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四十九
曾,雷泽人,尧臣子也。为吏,号知法,尝言:「国朝因唐大中制【二】:故杀,人虽已伤未死、已死更生,皆论如已杀。夫杀人者死,伤人者刑,先王不易之典。律惟谋杀已伤则绞,盖甚其处心积虑,阴致贼害尔。至于故杀,初无杀意,须其已死,乃有杀名。苟无杀名,而用杀法,则与谋杀孰辨?自大中之制行,不知杀几何人矣。请格勿用。」又言:「近世赦令,杀人已伤未死者,皆得原减,非律意。请伤者从律保辜法,死限内者论如已杀,勿赦。」皆着为令。
知原州、六宅使郭志高请部内募置弓箭手五千人,从之。
辛未,府州都孔目官、勾当府谷县折谏为三班借职。州境皆党项部落。故事,但以孔目官主县事,教练使为狱官。时知州折继宣所为多不法,谏又倚以为奸,转运司奏其事,朝廷不欲推罪,而补之以官。
甲戌,美人苗氏生皇子。
丙子,德音降三京囚罪一等,徒以下释之,赐诸军缗钱。
诏文武臣僚奏荐子孙授京官及补三班使臣者,年虽及格而未授差遣者毋得给俸。
又诏鄜延路骑兵阙马,听如广锐军例市之。
免河东、陕西流民所过渡钱。
丁丑,给皇子俸钱月二十万,春服绫绢各十匹,紫罗一匹、冬服绫十匹、挠五十两。
两川自夏至秋不雨,民大饥。庚辰,命起居舍人、知制诰韩琦为益利路体量安抚使,西染院副使、兼合门通事舍人王从益副之;户部副使、吏部员外郎蒋堂为梓夔路体量安抚使,左藏库副使、兼合门通事舍人夏元正副之。
初,帝用礼官议,祀高禖于郊,又以宋火德,制赤帝像于宫中,以祈皇子。已而苗美人有娠,见日在帐中,赤慐出于殿墀,又神光照庭。及皇子生,资质端硕,帝闻若神人告曰「最兴来」,因以为小字。辛巳,命参知政事王鬷以太牢报祠高禖。
乙酉,刑部员外郎、天章阁待制庞籍为契丹生辰使,内殿崇班、合门祗候杜赞副之;右正言、直集贤院、判都磨勘司王拱辰为正旦使,西京左藏库副使彭再问副之。
丙戌,诏后苑、龙图天章阁、延福宫等处,岁所收课利元系三司者,并还属之,仍出所贮金帛、缗钱各一万付左藏库。
九月甲午,以美人苗氏为昭容,俞氏为婕妤。
知府州、左藏库使、恩州刺史折继宣苛虐掊刻,种落嗟怨流移。乙未,责授继宣右监门卫将军、楚州都监,擢其弟继闵为西京作坊使、知府州。仍以敕牓慰谕军吏百姓,各令安集。已而复有讼继宣不法事者,再降为太子右清道率府副率。
御史中丞孔道辅性鲠挺特立,遇事弹劾无所阿避,出入风采肃然。及再执宪,权贵益惮之。
初,道辅迎其父里中,僦郭贽旧宅居之。有言于帝曰:「道辅家近太庙,出入传呼,非所以尊神。」即诏道辅它徙。殿中丞、集贤校理张宗古上言:「汉内史府在太庙堧中。国朝以来,庙垣下皆有官私第舍,请勿令道辅避。」帝曰:「若此,岂重宗庙乎!」丙申,诏宗古免劾,出通判莱州。道辅叹曰:「憸人之言入矣!」未几果出。宗古,宗彝弟也。
己亥,皇长女封福康公主,次女封崇庆公主,福康母曰苗昭容,崇庆母曰俞婕妤。初议封爵,下崇文院检讨典故,而王宗道、王洙等言:「唐制封公主,有以国名【三】,有以郡名,有以美名者。文皇女幼在宫中,已有晋阳之号,若明皇女封永穆、常芬、唐昌、太华,皆以美名。」乃诏用明皇故事。
诏益、梓、利、夔路募人入粟补三班借职及斋郎者,与免本户色役,其摄助教、长史、司马犯私罪杖,情轻者仍听赎。
壬寅,诏河北转运使自今并兼都大制置营田屯田事。
甲辰,斩伪环州刺史刘奇彻于都市。奇彻名重信,为元昊招诱延州属羌,而金明都监李士彬执送京师,遂斩之。
乙巳,上谕辅臣曰:「今言事者,或谮毁大臣,扬君过以钓虚名,不能补益时政,恐寖成俗,朕甚恶之。」张士逊对曰:「陛下洞察邪正,则憸讦之人宜自诫惧也。」
诏两川饥馑,百姓艰食,其盗贼劫廪谷非伤杀人者,并刺配五百里外牢城,为首及累犯盗者,配出川界,俟岁丰如旧。
庚戌,上谕辅臣曰:「京城比有古井,民间相传汲水可以愈疾,投纸可以验神。朕恶其惑觽,已令塞之。」张士逊对曰:「妖妄之事,诚不可滋长也。」
甲寅,秘书监、分司南京、管勾□州仙源县文宣王庙事孔勖为工部侍郎致仕,仍以其从孙国子监主簿、袭封文宣公、知仙源县宗愿兼管勾庙事。
丁巳,降知陇州、供备库使王守琪为潞州都监,坐擅配卒修城也。王守琪知陇州,不知在何时。据富弼疏云:河北巡检王守琪,捉杀得浊流寨溃散兵士三十人,自礼宾副使转供备库使,差知陇州。又按葛怀敏传云:怀敏知雄州,浊流寨兵叛,杀官吏溃去。怀敏发兵掩袭,尽诛其党。而怀敏以宝元二年五月自雍州徙仓州,然则王守琪差知陇州当在宝元元年或二年春也。
是月,太子中允、直集贤院富弼上疏曰:
窃闻去岁十二月赵元昊反,陛下召辅相于宴会,不容顷之间,辅相驰车马于康衢,殊乖坐镇之重。变起仓卒,事无准绳,觽皆谓之忽然,臣则知其有素。昔者元昊常劝德明勿事中朝,且谓所得俸赐只以自归,部落实繁,穷困颇甚,苟兹失觽,何以守邦,不若习练干戈,杜绝朝贡,小则恣行讨掠,大则侵夺封疆,上下俱丰,于我何恤。时德明以力未甚盛,不用其谋。岂有身自继立而不行其说邪!此元昊反状有素者一也。自与通好,略无猜情,门市不讥,商贩如织,纵其来往,盖示怀柔。然而迹稔则容奸,事久则生变。故我道路之出入,山川之险夷,邦政之臧否,国用之虚实,莫不周知而熟察。又比来放出宫女,任其所如,元昊重币市之,纳诸左右。不惟朝廷之事为其备详,至于宫禁之私亦所窥测。济以凶狡之性,贪欲之谋,岂顾守宗盟【四】,坐受羁制!此元昊反状有素者二也。西鄙地多带山,马能走险,瀚海弥远【五】,水泉不生,王旅欲征,军需不给。穷讨则遁匿,退保则袭追,以逗挠为困人之谋【六】,以迟久为匮财之计。元昊恃此艰险,得以猖狂。复知先朝加兵于我,而终弃灵、夏,况我强盛百倍往时,今若称兵,必能得志。此元昊反状有素者三也。朝廷累次遣使,元昊多不致恭,或故作滞留而不迎,或佯为□遽而见迫,或欲负扆而对,或欲专席而居。虽相见之初,暂御臣下之服,而送出之后,便具帝者之仪。盖久已称尊,成其骄态,忽下编于臣列,深耻见于国人,日讲异图,自求足志。此元昊反状有素者四也。顷年灵州屯戍军校郑美奔戎,德明用之持兵,朝廷终失灵武。元昊早蓄奸险,务收豪杰。故我举子不第,贫贱无归,如此数人,自投于彼。元昊或授以将帅,或任之公卿,推诚不疑,倚为谋主。彼数子者,既不得志于我,遂奔异域。观其决策背叛,发愤包藏,肯教元昊为顺乎,其效郑美必矣。此元昊反状有素者五也。西北相结,乱华为虞,自古闻之,于今见矣。顷者,元昊援契丹为亲,私自相通,共谋寇难,缓则指为声势,急则假其师徒,至有掎角为奇,首尾相应。彼若多作牵制,我则困于分张。盖先已结大敌之援,方敢立中原之敌。此元昊反状有素者六也。
是六者,岁月已久,中外共闻,而天子不得知,朝廷不为备,养成深患,遂至大骚。此乃两府大臣之罪也。臣今略举八条,止为戎事,未论其它。伏惟圣明详择。
一事。伏闻元昊遣使,全拟契丹,部伍甚雄,辞礼俱亢。观其勇悍难制,强辨自高,若非使者请行,即是元昊选任,取其筹划,推为腹心,必谓不敢加诛,得以恣行倔强,以能揣敌情为有智,以不辱君命为得贤。我若察其所叛之谋,知其所来之意,是存之则元昊遂其志,诛之则元昊丧其魄。所宜始至之日,尽斩都市,事出不意,乖其本谋,实时宣闻,遂行削夺。或命将致讨,或发兵备边,上则可以示大邦不测之威,下则可以杜小人好乱之渐,岂不韪哉!岂不快哉!戎人必惮而失图,战士必为之增气。而反远从境上,召至都下,恣其货易,待以雍容,重币遣还,优辞慰恤者,岂非冀其回心易虑,而服义向化乎?夫朝廷结以恩信,凡四十载,尚无怀感之意,终致反常之祸,岂兹姑息,遂可悛移!且以放还谓之怀柔耶,则元昊悖逆之性,岂怀柔之肯驯!谓之矜恕耶,则元昊僭窃之罪,何矜恕之可忍!谓之他计,率无可观。只是执事者选懦自居,优游不断,杀之恐其急击,囚之恐其有辞,遂至放还,假示□贷。向若未能加戮,只宜境上斥回,使其不测浅深,犹可谓之下策。召而复遣,理有可从,乃是大国之谋,悉为小戎所料,遂其所以能揣敌情之智,成其所以不辱君命之贤。况当时调发,正当辇运相属,道路杂沓,民口沸腾,使之往来,尽得闻见。谋事如此,取侮之道也。
二事。伏自元昊称乱,西鄙震惊,或帅臣乞师,或朝议遣戍,缘边要害,宿兵猥繁,虽旧不侔【七】,然亦不过三二十万,京师屯卫则差减,天下禁旅则尚多,起为应兵,未尝乏使。窃见自去年十二月至今年四月,未及半年之内,相继三度拣军,皆遣使臣,传布宣命,每至郡邑,无不张皇,仍带殿侍数员,番次押人赴阙。村民恐惧,谓点乡军,致有奔窜山林,钻凿支体,不顾伤毁,苟避刺黥。久乃知其非然,其如终是已惑。三拣兵士,厥数臣则不知,然观此施为,所获必鲜。若其事频惊觽,则莫甚于兹。臣又伏思,内则省廷,外则转运司以至州县,勤劳供职,严峻用刑,所急之须,惟财赋是务,尽农亩之税,竭山泽之利【八】,舟车屋宇,虫鱼草木,凡百所有,无一不征,共知困穷,都为赋敛。自来天下财货所入,十中八九赡军。军可谓多矣,财可谓耗矣。今始用武,遽称乏人,即不知向时所赡之军何在,所耗之财何益!殊未战斗,已大惊扰。万一或致败衄,频有杀伤,须行补添,别设应援,至时又不知调发者何所,拣选者几番!比之今来,必大兴作。凡系兵籍,既已不充,所谓乡军,岂免强配。此时百姓所惧,将来必见不虚。若果行之,所患非细。
三事。伏见今年四月降中书札子,称臣僚上封,财赋所出,各有攸司,由外以充内,自下而奉上者也。又曰仍取羡登,用备供入。乞戒谕诸路转运司,如用度阙,须管自擘划支赡,若的是圆融不出,即许于邻道钱谷有剩处支那,不得更似日前,乞自京般请钱银之类,篃行下者。札子未见,当考。伏以国初疆境甚隘,财赋至微,而征伐不停,用度亦足。洎太祖、太宗尽取川蜀、河东、江南、两浙、荆南、湖南、广南、闽、粤之地,何啻万里,不许逐方私积宝货,当时尽归京师。且以后来赋税无不经度,逐州只留实约军费,其余每岁尽数上供。民力所输,秋毫无隐,不间远迩,不问炎凉,辇运纵横,水陆奔凑,官司督责,时无暂休。凡天下如此者已七十年矣,岂非由外以充内,自下而奉上者乎。而又干戈不作,华夏底宁,惟是常须,绝无他费。臣谓都下财货,固当在处如阜,有入无出,莫知纪极。今诸路运司以逐州实约之费无多羡余,其间年岁有凶歉,则必蠲除,朝廷有要索,则必应副,多方搜括,纔可张罗。若又分外督之,不知出于何所。朝廷既行诫谕,运司不敢冒违,无计以供,惟民是取。民若可出,岂复行仁,民又不禁,必生怨怒,亏损和气,驯致深忧。况是元昊扰边,陕西被苦,士马日济,刍粟顿加,缮治甲兵,修筑城垒,百役兴作,万倍艰难。复值旱灾,无收农赋,中籴之入既不厚,鬻爵所得又不丰,数十万兵,何所仰给?坐观困敝,不行救恤,而执事者尚曰:「财赋者由外以充内,自下而奉上。尔之不足,不系于我,尔自营求。」是何乖方之深也!窃闻太宗皇帝初实内帑,尝谓侍臣曰:「河东敌境甚迩,吾必取之,至时不免扰民。今内帑所积,以备调发。」盖重扰民也。其后皆如诏,卒不挠下。今元昊背畔,关中用兵,要在安民,图共御寇,而反靳中府无用之物,扰四方已困之民,惜财费人,非太宗皇帝之用心也。
四事。窃见去岁降诏,令内外两省官及诸司使副在边者并军职、刺史等近百人,各同罪保举殿直京官已上,委无赃私,即充边任者。臣闻有德者然后知人之德,有才者然后识人之才。无德者见有德必憎,非才者见有才必忌,惟憎与忌者,固非存公。万一才德虽簄,憎忌不作,其如所见相戾,所为相乖,使之择人,何由得士。臣又闻官大者德未必大,位高者才未必高【九】。若限以官选求,必恐其才德遗逸。小而下者,安可厚诬。京朝官殿直之流,固有可采,借奉职选人之辈,岂尽无能!假有两省识一选人果有奇才,又有诸司使副识一借职果有异术,皆可荐举,寘于边陲,而限以诏条,须且弃置。宛转寻访,别得所闻,久谙与旋择固殊【一○】,目睹与耳闻又邈,限官而选,得士为难。臣伏望两省官、诸司使副或军职、刺史在边者,不可一例受诏。宜令两府精择有才识公望卓然为人所称者,方令举官,仍宜不限品秩,自借奉职选人以上,皆得充举【一一】。所保之事,须保堪任边上重难任使,如上之所陈。或本人边事不集,并当同罪,则人人自畏,岂敢容易而举哉?十得十,百得百,不虚受,不滥赏,断可知矣。
五事。窃闻鄜延路尝与蕃兵接战,有一寨主为蕃兵所得,及掳去军民甚觽,西头供奉官、合门祗候马遵引兵追战,实时夺回。延帅范雍及副部署刘平奏乞酬奖,朝命只迁东头供奉官而已。夫马遵者,出死力,突坚围,引既衄之兵,入不存之地,夺已擒之将士,拔已陷之师徒,虽非大功,亦可谓之奇节矣。伏见范雍、刘平者,国家方大倚注,保奏理合超迁,只进一官,殊乖舆论。当兹始初用武,尤在赏劝激人,苟未得宜,必难励觽。臣窃闻河北一都巡检王守琪捉杀得浊流寨溃散兵士二三十人,自礼宾副使转供备库使,差知陇州。又见京东都巡检李知和捉得劫贼七人,自内殿崇班转供备库副使。此二贼徒者,只是草窃之辈,固非勍敌之人,杀之不足震天威,纵之不能成大患,而王守琪则骤迁十余级,李知和亦超转两资官。至于马遵者,出境讨贼,不顾存亡,援溺救焚【一二】,皆得全活,上可以壮朝廷之武,下可以抑僭国之强,比王、李之功效则度越有余,比王、李之迁酬则数倍不足,边臣见之失色,元昊闻之长奸,用人若斯,致寇之道也。
六事。近于七月中,伏闻中书、枢密院同进购募元昊科格,遂告示天下者。夫购者起于乱秦,用于末世,三代已往,不闻有此,岂我太平之世,天下一统,偶有小丑,辄滋背畔,稽之典策,自存讨御,而执事者不为良画,遽劝陛下行乱秦末世之事乎?既非至公之谋,又非常行之法,然有不得已者,亦或为之。何则?苦于用兵,为助兵之术,则购之,汉高祖购项羽是也。兵力骤败,敌势转盛,内怀震惧,计无所出,则购之,王莽购刘演是也。用兵不一,困于支离,敌又相乘,力未能应,则购之,梁太祖购刘知俊是也。一夫跳走,不知所从,虽有兵甲之强,无以加讨,则购之,楚平王购伍员之类是也。四购虽设,无一获者,是购为无益,不可全任明矣。
七事。伏闻秋初,夏守赟为枢密使。夫枢密之任,秉国大权,起于有唐,始用宦者,降及后世,更以武臣。国家恩礼益隆,委任尤重,本天下之兵柄,代天子之武威,势均中书,号称两府,苟为轻授,不若阙官。夏守赟早事先朝,尝参储吏,既缘攀附,渐致显荣,但事贵骄,罔思畏谨,每更剧任,颇乏清名,才术无闻,公忠弗有,一旦擢居觽贤之上,俾赞万务之机,朝命则行【一三】,人心不允。伏况元昊作梗【一四】,西陲用兵,上资睿圣之谋,下取枢臣之画,庶臻泰定,以安黔黎。所宜遴择才能,削平祸乱,而罔询厥德,遽用斯人,不问贤愚,皆所轻笑,亟宜罢免,以重观瞻。臣又虑议者以其尝为攀附而谓之亲信可使,以其久历寄任而谓之耆旧可尊,以其官是节制而谓能知兵,以其貌甚魁梧而谓能镇俗。是皆不然。惟尽公者可以亲信,不主乎攀附之遇。惟宿德者可谓耆旧,不主乎寄任之多。有才武而好学则能知兵,不在乎官。有器业而不佻则能镇俗,不在乎貌。伏惟陛下察守赟之所立,验守赟之所为,可谓尽公、宿德者乎?可谓有才武而好学、有器业而不佻者乎?
