朝遗草于内省,悉得之。凡所与之物,皆约旧制而加增损。国母书外,别致书国主,问候而已。自是至国母卒,其礼皆然。仅等入契丹境,其刺史皆迎谒,又命幕职、县令、父老捧卮献酒于马前,民以斗焚香相迎,门置水浆盂杓于路侧,接伴者察使人中途所须,即供应之。具蕃汉食味,汉食贮以金器,蕃食贮以木器。所至民无得鬻食物受钱【六】,违者全家处斩。国主每岁避暑于含凉淀,闻使至,即来幽州,屡召仅等宴会张乐,待遇之礼甚优。仅等辞还,赆以器服及马五百余匹,自郊劳至于饯饮,所遣皆亲信、词礼恭恪者,以致勤厚之意焉。礼或过当,仅必抑而罢之,其它随事损益,俾丰约中度,后奉使者率循其制,时称得体。(康宗元,未见。)

  先是,寇所至,潜寘毒于瓶罂,投之井中,遗害居民,永静军得之以献,令布告河朔,使知其事。

  雄州言契丹新城都监令拒马河南百姓以獐鹿来献,不欲却之,报以醪酒。上曰:「疆吏自相问遗,固亦无嫌,厚其酬答可也。」

  甲辰,徙瀛州团练使李延渥知邢州,西上合门副使、知雄州李允则知瀛州,引进使、华州团练使何承矩知雄州。(承矩知雄州,实录在癸卯,李允则徙瀛州,实录不书,今并附此。)允则言:「朝廷不欲困军民,故屈己议和,虽国费甚多,较之用兵,其利固不侔也。但择边将谨守誓约,有言和好非利者,请一切斥去。」上曰:「兹朕意也,边将皆如是,朕岂复有北顾之忧乎。」(据允则本传,此言在徙瀛州后,今附见。)

  乙巳,步军副都指挥使、河西节度使桑赞罢军职,判颍州。赞副王超,总戎御敌,逗挠无功故也。上不欲暴其过,止以足疾罢之。

  太子太师吕蒙正请归西京养疾,诏许之。丁未,召见,听肩舆至殿门外,命二子光禄寺丞从简、校书郎知简掖以升殿,劳问累刻,因言:「北戎请和,从古以为上策。今先启诚意,继好息民,天下无事,惟愿以百姓为念。」上甚嘉赏之,其二子皆迁官。

  诏缘边诸州军,如擒获北界奸人,可诘其事状,部送阙下,当释其罪,縻置内地。先是,上曰:「朝廷虽与彼通好,减去边备,彼之动静,亦不可不知,间谍侦候,宜循旧制。又虑为其所获,归曲于我,朕熟思之,彼固遣人南来伺察,自今擒获,当赦勿诛,但羁留之,待彼有词,则以此报答可也。」

  是月,有司以常选人判词来上。上阅之,有前饶阳主簿张上达所试荒缪,因谓宰相曰:「似此者岂可以治民?」乃诏有司申明太平兴国中四等判格,令幕职官判上者超一资,判中应循资者,具历任及所试引对。凡引选人,对日,方以历任功过之状奏裁。至是,诏有司令先一日进内,上亲阅而升黜之,无不详允。其后,审官、三班院亦如之。(此据本志,实录但于九月甲子书令吏部流内铨依审官院例,前一日具选人历任进内,次日引对,然不着审官例始何日。又于三年丁未始书诏流内铨,自今幕职官赴调,判上者超一资,判中当循资者,具历任功过并试判引对,皆与本志不同,今从本志。)

