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九十一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百六十四
帝 号 宋神宗
年 号 熙宁八年(乙卯,1075)
全 文
五月辛酉朔,疏决开封府系囚,杂犯死罪以下第降一等,杖以下释之。府界及诸路亦如之。
诏监司、提举司于察访体量官并申状吏人,有习法令、钱谷卓然可选用者,察访体量官具名上中书。
军器监言:「在京及诸路造大名府、澶定州军器什物,欲分遣官催促,仍委逐路职司一员往来提举。」从之。
诏御史台劾世居本宫尊属最长者以闻。
甲子,诏分环庆路兵五万二千六十九、马六千四百七十六为四将,副总管林广为中军将,都钤辖梁从吉副之;钤辖种古为第二将,董颖叔副之;都监雷嗣文为第三将,知大顺城窦琼副之;都监李孝孙为第四将,庆州北路都监巡检孙昭谏副之。闰月十一日分秦凤兵为四将,七月二十八日分泾原五将,新纪不书,独书此。分环庆兵为四将,误也。旧纪见三月一日。
诏腰斩进士李侗。坐与世居、李逢等谋不轨也。
丙寅,命辅臣祷雨于天地、宗庙、社稷。
淮南节度使、守司徒、兼侍中、判相州韩琦改为永兴节度使再任。琦自去秋累上章请致仕,章每上,必遣近侍赍诏慰谕不许,于是又力请,而有是命。琦时已病,不及拜也。
太常丞、集贤殿修撰、侍御史知杂事张琥【一】兼判司农寺。
王安石言:「司农欲令定州煮粥散饥民,此非便,向已修条贯。今及未困,募之兴利,而诸路多且如旧,不肯推行。」上曰:「河东煮粥,李承之云须至如此,人得米乃食生米。」安石曰:「人食生米未知虚实,不知何故有米乃不能炊煮,假令有此,亦由官司失于措置。若聚人每大口日给一升,小口给半升,即饥民须废业待给,如此则容有不暇炊煮者。今救饥俵饭凡半年,若以作饭之米计口俵与,令各与营生,官所费无加,而饥民得实惠,不妨经营衣食,犹胜于聚,而俵粥饭不能救死,徒成疫疠也。」
诏知大宗正司官及十年取旨,仍岁与一子若孙遥郡刺史以下官,减二年磨勘。
又诏三司判官杜欣展二年磨勘,检法官贾种民特冲替。坐断犯仓法人从杖罪,中书以为不当故也。
监管赵世居【二】亲的骨肉陈惟和言,居有乳母姨戋乞配度为尼。从之。又言已籍记其家赀。诏均给其妻焦氏等,令大宗正司给讫具数以闻。
丁卯,太学进士杨伋权武学传授,候一年召试。伋撰述李靖兵法,并上图议,特录之。
判大名府文彦博言:「昨以范济口分减御河水势,岁有劳费,故改作石堰,欲经久坚完,而用工累年,数月辄坏。其被赏官吏,望赐追夺。」从之。
监察御史里行蔡承禧言:「前日世居之狱,徐禧乞不签书,而邓绾、范百禄故在也,朝廷即令二中使就审其诚否。乞自今大狱有疑,或勘官异同,精择侍从或录问官以往,事已之后明辨曲直。又闻禧、百禄为李士宁刑名封章互上,乞降二人书辨之。」不报。朱史签贴云:无施行,合删,今复存之,但云不然。案孝□、琥被命,或因承禧有言也,岂得谓「无施行」。
诏曾孝□、张琥看详监察御史里行徐禧、同知谏院范百禄互奏李士宁文字,劾理曲者以闻。
先是,百禄与邓绾、徐禧杂治世居狱,士宁以术游公卿,间尝遇居母,以诗遗之,有「耿、邓忠勋后,门连坤日荣」之语,初以为士宁所为,既而内出仁宗御集,乃赐曹傅挽词,士宁亦以此自解。百禄讦士宁赠诗之意,士宁对曰:「彼乃太祖之后,帝子王孙是甚差事?」百禄谓士宁荧惑居,以致不轨之祸,且疑知居逆谋,推问不服。居及李逢亦以士宁为不与谋也。禧语百禄:「岂有人十七八年前率意作诗,便欲加罪?」百禄以为不然,禧乃奏:「士宁赠诗未为狂悖,彼乱人挟借解释,何所不至。而百禄之意以为士宁尝在王安石门下,擅增损案牍,必欲锻炼附致妖言死罪,迫勒引谕,屡通屡却。夫挟大臣故旧以枉陛下之法,与借人死命以增己之疑者【三】,相去几何?臣皆不忍行此。乞免签书,差公平官结勘。」诏不许,卒论士宁徒罪。
于是百禄奏:「士宁诙诡诞谩,惑世乱俗,终身隐匿,一旦显败,此王制之所必诛,而不以听者也。向士宁未到时,禧尝谓臣曰:『若士宁罪不至死,禧须奏乞诛之。』及见本人,何遽翻覆如此!臣窃谓禧之所存,固非仁于士宁,其意必欲承此间隙,收恩掠美,使执政大臣爱己而恶人耳!禧,御史,而敢昌言于朝,挟诈罔上,此风寖长,陛下将何恃耶?今案牍分明,囚人尚在,请据禧章治其虚实,如臣果有迫勒引谕、屡通屡却、锻炼附致之状,则臣敢从放□,不齿士论。若臣实无之,而禧率尔言,则是怀邪党奸,不惮欺罔,以误朝听,以媚大臣,恐不足以当陛下耳目风宪之任。」乃诏孝□、琥辨其曲直。