八事。伏闻西鄙用兵已来,不住差移武臣往彼,每有过阙下而求见者,多不许见。臣窃详所谓,未见其宜。谓之天子至尊,不可令小臣浼□,则非所以询刍荛而广接纳也。谓之循守旧例,未尝许小臣求见,则方今用兵要在开通壅塞,与旧不侔,非可以循旧例阻绝人臣之时也。谓之武臣多鄙,不可令容易面对,则既已委任,用为好人,非所宜鄙之也。谓之朝廷差除,自有命令,本职所管,自有局分,不必令对,则用兵之际,事与旧殊,本职或有更张,局分亦有规制,何由闻达,非所以博究利病而翦除凶駆之意也。以此四事求之,臣故曰窃详所谓,未见其宜。今边寇方兴,陕西大扰,朝廷多发兵伍,选任武臣,虽则直御寇戎,盖亦旁备它盗。凡有武臣求对,必于边事有闻,陛下听朝之余,何惜一见。召于咫尺,待以从容,霁其威颜【一五】,加之善诱,使无惧慑,尽意敷陈,然后观其奏对之是非,察其趋向之邪正,可者则奖激而遣之,不可亦优容而罢之。如此,则谓官家知我姓名,身心有所分付,不患边奏不省,不忧权臣害能,各尽所怀,无不感悦,勇锐而去,罄竭为期,刻志夷凶,立功报主,局分岂有不集,边事岂有不宁!圣人所以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者,盖用此矣。又何忧乎叛寇,何恤乎用兵!陛下勤劳之心,岂不至哉!接纳之礼,岂不优哉!闻见之事,岂不博哉!议者又谓臣曰:此非主上怠于勤劳,而簄于接纳,盖执政者自知致寇,常虑获辜,不欲许人非次上殿,或论奏四方之事,或指陈两府之非,开悟圣人聪明,则非己之利也。故但奏云某人已有差使,某人已与迁陟,所求入见,不宜允从,只是徼望恩荣,别希锡赐。以此罔上,上以为然,意要阻绝天下是非,蔽塞天子耳目,自以为安身之计也。臣谓果有是事,则非臣所知,惟在陛下察其忠邪而进退之,则苍生之福也,宗社无疆之庆也。
冬十月辛酉,以环州生户啰埋为右班殿直,子日威为本族军主。啰埋尝受元昊防御使,率其族来归,特录之。
癸亥,礼部侍郎致仕燕肃言,每遇朝廷大庆会,欲于在所通表章,从之。
甲子,罢诸司三品官卒辍视朝。初,光禄卿郑立卒,礼官举故事请辍朝,而议者以谓今诸司三品非要官,恩礼不称辍朝,故罢之。宋敏求春明录云:国初以来,惟正官三品方得谥【一六】,兼官赠三品不得之。真宗命陈彭年详定,遂诏文武官至尚书、节度使卒,许辍朝,赠官至正三品许请谥【一七】,而史失其传。当考。
宗正寺修玉牒官李淑上所修皇帝玉牒二卷,皇子籍一卷。
丙寅,上御迩英阁观讲左氏春秋及读正说终,上曰:「春秋所述前世治乱之事,敢不监戒。正说先帝训言,敢不遵奉。」丁度等拜伏而言曰:「陛下德音若此,诚天下之福也。」上复问度洪范、酒诰二篇大义,度悉以对,因诏度讲周易,李淑读三朝宝训,丁度、李仲容读所编经史规鉴事迹。
己巳,寿州长史林献可言国家休咎之事,上谓辅臣曰:「朝廷得失在任人,得人则政治,失人则政隳。若尧、舜之世,虽有灾异不为害,桀、纣之世,虽有祥瑞不为福。今之言者多挟此以求进用,不可不察。」
庚午,赐麟、府州及川峡军士缗钱。
癸酉,降益州路转运使明镐知同州,坐知陵州楚应机受赇,镐失按举也。应机将败,或告镐以先期奏之,镐曰:「获罪则已,安可欺朝廷邪?」
丁丑,罢陕西诸路州所增壮丁。
辛巳,曲燕近臣于崇政殿,以讲左氏春秋故也。
甲申,诏两川饥民流徙出剑门关者勿禁。
注 释
【一】徙判郑州陈尧佐判永兴军「徙」下「判」字原阙。按本书卷一二一宝元元年三月戊戌编,陈尧佐罢为淮康节度使、同平章事、判郑州;本卷下文八月甲子编又称,新判永兴军陈尧佐复判郑州。依文例,「判」字似不应省,今补。
【二】国朝因唐大中制「大中」原作「太宗」,据阁本及宋史卷三○○杜曾传改。
【三】有以国名此句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会要帝系八之一○补。
【四】岂顾守宗盟「岂」下原有「肯」字,据各本删。
【五】瀚海弥远「瀚海」原作「湖海」,续通鉴卷四二作「瀚海」,连下文「水泉不生」,以作「瀚海」为是,因改。
【六】以逗挠为困人之谋「困」原作「因」,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
【七】虽旧不侔宋本、宋撮要本均作「虽旧日不侔」,阁本则作「虽比旧不侔」。
【八】竭山泽之利「竭」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补。
【九】位高者才未必高「未」原作「不」,据同上两本改。
【一○】久谙与旋择固殊「旋」原作「选」,据同上两本及阁本改。
【一一】皆得充举「充举」原作「荐举」,据同上书改。
【一二】援溺救焚「焚」原作「灾」,据同上书改。
【一三】朝命则行阁本作「朝命既行」。
【一四】伏况元昊作梗「况」原作「见」,据宋本、宋撮要本改。
【一五】霁其威颜「颜」原作「严」,据同上两本及阁本改。
【一六】惟正官三品方得谥「官」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春明退朝录卷中补。
【一七】赠官至正三品许请谥「正」字原阙,据上引春明退朝录补。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一百二十五
卷一百二十五
起讫时间 起仁宗宝元二年十一月尽是年闰十二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百二十五
帝 号 宋仁宗
年 号 宝元二年(己卯,1039)
全 文
十一月戊子朔,出内库真珠估缗钱三十万,赐三司。上谕辅臣曰:「此无用之物,既不欲捐弃,不若散之民间,收其直助籴边储,亦可少纾吾民之敛也。」
刑部郎中、直集贤院王皞上唐余录六十卷,降敕奖谕。
壬辰,诏:「礼部贡院,自今省试举人,设帘都堂中间,而施帷幙两边,令内外不相窥见。点检试卷官及吏人【一】,非给使毋得辄至堂上。其诗、赋、论题,并以注疏所解揭示之,不许上请。或题义有疑当请者,仍不得附近帘前。御试考校,并分上中下三等,初考用墨,其点抹于卷后通计之,若涂注脱误四十字以上,颇为不谨,亦依礼部格少字数退黜之。」
癸巳,以皇子生,燕宗室于太清楼,读三朝宝训,赐御诗,又出宝元天人祥异书示辅臣,其书盖上所集天地、辰纬、云气、杂占,凡七百五十六,厘三十门,为十卷。
甲午,以河东大通监隶并州,仍命京朝官为知监兼交城县事。
丁酉,降武宁节度使、知枢密院事盛度为尚书右丞、知扬州【二】,尚书左丞、参知政事程琳为光禄卿、知颍州,御史中丞孔道辅为给事中、知郓州,刑部员外郎、天章阁待制庞籍知汝州,开封府判官、金部郎中李宗简追一任官勒停,司封员外郎、直集贤院、同修起居注麻温其落职监当,司门员外郎张纯堂后官,国子博士李备远处监当,光禄寺丞程琰荆湖北路监当,前太常博士直集贤院吕公绰、前太常博士吕公弼、王畴罚铜十斤,奉礼郎丁讽罚铜四斤。
先是,权知开封府郑戬按使院行首冯士元奸赃及私藏禁书事。而士元尝为度强取其邻所赁官舍。故枢密副使张逊第在武城坊,其曾孙偕才七岁,宗室女所生也,贫不自给,乳媪擅出券鬻之。琳阴使士元谕以偕幼,宜得御宝许鬻乃售。其乳媪以宗室女故入宫见庄惠太后,既得御宝,琳即市取之,及令弟琰同士元市材木。籍与公绰、公弼皆尝令士元雇女口。温其坐托士元赊买盐,虚作还钱月日,而纯与备亦坐托士元引致亲戚为军巡、推司及府贴司【三】,畴、讽并尝以简阚士元理逋负。士元既杖脊,配沙门岛,而宗简辄私发公案欲营救之,开封府推官王逵具以白戬,遂奏移鞫御史台,狱具,诏翰林学士柳植录问。是日旬休,上特御延和殿,召宰臣等议决之。初,张士逊素恶琳而疾道辅不附己,将并逐二人,察帝有不悦琳意,即谓道辅:「上顾程公厚,今为小人所诬,宜见上为辨之。」道辅入对,言琳罪薄,不足深治。帝果怒,以道辅朋党大臣,又事初下台,止隔戬、籍入朝,而不隔度及琳,故特贬焉。宗简,沆子。畴,博文子。讽,度子。逵,濮阳人也。
戬强敏善听决,喜出不意,独假贷细民,即豪宗大姓,绳治愈急。府白直陶信杖棰能轻重,为民间所惮,戬按其罪,窜流之。治士元狱,朝议畏其皦核。公绰等既被罚,言者又奏父夷简失义方之训,夷简时判天雄军,上恐伤夷简意,赐诏慰抚。公绰、公弼时丁母忧,王畴父博文去年四月卒,故皆称前官。戬传以为辞连宰相吕夷简者,误也。夷简时为镇安节度使、同平章事、判天雄军,即不任中书。
戊戌,翰林学士、工部郎中、知制诰柳植为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
兵部郎中、知制诰聂冠卿为契丹生辰使,代庞籍也。冠卿五世祖师道,杨行密版奏【四】,号问政先生,鸿胪卿。及使契丹,契丹主谓曰:「君家先世奉道,子孙固有昌者。尝观所著蕲春集,词极清丽。」因自击球纵饮,命冠卿赋诗,礼遇特厚。
己亥,上谓辅臣曰:「所决冯士元之狱,如闻颇惬中外之论。」张士逊对曰:「台狱阿徇,非特出宸断,无以肃清朋邪。」上曰【五】:「若周之十乱,可谓同心同德。大抵法令必行,邪正有别,则朝纲举矣。」
诏盛度等如有章表,所在毋得受。
庚子,内殿承制米知顺为礼宾副使、兼权茭村等族巡检,以御西贼有劳也。米知顺,未详何许人,此必因贼寇保安,故知顺有守御功,当与卢守懃等同一事。今既先赏知顺,及后月守懃等迁官,则知顺但降褒诏,不更迁官。实录载此事不详,当考。韩琦明年奏疏,云知顺为元昊降虏,不知事在何时,亦当考。琦疏附明年五月。
赐延州东路经战阵蕃官茶彩。
辛丑,许建州立学,仍给田五顷。
壬寅,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王鬷为工部侍郎、知枢密院。
翰林学士、刑部员外郎、知制诰宋庠为谏议大夫、参知政事。
癸卯,诏曰:「左右辅臣,人所视效。中执法,朕之耳目。而度乘高势以侵占民居,琳尝尹京邑,以巧谲市第,道辅又阴为之地,奏请□贳,咸已正治厥罪。其申告中外,使知状焉。」
刑部员外郎、直史馆、同修起居注宋祁次当知制诰,以兄庠在中书,乃授天章阁待制、同判礼院。时陕西用兵,调费日蹙,祁上疏论三□三费曰:
兵以食为本,食以货为资,诚圣人所以一天下之具也。以天下取之,以天下用之,量入为出,故天子不得私焉。今左藏无积年之镪,太仓无三岁之粟,南方冶铜匮而不发,承平如此,已自雕困,何哉?良由取之既殚,用之无度。今朝廷大有三□,小有三费,以困天下之财。财穷用褊,更欲兴数十万觽以事境外,可谓无谋矣。陛下诚能超然远览,烛见根本,去三□,节三费,专备西北之屯,尚可旷焉高枕,无匮乏之患。
何谓三□?天下有定官,无限员,一□也。天下厢军不任战而耗衣食,二□也。僧道日益多而无定数【六】,三□也。三□不去,不可以为国。请断自今日,僧道已受戒具者姑如旧,其方着籍为徒弟子者悉还为民,勿复岁度。而州县寺观留若干,僧道定若干,后毋得过此数。此策一举【七】,得耕夫织妇数十万人【八】,一冗去矣。天下厢军,不择孱小□弱,而悉刺之【九】,纔图供役,本不知兵。亦且月费廪粮,岁费库帛,数口之家,不能自庇,于是相挺逃匿,化而为盗贼者,不可胜计。朝廷每有夫役,更籍农民以任其劳,假如厢军可令驱以就役,又且别给口券,复觊赐钱,广募之无益。请罢天下招厢军,其已在籍者许备役终身,如此,则中下之家悉入农业,又得力耕者数十万,则二□去矣。国家郡县素有定官,譬以十人为额,常以十二加之,即迁代罪谪,足以无乏。今则不然,一官未阙,十人竞逐【一○】,纡朱满路、袭紫成林,州县之地不广于前,而官五倍于旧,吏何得不苟进?官何得不滥除?请诏三班审官院、内诸司、流内铨明立限员以为定法【一一】,其门荫、流外、贡举之色,实置选限,稍务择人,候有阙官,计员增吏,则三□去矣。