  三月己酉朔,诏河北诸州,牧马凉棚材木官自计度,不足,以公钱市之,勿得扰民。

  屯田员外郎潘华,佑之子也,先以疾致仕,于是有瘳,上书阙下,求复朝列。上悯佑之忠鲠,庚戌,诏复授华故官。

  辛亥,宁州团练使张凝为本州岛防御使【七】,充殿前都虞候,单州刺史田敏为本州岛团练使,康州刺史白守素为合州团练使,皆赏劳也。

  文州请许缘边诸寨守把人丁,置木弓箭以备戎寇,从之。

  甲寅,上御崇政殿亲试礼部奏名举人,得进士李迪以下二百四十六人,第为五等,第一、第二、第三等赐及第【八】,第四、第五等同出身。又得特奏名五举以上一百十一人【九】,第为三等,并赐同进士、三传、学究出身。翌日,试诸科,得九经以下五百七十人,第为三等,并赐本科及第、出身、同出身。又得特奏名诸科三礼以下七十五人,第为三等,赐同学究出身,授试衔官【一○】。(此据会要,与实录数略不同。按七月戚纶奏,是年诸道进士仅三千人,诸科万余人。)上谓宰相曰:「昨亲阅考官所定试卷,意其入末等者过多,即别令详考,往往合格。比缘临试多士,糊名校覆,务于精当,而考官不谕朕意,过抑等第,欲自明绝私,甚无谓也。迪所试最优。李谘亦有可观,闻其幼年,母为父所弃,归舅族,谘日夕号泣,求还其母,乃至绝荤茹素以祷祈【一一】;又能刻苦为学,自取名级,亦可嘉也。」以迪为将作监丞,谘及夏侯麟为大理评事,通判诸州。进士第一等为试校书郎、知令录,余为判司、簿尉。迪,濮州人;谘,新喻人也。先是,迪与贾边皆有声场屋,及礼部奏名,而两人皆不与,考官取其文观之,迪赋落韵,边论「当仁不让于师」,以师为觽,与注疏异,特奏令就御试。参知政事王旦议落韵者,失于不详审耳;舍注疏而立异论,辄不可许,恐士子从今放荡无所准的。遂取迪而黜边。当时朝论,大率如此。

  初,安阳人陈贯喜言兵,咸平中,大将杨琼、王荣丧师,贯上书言:「前日不斩傅潜、张昭允【一二】,使琼辈畏死不畏法,今不严其制,后当益弛。请立法,凡合战而奔者,主校皆斩。大将战死,裨校无伤而还,与奔军同。军衄城围,别部力足救而不至者,以逗遛论。如此,罚明而士卒厉矣。」上嘉纳之,将召试学士院,执政谓琼等已即罪,议遂格。

  又尝上形势、选将、练兵论三篇,大略言:「地有六害【一三】,今北边既失古北之险,然自威虏城东距海三百里,其地沮泽硗埆,所谓天隙天陷,非敌所能轻入。由威虏西极狼山不百里,地广平,利驰突,此必争之地,先居则佚,后趋则劳,宜有以待之。昔李汉超守瀛州,敌不敢视关南尺寸地,今将帅大概用恩泽进,虽谨重可信,然卒与敌遇,不知所以为方略,故敌势益张,兵折于外者二十年,此选将得失之效也。国家收天下材勇以备禁旅,赖赐予廪给而已,恬于休息,久不识战,当以卫京师,不当以戍边。莫若募土人隶本军,又籍民丁为府兵,使北兵捍狄【一四】,西兵捍戎,不独审练敌情,熟习地形,且皆乐战斗,无骄心。」

  契丹请盟,复上言:「寇数犯塞,驱掠良民数十万,今乘其初通,宜出内府金帛以赎之,彼嗜利,必归吾民,自河之北戴德泽无穷矣。」

  于是,贯举进士,试殿廷,得同出身,上识其姓名,曰:「是数言边事者。」擢置第二等,赐及第。虞部员外郎、知郑州王矩上书自荐,求科名,上以矩自燕蓟归化,效官清白,而自强学业,特赐进士及第,仍附新牓。(至道二年五月,王矩通判宋州。)

  都官员外郎孔揆言:「贝州自节度孟元箉令民输税物,先出算,规其余羡以备留使之用,相袭不改。」亟诏除之。

  戊午,郑州防御使魏能责授右羽林将军。契丹之出境也,北面将帅各以师还,萃于大名,能时与王能、曹璨同抵城下,钤辖孙全照遣璨师由北门分道整队伍先入,而能师继之,能怒全照之后己,即疾驱争先,全照坐城楼引弓射之,能嚄唶不堪其裁量,夺全照弓以去。翌日,见判府事王钦若,且诬全照射伤押队、合门祗候杨凝,词颇纷竞。全照密疏论能退缩逗遛及归师不整之状,上初闻能失期不进,颇怒之,会全照奏至,遂质于张凝、白守素等,得其实,故责焉。

  三班奉职李晏先给使广信军,数与敌战,有功,身被重创而死,诏赠晏内殿崇班,仍优恤其家。(去年七月可考。)