始禧奏乞免签书,上即令内侍李舜举、冯宗道推问士宁,谓王安石曰:「百禄意亦无他,兼未结案,禧遽入文字,似有意倾百禄。人心难知,朕虽见禧晓事,然岂保其心?」安石曰:「如此,则百禄素行忠信,必能上体圣意;禧必为邪,有所党附。」上曰:「士宁更有罪,于卿何损【四】?况今所坐,并无他。」安石曰:「士宁纵谋反,陛下以为臣罪,臣敢不伏辜!然内省实无由知,亦无可悔恨。然初闻士宁坐狱,臣实恐惧。自陛下即位以来,未尝勘得一狱正当,臣言非诬,皆可验覆也。今士宁坐狱,语言之间稍加增损,臣便有难明之罪。既而自以揣心无他,横为憸邪诬陷,此亦有命,用此自安。然陛下以为人心难知,亦不至此,若素行君子必不为小人,素行小人岂有复为君子?」上曰:「如曾布,卿亦岂意其如此?」安石曰:「曾布性行,臣所谙知。方臣未荐用时,极非毁时事,臣以其材可使,故收之。及后宣力,臣倾心遇之,冀其遂为君子,非敢保其性行有素也。布且如此,陛下岂可不知其故?若陛下以一德遇髃臣,布知利害所在,必不至此,陛下岂可不思?」他日又言:「昨臣论奏范百禄、徐禧事,不顾上下礼节,犯陛下颜色者,诚激于事君之义也。子路行行如也,然孔子教之事君,曰『勿欺也而犯之』。子路虽行行然,至于卫君以正名为迂,于孔子则欲以门人为臣,未免为欺也。然则不欺而犯,人臣之所难,臣所以如此,徒以报陛下故尔。陛下于徐禧等事,何须遽有适莫?此两人相讼,自当有曲直。陛下有适莫,小人承望,便于曲直有所挠。曲直有所挠,即害朝廷政事。臣备位执政,政者,正也,今曲直有所挠,即害臣职事,此臣所以不免犯颜论奏。如向时曾布事,臣屡奏力争,愿陛下勿仓卒,仓卒即上下承望,所推事皆失实。陛下不听。不知后来事果如何?」及孝□、琥受诏,百禄竟得罪。
戊辰,定州路安抚司言,北人引兵焚广信军新河口铺及掳却广信、安肃军界居民。
诏:「知广信军狄咏斥堠不严,知安肃军郭忠嗣失觉察,各罚铜二十斤。军士斗敌伤重,迁一资;不愿者,赐缉二十疋;伤轻,十疋。其遂城、安肃两县尉,委安抚司选举使臣代之。」
诏三司选官往江淮发运司趣上供粮纲,令张颉具滞留因依以闻。
己巳,三司言:「乞责发运司漕今岁上供及积欠,须及六百万石。」从之。
是日,诏诸路并权住教五军阵,止教四御阵。此据会要,乃五月九日诏王安石。实录云:「上用李靖法作阵图,队为四部,将居中,有亲兵而无部。吕惠卿极论难其不可,王安石亦为上言其非。及进呈,佥顺上意,以为善,独与惠卿论难,而王珪不言。安石曰:『先王伍法恐必不可改。今作四部,即兵以分合为变。不知四部分,则大将在中何所依附?若附四部中,则一部有两人大将;若不附四部中,大将反无以自卫【五】,如何待敌?』上默然,乃且令试教。」此据实录三月十五日事【六】,今附见,恐所谓四御阵者即此也。二月十六日定八军阵法,当参考。
辛未,诏提举出卖解盐张景温,相度□地可淤溉处以闻。闰四月十八日,初提举卖盐。
录草泽朱唐为内殿崇班,赐钱五百缗;潘若冲为右侍禁,宋庠、王纯为左班殿直,赐钱二百缗;沂州左一将潘颢、徐州彭城县弓手杨坦为下班殿侍。余各赐钱有差。皆以告发捕捉李逢等推恩也。
右班殿直、合门祇候申诩为左班殿直。上批:「诩人品庸下,祇应生簄。」故罢其合门事。
壬申,诏宝文阁待制李承之罢纠察在京刑狱。以承之言兄立之等各主刑狱故也。
诏自今驸马都尉改官及七年,取旨。先是,驸马都尉初无改官法,至是始着为令。后又诏,及七年令尚书吏部磨勘,更不取旨。五月十日,王师约迁汝防。
癸酉,中书礼房言【七】:「欲令诸科举人试断案、大义者,以六场通考定去留、高下,不与其余诸科比量分数,据合格人尽数解发。」从之。
又诏检正中书五房公事官缀中书省班,官卑者次起居舍人,坐知杂御史下、侍御史上。
上批付韩缜等:「勘会昨朝辞日,曾面谕卿等,候卿到边上,先约与北人于水峪地分相见分画讫,将以次地分商量。今得卿等今月十九日奏,与萧禧、颖相见,因何却将东至团山铺,西至瓦薼坞一起并与北人议定,遂致贪婪麻谷地分,不肯了当,可速分析奏闻。其水峪以次地分,不管更致促迫,须候一处开壕立堠,一切了当,方得躬亲往彼按视分画。」此据两朝誓书册内五月十三日付韩缜等。