何谓三费?一曰道场斋醮,无日不有,或七日,或一月,或四十九日,各挟主名,未始暂停,至于蜡、蔬、膏、□、酒、稻、钱、帛,百司供亿,不可赀计。而主者利于欺攘,故奉行崇尚峻于典法【一二】,皆以祝帝寿、奉先烈、祈民福为名,欲令臣下不得开说。臣愚以为陛下上事天地宗庙,次事社糤百神,醴酪粢盛,牺牲玉币,使有司端委而奉之,岁时而荐之,足以竦明德于天极,介多福于黔庶,何必道场斋醮,希屑屑之报哉?是国家抱虚以考祥,小人诬神而获利耳。宜取其一二不可罢者,使略依本教,以奉熏修,则一费节矣。二曰京师寺观,或多设徒卒,或增置官司,衣粮所给,三倍它处。帐幄谓之供养,田产谓之常住,不徭不役,坐蠹齐民。而又别饰神祠,争修塔庙【一三】,皆云不费官帑,自募民财,此诚不逞罔上之尤者。夫民藏于国,国藏于民。财不天来,而由地出也。役不使鬼,而待人作也。舍国取民,其伤一焉。请一切罢之,则二费节矣。三曰使相、节度,不隶藩要,贪取公用,以济私家【一四】。迹夫节相之建,或当边镇,或临师屯也。公用之设,所以劳觽而飨宾也【一五】。今则不然,大臣罢黜,率叨恩除,取生人之资力,为无功之奉养,坐糜邦用,莫此为甚!请自今地非边要、州无师屯者,不得建节度,已带节度,不得留近藩及京师,则三费节矣。
臣又闻之,人不率则不从,身不先则不信。陛下若能躬服至俭,风示四方,衣服醪膳,无溢旧规,请自乘舆始;锦彩珠玉,不得妄费,请自后宫始。然后天下向应,民业日丰,人心不摇,师役可举,虽使风行电照,饮马西河,蠢尔戎酋,可玩之股掌中矣,宁与今日诛求财用【一六】,课盐榷茗,为戚戚之计者同日语哉!祁疏附见,祁以二年二月权度支判官,本传载此疏于权度支判官后,或当移见二月。
甲辰,赠右侍禁、合门祗候潘湜为登州刺史,其子若愚、若谷并为右班殿直,若冲三班奉职,若钦三班借职。湜为延州东路巡检,与西贼战,并其二子俱殁,故优□之。
辛亥,赠太子右卫率府率世丰为左领军卫将军,仍赐进士及第。世丰少喜学,聚书,率励兄弟讲习,能为诗,有声宗室间。因侍燕太清楼,以善书褒赐缯帛。尤慕为进士学,尝曰:「吾安得预科举哉!」既卒,其父从霭上其诗二百篇,特追赐焉。
是月,西贼寇保安军,鄜延钤辖卢守懃等击走之。贼寇保安,稽古录在十二月,据范雍疏则在十一月。实录于十二月初九日书卢守懃等功赏,凡功赏必因奏到乃行,保安被贼,决在十一月,不在十二月也。今校正,从范疏系十一月末。更须考米知顺迁官事。贼又以三万骑围承平寨,鄜延部署许怀德时在城中,率劲兵千余人突围破贼。已而贼复成阵,有出阵前据鞍谩□者,怀德引弓一发而踣,贼乃解去。怀德,均子也。贼围承平,据司马光记闻乃十一月事,又据范雍年末所奏疏,亦称十一月贼五头项入寇,承平当在其间,今附年末。承平所以不拔,许怀德之力,而范雍奏疏乃称怀德不历军阵,不知何故。当考。按宋史许怀德传载承平寨事,与本文同。
环庆钤辖高继隆等出兵破西贼后桥寨及破□家、外藏图克、金舍利、遇家等族。破后桥寨,实录载于明年正月十七日,盖记其行赏耳。稽古录载破寨于此年十二月,聚米经在十一月,据范雍疏论诸路出兵牵制,则聚米经十一月当得实,今从之,并附贼寇保安后。
十二月庚申,诏审刑院、大理寺、刑部,自今毋得通宾客,犯者以违制论;若请求曲法之事,则听人陈告之。
赐自今至鄜延路马递及急脚铺卒缗钱。又赐鄜延路戍兵缗钱。
乙丑,赏保安军守御之功,鄜延钤辖、六宅使、荣州防御使卢守懃为左骐骥使【一七】,宁州都监、东头供奉官、合门祗候郑从政为内殿崇班,权东路都巡检左侍禁张建侯、南安寨策应左侍禁李惟熙并为东头供奉官,东路巡检,右侍禁、合门祗候孟方为西头供奉官,保安军北路巡检、左侍禁、南安寨策应、右班殿直赵瑜为右侍禁,都巡检司指使、散直狄青为右班殿直。蕃官巡检、礼宾副使米知顺降敕书奖谕。青功最多,故超四资授官。青,西河人也。
刘怀忠之与西贼战也,其妻黄赏怡率兵来援,多所俘获。丙寅,封赏怡永宁县君。
帝尝问参知政事宋庠以唐入合仪。戊辰,庠上奏曰:「夫入合乃唐只日于紫宸殿受常参之仪也。唐有大内;又有大明宫,在大内之东北,世谓之东内。自高宗以后,天子多在大明宫。宫之正南门曰丹凤门,门内第一殿曰含元殿,大朝会则御之。对北第二殿曰宣政殿,谓之正衙,朔望、大册拜则御之。又对北第三殿曰紫宸殿,谓之上合,亦曰内衙,只日常朝则御之。凡天子坐朝,必须立仗于正衙殿,或乘舆止御紫宸,即唤仗自宣政殿两门入,是谓东西上合门也。以本朝宫殿视之,宣德门,唐丹凤门也;大庆殿,唐含元殿也;文德殿,唐宣政殿也;紫宸殿,唐紫宸殿也。今或欲求入合本意,施于仪典,即须先立仗于文德之廷,如天子止御紫宸殿,即唤仗自东西合门入,如此,则差与旧仪合。但今之诸殿,比于唐制【一八】,南北不相对值为殊耳。故后来论议,因此未明。又按唐自中叶以还,双日及非时大臣奏事,别开延英殿,若今假日御崇政、延和是也。乃知唐制,每遇坐朝日,即为入合。而叔世离乱,五朝草创,大昕之制,更从易简,正衙立仗,因而遂废。其后或有行者,常人之所罕见,乃复谓之盛礼,甚不然也。今相传入合图者,是官司记常朝之制,如合门有仪制敕、杂坐图之类,何足为希阔之事哉。况唐开元旧礼,本无此制,至开宝中,诸儒增附新礼,始载月朔入合之仪。又以文德殿为上合,差舛尤甚。盖当时编撰之士,讨求未至。太宗朝,儒臣张洎亦有论奏,颇为精洽。或朝廷他日修复正衙立仗,欲下两制使豫加商榷,以正旧仪。」然议者以谓今之殿合与唐制不同,难复行之。
己巳,降侍御史王素为都官员外郎、知鄂州。初,中丞孔道辅与素连姻,及举素为台官,而未尝以闻。道辅既坐鞫狱阿徇贬,故并素出之。
诏吏部流内铨,自今府州府谷,麟州新秦、银城、连谷等县,皆注正官为县令。
庚午,诏审官院、吏部流内铨,自今当入益梓利夔、广南东西路官者,若同居之亲己在逐路,听权入近地。
辛未,知庐州、祠部郎中、集贤校理王质坐决狱非是,责监舒州灵仙观;前通判庐州、比部郎中陈执方通判潭州。执方已去官,法不应坐,上谓辅臣曰:「执方乃同知枢密院执中之兄,今独免,则人以为执中故私之,虽当入知州,可更令通判一任也。」
壬申,诏中书,自今御史阙官,宜如先朝旧制,具两省班簿来上,朕自择官令举人。初,中丞与知杂御史例得举台官,及孔道辅举王素,上以为比周,故降是诏。
录故右谏议大夫范杲孙轸为郊社斋郎。轸尝以郊祀恩当得仕,而与弟鬏争讼于有司,既报罢,而轸自陈不已,上曰:「轸,范质之后,不可使为编民。」故特录之。
癸酉,以益、梓、利、夔路饥,罢皇子降生进奉,从韩琦之请也。异时有司督责赋役烦急,收市上供物不以其直,琦悉为轻减蠲除之,逐贪残不职吏,罢冗役六百六十余人,活饥民一百九十余万。明道中,简州劝诱纳粟,复粜之,为钱十六余万,悉归常平。琦曰:「是乃赈济之余,非官缗也。」发库尽给四等以下户。
孔道辅既贬郓州,始知为张士逊所卖,颇愤惋,行至韦城,发病卒,然天下皆以遗直许之。
乙亥,秘书丞田京通判镇戎军,著作佐郎令狐挺通判延州,秘书丞夏侯观为内园副使、邠州都监,著作佐郎刘质为内殿承制、宁州都监,并以近臣荐,召试方略而特命之。京,鹿邑人。挺,山阳人也。
庚辰,诏文武臣僚所举使臣之有方略者,并与召试,其在边及四川、广南者【一九】,须代还。
丁亥,教阅在京宣效指挥。
闰十二月庚寅,礼部贡院言:「□厅举人,见任者自来止于邻近州军取解,不曾立定解额。昨者逐州并于举人额外解发,朝廷例皆收试,遂降敕旨,不得于额外解发。本院看详,逐州试官多以亲戚举人送邻州取解,妨占本土孤寒举人解额,遂送转运司别差官考试【二○】,每十人解三人为额。今来却将□厅人于本州岛额内解发,妨占本土孤寒,深未便允。乞送□厅人于转运司考试,别立一项解发。」诏两制详定,翰林学士丁度等言:「□厅人今后在京于别试所,在外于转运司差官与亲戚举人同试,十人解三人,不及十人与二人,五人已下与一人,余并依亲戚发解例施行。」从之。
乙未,合门请:「上御宣德门,宰臣、亲王、枢密使、使相自今许带从人三人,参知政事、枢密副使、宣徽使二人,并至第三重门,两制、节度使至观察使、宗室正刺史以上一人,并至第二重门。」从之。先是,每御楼,从臣各挟所亲上门阙,初无定限。知开封府郑戬言乘舆所在,禁卫不严,故下合门裁定此制。
甲辰,诏:「自今转运使副、提点刑狱,若部内知州军、通判、知县、兵马部署都监监押、幕职官一员,余官二员;知州军、通判,若部内官一员,犯赃至流而失于按察,以至朝廷采访,民吏诉论,或御史台弹劾者,方听旨施行。」时以按察官所部广,而吏有一事觉,多坐累降黜,故稍□之。
己酉,开封府推官、太子中允、直集贤院富弼知谏院。
辛亥,契丹遣天德军节度使萧溥、太仆少卿韩志德来贺正旦。
壬子,赐陕西及麟、府、石三州缘边军士缗钱。
是月,元昊复遣贺九言赍嫚书,纳旌节,及以所授敕告并所得敕牓,置神明匣,留归娘族而去,其书略曰:「持命之使未还,南界之兵噪动,于鄜延、麟府、环庆、泾原路九处入界。」又曰:「南兵败走,收夺旗鼓、符印、枪刀、矛戟甚多,兼杀下蕃人及军将士不少。」又曰:「既先违誓约,又别降制命,诱导边情,潜谋害主,谅非圣意,皆公卿异议,心膂妄图,有失宏规,全忘大体。」又曰:「蕃汉各异,国土迥殊。幸非僭逆,嫉□何深!况元昊为觽所推,盖循拓跋之远裔,为帝图皇,又何不可!」又曰:「嵬迦回,将到诏书,乃与界首张悬敕旨不同。」又曰:「元昊与契丹联亲通使,积有岁年。炎宋亦与契丹玉帛交驰,傥契丹闻中朝违信示赏【二一】,妄乱蕃族,谅为不可。」又曰:「伏冀再览菲言,深详微恳,回赐通和之礼,洊行结好之恩。」据夏台事迹,有元昊嫚书【二二】,称天授礼法延祚二年十二月,盖此年冬末也。嫚书言边兵九处入界,实录都不详。当考。
是岁,天下上户部主户六百四十七万九百九十五,口千四百三十九万九千九百五【二三】;客户三百七十万八千九百九十四,口六百一十九万五千四百二。
直史馆苏绅陈便宜八事:
一曰重爵赏。先王爵以诏德,禄以赏功,名以定流品,位以居才实,未有无德而据高爵,无功而食厚禄,非其人而受美名,无其才而在显位者。不妄与人官,非惜宠也,盖官非其人,则不肖者逞。不妄赏人,非爱财也,盖赏非其人,则徼幸者觽也。非特如此而已,则又败国伤民,纳侮贻患,上乖天气,下戾人心。灾异既兴,妖孽乃见,故汉世五侯同日封,而天气赤黄,及丁、傅封而其变亦然,杨宣以为爵土过制,伤乱土气之祥也。
二曰慎选择。今内外之臣,序年迁改,已为官滥。而复有论述微效【二四】,援比希进者,朝臣则有升监司,使臣则有授横行。不问人材物望,可与不可,并甄录之,不三数年,坐致清显。如此不止,则异日必以将相为赏矣。
三曰明荐举。今有位多援亲旧,或迫于权贵,甚非荐贤助国,为官择人之义。若要官阙人,宜如祖宗故事,取班簿亲择五品以上清望官,各令举一二人,述其才能德业,陛下与执政大臣参验以擢之。试而有效,则先赏举者,否则黜责之。如此,则人人得以自劝。又选人条约太严。旧制三人保者迁京官【二五】,今则五人。旧转运使、提点刑狱率当三人,今止当一人。旧大两省官岁举五人,今纔举三人,升朝官举三人,今纔举一人。旧不以在任及所统属皆得荐举,今则须在任及统属方许论荐。驱驰下僚,未免有贤愚同滞之叹也。
四曰异服章【二六】。朝廷中有执技之人与丞郎清望同佩金鱼,内侍班行与学士同服金带,岂朝廷待贤才加礼遇之意?宜加裁定,使采章有别,则人品定而朝仪正矣。