  礼部贡院以新及第进士车马服从踰制,请申约束,第一人听一节呵导,余皆双控马首,遇常参官并敛马侧立,从之。

  庚申,禁边民入敌界掠夺赀畜,犯者捕系,罪至死者论如法,流以下部送赴阙。

  辛酉,诏诸王、公主、近臣无得以下第亲族宾客求赐科名。时毕士安、寇准各以所亲为请,上不得已而从之,因有是诏。

  丙寅,以殿直、知雄州机宜司赵延祚为侍禁、雄州北阙城巡检【一五】,赐白金三百两。延祚,州之大姓,自太宗朝尝出家财交结彼处豪杰,得其动静,即具白州将,因授官任。于是,年七十余,召赴阙,询以边事,且言:「今之修和北戎,先启诚意,国家动守恩信,理必长久。」又言:「国母之妹曰齐妃,与其姊不协,国家所遗金帛,皆归于国主及母,其下悉无所及,望自今榷场贸易稍优假之,则其下获利,必倍欣慰。」又历陈其风俗,山川曲折,地理远近,及晋、汉时事,历历有据。上诘其所欲,但云:「衰朽不堪使用,有家属寓居青州,愿便道得往省之。」上许焉,且以契丹通好,不可复置机宜司,故命为巡检。

  上虑河北诸州缘兵罢遂弛备,诏敌楼、战棚有隳坏者即葺之。

  诏缘边诸州军,应北界移牒事,理无疑者即报之,关机要者疾置以闻,待报而答,亦勿令知之。时安肃军奏北界移牒寻捕所失牛畜,本军报已具闻奏,上以小事不必尔,又虑事有非顺,难于施行者,不欲出自朝议,故有是诏。

  丁卯,雄州言,容城县状称戎人大驱马越拒马河放之,其长遣人持雉兔来问遗,求假草地。上曰:「拒马河去雄州四十余里,颇有两地输租民户,然其河桥乃雄州所造,标立疆界素定,岂得辄渡河畜牧,此盖恃已通和,谓无间阻,可亟令边臣具牒,列誓书之言,使闻于首领,严加惩戒。况今欢好之始,尤宜执守,不可缓也。」

  戊辰,令雄州勿以锦绮绫帛付榷场贸易,上虑戎心无厌,若开其端,则求市无已故也。

  己巳,补神勇员僚刘超为本军都虞候。超前戍瀛州,敌之急攻也,超部城一角,躬冒锋刃,运矢石以授壮勇者,督令拒敌。敌既解去,主将录其劳,赉以束帛,超再拜曰:「非超之功,乃觽之力,愿以分赐。」上闻之,嘉其忠勇而让,故特銟焉。他日,上谓辅臣曰:「近者诸州立功指挥使,未可别加迁擢,皆特补本军都虞候。旧无此职名,盖权宜加置,若后有阙,不可复补。」

  将作监丞王曾为著作郎、直史馆,赐绯。旧制,试文当属学士、舍人院,宰相寇准雅知曾,特召试政事堂。

  诏自今所举大理寺详断官、刑部详覆官上试断案五道,差官与二司互考。

  壬申,大名府饥,命转运司发仓赈救。时边城颇乏兵食,有司请下转运司经度,上曰:「戎人出境,民初复业,若责成外计,不免役民飞挽,将何以堪之。」乃命祠部郎中乐和乘驿与转运使同为规画,还,奏请依三司议,有输□入官者,准便籴粟麦例,给八分缗钱,二分象牙、香药,其广信安肃军、北平寨粟麦,悉以香药博籴。乃诏出内帑香药有利于人者贸易之,以实边备。(乐和,未见。)

  旧制,弓矢兵器不入外夷,时西凉样丹族上表求市弓矢,上以样丹宣力西陲,委之捍蔽,特令渭州给赐,因别赐厮铎督,以示恩意焉。厮铎督又贡马,求易金彩等修佛寺,甲戌,诏如所求赐之,还其马直。

  是月,诏缘边诸州岁贡御马【一六】,自今止目为第一等马,至阙下阅视,其堪充御马多者,乃论赏。先是,诸州买马,先取高大者别遣使臣部送,目为御马,及阅视,率皆常品,盖部送者假其名,在道求索供给,颇为烦扰,故条约之。(此据会要。)