是日,因进呈福建茶事,上谓王安石曰:「财利须因物势自然,辅之以法,乃可从。若强以法制,即不可久。」安石曰:「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乃圣人所以治天下,非特财利事而已。」上曰:「薛向多作小钞卖解盐,不知久则壅而不泄,亦非通晓解盐本末者。」安石曰:「非薛向不知解盐,乃朝廷不察薛向,故向以此欺朝廷尔。」上曰:「由此言之,须久任,则如此不得。」安石曰:「要官有阙,则才者当进迁,岂可以其材更留滞而不使进?」上曰:「如陈恕堪执政,以其晓财利,令依参政恩例,且主计可也。」安石曰:「若能分别是非邪正,以大德役小德,则人臣虽在事一日,亦不敢为欺。若其不能,则虽久任,孰与照奸!」上曰:「要在上之人晓事。」安石曰:「若但晓事,而不免有养望持禄之心,则虽见如薛向者,安肯点检?」上曰:「以此知序德,乃能序爵。」
甲戌,同判都水监、屯田员外郎侯叔献为度支员外郎,升一任。以都水监言,汴口自去秋河流退背,取水浅□,度开浚当役五万五千人,而叔献亲帅二万人治之有成功故也。吕惠卿日录:熙宁八年十四日,进呈杨汲功过。上曰:「功过多少?」安石曰:「莫可以相折除,不须升任,令再任。」余曰:「杨汲即是臣之无服表亲,臣旧荐与王安石、韩绛,今来淤田【八】,此人却有守。曾公亮亲外生。汲初淤田时,公亮谓汲曰:『有多少好差遣,却与他管勾恁地事?』是他坚不从,臣亦佳其有守。」绛曰:「淤田却是汲擘画。」上曰:「却是李璋擘画。」余曰:「擘画不独李璋。然当时人淤田,只要泛淤。汲随地形筑堤,逐方了当,以此免渰浸之患,遂有成功。」上曰:「昨来已赐田及已有酬赏。」余曰:「侯叔献元是秘书丞,汲是著作。叔献今为兵部员外郎。」上曰:「叔献后来多以功迁。」余曰:「多以淤田,然臣所以陈首,恐陛下他日要人使,如汲辈亦可用。」安石进前后再任、不升任例。安石曰:「金君卿元为广西了役法不得,君卿去了得,用特与升一任。昨来王庭老必是错引此例。」余曰:「亦不得用与不用此例。当时进呈,庭老要移别任,陛下以监司得力,宁与转官或升任,不欲频移任,故并一任差遣。」上曰:「此只是就任增秩。」余曰:「此乃增秩赐金之义。」安石曰:「只因升了庭老,孙珪亦缘此升任,李之纯又却只落权字。李之纯却是错。王庭老自熙宁三年两浙,首尾今已六年,昨来朝廷初行新法,差张询、王醇、林英勾当不得,遂差庭老。创初施行,升一任亦不为过。」已上并吕惠卿日录所载,缘检杨汲事未获,因此侯叔献迁官姑附此。
堂后官、右赞善大夫周清为文思副使,管勾堂后官公事。清以宣州法司尝被杖,召为堂后官,至是当改殿中丞,乞换官。许之。元丰元年正月,清驳相州狱,司马光记闻以为江宁府司法,与此不同,当考。
入内东头供奉官、寄昭宣使、嘉州防御使李宪为入内押班。时入内副都知张若水久病在告阙官,宪以有功洮西,故超授之。
上批付韩缜等:「今月十三日,据走马承受所奏,有阳武石砆所寨续起遣弓箭手三百余户一千余口,见无处安存。及卿等与禧、颖相见日,逐不住添展地土,致北人旋旋侵逾,不肯休止等事。未知上项弓箭手因何又有起遣,及添展地土有何道理?是不是庆历中拨与,后来却有侵过之处?疾速勘会闻奏。」此据两朝誓书册内,三月十四日御札。
乙亥,诏李承之参定蕃兵法。初,上阅枢密院所拟定措置蕃兵法条目未详。手诏以为此法初未书契勘见修条约,及诸路团结补职次序,而遽颁之,则当有抵碍无疑,傥旋用诸处奏请改更,乃所以启有司奉行灭裂不谨之意,朝廷号令数易,如此非便,故有是诏。
礼院言:「今年四月,太庙禘祭排列神位,已依敕命尊始祖居东向之位,自顺祖而下,昭穆各以南北为序。自今如遇禘祫,着为定礼。」诏恭依。
补蕃僧李巴□为三班差使,依本族蕃巡检。巴□居黄河北,领部族甚觽,地接西夏,为所诱胁,故以职名羁縻之。从洮西安抚司请也。
诏发运、转运、提点刑狱、提举司、州县吏及衙前不犯徒若赃罪,能通法律,听三岁一试断案。转运司以八月差官如试举人法,每路取毋过三人,本司具名并试卷以闻,委中书详覆。次年二月,并在京诸司吏愿试者,同差官比试,取毋过十人,补御史台主推书吏,以次补审刑院纠察、司书、令史。试不中者,军巡院人与三司大将,诸路人委试官再取转运司试卷及见试卷看详,若有可采,具名闻,与转官【九】。