五曰适才宜。古者自黄、散而下,及隋之六品,唐之五品,皆吏部得专去留。今审官院、流内铨则古之吏部,三班院则古之兵部。不问官职之闲剧,才能之长短,惟以资历深浅为先后,有司但主簿籍而已。欲贤不肖有别,不可得也。太宗皇帝始用赵普议,置考课院以分中书之权,今审官是也,其职任岂轻也哉?宜择主判官,付之以事权,责成其选事。若以为格例之设已久,不可遽更,或有异才高行,许别论奏,如寇准判铨,荐选人钱若水等三人,并迁朝官,为直馆。其非才亦许奏殿,如唐卢从愿为吏部,非才实者并令罢选,十不取一是也。
六曰择将帅。汉制边防有警,左右之臣,皆将帅也。唐室文臣,自员外郎、郎中以上,出为刺史、团练、防御、观察、节度等,皆是养将帅之道,岂尝限以文武?比年试武举,所得人不过授以三班官,使之监临,欲图其建功立事,何可得也?臣僚举换右职者,必人才弓马兼书算策略,亦责之太备。宜使有材武者居统领之任,有谋画者任边防之寄,士若素养之,不虑不为用也。
七曰辨忠邪。夫忠贤之嫉奸邪,谓之去恶,恶不去则害政而伤国。奸邪之陷忠良,谓之蔽明,明不蔽则无以稔其慝而肆其毒矣。忠邪之端,惟人主深辨之。自古称帝之圣者,莫如唐尧,然而四凶在朝,圮毁善类。好贤之甚者,莫如汉文,然而绛、灌在列,不容贤臣。愿监此而不使誉毁之说得行,爱憎之徒逞志,则忠贤进而邪慝消矣。
八曰修备豫。国家承平,天下无事,将八十载,民食宜足而不足,国用宜丰而不丰,甚可怪也。往者,明道之初,虫螟水旱,几遍天下。始之以饥馑,继之以疾疫,民之转流死亡,不可胜数。幸而比年稍稔,流亡稍复,而在位未尝留意于备豫。夫备豫之道,莫若安民而厚利,富国而足食。欲民之安,则为之择守宰,明教化;欲民之利,则为之去兼并,禁游末,恤其疾苦,□其徭役,则民安而利矣。欲国之富,则必崇节俭,敦质素,蠲浮费;欲食之足,则省官吏之□,去兵释之蠹,绝奢靡之弊,塞雕伪之原【二七】,则国富食足矣。民足于下,国富于上,虽有灾沴,不足忧也。
书奏,帝嘉纳之,寻除史馆修撰。除修撰在闰十二月己酉,今附此。
绅又请诏西边将帅为入讨之计,且曰:「以十年防守之费,为一岁攻取之资,不尔,则防守之备不止于十年矣。」又曰:「今边兵止备陕西,恐贼出不意,窥视河东,即麟、府不可不虑,宜稚移兵备之。鄜延与原州、镇戎军皆当贼冲,而屯兵觽寡不均。或寇原州、镇戎军,则鄜延不能应援。陕西屯卒太多,永兴为关陇根本,而戍者不及三千。宜留西戍之兵壮关中形势,缓急便于调发。郡县备盗不谨,请增尉员,益弓手籍。」其论利害甚多。此据正传附见,传云赵元昊反,绅请云云,不记其月日,附传无此。
知延州范雍言:
自昊贼不臣,鄜延、环庆、泾原三路并近贼界,河南麟、府亦接连延州,最当要害【二八】。其地阔远,而贼所入路颇多。又寨栅簄远,土兵至少,无宿将精卒,熟谙山川形势。昨僭称使人,直来本州岛,当时以边备未修,不欲约回。及朝廷却其蕃部喰马,益慢侮不肯收接,复要开置榷场。既不得如请,积怀奸谋,遂招降熟户,要坏缘边篱落。近于十一月中,尽点其觽作五头项,每头项八溜,共四十溜,欲尽收熟户于所住坐处下寨。上假天威,偶然杀戮得退。今缘边七百里兵相继不绝,虏刘怀忠族寇保安军,虽尽遣官兵,分路以出,但虏贼觽倍多,未能御敌。
然自有边事以来,当州常控制不暇。其环庆路边寨甚密,远者不过四五十里,近者三十里,列据要害,土兵得力。贼又不知彼处山川道路,兼有宿将刘平、赵振在彼。其泾原路,即镇戎军、渭州,城壁坚固,屯兵亦觽【二九】,复有弓箭手、蕃落骑精强,况高继嵩累经任使,其余偏裨,并是诸处选换之人,兼有西蕃瞎□牵制,贼觽不敢辄进。河东远在一隅,地阻兵强,并无事宜。惟知此路官军不多,土兵又少,间出冲突。今东路自承平至安远,约二百里,自长宁至承平百余里,自长宁至黄河一百里,中间空阙,并无城寨。旧分三道,兵马控扼,每处约三千人正军,每军须得合门祗候、诸司使副一两人,指使、班行四五人,前后排布。缘临阵斗敌,事不可测,缓急更须藉人。今旋抽差同州都监朱吉、环州都监孟方,各领一将兵马。其孟方近因抗对,副总管许怀德捃拾申奏,虽已告朝廷权留、尚虑其人怀不安之心【三○】。且怀德新落兵权,未尝历军阵,东路巡检高继升又在道物故,保安军德靖寨控数路之要【三一】,而钤辖卢守懃亦在病告,遂差都监黄德和往彼,恐不为将士所服。见全阙官兵,先曾奏请。如贼入一路,即令诸路举兵以牵制之。朝廷已降处分,及贼奔冲之时,移牒诸路,惟环庆洎河东路出兵深入,因得破贼后桥。今闻上言者以为引惹生事,乞不酬赏。是欲坐观此路被害,更无首尾相救之势,万一败事,臣虽尽死节,已误国家之寄。望察不当职臣僚上言之弊,更严下约束,如诸路因牵制而获功者,即明行军赏【三二】。傥一路获全,则诸路皆得无虞。仍乞早选差官兵,共力御贼。实录于明年正月二十一日丙子载此疏。按疏称近十一月,则是指今年事也。雍必以今年奏疏,明年正月二十一日乃到,故移见此。按延州去京二十四程,明年八月十七日,贼寇镇戎军,时二十五日奏到,凡九日耳。
知制诰叶清臣上言:「当今将不素蓄,兵不素练,财无久积,小有边警,外无重兵【三三】。举西北二陲观之,若濩落大瓠,外示雄壮【三四】,而中间空洞,了无一物,脱不幸戎马猖突,腹内诸城,非可以计术守也。自元昊僭窃,因循至于延州之寇,中间一岁矣。而屯戍无术,资粮不充,穷年畜兵,了不足用。连监牧马,未几已虚。使蚩蚩之氓,无所倚而安者,此臣所以孜孜忧大瓠之穿也。今羌戎稍却,变诈无穷,岂宜乘实时之小安,忘前日之大辱?又将泰然自处,则后日之视今,犹今之视前也。」延州之寇,当即是范雍所言五头项者【三五】,然则清臣此奏,未必在今年也。
鄜延、环庆副都部署刘平上攻守之策曰:
五代之末,中国多事,四方用兵,惟制西戎,似得长策。于时中国未尝遣一骑一兵,远屯塞上,但任土豪为觽所服者,以其州邑就封之。凡征赋所入,得以赡兵养士,由是兵精士勇,将得其人,而无边陲之虞。太祖廓清天下,谓唐末诸侯跋扈难制,削其兵柄,收其赋入。自节度使以下,第其俸禄【三六】,或四方有急,则领王师行讨,事已,兵归宿卫,将还本镇。虽为长策,然当时大臣不能远计,亦以朔方李彝兴、灵武冯继业徙于内地,自此灵、夏渐敝,中国命将出守,发兵就屯,千里馈粮,远近骚动,十年之中,兵民交困。灵武既失守,赵德明以僻守一隅,且惧问罪,亟驰驿奏,愿备藩臣。朝廷姑务息民,即以灵、夏两镇授之。德明潜治甲兵,日滋边患。当时若止弃灵、夏、绥、银四州,限山为界,使德明远遁漠北,则无今日之患【三七】。既以山界蕃汉人户并授之,而鄜延、环庆、泾原、秦陇岁宿兵数万。
今元昊僭逆,恣行杀害,觽叛亲离,复与唃畼啰相持已久,结隙方深,此乃天亡之时。臣闻寇不可玩,敌不可纵。或元昊一旦为人杀戮,酋豪代立,与唃畼啰通和,约契丹为表里,则西北之患,未可测矣。若以鄜延、环庆、泾原、秦陇四路军马,分为两道,益以蕃汉弓箭手、步骑,得精兵二十万,比元昊之觽三倍居多,乘人心离散,与唃畼啰立敌之时,缘边州军转徙粮草二百余里,不出一月,可坐致山界洪、宥等州。招集土豪,授以职名,给衣禄金帛,自防御使以下、刺史以上,第封之,以土人补将校。勇者贪于禄,富者安于家,不期月而人心自定。或授唃畼啰以灵武军节度使、西平王,使逼元昊河外族帐。复出鄜、延、石州蕃汉步骑,收河西部族,以厚赏招其酋帅,其觽离贰,则以大军进讨,以所得城邑而封之,元昊不过鼠窜河外,为穷寇尔,何所为哉!今倚山界洪、宥等蕃部为肘掖,以其劲勇而善战斗,若失之,是断其左右臂。灵、夏、绥、银不产五谷,蕃部驰骋,不习山界道路,每岁供给资粮以赡之。若收复洪、宥,以山界凭高据险,下瞰沙漠,各列堡障,量以戍兵镇守,此天险也。彼灵、夏、绥、银,千里黄沙,本非华土。往年调发远戍,老师费粮,官私疲敝,以致小丑昌炽,此谋之不臧也。
今朝廷贷元昊之罪,更示含容,不惟宿兵转多,经费尤甚。恐北狄谓朝廷养兵百万,不能制一小戎,有轻中国之心,然亦须议守御之长计。或元昊潜与契丹结为声援,以张其势,则安能减西戎以应河北!譬如一身二疾,不可并治,必轻者为先,重者为后也。如何减兵,以应河北,请召夏竦、范雍与两府大臣议定攻守之策,令边臣遵守。本传云平奏此疏,未报,而元昊盛兵攻保安军,由土门路入寇。平自庆州往援延州,兵败被执。平被执乃明年正月二十三日,则此疏必是年冬末所奏也。庆州去京二十七程。
初,夏竦请增置土兵,易戍兵东归【三八】。令既下,知河中府、龙图阁直学士杨偕言:「西兵比继迁时十增七八,县官困于供亿。今州复益一二千人,则岁费缗钱又增百余万,国用民力,恐繇此屈。若训习士卒,使之精锐,选任将帅,求之方略,自然以寡击觽,以一当百。又竦云『土兵募足,量加训练,可代东兵』。此徒虚语耳。自德明纳款以来,东兵犹不可代,况今日乎!」朝廷下竦议,竦奏:「陕西防秋之弊,无甚东兵,一则不惯登陟,二则不耐寒暑,三则饮食难充,骄懦相习,四则廪给至厚,倍费钱帛。今募土兵,一则劲悍便习,各护乡土,人自为战。二则识山川道路,堪耐饥寒。三则代东兵归卫京师。四则岁省刍粮巨万。五则今岁霜早,收聚小民,免至春饥,起而为盗。六则增数十指挥精兵,詟伏贼气,乃国家万世之利。臣尝奏云,虑有不忠小人,以谋非己出,或为人所使,曲要破坏,果有杨偕上书,荧惑圣听。且偕云『以寡击觽,以一当百』。以臣所见,此乃虚言。古者名将王翦,南取荆楚,须六十万人。韩信北举燕、赵,亦请益兵三万。惟光武昆阳之战,乘累捷之后,前史曾云无不一当百,乃一时之言,非持久之事。若偕能之,乞命以代臣,尽减并边兵马,万人留百【三九】,百人留十。果以此数平凶荡寇,即乞不次旌赏;如其不能,乃是挟私【四○】,或怀希望,亦乞严谴,以戒谗慝。」诏以竦章示偕,偕复奏云:
臣之所陈,盖以增兵,习既不精,徒费国用,是敌未平而中原困矣。竦乃比臣为不忠小人,及为人所使,此其用意,非独欲中伤臣,亦欲倾朝廷大臣也。且竦引王翦事为解,夫秦、楚,敌国也,楚多勇士,故翦有此言。今元昊一小贼尔,岂与本朝为敌国哉?
自古将帅深入虏廷,未有用六十万人者。霍去病与轻勇骑八百,直弃大将军数百里赴利,斩捕首虏过当;后又将万骑踰乌盭【四一】,讨遫濮,涉狐奴,历五王国,过焉支山千有余里,合兵鏖皋兰下,杀折兰王、卢侯王,执昆邪王子,收休屠祭天金人。赵充国亦以万骑破先零。李靖以骁骑三千破突厥,又以精骑一万至阴山【四二】,斩首千余级,俘男女十余万,擒颉利以献。此数将之兵,皆不过万人,其余深入蕃境,或至西域诸国,用少击觽,不可胜数。今竦在泾原,守其城垒,据其险阻,来则御之,去则释之,不闻出师讨伐,何用兵觽?盖竦意战或败耱,欲以兵少为辞耳。
又竦言土兵各护乡土,此乃浅近之见。自古兵有九地,士卒近家谓之散地,言其易离散也。且以近事言之,合门祗候王文恩入虏界,为虏兵所败,土兵皆窜走,惟东兵近二百人拒捍,射杀虏兵甚觽,以此知兵之强弱,不系东西。将有谋,则兵虽寡必精而难陷;将非才,则兵虽觽必骄而易败。今边郡参用东兵、土兵得其宜,若尽罢东兵,亦非计也。古人曰:「非陇西之民有勇怯,乃将吏之制巧拙异也。」有必胜之将,无必胜之民。世尝谓河北兵勇,臣以为不然。昔袁绍、曹操战于官渡,沮授谓绍曰:「北兵虽觽,而劲果不及南军。」绍不听,果败。今江、浙兵最称懦弱,然昔项羽领江东子弟八千,诸侯不敢仰视。是知兵不系土地,系于将帅训习节制、抚养激励之如何尔。今防边东兵,人月受米七斗五升,土兵二石五斗,而竦乃言东兵廪给至厚,此又不知之甚也。竦又言,土兵募足,量加训练,以代东兵。且土兵数万,须募足训练,虽三二岁未得其用。兵精用之,犹恐奔北,岂有量加训练而能取胜哉?