  京东转运使副厂□解,皆在广济军,诏以青州裨海敻远,符牒或致淹缓,徙一人厂□解于青州。

  夏四月癸未,免瀛州居民二年屋税,僧尼曾经城守者,赐以紫衣,诸寺院各度一人。

  甲申,顺安军言,近遣牙校部送擒获奸盗至北界易州,其知州待以宾礼,饔饩甚厚,虑复遣将吏至军,未详接待之礼。诏谕缘边诸军,应北界遣将吏至者,并丰其馈饷,或职位高,则以宾礼接之。

  乙酉,令鄂州发廪赈饥民。

  丙戌,斩布衣申宗古于西市,坐诣登闻院诬告宰臣寇准与安王元杰谋反故也。

  辛卯,上谓辅臣曰:「昨减边城戍兵甚觽,然恐此后难以复增,其广信、安肃军见屯兵及二年以上,悉令更代,并以军旅人数完足者易其部伍残阙者,则虽实增之,无嫌也。」仍密谕河朔长吏,凡军士数阙,自当广务招置,勿以邻敌通欢,辄怠其事。

  南丹州刺史莫洪皓死,长子淮勍袭父任,俄为弟淮辿所逐,淮勍帅属来奔。诏宜州赐闲田资给之,即命淮辿知南丹州,仍谕以苟效忠顺,当加甄銟。

  壬辰,以殿中丞江日新为国子博士。日新前知德州,追袭敌骑,杀获甚觽,复出兵夜破其寨,故有是赏。监军刘绪、军校并加检校兼官。

  癸巳,京师谷贵,命减价粜仓粟。

  商州配役卒谋劫库兵、杀官吏以叛,未发,知州李巽与都巡检、供奉官张越领兵击剪之,诏褒巽、越,其将校进补有差。(巽,建阳人,王禹偁策可考,越,未详。)

  乙未,并代部署司言:「广锐军士老疾者,须亲属为代名,乃得除籍,请自今应本土居民,虽非亲属而愿代者,亦听。」从之。

  上谓辅臣曰:「晋国公主言孝章皇后寝疾时,尝云:『我无他忧,惟虑瞑目之后,族属不能敦睦,为人所笑,须朝廷常为约束。』今闻宋元翰果诣京府求分家财,已令勿问,仍谕其宗属益务孝谨,以遵先后遗戒焉。」元翰,偓幼子也。

  上御便殿引对诸寺院主首,询其行业优长者,以补左右街僧官。先是,所署或非其人,多致谤议,故上亲阅试焉。

  丁酉,枢密直学士刘师道责授忠武行军司马,知制诰陈尧咨单州团练副使。先是,师道弟几道举进士,礼部奏名将廷试。近制,悉糊名校等【一七】。尧咨为考官,教几道于卷中密为识号。几道既擢第,或告其事,诏落籍,永不得预举。上初欲含容,不复穷理其事,而师道固求辨理,诏东上合门使曹利用、兵部郎中边肃、内侍副都知阎承翰诣御史府杂治之,坐论奏诬罔,与尧咨并及于责。大理寺丞王湛者,咸平五年登进士第,与几道同,至是,狱词连及,亦削官。(王游御史记有湛,系西充人,咸平二年及第,非此王湛也。)

  戊戌,幸龙图阁,近臣毕从,起居舍人、直昭文馆种放预焉。阅太宗御书,又观诸阁图画。龙图阁在会庆殿之西偏,北连禁中,阁上藏太宗御书五千一百十五卷、轴,下设六阁:经典阁三千七百六十二卷,史传阁八百二十一卷,子书阁一万三百六十二卷,文集阁八千三十一卷,天文阁二千五百六十四卷,图画阁一千四百二十一轴、卷、册。上曰:「朕退朝之暇,无所用心,聚此图书以自娱耳。」

  己亥,诏河北诸州军增葺城池。上谓近臣曰:「内外诸军所阙小校,傥以名次迁补,或虑不能尽得武干之士,宜并令按阅,选擢而授之。」

  先是,诸路部送罪人至阙下者,军头司引对便坐,皆即决遣,或刑名疑互,无所详准。庚子,诏自今委本司召法官一人审定以闻。(会要云:本司言开封府狱囚当引见不坐格律,请再送司录定断。上虑其久系,故有是诏。)

  初,李允则在雄州,建言:「契丹禁国中谷食不令出境,而彼民有冒禁赍至榷场求售者,转运司以茶博易,所得至微,恐亦非便。」壬寅,诏罢之。

  工部侍郎、参知政事王钦若素与寇准不协,还自天雄,再表求罢,继以面请,上敦谕不能夺,乃置资政殿学士,以钦若为之,仍迁刑部侍郎。中书定其班在翰林学士之下,侍读学士之上。