补司天监生石道为灵台郎。道尝言明天历未经测验,不可用,坐是夺官。既而月食,与历不协,历官皆抵罪,乃还道保章正,仍为监生。至是,与修奉元历成,故又有是命。闰四月壬寅可考。
赐权发遣开封府推官蹇周辅紫章服。周辅以御史台推直官往沂州治李逢狱还,上以为精敏可属事,改开封府推官,入谢,又有是赐。「精敏可属事」,据周辅旧传。周辅往沂州,见三月丙申。
都提举市易司言:「昨商税院奉诏,流民物货不多,免税钱。今已丰熟,而诸门放税如故,虑失岁课,请如旧制。」从之。会要五月十五日事。
丙子,泾原路走马承受公事郭逵等言,渭州行铁钱未便。诏本路钱有不可行者,令秦凤等路转运司销变,毋得支用。二月二日,增铸大钱。
提举市易司举刘佐。佐前在市易司坐法冲替事理重,代佐者不知买卖次第,比较所收息,大不及佐。王安石欲许之,韩绛固争,以为佐未合与差遣。安石曰:「市易务自来举官不拘条制,且七八万贯场务须付之能者。」绛固争,以为如此则废法。上曰:「且令勾当,候合受差遣,方许理任如何?」绛犹以为不可,再拜乞辞位,曰:「如此,则宰相不可为。」上愕然曰:「兹小事,何必尔!」绛曰:「小事尚弗能争,况大事乎?」安石曰:「刘佐之罪只为拆换却官文字,然无避事之罪,此何足深责!如杜纯者,陛下亲选择,令勘王韶事。韶受陛下一方边寄,为郭逵所诬,若不获辨雪,则坏陛下事不细。纯既受命,密院即擢以为检详,特迁一官。臣问密院,与杜纯转官用何条贯?曰无条贯。用何例?曰无例。有何意义?但曰奉圣旨而已。臣当是时固疑纯必不直。及见韶无罪,乃云文籍证据皆不分明,不可勘;反奏劾王韶讨杀蕃部不当,中书将前后奏报画一条析,有文籍证据可以勘得事状行下。蔡确所以不能易情节,而王韶获雪。如杜纯欺罔如此,亦是冲替事理重,韩绛亦不候合受差遣,便奏差在会计司,此与差刘佐亦何异?若比刘佐则纯为罪重,情理难恕。」绛曰:「只候局了却,令入审官授差遣。」安石曰:「例须有酬奖,如何并不推恩,却直送审官?恐如此施行不得。」绛曰:「刘佐违条贯甚多,不合奏举。又吕嘉问到中书专欲捃旧事,改更前来圣政,臣所以住不得。臣若不去,又是一冯京。」安石曰:「韩绛用心必与冯京不同,但此一事所见与臣异尔。吕嘉问若非理捃旧事,自可条例进呈,陛下必有处分。」绛曰:「如何更一一条列?」安石曰:「嘉问只是言朱温,其恩泽事乃是臣令作文字,言检正官不合奏荐,臣亦以既往止之。嘉问遂自入奏,然此事嘉问亦不为无理。」
绛又固求去位,安石曰:「绛若能以去就之义守职,臣亦何敢忘义,屈而从绛!且须论道理,未须言去就。」因为上言路适不职,佐前有绩效,方今理财不可缓。绛曰:「臣尝领三司,亦何尝阙乏!」安石曰:「郑州枷栲百姓,令贱卖产以给军赏,大臣、近臣乃或贱买民产,此韩绛所见。」绛曰:「其时诚是阙乏,然小人喻于利,不可用。」安石曰:「市易务若不喻于利,如何勾当?且今不喻于义,又不喻于利,然尚居位自如;况喻于利,如何可废!」检正官奏荐事,在四月二十六日。此言「朱温其恩泽」,未详。五月十八日,绛乞罢。
翼日,安石又为上论:「吕嘉问、程昉尽力,然为觽所攻,陛下不察而问之,则天下事孰肯为陛下尽力?」上曰:「如程昉非不勾当得事,但不循理。」安石曰:「程昉举吕公孺诚为不识理分,然于国事有何所损?如文彦博去位,举刘庠;陈升之去位,举林旦,旦勾当进奏院乃四月二十六日,当考。乃可责陛下待遇此两人如何?此两人有何功利及国,而所举人如此?此放诞无忌惮之甚!陛下不务责此,而乃责昉,恐非所急。昉亦何可如此责备?但以其有功尽力,在陛下所保而已。」上曰:「如文彦博等纔举人,不当便责。」安石曰:「如彦博等虽未可厚责,亦未足尊宠。」上曰:「彼皆先帝时爵禄已尊贵。」安石曰:「如此,则嗣君于先王之臣不复行法,恐无此理。旧人既如此,近日新进又不肯为用,陛下岂可不察?」上曰:「何为其然?」安石曰:「职事废旷,但以孤危诉于陛下,则必见保于陛下,大臣以形迹之嫌,亦安肯复究治?其尽力如吕嘉问、程昉则必为觽邪所攻,不肯安职,不知人臣何为而尽力?」上曰:「如程昉数年间致位至此,昉亦足矣。」安石曰:「昉功状比觽人合转数官,即才转一官,若一有疑罪即数处置狱,岂得谓足?且陛下前日宣谕程昉恃中书知察,方能尽力。臣比见昉数处置狱被劾,但能令人叹息而已!昉乃为臣言:『不须为昉深辨,但令昉得罪,追一两官,或被停废,蔡谏议自然息怒。不然,即纷纷未有了时。昉但得为朝廷了公事,利泽及民足矣。若因此停废,昉亦能营生,必不寒饥,相公不须过忧。』其言如此,乃非恃中书营救,故敢自肆也。今忠邪、功罪未尽照明,则事功何由兴起?如臣者,若欲尸禄保位可也,若欲行义以达其道,未见其可也。」蔡谏议,当考。