竦议遂屈。或移见明年二月丙申,偕自河中徙陕时。
注 释
【一】点检试卷官及吏人「点检」原作「束检」,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
【二】降武宁节度使知枢密院事盛度为尚书右丞知扬州「武宁」二字原倒,据编年录卷四乙正。
【三】而纯与备亦坐托士元引致亲戚为军巡推司及府贴司「引致」原作「引至」,据阁本及宋会要职官六四之三九改。
【四】杨行密版奏「版奏」原作「叛奏」,据宋史卷二九四聂冠卿传改。
【五】上曰本句下宋本、宋撮要本有「君子小人各有党乎士逊曰君子之党为公小人之党乃同恶相济耳上曰」二十九字。
【六】僧道日益多而无定数「无」原作「不」,据宋史卷二八四宋祁传、编年纲目卷一○、景文集卷二六上三冗三费疏改。
【七】此策一举「策」原作「业」,据上引景文集及东都事略卷六五宋祁传改。
【八】得耕夫织妇数十万人「数十万」,宋本、宋撮要本及上引景文集、东都事略作「五十万」。
【九】而悉刺之「刺」原作「制」,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宋史卷二八四、东都事略卷六五宋祁传改。
【一○】十人竞逐「竞」原作「起」,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上引东都事略、景文集卷二六上三冗三费疏改。
【一一】流内铨明立限员以为定法「立」字原脱,据上引东都事略、景文集及宋史卷二八四宋祁传补。
【一二】峻于典法「峻」原作「竣」,据宋撮要本、阁本及上引景文集改。
【一三】争修塔庙「争」原作「增」,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上引景文集、东都事略卷六五宋祁传改。
【一四】以济私家「济」原作「借」,据宋撮要本、阁本及编年纲目卷一○、宋史全文卷七下改。
【一五】所以劳觽而飨宾也「觽」原作「军」,据宋本、宋撮要本及东都事略卷六五宋祁传改。「觽」,阁本作「民」。
【一六】宁与今日诛求财用「财」原作「则」,据景文集卷二六上三冗三费疏改。
【一七】左骐骥使「左」原作「右」,据各本及宋史全文卷七下改。
【一八】比于唐制「于」原作「与」,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二九入合礼、治迹统类卷二九官制沿革上改。
【一九】其在边及四川广南者「其」原作「州」,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
【二○】别差官考试「官」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补。
【二一】闻中朝违信示赏「中朝」原作「中国」,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
【二二】有元昊嫚书「嫚」原作「年」,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
【二三】口千四百三十九万九千九百五「千」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补。按:宋会要食货一一之二六载天圣七年与庆历二年天下主客户数,平均每户均有二口余,与此处主客户比例相近。
【二四】论述微效「论述」原作「睳述」,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宋史全文卷七下改。
【二五】三人保者迁京官「京官」原作「京朝官」,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宋史卷二九四苏绅传改。「迁」,宋史作「选」,疑是。
【二六】异服章「服章」二字原倒,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全文卷七下、上引宋史乙正。
【二七】塞雕伪之原「雕」原作「刁」,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上引宋史改。
【二八】最当要害「当」原作「连」,据宋本、宋撮要本改。
【二九】屯兵亦觽「觽」原作「聚」,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西夏书事卷一三改。
【三○】不安之心「不安」原作「不平」,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
【三一】保安军德靖寨控数路之要「保安军」上宋本、宋撮要本有「西路」二字。
【三二】即明行军赏「明」字原脱,「行」下原衍「官」字,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删补。
【三三】外无重兵宋史卷二九五叶清臣传作「内无重兵」。
【三四】外示雄壮「壮」原作「状」,据同上书改。
【三五】当即是范雍所言五头项者「即」原作「在」,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
【三六】第其俸禄宋史卷三二五刘平传作「第坐给俸禄」。
【三七】则无今日之患「则」字原脱,据宋史卷三二五刘平传补。
【三八】易戍兵东归「兵」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治迹统类卷八仁宗经制西夏要略补。
【三九】万人留百上引治迹统类作「千人留百」。
【四○】乃是挟私「是」原作「自」,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
【四一】乌盭原作「乌盩」,据宋本、宋撮要本及汉书卷五五霍去病传改。
【四二】阴山原作「山阴」,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一百二十六
卷一百二十六
起讫时间 起仁宗康定元年正月尽是年三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百二十六
帝 号 宋仁宗
年 号 康定元年(庚辰,1040)
全 文
春正月丙辰朔,日有食之。知谏院富弼请罢宴彻乐,虽契丹使在馆,亦宜就赐饮食而已。参知政事宋庠以为不可。弼曰:「万一契丹行之,为朝廷羞。」后使契丹还者,云契丹罢宴如弼言。上深悔之。弼,熙宁初久旱,乞罢御筵,指名宋庠劝仁宗不纳其言,今从之。
壬戌,赐国子监学田五十顷。
甲子,权增泾州通判一员。
鄜延、环庆经略司言,元昊遣伪供备库使毛迎啜己等至境上,欲议通和。诏所上表如不亏臣礼,即受之。
癸酉,初,用范雍奏,赏破后桥寨及讨荡□家等族帐之功。环庆路钤辖、洛苑使高继隆为左藏库使。知庆州、礼宾使张崇俊为洛苑使。柔远寨主、左侍禁、合门祗候武英为内殿承制。淮安镇都监、西头供奉官、合门祗候刘政,北路巡检使、左侍禁、合门祗候郝仁禹,并为内殿崇班。东谷寨主、右侍禁贾庆,柔远寨监押、右侍禁王庆,并为西头供奉官。东谷寨监押、三班奉职张立为左班殿直。仍诏战没及被伤军士月给外,别赐两月钱粮。西夏传云继隆、崇俊攻后桥,英入自北门,拔之。英本传乃不详,传盖用范雍所奏也。记闻云:康定元年正月十八日,鄜延、环庆路经略使范雍奏:「体量到洛苑使、环庆路钤辖高继隆,礼宾使、环庆路驻泊钤辖、知庆州张崇俊,领本部兵马入西贼界,打破贼后桥寨。先令蕃官奉职、巡检李明领蕃部围寨,继隆、崇俊领本军继进,与贼斗敌相杀。又分擘兵甲【一】令柔远寨主、左侍禁、合门祗候武英,监押、左侍禁王庆,东谷寨监押、奉职张立,左侍禁、合门祗候、北路都巡检郝仁禹攻打寨城。其武英先打破寨北门入城。又令淮安镇都监、西头供奉官、合门祗候刘政,东谷寨主、左侍禁贾庆,各部领兵马入贼界驻泊,牵拽策应,破荡却□家、外藏图克、金舍利、遇家等族帐【二】。又令【三】入内西头供奉官、走马承受公事石全政,把截十二盘路口。其殿侍【四】军员兵士及蕃官使唤得力,或斫到人头,或身中重伤,系第一等功劳者,凡一百一十五人,伏乞体念。今来此贼不时往来沿边作过,正当用人之际,特与各转补名目【五】,所贵激赏边臣及军士各更效命。」奉圣旨,高继隆、张崇俊于见今使额上各转七资,刘政、郝仁禹以下各转官有差。
初,西贼自承平寨退,声言将攻延州。此据司马光记闻。又许怀德传云:贼攻承平寨不克,去,屠金明县,复进围延州。怀德遽还,夜遣裨将以步骑千人出不意击之,斩首二百级,遂入延州。按贼以去年十一月攻承平寨,今年正月乃屠金明县,其间相距凡两月余,必不自承平即抵金明,怀德传联书之,恐非事实,固当以司马记闻为正。范雍闻之,惧甚,即奏疏言延州最当贼冲,地□而寨栅簄远【六】土兵寡弱,又无宿将为用,请济师。疏入,未报。疏已载去年末。而元昊诈遣人乞和,雍信之,不为备。
元昊乃盛兵攻保安军,自土门路入。壬申,声言取金明寨,李士彬严兵以待之,夜分不至,士彬释甲而寝,翌日奄至,士彬父子俱被擒,遂乘胜抵延州城下。雍先以檄召鄜延、环庆副都部署刘平于庆州,使至保安,与鄜延副都部署石元孙合军趋土门。及是,雍复召平、元孙还军救延州。平得雍初檄,即率骑兵三千发庆州,行四日,至保安,与元孙合军趋土门。有蕃官言贼已入寨,直指金明,而雍后檄寻到,平、元孙遂引还【七】。乙亥,复至保安。平素轻贼,谓其下曰:「义士赴人之急,蹈汤火犹平地,况国事乎!」因昼夜倍道兼行。丁丑,至万安镇。平、元孙领骑兵先发,步军继进,夜至三川口西十里止营,令骑兵先趋延州夺门。时鄜延都监黄德和将二千余人屯保安北碎金谷,巡检万俟政、郭遵各将所部分屯。雍皆召之为外援,平亦使人趣其行。
戊寅,旦,步兵未至,平与元孙还逆之【八】,行二十里乃遇步兵。乃德和、政、遵所将兵悉至,五将合步骑万余,结陈东行五里,平令诸军齐进。至三川口,遇贼,时平地雪数寸,平与贼皆为偃月阵相向。有顷,贼兵涉水横阵,遵及忠佐王信薄之,不能入,官军争奋,杀贼骑五七百人,乃退。贼复蔽盾为阵,官军亦击却之,夺盾,杀获及溺死者又八九百人,平左耳右胫皆中流矢。日暮,战士上首级及所获马论功,平曰:「战方急,且自记之,悉当赏汝!」语未已,贼以轻兵薄战【九】,官军却引二十余步。黄德和居阵后,见军却,率麾下军走保西南山,觽军随皆溃。平遣其子宜孙驰追德和,执其辔拜之曰:「当勒兵还,并力拒贼。奈何先引去!」德和不从,遂策马遁,与宜孙皆趋甘泉。
平遣军校以剑遮留士卒,得千余人,力战拒贼,贼退还水东【一○】。平率余觽保西南山下,立七寨自固,距贼一里所。贼夜使人至寨问主将所在,平戒军士勿应。复使人诈为戍卒送文牒者,至则杀之。夜四鼓,环寨大謼曰:「几许残卒,不降何待?」平使人应之曰:「狗贼,汝不降,我何降也?明日救兵大至,汝觽庸足破乎?」己卯,贼黎明复呼曰:「汝降乎?不然,当尽死!」又使人应之曰:「汝欲和者,当为汝言之于朝。」贼举鞭麾骑士自山四出【一一】,合击官军,平与元孙巡阵东偏,贼冲阵分为二,遂与元孙皆被执。
贼围延州凡七日,及失二将,城中忧沮,不知所为。会是夕大雪,贼解去,城得不陷。万俟政,庆州东路都巡检,三月乙卯,赠子官。郭遵,开封人,延州西路都巡检使,三月癸酉赠官。王信,太原人,御前忠佐龙卫都虞候兼鄜延巡检。刘平、石元孙被执,实录称是月十九日。按司马光记闻及赵珣聚米图经皆不然。光所记日尤详,且与珣合,今从之。王称东都事略:元昊围延州,刘平、石元孙与贼战于三川口,王师败绩,平死之。
骁骑左第一都指挥使郭能杖脊除名,配许州员僚剩员直。案此五字疑有脱误【一二】。能戍鄜延路而临阵退走,法当死,特贷之。
庚辰,鄜延走马承受薛文仲入奏,元昊寇安远寨,六宅使、化州刺史、金明县都监李士彬与其子左班殿直怀宝并战没。诏鄜延副都部署石元孙、都监黄德和领兵防边,鄜延、环庆副都部署刘平援之。其士彬所部蕃汉人户,仍令延州亟加招集。时朝廷犹未知延州被围、平等已败故也。
士彬世守金明,有兵近十万人,延州专使控扼中路,觽号铁壁相公,夏人畏之。元昊叛,遣使诱士彬,士彬杀之。元昊乃使其民诈降士彬,士彬白范雍,请徙置南方,雍曰:「讨而禽之,孰若招而致之?」乃赏以金帛,使隶士彬。于是降者日至,分隶诸寨甚觽。元昊使其诸将每与士彬遇,辄不战而走,曰:「吾士卒闻铁壁相公名,莫不胆坠于地,狼狈奔走,不可禁止也。」士彬由是益骄,又以严酷御下,而多所侵欲,其下多怨愤者。元昊乃阴以金爵诱其所部渠帅,往往受之,而士彬不知。
是春,元昊遣衙校贺真来见范雍,自言欲改过归命朝廷,雍喜,厚礼而遣之。凡先所获俘枭首于市者,皆敛而葬之,官为致祭。真既出境,贼骑大入,诸降贼皆为内应。士彬时在黄堆寨,闻贼至,索马,左右以弱马进,遂鞚以诣元昊,与其子怀宝俱陷没。士彬先使其腹心赤豆军主以珠带示母妻使逃,母妻策马奔延州。范雍犹疑之,使人诇寇贼,皆为所禽。雍初闻贼大举,令士彬分兵守三十六寨,勿令贼得入,怀宝谏曰:「今当聚兵御寇,分则势弱,不能支也。」士彬不从,怀宝遂力战死。或曰元昊得士彬,割其耳而不杀,后十余年,乃卒于贼中。此据司马光记闻。又按聚米图经云:元昊本举兵趋延州,延州悉发兵捍东西两路。士彬所部兵既分保极边小寨,但以数千人屯黑儿寨。贼并兵入中路,觽寡不敌,一日间三十余寨尽破,士彬父子俱死。与记闻不同,今附见此,更埙考详。
壬午,赐鄜、延、环、庆、泾、原、秦、凤、麟、府、并、代、岚、石、隰州戍卒缗钱。
新知滑州、引进使、郢州防御使魏昭□知同州,寻加鄜州观察使。知谏院富弼言昭□乳臭儿,必败事。又言殿前副都指挥使郑守忠、马军副都指挥使高化故亲事官,皆奴才小人,不可用,不报。此据富弼神道碑,碑云昭□以观察使知同州,而实录但书防御使。及四月责降,乃书观察使,不知何时迁改。据本传云徙同州,改观察使,亦无月日,恐相继即有此命,故碑云尔。今附见。碑又云弼论郑守忠、高化故亲事官,皆奴才小人,不可用为殿前都指挥使、步军都指挥使。按守忠为殿前副帅,化为马军副帅,乃景佑四年闰四月,弼此时未知谏院。今年十二月守忠罢殿前副帅,除安远节度、知徐州;化自马军副帅代守忠为殿前副帅,又与碑不合。因昭□知同州,并附见,更须考详。
癸未,朝廷始知刘平、石元孙等兵败被执,延州奏到故也。
诏陕西转运使明镐往鄜州,同河中府点募强壮以备边。
上召左侍禁、合门祗候鲁经对便殿,欲再遣使唃畼啰,经辞不行。甲申,降为右班殿直,落职,监吉州税。
乙酉,诏:「陕西州军,有勇敢智谋之士,识西贼情伪与山川要害,攻取方略者,悉诣所在自陈,敦遣赴京师。选京东西、淮南、两浙诸州本城兵士分隶禁军。增自京至陕府马递四十四铺驿马。募京城内外捕索元昊刺事人,获一名者赏钱三十万,公人仍转两资,百姓优与厢镇,知而不告者,法外重诛之,其妻孥仍配广南编管。」
二月丙戌朔,诏并代副部署孙廉趋鄜延界并力击贼,仍令秦凤、泾原、鄜延、环庆部署左右援之。先是,环州赵振、庆州高继隆以经略司檄各出兵救延州,及至,贼已出境。廉被诏继往,未至延州,贼出境盖踰月矣。实录于丙戌书此,又于丁亥书徙并代副部署、马军都虞候、英州防御使孙廉知河中府。按此时杨偕知河中,寻与陕州狄棐两易。又按廉附传亦不载其尝知河中。又实录四月廉自马候、英防迁殿候,并不载其知河中,五月乃书徙知河中、殿候、英防孙廉为环庆副部署,恐廉虽曾除知河中,实未起发即改环庆部署也。不然,狄棐何以与杨偕两易?今削不着,以示疑。廉等兵至延州,贼出界已一月余日,此据聚米经。