  初,邢州地连震,城堞摧毁,无守备。契丹之入寇也,兵部郎中边肃知州事,上密诏肃,若州不可守,听以便宜南保他城。肃匿诏不发,督丁壮乘城,而辟诸门,悉所部兵列阵于外,敌至,莫之测,居三日引去。时镇、魏、深、赵、磁、洺六州闭壁不出,老幼趋邢州者,肃悉纳之。上嘉其功,于是,以肃为枢密院直学士,与虞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李浚并命。浚居宪府未再岁,上宠待之,遂超迁。参知政事王旦言:「浚虽有剸剧才,然亟践近职,时望未允。」上曰:「朕业已许之矣。」(旦时但参政,浚传误云宰相,今改定。邢州城池,寇未至已修完,恐无弃守之诏,更当考之。)

  作永昌僧院于三陵之侧,计用钱八百余万,遣中使取诸陵寝宫白金什器八千余两充费。

  乙巳,环州言戎人入寇,出兵御之,杀获甚觽,生擒贼将庆侬,部送阙下,请斩于□街,以警蕃部。上曰:「驱率而来,此亦何罪?」止令配隶淮南。

  潭州言茶园户乏食,请赈以官米,从之。

  以贝州骁捷军都指挥使王赞为御前忠佐马步军副都军头。先是,秦翰言赞勇壮,得召见。赞自陈留步卒,以功至军校,太祖、太宗朝皆召至阙下迁职,颇有效命戮力之意,故宠以禁秩,令还典其军。

  合门祗候郭盛言,洪州、南康军民李士衡等愿输米赈饥民,请诏与官。上曰:「若其人曾犯刑宪,不可授以官秩,听本家次第亲属代之。」

  注  释

  【一】朕如此裁处当否「裁处」原作「裁给」,据宋本、宋撮要本及续通鉴卷二五改。

  【二】步军都虞候天平节度使王超为三路统帅无功「统帅」原作「总帅」,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十朝纲要卷三改。

  【三】中谢原作「申谢」,据各本改。按本编见春明退朝录下,「中谢」作「入谢」。

  【四】同原作「西」,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按宋会要职官五五之三二所载详于本编,正作「同州」,可证。

  【五】行李傔从什器并从官给「傔」原作「仆」,据宋本、宋撮要本改。

  【六】所至民无得鬻食物受钱「民」字原阙,据宋会要蕃夷一之三四补。

  【七】宁州团练使张凝为本州岛防御使「防御使」原作「团练使」,据本书卷六○景德二年五月辛亥编及宋史卷二七九本传改。

  【八】第一第二第三等赐及第「等」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会要选举七之八补。

  【九】又得特奏名五举以上一百十一人「十一」原作「十八」,据同上书及阁本、宋史全文卷五下改。

  【一○】授试衔官「衔」原作「御」,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会要选举七之八改。

  【一一】乃至绝荤茹素以祷祈「以」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宋史全文卷五下补。

  【一二】张昭允原作「张昭远」,据宋史卷二七九本传及傅潜传、卷三○三陈贯传改。

  【一三】地有六害各本及上引陈贯传同。编年纲目卷七、续通鉴卷二五并作「地有要害」。

  【一四】使北兵捍狄「狄」原作「敌」,据宋本、宋撮要本及编年纲目卷七改。

  【一五】雄州北阙城巡检宋撮要本、阁本、活字本及宋会要职官四八之一二二同。宋本及续通鉴卷二五并作「雄州北关城巡检」。

  【一六】诏缘边诸州岁贡御马「诏」字原阙,据宋会要二四之六补。

  【一七】悉糊名校等「校等」,宋会要职官六四之一八、治迹统类卷二八祖宗科举取人并作「考校」。按宋史卷一五五选举志云:「又定令:凡试卷,封印院糊名送知举官考定高下,复令封之送覆考所,考毕然后参校得失,不合格者,须至覆场方落。」作「考校」义切。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六十

卷六十

  起讫时间 起真宗景德二年五月尽是年七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六十

  帝  号 宋真宗

  年  号 景德二年(乙巳,1005)