丁丑,诏罢泾原蕃部养马。先是,令德顺军【一○】蕃部养马,费多而得驹及格者少,亡失责备偿,蕃部苦之,故罢。
又诏诸路保甲及江南西路枪手,并依义勇置籍。
诏前余姚县主簿李逢、河中府观察推官徐革凌迟处死;武举进士郝士宣腰斩;李逢妻为逢久弃出外,免没官,度为尼,男女没官为奴婢;逢叔司农少卿禹卿,侄分宜县主簿袭、汝州推官毅,前永济县主簿颜,并免真流;兄秘书丞逵免没官,并除名勒停,逵送湖南编管;侄龚免决配,江东编管;徐革妻、男女、弟并没官为奴婢,叔配湖北编管;郝士宣父左侍禁贲除名勒停,潮州编管,母妻分配广南编管;本路转运,提点刑狱司并沂州干系官司理院勒鞫不当官吏及知彭城县陈惕、尉窦士隆,并劾罪以闻;内知情不告人,并编管。逢、革、士宣坐与赵世居【一一】结构,谋不轨,朱唐告发逢等谋,而惕等不受,及蹇周辅推治得失故也。
又诏京东西路转运副使、太常丞赵济降一官,东路转运判官、太子中舍李察展磨勘四年,提点京西南路刑狱、国子博士张复礼降一官,前通判沂州、司门员外郎周禹锡勒停,判官杨纬、推官王中正、司理参军郑延各追一官,知彭城县、殿中丞陈惕追两官,并勒停。
军器监奏:「自置监以来,比之旧额,军器数十倍,少亦不减一两倍,渐见伦绪。惟是在京上等人匠【一二】并差在御前生活所,以此有妨制造。今据中书批问事件,谨具分析下项添修创造衣甲,共七千八百五副,比未置监已前,共增造四千八百九件,人工一十四万七百余工。御前生活所不系本监统辖,乞自朝廷取索人数。比较造箭一百三十八万四千余只,比未置监已前增造箭三十三万三千五百只,多一万七千五百余工。内攒剩工二千一百二十一工,并擘画添起逐色造箭工限,向去所省工料不少,弓弩造到工限比未置监已前,增得二万九千二百余工。」
上批:「中书、枢密院可再子细看详军器监所具析,未知依与不依得朝廷问目?其有内称即向去所减工料不少之类,不审是何成绩及节目,如何考验?今且于其中比较军器监与御前生活所所造鞍辔,军器监每副二百六十一工八分七厘九毫九丝,御前生活所六工六分四厘五毫六丝。」已上见御集第六十七卷五月十七日。
王韶言:「陛下如此,恐内外相倾成俗。向来军器监点检内臣折剥弓弩,自此成隙。今却以内臣比较,按军器监,则内外相倾无已。」上曰:「比屡说军器监事,若不比较见事实,即中外更以为听小臣谮愬。今比较见事实行法,乃以明曲直。」王安石曰:「诚要如此,若每事分曲直,明信诞,使功罪不蔽,则天下治久矣。」上曰:「如程昉敢向前勾当,亦为中书察知,故敢尽力。如昨来卫端之该减降,只合科杖罪放,特追两官。内小臣有罪,行之必不肯少贷。」安石曰:「外臣若如卫端之坏却许多官物,亦未尝有科杖罪放却者。如程昉亦恃陛下以公道主张,故敢尽力。然比苟简偷惰之觽人,则其危殆亦已甚矣。凡如昉者,觽之所疾,有十件罪发,未抵别人一件。缘别人更相容庇,如昉则觽共攻之,若非人主保庸,即何由自立!不知大臣、执政于内外庶官有何适莫?但内臣即要深行,非内臣即便末减,如此用心,必是奸人内怀爱恶利害,欺罔人主。不知如此人,陛下何故使之执政?」上曰:「如卿有道,岂肯如此,然他人岂免如此!」已上见日录五月十五日,今并书。
王韶又言军器监事不须比较。上以为事不比较,无由见枉直。安石曰:「诚然。庭者,直也。朝廷治事,惟欲直而已,若不考校,何由知其枉直。若为其有劳,且欲含容,亦须待考校见曲直,然后计其劳与罪孰多,加恩末减可也。不然,则无罪之人或蒙谗谤,乃误受含容之恩,而实遭诬污之累矣。」已上见六月三日,今并书。