刘平、石元孙败,黄德和诬奏两人降贼,知枢密院事夏守赟【一三】颇辨其枉,引康保裔事为质,自请将兵击贼。
丁亥,夏守赟换宣徽南院使、陕西都部署兼经略安抚等使,仍以入内供奉官、勾当御药院张德明、黎用信为陕西都大管勾走马承受公事,掌御剑随之。
参知政事宋庠请严守备于潼关,从之。知谏院富弼言:「天子守在四夷,今城潼关,自关以西为弃之耶?」
己丑,皇城使、文州防御使、入内副都知王守忠领梓州观察使,为陕西都钤辖。知谏院富弼言:「唐代之衰,始疑将帅,遂以内臣监军,取败非一。今守忠为都钤辖。与监军何异?昨用夏守赟,已失人望,愿罢守忠勿遣。」不听。神道碑及实录附传并云诏罢守忠不遣。按守忠以二月受命赴陕西,五月乃至陕西罢赴阙,碑传皆误矣。或弼上言在五月间,守忠卒因言故罢,当考。
四方馆使、果州团练使、鄜延钤辖知鄜州张宗诲领兴州防御使,仍许便宜从事。刘平、石元孙之败,黄德和遁还鄜州,时鄜城不完,且无备,传言虏骑将至,人心惴恐。宗诲乃严斥候,籍入而禁出,使老幼各任其力,守御之计备,敌亦自引去。德和正月二十五日到鄜州,张宗诲附传及正传云:德和遁还延州,不纳,又走鄜州。宗诲曰:「军奔将惧而无所归,乱也。」乃纳之,拘德和以闻。此盖因尹洙所为宗诲墓志。按实录载德和事云:德和遁至甘泉,掠居民。七日,至鄜州,诬奏刘平等。又与宗诲同问王信以平所在。此时宗诲实未尝拘德和也。及德和还延州,范雍即使人代领其觽,遣归鄜州听命。所称宗诲拘德和,当在此时。德和前至,尚有部曲,又自称力战得脱,宗诲何缘不纳;后至,则范雍既夺其兵,安能作乱?墓志所云「军奔将惧而无所归,乱也」。盖饰说尔。附传及正传考之不详,遂承用之,误矣。今削去宗诲拘德和事迹。且德和见刘平等战稍却,已先遁去,其意必谓延州危急,将旦暮陷,安肯却入延州!及延州围解,乃自鄜州复还延州,范雍已劾其罪,固应不纳。遣还鄜州听命,则为宗诲所拘,其理势亦当然也。
禁僧道往河东及度潼关以西。
庚寅,诏唃畼啰速领军马,乘元昊空国入寇,径往拔去根本,若成功,当授银、夏节度,仍密以起兵日报缘边经略安抚司,出师为援,别赐袭衣金带,绢二万匹。唃畼啰虽被诏,然卒不能行也。
陕西转运使、兵部员外郎、直史馆明镐为工部郎中、陕西随军转运使,仍听与夏守赟、王守忠同议边事。
辛卯,天文官李自正上星变图,且言月与太白俱犯昴,当有边兵大起。上谓辅臣曰:「阴阳占候,中否参半。纣以甲子亡,武王以甲子兴。王者当祗畏天道,要在人事应之何如尔。」
壬辰,命夏守赟兼缘边招讨使。
宰臣张士逊等言禁兵戍边久。其家在京师者,或不能自存。既退,上召内侍就殿隅索纸笔,自指挥使而下条为数等,复召士逊等示之曰:「朕不欲费三司,特出内藏缗钱十万以赐之。」士逊等因请遣使安抚陕西。于是,起居舍人、知制诰韩琦适自蜀归,论西兵形势甚悉,即命琦为陕西安抚使。上谓琦曰:「异类猖獗,官军不习战,故数出无功。今因小警,乃开后福。」
癸巳,西上合门副使符惟忠为陕西安抚副使。
诏延州战没军士官为瘗埋祭酹之。赐自京至陕西马递、急脚铺卒缗钱。
甲午,秘书丞、通判镇戎军、管句随军粮草田京签书陕西经略判官事,从夏守赟之请也。京本传云:守赟罢经略,京还阙,应运筹决胜科,不就试,去。又参夏竦军事,与晁宗□议不当大举,及任福败,责通判庐州。不知参夏竦军事是何时,其议不当大举,附十二月乙巳。
诏京畿、京东西、淮南、陕西路括市战马,马自四尺六寸至四尺一寸,其直自五十千至二十千,凡五等,敢辄隐者,重寘之法。宰臣、枢密使听畜马七,参知政事、枢密副使五,尚书、学士至知杂、合门使以上三【一四】,升朝官合门祗候以上二,余命官至诸司职员、寺观主首皆一。节度使至刺史,殿前、马步军都指挥使至军头司散员副兵马使皆勿括。出内库珠偿民马直。又禁边臣私市,阙者官给。出内库珠还民马直,乃月末事,今从本志并书,本志云并边七州军免括马,盖此后事,今削之。
韩琦言陕西科扰频仍,民已不胜其困,请免括此一路,安觽心,从之。此据家传。
丙申,徙知河中府、龙图阁直学士杨偕知陕州。偕与夏竦议不协,故徙之。偕初闻刘平、石元孙战没,乃伪为书驰告延州曰:「朝廷遣救兵十万至矣。」命傍郡县大具刍粮什器以俟。比书至,贼已解去。及竦节制陕西,韩琦又言偕当避竦,乃诏与河东都转运使高觌换任,觌仍加集贤院学士【一五】。徙河东在六月辛亥,今并书之。
诏民间以丧柩寓僧寺而久不能收葬者,官为埋瘗之。
又诏陕西所募强壮止留捍守城池,毋得遣戍边。
又诏京朝官选人,三班使臣有文武器干者,并许经所属官司自陈,当量材试用,诸路转运使、提点刑狱,其察访习知边事者以名闻。
丁酉,诏枢密院自今边事并与宰相张士逊、章得象参议之,即不须签检【一六】。国朝旧制,以中书制民,枢密主兵。故元昊反,边奏皆不关中书。翰林学士丁度尝建言:「古之号令,必出于一。今二府分兵民之政,若措置乖异,则天下无适从,非国体也。请军旅重务,二府得通议之。」知谏院富弼又言:「边事系国安危,不当专委枢密院,而宰相不与。乞如国初,令宰相兼枢密使。」上参取其言,而降是诏。士逊等以诏纳上前,曰:「恐枢密院谓臣等夺权。」弼曰:「此宰相避事尔,非畏夺权也。」时西蕃首领吹同乞砂、吹同山乞自唃畼啰界各称伪将相来降,诏补三班奉职、借职,羁置湖南。弼言二人之降,其家已诛夷,当厚赏以劝来者。上命以所言送中书,弼见宰相论之,宰相初不知也,弼叹曰:「此岂小事,而宰相不知耶!」更极论之,士逊等乃不敢辞。
左千牛卫大将军、挠州刺史从诲等六人上言:「幸托肺腑,尸厚禄,顾无以自效。愿得从边,以捍西贼。」大宗正纠其事不由本司,诏从诲等自今有所陈,宜关大宗正司以闻。从诲,德昭孙也。
赐陕西缘边戍兵缗钱。
己亥,诏中书、枢密院、三司,自今大节、大忌,给假一日,余小节、旬休,并赴后殿奏事。
降西头供奉官薛文仲为侍禁、广南监当。文仲为鄜延路走马承受,方元昊入寇,辄欲挈族还京师,以摇民心,故责及之。
权停并州永利东监煎盐三年。
庚子,以西蕃首领三班奉职吹同乞砂、三班借职吹同山乞并为左千牛卫将军,各赐帛三十匹、茶三十斤,使还本族捍贼,始用富弼之言也。
拣在京诸坊监及宫观杂役、修仓、备征、措事、河清、马递铺卒升补禁军。
是日,赐永兴军草泽高怿号安素处士。怿,季兴四世孙,幼能属文,通经史百家之说,从种放隐终南山,与张峣、许勃号「南山三友」。会诏举沈沦草泽,知长安寇准闻其名荐之,辞不起。景佑中,录国初侯王后,怿推其弟忻得官【一七】。及范雍建京兆府学,召怿讲授,诸生席间常数十百人。至是,杜衍乞赐以处士号,乃命为大理评事,怿固辞,上嘉其守,特赐之。诏州县岁时礼遇,仍给良田五百亩。其后,文彦博又言怿经术该通,有高世之行,可励风俗,复赐第一区。
辛丑,出内藏库缗钱八十万付陕西市籴军储。
壬寅,出内军器库铠甲、弓弩一万九千给陕西诸军。
癸卯,以延州安远寨都监、左侍禁邵元吉为西头供奉官,权塞门寨都监永平寨监押右侍禁王继元、王懿并为左侍禁,赠安远寨主、东头供奉官蔡咏为莱州刺史,栲栳寨主、左班殿直高益为监门卫将军【一八】,监押、左班殿直韩遂为左千牛卫将军,环州大拔寨主、三班奉职曹度为太子右司御率府率,经略司指使、借职王至为太子右清道率府率。
初,元昊既陷金明寨,遂攻安远、塞门、永平等寨,而安远最居极边,贼攻破其门再重,至第三门,都监邵元吉等缒军士击却之,拒守累日,乃引去,屯延州之北三川口,列十寨,复叩州城呼噪,丛射城上,诸军纵击,贼死者颇觽,明日皆遁,而咏等悉追战死之,故有是命。
永平寨主、监押初欲敛兵匿深山避敌,指挥使史吉帅所部数百人,遮城门立于马前曰:「寨主、监押欲何之?」二人以其谋告,吉曰:「如此,兵则完矣,如城中百姓刍粮何!此往还之迹何可掩,异日为有司所劾,吉为指挥使不免于斩,愿先斩吉于马前,不然,不敢以此兵从行也。」寨主,监押臱惧而返。敌至,围城,吉率觽拒守,卒完城。寨主、监押以功各迁一官,吉曰:「幸不丧城寨,吾岂论功乎!」记闻云吉后官至团练使,女为郭逵夫人。
甲辰,诏兵部自今试武举人,以策论定去留,弓马定高下,弓弩不得加斗力,其合格者,免监当与缘边差遣。
乙巳,诏选殿前诸般材勇者赴陕西极边任使。
赐延州守城兵缗钱。
丙午,德音:「赦延州、保安军流以下罪,背叛奸细人不赦。见屯将士,并与特支,其非中伤而溃散者不在此例。贼所劫掠,第蠲其夏租【一九】。军民及内属蕃部为贼所害者,量赐其家缗钱,若诸军更与一季请受。」
是日,改元,仍于尊号去「宝元」二字,悉许中外臣庶上封议朝政得失。自范仲淹贬,禁中外越职言事。知谏院富弼因论日食,以谓应天变莫若通下情,愿降诏求直言,尽除越职之禁,于是上嘉纳焉。
丁未,诏陕西安抚使韩琦与转运司【二○】量民力蠲所科刍粮,调民修筑城池,悉具数以闻,当加优恤。官吏因军兴受赇者,听人告比。令诸州军点集丁壮,止欲防护城池,亦不刺手面,除教习外,无得他役。若奸人妄有扇摇,委所在擒捕之。
先是,诏陕西点募强壮,命琦抚谕,仍促本路如诏。言者又以增数为请,琦奏曰:「转运司及郡县尚未点集,必谨重此事,虑有惊扰,盖民情既为强壮【二一】,且忧刺以充军。本路近尝添差弓手,耳目皆已习熟,必无疑惧。请除商、虢二州外,各于逐县见管乡村三丁以下主户内选差一名充弓手,更不差强壮,使减税免役【二二】,立阶级,分番教习【二三】,着为条约甚备。」诏悉如所请,将佐懦怯者并令罢去,停诸州上供不急之物数十万。时庆州人陈叔度等陈边防策,既而补官东南。琦奏曰:「士忠义愤懑,为国献计,虽稍取用【二四】,乃置于僻左,实羁縻之,何得自效!非所以开示诚意来人才也!」诏皆徙边任。「先是诏陕西点募强壮」以下,并据韩琦家传附见。
初,华州进士张源逃入贼界,言者请因而怀抚以反间之。戊申,赐其家米十石、钱二十千文。五月九日捕家属赴阙,六月乙未送房州。田画记张源、□昊事云:元昊倚二人为谋主,时二人家属羁縻随州,张、□间使谍者矫中国诏释之,人未有知者。后乃闻西人临境,作乐迎此二家,骏马轻束而去。
己酉,知延州范雍言:「今陕西用兵之势,宜令大臣以重兵守永兴军、河中府,泾原、环庆等路有警,则以永兴兵援之,鄜延等路则以河中兵援之。今夏竦在永兴,则臣当在河中,以张诸路兵势。其延、渭、环、庆极边,并以武臣宿将守之,以备战斗。而朝廷终未以为然。臣又请选兵官及益河东兵马二十指挥至延州,亦不得报。西贼既知本路无锐兵宿将,遂悉举觽而来,攻围李士彬父子寨栅,三日之内,径至州城下。是时,城中若得河东兵马,纵未能掩捕,应亦接得刘平入州。平既军马远来,为贼隔断,觽寡不敌,遂致陷没。今金明一路,塞门、安远两寨,围闭经月,息耗未通,万一复来寇城,亦未免为闭门自守之计。欲乞且差赵振为副都部署,及选差钤辖、都监三两员,别济兵五万,分守要害,即一路尚可无忧。昨朝廷更询臣深讨之计。且天兵有数,而敌觽无限,中国习斗战有时,而贼能饥寒,不避暴露,善涉险阻,日以劫略为事。又沙漠辽敻,赤地千里,粮馈不继,臣未知深入之利也。太宗朝继迁犹是新集乌合之觽,命李继隆等五路进兵,亦无功而还,况今倚契丹为援,吞并西土三十年,聚畜国家所赐财货,与当时固不相侔。然臣以为朝廷【二五】久以恩信接契丹,愿试遣一介之使,令其出师助我,复厚以金缯赂唃畼啰及二子,亦令举兵犄角而前,庶此贼可指期而灭。如得绥、宥、银、夏数州,即每岁更增赐契丹十万,纵未能必取,亦可以破其借助之谋也。」
庚戌,右千牛卫将军、□州都监曹英为西染院使、环庆都监。英前知镇戎军,坐疏边壕为贼骑所袭降官,至是复起之。曹英,未详。夏竦乞罢统军第一表,云曹英败于新壕,即此事也,但不得月日耳。
罢郡县主宅巡护禁军。
壬子,新陕西随军转运使明镐为陕西转运使曾随军转运使。
命殿中侍御史陈洎,东头供奉官、合门祗候王滋提举催促陕西州军修筑城池。洎,彭城人也。王滋,未详。
赠延州金明县令陈说为工部郎中,录其子仲舒为左班殿直。先是,元昊寇金明,而说固守,力战以死,故□及之。
癸丑,降振武节度使、知延州范雍为吏部侍郎、知安州,坐失刘平、石元孙也。象州防御使、环庆副都部署【二六】、知环州赵振为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鄜延副都部署兼知延州,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登州防御使、秦凤路副部署刘兴为洋州观察使、环庆副部署兼知环州。
始,元昊将反,为金冠佩隐饰甲骑遗属羌。振在环州,潜以金帛诱取,得冠佩、银鞍三千,甲骑数百,请告邻部,俾以环为法,庶可披贼势,不听。于是东茭、金明万刘诸族胜兵数万,一旦不战,悉为贼所有,延州几殆,唯环庆独无患。
时贼兵尚围塞门、安远寨,延州诸将畏避,莫敢出救。及闻范雍责命,觽忧骇,诉于安抚使韩琦,愿无使雍去。琦奏:「雍二府旧臣,尽瘁边事,边人德之,且乞留雍以安觽心。赵振□勇,俾为部署可矣。若谓雍节制无状,势当必易,则宜召越州范仲淹委任之,方陛下焦劳之际,臣岂敢避形迹不言、若涉朋比,误国家事,当族。」
三月乙卯朔,赠庆州东路都巡检使万俟政子天益为太子右内率府副率,以天益与西贼战没也。万俟政正月与郭遵俱以巡检所部兵会三川口,当是延州,此云庆州,更须考之。会要录死王事子孙乃云元年,政与西贼战没,录其子天益为太子右内率府副率,与实录不同。又韩琦三月末疏云政为降敌,当考。
丙辰,内出手诏赐两府及执政旧臣,俾条上陕西攻守之策。
戊午,原州干兴寨主、西头供奉官李继明,监押、左班殿直孙佶并杖脊刺面,配沙门□,由贼围镇西堡而不即救援也。干兴寨、镇西堡后并属镇戎军。
庚申,再降工部郎中郭劝为兵部员外郎、尚食使,惠州刺史、知磁州李渭【二七】为右监门卫将军、三门白波都监。元昊侵边不已,军中扰攘,言者追咎劝、渭不当拒绝山遇故再降之。按郭劝传再责时实知淄州【二八】,而李渭传又云渭在磁州再责,实录亦载渭知磁州,劝但书官,不记差遣,盖簄略也。
同知枢密院事陈执中言:
元昊乘天下久不用兵,而窃发西陲,以游兵困劲卒,用甘言悦守臣,一旦连犯亭障,延安几至不保。范雍纳诡诈之说,失于戒严。刘平任轻躁之心,丧其所部。上下纷攘,远近骇惊。自金明李士彬族破,而缘边篱落大坏。塞门至金明二百里,须列修三城。每城屯精卒千人,招土民为弓箭手,寇大至则保城垒,小至则自驱逐。每城选合门祗候以上为寨主、都监,别以诸司使为卢关一路都巡检,以填士彬之阙,仍以兵二千人属之,使为三寨之援。上下接应,左右相顾,为不可攻之势。
并边熟羌,久居汉地,未尝逃徙者,委边臣拊存之【二九】,潜通贼谋反复者,破逐之。至于新附黠羌,尤为难信,议者乃欲结西域诸国为天兵之援。且羌人贪而无亲,胜不相下,徒耗金帛,终误指挥。如泾原康奴、灭臧、大虫数族,久居内地,常有翻覆之情,傥不剪除,恐终为患。议者更欲命瞎毡为缘边巡检,彼既不孝于父,安肯纳忠于国!若交兵之际,与贼互出首尾,则疆埸之忧,百倍于前矣。
边兵小屈,皮肤之伤也。民力既穷,腹心之患也。凡军须出于民,夫运而妻供,父挽而子荷【三○】。道路愁叹,井落空虚。今复篃修城池,欲如河北之制,及夏须成,使神运之恐犹未及,况民力乎!四路用兵之郊,列城御寇之地,骑罕并辔,车不方轨。惟泾州、镇戎军似少平易,若不责外守而劳内营,诚取笑狂童,未为上策。大役既兴,春种不入。食竭必亡,力竭必乱。啸聚千百,恶党相从,小则掠道途,大则攻县镇。贼兵外扰,髃盗内侵。臣恐宵旰之忧,不在于一方矣。请且修缘边城池,其次边如延州之鄜、同,环庆之邠、宁,不过五七处,量为营葺,则科率既减,民力稍苏。仍须广土兵,减骑卒。盖土兵增则守御有备,骑卒减则转饷可蠲。优爵秩之科以诱兼并,宽茶盐之利以邀入中。静守以骄其志,畜锐以挫其锋,更须主张将臣,使横议不及,则忠臣得以尽节,虎士得以忘生也。