  全  文

  五月戊辰朔,幸国子监阅书库,问祭酒邢昺书板几何,昺曰:「国初不及四千,今十余万,经史正义皆具。臣少时业儒,观学徒能具经疏者百无一二,盖传写不给。今板本大备【一】,士庶家皆有之,斯乃儒者逢时之幸也。」上喜曰:「国家虽尚儒术,然非四方无事,何以及此。」先是,馆阁博聚髃书,精加绚校,经史未有印板者,悉令刊刻。或言三国志乃奸雄角立之事,不当传布。上曰:「君臣善恶,足为鉴戒,仲尼春秋岂非列国争斗之书乎?」先是,印书裁截余纸,皆鬻之以供监之杂用,昺请归此钱于三司,裨国计。自是学者公费不给,讲官益厌其寥落云。(或附此于昺卒时。)

  宣徽北院使雷有终倜傥自任,不拘小节,历任藩阃,能抚士卒,丰于宴犒,公费不足则倾私帑给之。或言其无廉称,然奉身甚薄,止有铜鞍勒。京师崇仁里第,本其父德骧所创,有终在蜀尝借用库钱数百万,奏纳第以偿,优诏蠲免。于是,自并州入为宣徽使,上知有终家无余财,己酉,命特给廉镇公用钱二千贯。王继英时掌枢密,颇忌有终进用,屡言其在蜀及守边,厚费以收士卒心。上终保护之。居数月,卒,身后宿负,犹不啻百万。(会要言有终贪墨事,当参考。)

  知雄州何承矩言,契丹新城榷场都监刘日新致书遗□、羊、酒。诏承矩受之,答以药物。

  初,李继隆遗奏亲属牙校等凡三十人,有司请援曹彬、潘美恩例。上曰:「继隆乃太后兄,可引杜审进为比。」因求其案籍,具得之。于是,继隆子侄并超等迁秩,至于疏属、给使辈咸收□焉。其弟洛苑使继和耻受延赏,不列于遗奏,庚戌,特拜西上合门使。

  先是,贼有王长寿者,本亡命卒,有勇力,多计虑,聚徒百余,抵陈留,剽攻郡县,捕之不获。朝廷专遣使益兵,追逐于澶、濮间。会契丹南侵,夹河民庶惊扰,长寿结党愈觽,人皆患之。磁州刺史许均自永兴帅所部兵赴行在,至胙城,长寿与其徒五千余入县钞略,均部下兵袒裼与斗,设方略生擒长寿,枭获恶党皆尽。上以方御戎寇,未欲因捕贼銟均,但赏其所部兵被伤者,赐帛迁级焉。于是,追□前劳,擢为本州岛团练使。

  霸州言:「得北界永清都监牒,部民李加兴先以钱二十千赎得南界掠来妇人阿杜为妻,近同至霸州鬻席,为前夫齐鸾擒去,请追捕还付加兴。本州岛以杜本鸾妻,难复追还,已牒报讫。」上曰:「此乃修好前所掠,或再有求索,当官为出所赎钱以还加兴。」

  诏河东诸州军兵马都监、监押有二员者省其一。

  辛亥,诏陕西缘边州军,蕃部丝纳、献送羊马,悉着籍以供公费。先是,蕃部有罪纳赀为赎,及守臣出处更代,多以畜产为贺,并入于长吏,至有生事以邀其利者,使之不宁,上廉知其弊,欲遽止之,复虑戎人犯禁,无以为戒,乃降是诏。

  殿前都虞候、宁州防御使张凝忠勇好功名,累任西北,善训士卒,缮完器杖,所至常有奋励报效之志。前后赏赐甚厚,多以犒师,家无余赀,京师无居第。上尝与近臣论将帅,曰:「选用武臣实难,傥未尝更历,则不能周知其才。太宗所擢甚觽,而优待者唯凝与王斌、王宪等数人,每赐与绝殊伦辈,乃知先帝知人之明也。」于是,凝为高阳关副都部署,卒,上甚惜之,赙赠加等,遣中使护其丧归葬。(王宪,未见。王斌有传,在天禧元年四月,阳翟人。)

  自有事二边,戍兵寖广,师行馈运,仰于博易,有司务优物估以来,输入河北有水运,而地里差近亦有京师辇送者。其入中,大约入粮斗增六十五钱,马料增四十五钱。西鄙回远及涉碛阴,运载甚难,其入中之价,灵州斗粟有至千钱以上者,自余州率不下数百【二】。边地市估之外,别加銽为入中,价无定,皆转运使视当时缓急而裁处之。如粟价当得七百五十钱者,交引给以千钱,又倍之为二千,切于所须,故不吝南货。初,商人以盐为急,皆竞趋焉,及禁江、淮盐,又增用茶,当得十五六千至二十千,辄加给百千。又有官耗,随所饶益。