他日,又进呈军器监比较文字,上曰:「如御前生活所改变桥瓦省功,岂是有指挥令军器监不如此改变?」安石曰:「自祖宗以来,只是用全木为桥瓦,今御前改为木合成,即未经外庭试验经久牢固比旧如何。假令比较与旧牢固一般,又省费,即御前生活所可奖。军器监官员未为有罪,以所造桥瓦是祖宗以来承用法式故也。如昨来三司有人言造三醦,留滞言事,令二年甚困苦,而不为之定夺。及中书差官试验,果有利如此,乃可以责三司,然朝廷亦不责三司也。今桥瓦事又未尝有人言此利便于军器监,而监官沮抑不行,若比三司,尤不可责也。」已上见日录六月二十一日,今并书。上曰:「『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匹夫亦须令自尽,况勾当生活所使臣?」安石曰:「御前生活所使臣何缘不获自尽?中书既比较了便,送与看详,彼自不肯看详,不知令比较官如何措置?陛下若尚疑未尽,即容臣等检寻文字,子细进呈。」上疑比较不尽,盖比较官向宗儒与生活所宋用臣有隙故也。上曰:「如生活所支食钱,只令依实比较,然却言缘生活所支食钱,乞朝廷详酌指挥,便取工匠状。若支食钱,亦乞依得生活所便凭虚比较。」安石曰:「若谓御前生活所使臣皆陛下近习,当依违之,则诚如圣旨。陛下于宫中、国中,宜为一体,陟罚臧否不宜异同。即有司如此比较,不为过当。且军器监自然支得食钱,即亦造得如何,抑亦辞以为造不得?若依所乞,支与食钱,待彼造不得,然后重罚,彼亦何辞?若未见其造不得,即令用其说比较,兼已依实比较,然后别更作一节声说。如此比较,非不平直也。」翌日,进呈比较文字,照验甚明,上乃大悟。已上见日录六月二十四日,今并书。比较军器监事,其张本在闰四月初三日,今取御集五月十七日,并日录五月十五日,又六月三日,又二十三日,又二十四日前后所书,并加穿联、删削,附见五月十七日。御集第九十八卷,有问比较鞍辔取舍意一道,可考。四月二十八日,上批斩马刀局云云,可考。
御史蔡承禧言:「臣访闻自昔军器惟莅三司冑案一局,近岁遂立军器监以专之。自昔修造之局惟莅三司案,而近岁以将作监专之。故三司之财用,固已多为二局之所縻。然以已成官局,粗有条理,日月寖深,不可移改。而又闻有鞍子所、斩马刀所、御前生活所之类,凡百司之所取索,至物用之所经营,所莅不领于外廷,而所縻实难于会计。访闻其间,不过制造军器而已。夫所谓御前者,讲道德于上,决邪正于下,厘天工,熙庶绩,乃其地也。以今生活工巧而悉出于上,则御前之所为何小!兼小臣动以御前为名,百司莫敢违拒,工料过有罢劳,斩马刀之局杀监官者数矣。盖由小臣献议,因令莅之日趣工程不计劳弊。臣伏乞授以法式,悉付所司,庶使课定之科,皆有常限,财不耗縻,人寡劳怨。」
其后承禧迁开封府判官,又言:「臣窃闻开封府准杂买务牒,送赤石子行人郭文德状一行人赴府行遣,为不供应御前生活所须索羖拦羊毛长一尺,一千斤。开封府虽称市中无此羊毛,牒还本所。此虽小事,诚不足论。臣伏睹陛下即位十余年间,德泽于天下无量,每兴一利害,官吏不晓法意,微有侵扰,悉皆必行,无有□略。以此天下之吏不敢扰民,而民得安于吏治。今都城之内,求长一尺之羊毛者千斤,此必无有,不言而喻。臣深虑其托御前生活之名,迫索所无之物于市中,行人畏惧,因缘为奸。害物者大臣,欲乞今后御前生活所下行索物,并下三司选官一员相度合用,并京师所有之物奏覆,方许下行收买,所贵所司不以无有之物困苦下民。」承禧十年五月罢御史,除府界。元丰二年二月改府推,三年六月迁府判。承禧自注任府判日,密旨令奏所闻,故有此状。状称「陛下即位十余年间」,必在熙宁末、元丰初也,今并附此。四月二十八日可考。
戊寅,成州团练使、驸马都尉王师约为汝州防御使。用壬申诏书磨勘也。
工部郎中、直龙图阁谢景温为江、淮等路发运使。景温辞行,留判将作监。改判将作在七月十一日,今附此。吕惠卿云云,见九月二十六日。
知曹州刘攽言:「知济阴县罗适以磨勘时当展考,追还著作佐郎,告罢知县事。适治县最有政绩,乞就除职官知县。」从之。后复以监司荐,改官再任。元丰元年闰正月戊寅,攽又荐适。
上批:「河东一路间于外敌,其民风俗,素号忠厚,加之力穑勤俭,习尚材武,朝廷若稍加奖励,缓急足以自扞一方。比来灾旱相继,民力憔悴,殆无生理。即今饥民不少,自四月后,官罢粜米、散粥,人情皇皇,日就死所。若不多方赈济,岂惟数十万民命可惜,缘此一路户口必致离析荡散,将来何计可得完复?其速议所以措置条目进呈。」乃遣太子中允、检正中书礼房公事曾伉,中书丞、知司农寺丞程之才体量措置,仍出内藏库银绢各二十万,易司农粟赈给之,并以赈河北西路饥民。