时手诏谘访辅臣攻守方略,执中既合议上对,退复奏此疏。上嘉纳之。此据实录并执中正传修入,附传无有也。
辛酉,诏向许边臣便宜行事者,除夏竦外,余悉令封还所受诏书。又诏诸路部署、钤辖司,毋得纳元昊界内附者。
右正言、直集贤院、修起居注□育言:「比尝建议,乞通回纥以破昊贼。且汉通西域诸国,谓之断匈奴右臂。盖诸戎内附,虽有黠敌,不敢独叛。唐太宗常赐回纥可汗并其宰相诏书,及纳其贡奉,答以金帛。真宗命潘罗支攻杀李继迁,其子德明遂归顺。昊贼见朝廷比年与西域诸戎不通,先以财物啖邻境,使巢穴无虞,然后萌狂悖之心。宜募机辨有胆略者,使多方招诱,散离其党,此伐谋之要也。若经唃畼啰及他蕃部,亦密谕以朝廷之意,使并力以攻,均其恩赐,同其功利,以情料之,无不听命者。」又录真宗时通西域诸国,并昊贼父祖始末,事迹上之。
癸亥,莱州团练使葛怀敏为泾原路副都部署、兼泾原秦凤两路经略安抚副使。怀敏前坐王德用责知滁州,于是复用。既入对,以曹玮尝所被介冑赐之,令制置鄜延、环庆两路存废寨栅。
诏陕西城池,委都转运使张存与【三一】、安抚使韩琦、殿中侍御史陈洎相度,且治边要之处,余令以渐兴功,毋致伤农,用陈执中之议也。
乙丑,御崇政殿,阅虎翼军士习战。
诏鄜延至鄜州,环庆至邠州,泾原至泾州及秦州本界各置烽候。先是,但走人侦报,韩琦以为请,乃从之。
辛未,诏延州藉战没军士之子孙,以月粮给养之。
壬申,以宫苑使、达州刺史高志宁为河北诸州军安抚使,兼两路营田使。
元昊初反,志宁时知隰州,亟上言请乘贼未发,选骁将锐兵,分道急趣,覆其巢穴,所谓疾雷不及掩耳。章数十上,不报,徙知贝州。及刘平、石元孙陷于贼,志宁叹曰:「前策不可复用矣。」朝廷始思其言,即召至阙,问今宜为何策,志宁曰:「今将不达权而兵不识法制,故败。」乃请禁兵五百,以古阵法教之。既成,上临试之,复下禁卫诸帅议。诸帅出行伍,不达古法,乃曰:「与今所习异。」不肯用。志宁又言:「元昊北与契丹通,宜为备。」故有此命,俾经略之。此据韩琦墓志。
癸酉,太子中允、知长水县尹洙权签书泾原、秦凤经略安抚司判官事,从葛怀敏之辟也。洙先从葛怀敏辟,但为泾原、秦凤两路经略安抚判官。其后,夏竦、韩、范复辟洙,始为陕西路经略安抚判官,实录于此即云陕西,误也。
太子中允阮逸上钟律制议并图三卷,诏送秘阁。
延州之役,左侍禁、合门祗候郭遵以西路都巡检使属刘平麾下,既与贼遇,驰马入阵,杀伤数十人。贼出骁将杨言【三二】当遵,遵挥铁杵破其脑,两军皆大呼,复持铁枪挺进,所向披靡。会黄德和引兵先溃去,贼战益急。遵奋击,期必死,独出入行间。军稍却,即覆马以殿,又持大书横突之。贼知不可敌,使人持大弮索立高处迎遵马,辄为遵所断,因纵使深入,攒兵注射之,中马,马踠仆地,被杀。于是特赠遵果州团练使。以其父斌为太子右清道率府副率。母贺,封仁寿郡太君;妻尹,安康郡君。弟青右侍禁,逵三班奉职。四子尚幼,上悉为赐名,忠嗣西头供奉官,忠绍左侍禁,忠裔右侍禁,忠绪左班殿直。女旧为尼,亦赐紫方袍。遵所用铁杵、枪、书,共九十斤,其后,耕者得其器于战处,皇佑中,乃并与衣冠葬之河南。遵,开封人也。司马光记闻载韩琦奏郭遵死事,与史略同。王向集有记庆历二年客语,云郭遵舍军亲造黄德和壁,趣救兵,德和不从。遵还,与刘平、石元孙同击贼。既败,走东原大崖下,趋环州,闻德和已斩,死事者皆得封,遂匿不敢出。今传所称覆马以殿,持书横突,贼持大弮索迎遵马,纵遵深入,皆因客语也,余并不取。客语又云德和先分兵万余屯西陂,亦与史不合,客语要未必俱可信尔。
乙亥,御延和殿,擢诸班殿直卫士有材武者二十九人,散直都虞候王逵授宫苑使、昌州刺史,东西班指挥使许迁为供备库使。逵,开封人。迁,邢州人也。
丙子,大风昼暝,经刻乃复。是夜,有黑气长数丈,见东南。
丁丑,罢大宴,申诏中外言阙政。先是,改元,诏求直言,髃下犹未有所献故也。
天章阁侍讲贾昌朝言:「今灾变屡见,初莫不恐惧,已则泰然为无事。窃考灾异之所从,固不虚发。愿陛下修饰五事,以当天心。虽罢大宴,未足以厌塞天变也。」
戊寅,工部侍郎、知枢密院事王鬷,右谏议大夫、知枢密院事陈执中,给事中、同知枢密院事张观并罢。鬷知河南府,执中知青州,观知相州。
天圣中,鬷尝使河北,天圣中,鬷使河北,当是六年八月事。过真定见曹玮,玮谓曰:「君异日当柄用,愿留意边防。」鬷曰:「何以教之?」玮曰:「吾闻赵德明,少子元昊颇杰悍,德明尝使人榷易汉物【三三】,不如意,欲杀之。元昊谏曰:『我戎人,本从事鞍马间,而与汉榷易不急之物,已非策,又从而斩之,失觽心,不可。』德明为贳不杀。吾使人觇元昊状貌异常,他日必为边患。」鬷时莫究所谓,比再入枢密,元昊果叛。帝数问边计,不能对。及刘平、石元孙等败,议刺乡兵,久不决。帝不悦,宰臣张士逊言:「军旅之事,枢密院当任其咎。」于是鬷及执中、观三人同日罢。鬷乃思玮言,因以语所亲厚者云。三枢密同日罢,用张士逊议,此据张方平传。沈存中记三人罢枢密,并及夏守赟。按守赟先以南宣徽使经略安抚陕西,不与三人俱责,存中误也。
三司使、刑部尚书晏殊,资政殿大学士、礼部尚书、知河南府宋绶并知枢密院事;保安节度使、检校太傅、驸马都尉王贻永同知枢密院事。殊在三司,请罢内臣监兵,不以阵图授诸将,及募弓箭手教之,以备战斗。又请出宫中长物助边费,凡他司之领财利者,殊奏悉罢还度支。事多施行。帝初以手诏赐大臣居外者,询攻守之略。绶在河南,画十策以献,于是复召之,与殊及贻永同管枢密。
龙图阁直学士、起居舍人郑戬权三司使事,龙图阁学士、刑部侍郎、知永兴军杜衍权知开封府。西边用兵,关中民苦调发,吏或促办,因以侵渔。衍为之区处计划,量物有无贵贱、道里远近,宽其期会,使得次第输送永兴,比他州民费省几半。及为开封,于民政尤尽力,权近素闻衍名,莫敢干以事者。
吏部员外郎、知越州范仲淹复天章阁待制、知永兴军,始用韩琦之言也。
仪州刺史、鄜延副部署许怀德,既破贼于承平寨,贼去,屠金明县,复进围延州,怀德遽还,夜遣裨将以步骑千人出不意击之,斩首二百级,遂入延州。于是授怀德凤州团练使,专领延州东路茭村一带公事。
诏诸路转运使、提点刑狱及知州、通判升朝官,各举部内才任将帅者,以名闻。从知谏院富弼言也。
初,黄德和自三川口引麾下先遁,至甘泉,纵掠居民七日,达鄜州。明日,有败卒从间道至,德和问以刘平、石元孙所在,对曰:「方战时相失,不知所在,或言以失亡多,不敢归,已降贼矣。」德和曰:「若尔,平降贼明矣。今当作奏,言吾与汝转战得出,不惟罪得解,且可以收功。」卒既出,乃扬言平实降贼。有蕃落将吕密者,亲见贼执平及元孙,亦绐对德和曰:「贼以红旗导平等西去。」德和喜与其意合,乃命亲吏作吕密等状,谕以今列名者皆得赏【三四】,吏又私增军士数人。即上奏言:「贼以生兵冲破大阵,臣与刘平等阻西山为寨,再接战,而平败降贼。臣等不受屈,力战得出。」
后数日,平亲随王信自延州来,德和与知鄜州张宗诲问平所在,信恶大将见执,绐言贼使李金明来约和,平令帐下李康往答之,既而还言元昊欲太尉面相约,平即乘马入贼中,从者不得入。德和起就东庑,谓信曰:「人皆言太尉降贼,而汝独言约和,何也?」信曰:「非信所知也。」他日,德和复召信,告之曰:「我已奏太尉降贼,与汝异同。朝廷将有制狱【三五】,汝能受枷禁乎,我□汝一银钗,鬻之,亟去勿留。」时鄜延已使人拘信,信不得去。会天寒甚,信乃为书遗平之子曰:「信从太尉,与贼战不利,入贼中【三六】,与贼约和。今人乃言太尉降贼,信当以死明之。今衣装悉为贼所掠,愿少有所济,保太尉一家。」鄜延路走马承受得其书,驰驿以闻。
德和还延州,至城南,范雍不纳,使人代领其觽,遣归鄜州听命,寻徙同州。德和惧,且奏言:「臣尽忠于国,而范雍诬臣弃军。」又以书抵卢守懃及薛文仲曰:「如有中贵人来,当为我营护之。」守懃得书,又以闻。朝廷乃命殿中侍御史文彦博、入内供奉官梁致诚就河中府置狱,复遣天章阁待制庞籍驰往讯之。
河东都转运使王沿又言:「访闻延州有金明败卒二人,自虏逃还,云平等皆为贼缚去。平在道不食,数□贼云:『狗贼,我颈长三寸余,何不速斩我!缚我去何也?』」彦博牒延州求二卒,竟弗得。
始,朝廷信德和奏,已发禁兵围平等家,将收其族。天章阁侍讲贾昌朝言:「汉杀李陵母妻,陵不得归,而汉悔之。先帝厚抚王继忠家,卒得其用。平事未可知,而先收其族,使平果存,亦不得还矣。」乃得不收。龙图阁直学士任布亦言平非降贼者。知谏院富弼力奏平引兵赴援,行不淹日,以奸臣不救故败,竟□贼不食而死,宜恤其家。而延州吏民复诣阙诉平战没状【三七】,上即命撤围,各赐平及元孙家绢五百匹、钱五百贯、布五百端,时河中狱犹未决也。赐平等家钱布,乃三月廿三日。此时河中狱虽未决,德和诬奏亦稍辨矣,故朝廷有是诏。始,朝廷信德和诬奏,即发兵围平等家【三八】,及有是赐,则围必撤矣,不侍斩德和后也。实录、本传皆云斩德和后赠平等官,始撤兵,盖甚簄略。又云御史按得实,延州吏民方诣阙诉平等战没状,此又不然。方遣使置制狱,吏民即当诣阙矣【三九】。即得实状,又何诉!今悉删润,使不相抵牾。
延州之围既解,钤辖卢守懃与通判临邛计用章更讼于朝廷,亦命文彦博等即河中府劾之。
时内侍用事者,多为守懃游说,既改除守懃陕西钤辖,知制诰叶清臣闻朝廷议薄守懃罪,而流用章岭南,即上疏曰:「臣闻觽议,延州之围,卢守懃首对范雍号泣,谋遣李康伯见昊贼,为偷生之计。计用章以为事急,不若退保鄜州。李康伯遂有『宁死难,不可出城见贼』之语。自昊贼退,守懃惧金明之失、二将之没,朝廷归罪边将【四○】。又思仓卒之言,一旦为人所发,则祸在不测。遂反复前议,移过于人,先为奏陈,冀望取信。止如黄德和诬奏刘平【四一】,欲免退走之罪。寻闻计用章亦疏斥守懃事状,诏文彦博置劾,未分曲直是非,而遽欲罪用章、康伯,特赦守懃。此必有议者结附中人,荧惑圣听,以为方当用师边陲【四二】,不可轻起大狱。臣观前史,魏尚、陈汤虽有功,尚不免削爵罚作,案验吏士。何况拥兵自固,观望不出,恣纵羌贼,破一县,擒二将,大罪未戮,又自蔽其过,矫诬上奏。此而不按,何罪不容!设用章有退保之言,止坐畏懦,而守懃谋见贼之行,乃是归款,二者之责,孰为重轻,望诏彦博鞫正其狱【四三】。苟用章之状果虚,守懃之罪果白,用章寘重科,物论亦允,无容偏听一辞,以亏王道无党之义。」知谏院富弼言卢守懃、黄德和皆中官,怙势诬人,冀以自免,宜竟其狱。枢密院奏方用兵,狱不可遂。弼又言大臣附下罔上,狱不可不竟。时守懃子昭序方勾当御药院,弼奏乞罢之。叶清臣上疏,不得其时。盖清臣闻朝议欲赦守懃,即上此疏。时狱犹未具,朝廷亦未明降指挥,微有所闻,疏即先上尔。按三月三日守懃改陕西钤辖,恐清臣缘此上疏,然疑不敢决,今附见三月末赐刘平家钱帛之后。清臣以此月末上疏,四月二十七日守懃乃与用章等同责。所以责守懃,则清臣上疏之力。然用章等责比守懃犹重,故传云守懃纔降湖北都监也。今于四月二十七日守懃责时,仍记其事。
始,延州民诣阙告急,上召问具,得诸将败亡状【四四】,执政恶之,命边郡禁民擅赴阙者。富弼言:「此非陛下意,宰相恶上知四方有败尔。民有急,不得诉之朝,则北走契丹,西走元昊矣。」
己卯,工部郎中、直史馆、同修起居注□遵路为天章阁待制、河东路计置粮草。遵路尝建议复民兵,于是并诏遵路籍河东乡丁为边备,仍下其法于诸路。
庚辰,诏参知政事同议边事,仍书检。从知枢密院事晏殊之请也。
辛巳,德音:「降天下囚罪一等,徒以下释之。赐京师、河北、陕西、河东诸军缗钱。蠲陕西夏税十之二,减河东所科粟。」
癸未,诏中书别置厅与枢密院议边事。遂置厅于枢密院之南。
殿中侍御史文彦博言:「比者用兵西鄙,有临阵先退、望敌不进之人,及置狱邻郡,而推劾之际,枝蔓淹延,启幸生之路,稽慢令之诛,将何以励觽心而趋大敌乎?且将权不可不专,军法不可不峻。兵法曰:『畏我者不畏敌,畏敌者不畏我。』使之畏我【四五】,非严刑何以济乎?故对敌而伍中不进者,伍长斩之,伍长不进,什长斩之。以什伍之长,尚得专杀,统帅之重,乃不能诛一小校,则军中之令,可谓隳矣。议者以今寇非大敌,师未深入,将校有犯,宜从中覆。夫寇非大敌,兵未深入,尚临阵先退,傥遇大敌,则孰肯奋邪【四六】?穰苴之戮庄贾,非大敌也,止于会而后期尔。孙武之斩美人,非深入也,止于习战而非笑尔。终于齐师胜晋、□人入郢,委任专而法素行也。国朝着令,禁军将校之有过而从中覆,当施之于平居无事之时。今防边用兵逾数十万,将不专权,军不峻法,何以御之哉」【四七】。上嘉纳之。
延州之围也,范雍祷于嘉岭山神。其夕,贼望城上若有鬼物持兵状,遽解围去。雍以其事闻,甲申,诏封山神为威显公。
时吏民上书者甚觽,初不省,知谏院富弼言知制诰本中书属官,可选二人,置局中书,考其所言可用用之。宰相以付学士,弼言此宰相偷安,欲以天下是非尽付他人也,乞与廷辨。此据墓碑,不得其时,附见二月末。
陕西安抚使韩琦上疏言:
臣素昧兵机,不经边任,昨以寇犯延塞,陕右惊骚,陛下不以臣不才,俾用安集。受命引道,径趋西陲,昼则奔走长途,夜则评遣局事。凡至边郡,率须宴犒,故经度廉采,不能纤悉究知。然前语以谓口说不如亲逢,耳闻不如目见,今既周历疆鄙,管穴所得,粗有一二。思欲归觐之日,面陈旒扆之前,又虑后于事机,先合敷奏。
臣窃以昊贼包藏逆志,积有岁年,朝廷待之不疑,养成凶慝。今甲马雄盛,金帛富饶,诱纳亡命之徒,助成狡计,与贼迁跳梁之日,事势其实百倍,故敢驱胁丑类,直扰延安,破寨逼城,号三十万。且朝廷命刘平统兵三路,盖极一时之选,石元孙委任次焉,已并为之禽矣。偏裨之勇鸷者,如郭遵、万俟政、孟方、张异者,又为俘馘矣。藩篱熟户李士彬、米知顺、李思之族,亦为之降且虏矣。米知顺,保安熟户,宝元二年十二月初见,其降虏月日未见。李思,又不详何处熟户,当考。戍卒陷没者,盖不啻万人。诸路闻风,惕然丧气。彼贼气焰,从而可知。范雍缘此降移,已有赵振为代。赵振,二月二十八日自环庆移知延州,七月十六日责绛州。
今延州之民兵虽益,而未补于旧,若范雍之策虑弹压,刘平之谋勇有望,裨将郭遵之强悍敢斗,后来者未闻过之。所存熟户,既难以自保,不无去就之意。而又鄜州去延安止二小程,其城周围二十里,跨二土山,在其中,正当狗道岭贼马来路,川原坦□。昨来张宗诲张宗诲,宝元二年十一月知鄜州,康定元年二月四日领兴防,二十三日改永兴钤辖。应卒缮完,未甚周备,制度低小,木植细弱。其垂锺板,尽以人户独扇门为之,至今无材料修换。王德基王德基,正月二十七日为鄜延钤辖、知鄜州,于四月八日责庐州都监。到任后,再行计度,人工材木万数甚多,转运司又无可应副。近知张亢张亢,四月六日自泾原移鄜延、知鄜州。交替,便有物力营葺,亦须冬末了毕。况在城所屯兵马,不满三千之数,万一贼计不测,直攻延州【四八】,但恐即日备御,未能固守。
鄜州不能守,则延州城寨,非朝廷之有也。况鄜延路一带,系昊贼纳款之时出入道路,山川险易,尽曾涉历,而复咫尺银、夏,便于巢穴。臣虑出其不意,再来奔突,故御捍之备,宜以鄜延为先。鄜延若有重兵,必无深入之患。其次,则环州最逼贼境,新用刘兴刘兴,二月二十六日为环庆部署,兼知环州。知州。庆州久阙部署,高继隆、环庆钤辖。张崇俊知庆州。虽有心力,不经行阵,未可全然倚任。驻泊都监之内,亦无得力之人。夏竦节制泾原等路,复用葛怀敏副之,葛怀敏,三月九日为泾原部署,兼秦凤两路经略安抚副使,四月二十五日为泾原副都部署。若取其谋智,则怀敏非夏竦之比;若藉其勇战,则怀敏生平未识偏伍,亦与一书生无异。鄜延、泾原本设经略使二员,分护诸将,自范雍得罪之后,更不选人,经略一司已明无用,是徒使夏竦惧而求免,岂能成功!