  其输边粟者,非尽行商,率其土人,既得交引,特诣冲要州府鬻之,市得者寡至京师。京师有坐贾置铺,隶名榷货务,怀交引者凑之。若行商则铺贾为保任,诣京师榷务给钱,又移文南州给茶。若非行商,则铺贾自售之,转鬻与茶贾。及和好罢兵,边储稍缓,物价差减,而官给交引虚钱之名未改。既以茶代盐,而买茶所入不充其给,交引停积,故商旅所得茶,指期于数年之外。京师交引愈贱,至有裁得所入刍粟之实价者,官私俱无利。

  于是,命盐铁副使林特与宫苑使刘承珪、崇仪副使李溥,就三司悉索旧条制详定,特呼豪商问讯,别为新法。其于京师入金、银、挠、帛直钱五十千者,给百千实茶。河北缘边入金、帛、刍、粟,如京师之制,而增茶十千,次边增五千。河东缘边、次边亦然,而所增有八千、六千之差。陕西缘边亦如之,而增十五千,次边所增如河北缘边之制。其三路近地所入,所给皆如京师。仍约束山场园户,谨其出纳。议奏集三司官视其可否,咸言其便。诏如所议。壬子,以溥为制置淮南、江、浙、荆湖茶盐矾税兼都大发运事,委成其事。(实录于九月壬戌,书三司请许商贾于河北、河东、陕西州军,依在京例纳见钱金银,每实钱五十五贯,给海州茶准百贯,从之。今从本志,并书于此。实录但云兼都大发运事,会要乃云发运使。按景德四年八月,溥以发运副使迁发运使,则初除必非使,今从实录。又景德三年二月,冯亮初除发运使,会要及本志并云景德三年复置发运使一人,盖发运自此始立使名,冯亮为使,李溥为副使也。)

  仪州言,前制胜关寨主蜔勋贸易侵渔蕃部,强市诸军给赐物,有军士与部民争斗,决讫,令荷校示觽者二百七十余日,至是,为部民所讼。上曰:「人固不易知。勋往□多奏臣僚不法事,以是或称其尽公,稍加任用,敢尔贪暴,转运使亦不能按举,何也?宜以兹事篃谕诸路,劾勋罪以闻。」

  癸丑,遣淄州团练使康进、虢州团练使慕兴、濮州刺史郭自明、潍州刺史寇达、干州刺史树超并还本任,以尝护边无声绩,故罢其兵职。(郭自明、寇达、树超,未见。)

  以太常博士张检知赵州,国子博士张绅知洛州。上虑河北列郡以边鄙宁谧,懈于武备,故遴选守臣。因密诏检等,凡城垒池堑防捍之具,常加完葺。(张检、张绅,俱未详。)

  知天雄军府赵昌言奏所部寇窃未除,已下令军民,有能告贼者赏以金帛,及署牙校、镇将【三】迁补军职。下其状枢密院,王继英曰:「乡闾小有攘窃,不当擅为赏格,从之非便。」上曰:「然则昌言所下令反为虚语,使长吏失信于下【四】,政教何以兴行?可使易其文,止云『当为上言请行旌赏』而已。」

  知镇戎军曹玮言:「军境川原夷旷,便于骑战,非中国之利。请自陇山而东,缘古长城凿堑以为限。」从之。又言:「边民应募为弓箭手者,皆习障塞蹊隧,解羌人语,耐寒苦,有警可参正兵为前锋,而官未尝与器械资粮,难责其死力。请给以境内闲田,永蠲其租,春秋耕敛,出兵而护作之。」诏:「人给田二顷,出甲士一人,及三顷者出战马一匹。设堡戍,列部伍,补指挥使以下,校长有功劳者,亦补军都指挥使,置巡检以统之。」其后,鄜、延、环、庆、泾、原、并河东州军,亦各募置。(给田蠲租在甲子日,今并书。秦翰传云:先是,西鄙无藩篱之固,翰为泾、原仪、渭钤辖,规度要害,凿巨堑,计工三十万,役卒数年而成,不烦民力,有诏嘉銟。此必与玮事相关,当考。又祥符七年四月,玮掘缘边壕五十一里,更详之,或可附堑壕尺度及给田市马法。)