是日,韩绛请去位,称疾不出,王安石白上宜罢刘佐,勉慰绛就位。上难改佐事,安石曰:「后有大于此,则不可容。此监当小臣若固争,致绛去位,臣所不敢安也。」上乃听罢佐,遣使持手札谕绛令就位,绛复起。
吕惠卿欲出宣抚诸路,上不许,固言:「今府界事多不治,且治府界为天下法足矣。」
己卯,提举熙河路买马司言,虞部员外郎汲逢、西京左藏库副使王崇拯买马及万四千六百余匹。诏各进一官。
辛巳,太原府司法参军、崇文院校书范镗,睦州司法参军、崇文院校书练亨甫,并为中书习学公事,兼修条例、熙宁政录。镗刑房、亨甫户房。七年四月二十五日,诏中书自熙宁以来创立改更法度,令具本末【一三】,编类进入;五月二十一日,诏属枢密院者,令中书取索一就编类。此即熙宁政录也。
入内押班李宪勾当皇城司。
诏雄州增募归信、容城县弓手以五百人为额,其本州岛云翼两指挥自今更不招填,候人数减及四百人,并为一指挥。
江东钤辖司言,信州弓手杨超与贼□頾斗,超弃枪走,觽溃。中书拟配超汀州牢城。上批:「因其退走致死伤人不少,可配广南远恶州军。」遂配琼州。
壬午,王安石进呈曾布案,言:「布合追四官,据案甚明,而法官但追两官。尚有两事,各合追两官,而勘官不坐月日,不知事发先后,若事发更为,即又合各追两官。吕嘉问乃无一罪可书。」韩绛言:「此勘不尽。」安石曰:「若勘不尽,如何却勘不合书罪之事,又妄引刑名断罪?闻韩绛看此案,问难甚悉。绛非灭裂此狱,但觽奸协比,绛不察见尔。」又进呈马珫、范纯粹所争,绛为纯粹释解,上不听,令送御史台取劾。珫、纯粹所争何事?
甲申,熙河路安抚司言:「蕃官殿直奇默特与母伊罗勒谋并家属走西夏。奇默特,乞于蕃市凌迟处斩。奇默特妻巴特玛迫胁就道,合原。乞以巴特玛并其家赀赏告捕者,以诫蕃部。」从之。
河北第八副将臧景言马射六事。诏景即武学,召殿前马军司教押马军使臣,谕以所陈六事,并下五路经略司及将官依此教习军马。六事者:一曰顺鱲直射,二曰背射,三曰盘马射,四曰射亲,五曰野战,六曰轮弄。景各为说,以晓习射者。
乙酉,户部判官、兵部郎中、直史馆陈汝羲提点醴泉观。初,御史蔡承禧尝言汝羲庸下凡近,不可任三司判官。既而汝羲自请罢,故有是命。是日,三司使章惇奏屯田郎中李陟可代汝羲。上批:「今早中书方得指挥,除汝羲宫观,何故三司已举官?」遂寝其奏。
诏诸路州学教授不职,委国子监奏劾。
司农寺言:「未行役法以前,衙前旧重难分数钱,虽已降度僧牒、紫衣敕及卖马准折偿之,大约十未还及二三,卒当用见钱给还。欲降指挥许以在京市易务金银物货,及中外官司物之不妨用者,移那兑借。其常平积斛斗,亦许于阙乏时月准此支酬。」从之。
右班殿直、勾当修内司杨□王火又□言:「开封、陈留、咸平三县种稻,乞于陈留县界旧汴河下口,因新旧二堤之间,修筑水塘,用碎甓筑成虚堤五步以来,取汴河清水入塘灌溉。」诏□王火又□管勾,罢勾当修内司,依旧兼巡护惠民、蔡河、京、索、金水河斗门、堤岸、河道,令开封府界提点司提举,俟濯溉有实,保明以闻。
丙戌,命知制诰沈括、宝文阁待制李承之详定一司敕。初,议差王安石提举,安石辞以无暇,请用括及承之,上曰:「善。」
司勋员外郎范子奇为河东转运使。王安石前拟不可,至是乃依所拟。
太常少卿刘忱知邓州。
淮南东路提点刑狱、太常博士卢秉为祠部员外郎,升一任。以前提举两浙路盐课增羡也。六年六月十九日已升任转官,七月九日权发副。
宣庆使、利州观察使、入内都知张茂则为景福殿使。
入内供奉官宋用臣直批圣旨,下将作监差兵匠三百五十,拆修殿前班,有司请劾罪。翌日,诏用臣传宣非直批圣旨,点检进发文字司卤莽上簿。朱史削去,以为事小,今复之。
诏兴修水利工役,大者听守臣申监司交割公事,与以次官讫,躬诣彼案验,具往复日数以闻。从知舒州朱公绰请也。
丁亥,命王安石提举国子监。翊日,诏罢之。上曰:「立学校,变贡举法,将以造士。今判国子监,亦自相乖异,士人不务为忠厚,则他时风俗复何所望?」顾王安石曰:「卿与提举,则士人自然化服。」安石固辞,上固令为之。翊日,又固辞,乃寝其命。
宝文阁待制李承之罢同髃牧使,改判将作监。
中书言:「同州朝邑县界因都水监丞王孝先淤田约水不住,坏民田苗,乞候将来酬奖日取旨,仍蠲被水户夏税。」从之。
御史蔡承禧言:「闻知颍州孙永以马一匹入市骐骥院,元直六十千,而请官直百六十千。或言永虚立班行,名卖与班行,班行自卖入官,事虽不明,乞考实。」诏髃牧司根究以闻。究竟当考。