唯秦凤一路,去贼甚远,比之别路,未足多虞。同州、河中府与鄜延不遥,宿兵策应。魏昭□、王克基魏昭□,正月二十七日知同州,四月八日责陕州。王克基,正月二十六日为河中钤辖,五月二十一日徙潞州。未尝出离京阙,便使领觽御戎,昨来暂至延州,皆已破胆。加以诸路城寨军屯势分,大抵一州之兵,半守诸寨,边臣因旧重改,不达时变,谋及废置,率皆异同。殊不知承平之时,边臣无事,竞务增置寨栅,以邀赏恩,止为熟户防家,于国实有何益?至今孤囚军旅,蓄聚资粮,敌觽猝来,举以遗寇。所在将帅,例复失和,妒能害功,动至矛盾。东兵骄而好走【四九】,内臣战则失利。此方今之大弊也,臣深为朝廷忧之。兼逐处主兵臣僚,多为不益【五○】,得兵马无不恐怯,朝廷又举昔年之数,止绝陈乞。
臣窃料剧贼果复倾竭种落,并侵一路,彼觽我寡,战必败亡。所至婴城,避其锋锐,因而长驱关辅,人户惊逃,大邑富居,任其屠掠,都辇之下,岂不动摇?陛下宜访帷幄之嘉谋,审攻守之良算,早图平殄,以安生灵,盖非臣浅虑所及也。
臣今为陛下计者,莫若差锐兵三五千,或于同州、河中府等处分减,进屯鄜州。选才望大臣一员,复本路经略之任,兼知鄜州,处置边事。令张亢张亢,四月六日知鄜州,固以为鄜延钤辖矣,十二月乃加都钤辖。就充本路钤辖,于鄜州驻札。用朱观朱观,六月六日以供备、忠刺为鄜延钤辖。知环州,就差葛怀敏充环庆部署。如朝廷必以经略一司更不合置,即乞专于鄜州益兵,使葛怀敏知泾州,充替夏竦。葛怀敏,五月二十五日知泾州,夏竦同日知永兴。自然事均一,不挠边臣之心。早赐选差才勇帅臣,充环庆部署,令秦州曹琮兼管勾泾原路兵马公事。曹琮,四月十二日同管泾原兵,五月六日又同管。恐四月所书或误。准备分擘秦凤闲兵,互相策应。其沿边堡寨,除自来系大寨广屯兵马之处外,其余孤小寨栅,断自朝廷,委经略部署司,须得移那兵马,分食旧积粮草,无使余羡。然后并兵入城,只留人员兵士三二十人,以为斥候。量事更差弓箭手防护【五一】。所有沿边路分都监、都巡检等阙额,即于诸班新换右职臣僚内选差催发,其河中府、同州部署钤辖,别差稍知边事臣僚充替魏昭□、四月七日,魏昭□已责陕州。王克基。五月二十一日王克基以河中钤辖徙潞州。所有沿边州军招置蕃落、保捷等指挥,多是本土勇悍之人,只为拘定等杖,失人甚多,亦乞速降指挥催促招收【五二】,但以其人材壮勇堪任披带者充,今后更不拘等杖。愚短所见,愿早裁择。
上皆纳之。琦上疏当在三月末或四月初,故王德基、魏昭□以四月八日责官,此疏独犹未及知。然张亢以四月六日移知鄜州,疏云近知张亢交替,则上疏当在四月六日后。又疏云就令张亢为鄜延钤辖。按亢知鄜州即兼钤辖,不知琦疏何故云尔,或是亢先以泾原钤辖来交替【五三】。
注 释
【一】又分擘兵甲「分」字原脱,据涑水纪闻卷一二补。
【二】族帐原作「族长」,据上文及同上书改。
【三】又令「令」原作「领」,据同上书改。
【四】殿侍「侍」原作「寺」,据同上书改。
【五】特与各转补名目「特与」二字原脱,据同上书补。
【六】寨栅簄远「远」字原脱,据治迹统类卷七康定元昊扰边补。
【七】平元孙遂引还「平」字原脱,据宋本及涑水纪闻卷一一补。
【八】平与元孙还逆之「平」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书补。
【九】贼以轻兵薄战「以」原作「已」,据宋撮要本、阁本及治迹统类卷七康定元昊扰边、编年纲目卷一一改。
【一○】贼退还水东「贼」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涑水纪闻卷一一补。
【一一】贼举鞭麾骑士自山四出「自山」二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补。
【一二】案此五字疑有脱误按宋史卷一八七兵志有员僚剩员直,谓「禁军员僚以罪降者充」,原注误。
【一三】知枢密院事夏守赟「院」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补。
【一四】合门使以上三「三」字原脱,据宋史卷一九八兵志补。
【一五】觌仍加集贤院学士「加」原作「知」,据阁本及宋史卷三○一高觌传改。
【一六】即不须签检「须」原作「许」,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编年录卷四改。
【一七】怿推其弟忻得官「忻」原作「所」,据宋史卷四五七、东都事略卷一一八、隆平集卷一五高怿传改。
【一八】监门卫将军按:宋制有左、右监门卫将军,「监」上当有脱字。
【一九】贼所□掠第蠲其夏租按:宋大诏令集卷二一八延州保安军德音云:「金明、肤施二县,特放今年夏税,余县及保安军蠲其半。」续通鉴卷四二作「贼所□掠地,蠲其夏租」,疑当从之。
【二○】转运司原作「转运使」,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下文改。
【二一】盖民情既为强壮韩魏公集卷一○家传作「盖民情谓既为强壮」。
【二二】使减税免役「役」字原脱,据同上书补。
【二三】分番教习「番」原作「蕃」,据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四三募兵改。
【二四】虽稍取用韩魏公集卷一○家传作「虽稍收用」。
【二五】朝廷原作「中朝」,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
【二六】环庆副都部署「都」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补。按:宋史卷三二三赵振传谓「自本路马步军副总管擢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
【二七】知磁州李渭「磁」原作「滋」,据宋史卷三二六李渭传改。
【二八】实知淄州「淄」原作「滋」,据宋史卷二九七郭劝传改。
【二九】委边臣拊存之「边」原作「遣」,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宋史卷二八五陈执中传改。
【三○】父挽而子荷原作「父子挽而荷」,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
【三一】张存与原作「张存兴」,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
【三二】杨言原作「扬言」,据宋撮要本、阁本及治迹统类卷七康定元昊扰边改。
【三三】少子元昊颇杰悍德明尝使人榷易汉物「少子元昊颇杰悍德明」九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上引治迹统类补。
【三四】谕以今列名者皆得赏「列」原作「别」,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
【三五】朝廷将有制狱「制」原作「置」,据宋本、宋撮要本及涑水纪闻卷一一改。
【三六】入贼中「中」字原脱,据同上书补。
【三七】诉平战没状「平」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治迹统类卷七康定元昊扰边、宋史卷三二五刘平传补。
【三八】即发兵围平等家「即」原作「却」,据宋本、宋撮要本改。
【三九】吏民即当诣阙矣「诣」原作「诉」,据各本改。
【四○】边将原作「边臣」,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宋史卷二九五叶清臣传改。
【四一】止如黄德和诬奏刘平「止」原作「正」,据同上书改。
【四二】边陲原作「边臣」,据宋史卷二九五叶清臣传改。
【四三】望诏彦博鞫正其狱「其」原作「具」,据同上书改。
【四四】上召问具得诸将败亡状「问具」二字原倒,据治迹统类卷七康定元昊扰边乙正。
【四五】使之畏我四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东都事略卷六七文彦博传、编年纲目卷一一补。
【四六】则孰肯奋邪「肯」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上引东都事略补。
【四七】何以御之哉「之」原作「人」,据宋本、宋撮要本及文潞公文集卷一四奏乞主帅便行军令后奏、编年纲目卷一一改。
【四八】直攻延州「延州」,韩魏公集卷一○家传作「鄜州」,下文谓「鄜州不能守,则延州城寨非朝廷之有也」,疑以作「鄜州」为是。
【四九】东兵骄而好走「骄」原作「蹻」,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同上书改。
【五○】多为不益「不」原作「无」,据宋本、宋撮要本及韩魏公集卷一○家传改。
【五一】量事更差弓箭手防护「更」原作「又」,据宋本、宋撮要本改。
【五二】催促招收「催」「招」二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韩魏公集卷一○家传补。
【五三】或是亢先以泾原钤辖来交替本句下宋本有小字注文:「王德基元未正除钤辖,交替后,德基责降乃正除也。今附此疏于三月,更须考详。」宋撮要本小字注文除「正除」下有「鄜延」二字外,均同宋本。阁本小字注文作「后德基责降乃正除也。今附此疏于三月,更须考详」。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一百二十七
卷一百二十七
起讫时间 起仁宗康定元年四月尽是年六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百二十七
帝 号 宋仁宗
年 号 康定元年(庚辰,1040)
全 文
夏四月丙戌,诏陕西经略司省缘边堡寨。
丁亥,太常博士梁适为右正言,谏院供职。
适初为审刑详议官,梓州妖人白彦欢者,依鬼神以诅杀人,狱具,以不伤谳。适曰:「杀人以刃或可拒,而诅不可拒,是甚于刃也。」卒以死论。有鸟似鹤集端门及廷中,或以为瑞。适言:「野鸟来处宫廷,此何瑞也!」尝与知院事燕肃同上殿奏使臣何次公案,上曰:「次公似是汉时人字。」肃曰:「臣年老不能记,梁适必知之。」上顾问,适对曰:「盖宽饶、黄霸皆字次公。」上说,因留肃问适家世,擢提点京东刑狱。既对,谓宰相曰:「梁适可留,候谏官有阙命之。」适因进居安谨治箴,改开封府推官,不半岁,卒践谏职。
太子中允、直集贤院、兼知谏院富弼为盐铁判官。富弼徙为盐铁判官,适知谏院,弼所以徙必有故,当考。
大理寺丞、秘阁校理石延年往河东路同计置催促粮草。明道中,延年尝建言:「天下不识战三十余年,请选将练兵,为二边之备。」不报。及西边数警,始召见,命副□遵路使河东,时方用延年之说,藉乡丁为兵故也。延年又言:「昔汉用西域之兵破荡诸戎,得以夷狄攻夷狄之术。去年授唃畼啰节制,命助讨元昊,宜募愿使其国者,护发其兵,如有功,则加以王爵。置榷场,许市易羊马,以通货财。又回鹘在唃畼啰西,唐用其兵定吐蕃,亦可兼诱之,使犄角兴师以分贼势。」
戊子,诏审官、三班院、吏部流内铨募愿使唃畼啰者,以名闻。始用延年之议也。
己丑,龙图阁直学士、右谏议大夫、知并州任中师为枢密直学士、知益州。先是,转运使韩渎急于笼利,自薪刍、蔬果之属皆有算,及中师至,悉奏除之。
诏陕西安抚、部署、钤辖、转运使、提点刑狱、知州、通判,各察访所部吏民习知边事及有武干者,令安抚或转运司召问其能否以闻。
又诏淮南、江、浙州军造纸甲三万,给陕西防城弓手。
改陇西镇为定边寨。
庚寅,以盐铁副使、吏部员外郎蒋堂为天章阁待制、淮南江浙荆湖制置发运使。先是,发运使上计,造大舟数十,载江湖物入遗京师权贵。堂曰:「吾岂为此!岁入自可附驿奏也。」前后五年,未尝一至京师。
诏河东所募强壮有习弩者,听自置,其第四等以下户,官为给之。
右骐骥使、泾原钤辖、兼知渭州张亢领忠州刺史,为鄜延钤辖,兼知鄜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