  光禄卿、分司西京李昌龄请致仕【五】,中书进拟,上曰:「昌龄素无清誉,不可牵复丞郎。」甲寅,授秘书监致仕。

  诏葺西京大内及诸司厂□解舍,将朝陵故也。(将朝陵,从会要。)

  翰林学士承旨宋白、翰林学士梁周翰,年衰思减,书诏多不称旨,乙卯,并罢白为刑部尚书、集贤院学士、判院事,周翰为给事中、判昭文馆事。以起复右谏议大夫知制诰晁迥、起居舍人知制诰李宗谔,并为翰林学士。宗谔在舍人院,尝牒御史台,不平空,中丞吕文仲移文诘之,宗谔答以两省与台司非统摄。文仲不平,闻于上,有诏辨析,宗谔引八事证其不相统摄,且言:「中书、门下两省,自正言以上,皆天子侍从之官,立朝□班,不与外司为比。故在正衙则与宰相重行而立,于通衢则与中丞分路而行,常参则师傅入于两省之前,朝会则台官次于两省之后,地望特峻,职业有殊,官局之间,不相统摄。御史台每牒本省,并不平空,所以本省移报,亦如其仪。而文仲止凭吏人之言,遽有闻奏,且无典章为据。伏惟台宪之职,所宜纠察奸邪,辩明噃枉,廷臣有不法之事,得以奏弹,下民有无告之人,得以申理。而于文牒之内争平空与不平空,其事琐细,乌足助于风威哉?」卒如宗谔所言,守职者韪之。

  以起居舍人、直昭文馆种放为右谏议大夫,放谢病,乞游嵩山,诏许之。仍命河南守臣常加存抚。召对赐宴,赋诗饯行,恩礼甚厚。

  刑部员外郎、知制诰丁谓为右谏议大夫、权三司使事,仍诏谓内殿起居立知制诰上。

  丙辰,陕西转运使请缮治金汤、白豹等镇,以处投降蕃族,上虑劳民,弗许。

  先是,上以天文、地理、阴阳、术数之书,率多舛误,乃命司天少监史序等同加编次,掇其精要,以类分之,为乾坤宝典四百一十七卷。丁巳,序等上其书,上作序,藏秘阁。

  蠲道州永明县民逋租。

  交州黎桓死,其仲子龙钺自立,龙钺兄龙全劫库财而遁,其弟龙廷杀龙钺自立,龙廷兄明护率扶阑寨兵攻战。国信使邵晔驻岭表,以其事闻。戊子,就命晔为广南西路缘海安抚使【六】,听以便宜设方略。桓子明提先入贡还在路,诏送伴使臣,倍加安抚。(国史交趾传载黎桓死,乃以为明年事,误也。邵晔除缘海安抚使时,桓既死矣,国史传文因失事实【七】,今改之。会要于明年二月始书桓死,亦误也。)

  诏雄州,契丹请榷场市易者,优其直与之。

  诏麟府钤辖司,自今蕃部归投,不须发兵接引。

  己未,诏三司每岁较天下税簿登耗以闻,从度支判官黄世长之请也。

  夔州路转运使薛颜等言,投降蛮人首领皆已自署职名,请因而命之。上曰:「向者川峡屡扰,多擅补巡检将,颇桀骜纵恣,今蛮人所署,复有此名,不可从也,第令次补牙校。」

  诏殿前、侍卫军校十五年已上不迁者,具名引对。

  先是,诏礼部贡院别试河北贡举人,其曾援城者,进士虽不合格,特许奏名。诸科例进二场至三场者,许终场。五举及经御试并年五十者,并以名闻。虽不更城守,应七举、年六十及瀛州有劳效者,亦如之。庚申,上御崇政殿亲试,凡七日,得进士范昭等五十一人赐及第,四十五人出身,诸科赐及第、同出身并试秩署州助教者六百九十八人,特奏名进士、诸科,赐及第、出身至摄助教隶殿侍者六百六十二人。

  上以去岁河北用兵,民甚惊扰,其乘城捍寇奋勇力者,多出士人,欲广示甄采。所问经义有两出者,或具引为对,考官将黜去,上亲为发明焉。

  特奏名进士李正辞论文武先后,以为「文者本乎静,武者本乎动,动以止乱,而至乎静【八】,则先后可知。」上嘉其近理,将擢上第,会有言其尝犯杖刑,遂补三班奉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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