三司言:「两浙转运司□弛盐法,盐息大亏,乞委官取逐官到任后,盐课比递年亏损,即贬降。」诏三司取熙宁八年上半年前盐课,对比前界提举盐事司增亏以闻。
诏广南西路安抚都监刘初落冲替。先是,经略使沈起遣初引兵趋正诚州,置城寨、开道路,既至,蛮人出与官兵格斗,互有杀伤。其后刘彝代起,奏初蛮事时不亲策应,怯懦避事,已诏初冲替,而起以初尝有功,且会赦,为初辨明,宜收功补过,故有是诏。
御史蔡承禧言吕升卿招权慢上,并及吕惠卿,是日进呈。二十七日。
上曰:「经义所辟检讨刘谷,谷必通经义,惠卿言其人有学问,有行。」王安石曰:「臣亦闻其有行,但不识之。」上曰:「检讨须有补于修经,不然,虽有行何补?有行之士自别有用处。」
时承禧言升卿辟合与官俸,令教小儿而已。安石与惠卿俱对,上顾安石称其独无私,前此亦屡有此言,盖为惠卿发也。明日,惠卿求去,韩绛、王珪不入,安石独奏事,上曰:「卿任事无助,极不易。韩绛须令去,不然,扇动小人,若无已,大害政事。」安石固留绛,请待其复旅拒,黜之未晚。上又以为:「惠卿不济事,非助卿者也。」安石曰:「不知惠卿有何事不可于意。」上曰:「忌能、好胜、不公。如沈括、李承之虽皆非佳士,如卿则不废其所长,惠卿即每事必言其非,如括言分水岭事,乃极怒括。」安石曰:「惠卿于括恐非忌能,如括反复,人人所知,真是壬人,陛下当畏而远之,虽有能,然不可亲近。惠卿屡为陛下言之,非不忠,陛下宜察此。」上曰:「大抵兄弟总好胜、忌能,前留身极毁练亨甫。亨甫颇机警晓事,观惠卿兄弟,但才能过己便忌嫉。」安石曰:「升卿等亦屡为臣言练亨甫,臣亦屡劝彼,令勿如此逆欲废人,但见彼作奸明白,则正论自不容。若于未有事时,但疑其将为恶,遽废弃,恐无此理。」因为上称吕和卿温良晓事,又为上言:「承禧言升卿乃相忿恶,在升卿亦无他,但不免轻肆,往往闲论议及承禧,故致其如此。不然,则承禧所弹何至如此深切,乃言履霜之戒,可谓寒心。其言深切如此,必生于忿恶也。」又为上言:「人材如惠卿,陛下不宜以纤介见于辞色,使其不安。」上曰:「何事?」安石曰:「如对,惠卿数称臣独无适莫,独无私,则惠卿何敢安位。国家所赖,恐不宜如此遇之。」上因令安石敦勉惠卿就位。安石曰:「此在陛下。陛下不加恩礼,臣虽敦勉,何补也?」
又明日进呈升卿分析,上曰:「升卿材能难得。」安石曰:「据分析事实,亦无他。」上曰:「闻承禧尝往见升卿,升卿拒不见。」安石曰:「升卿致人怨诽,但如此类,余亦无他。」上因言:「欲令升卿作方面,如何?」安石曰:「升卿材能何所不可,然都未曾作官,且更委以事,令其练习乃佳。」他日,上又谓安石曰:「承禧言升卿言,令惠卿坚卧十日,朝廷自逐台官,果否?」安石曰:「果如此,承禧何自知之?此必妄说耳。」七月二十三日,升卿乃罢国子。十月一日,升卿始出。
诏应武举人丁忧许就试。会要五月二十七日事。
戊子,罢修经武要略。
诏川峡四路知州、通判,四路人差授,不得以本路人为代。
己丑,诏永兴军等路转运判官叶康直往鄜延、环庆路赈济饥民。
诏殿前司教马军使臣,不许诸处举充外任差遣。御集九十七卷,可参考七年九月十九日诏。
卫尉寺丞、都大提举疏浚黄河司勾当公事李公义言:「先乞用船三百只浚大河中流,令水行地中。今且乞用船五十只、铁爪五十副、役兵四百人,自北京至海口验一过之功,乞遣官打量河道深浚。果如所陈,即增船至二百只。」诏都水监应副。九年九月丙辰,中书云云。
是日,改岷州马务堡为镇。
注 释
【一】侍御史知杂事张琥「侍」字原脱,据本书卷二七三熙宁九年二月戊子条补。按宋会要职官一七之三六:「旧制,常以郎中、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专掌台事,中丞阙,亦专判。元丰七年,诏侍御史知杂事为侍御史,不带知杂事。」
【二】赵世居「世」字原脱,据阁本补。
【三】与借人死命以增己之疑者「增」原作「赠」,据阁本改。
【四】于卿何损「损」,阁本作「预」。
【五】大将反无以自卫「自」原作「无以」上,据阁本乙正。
【六】此据实录三月十五日事「三月十五日」,阁本、活字本皆作「三月十九日」。
【七】中书礼房言「中」上原有「诏」字,据文义删。
【八】今来淤田「来」原作「水」,据阁本、活字本改。
【九】与转官「与」原作「于」,据阁本改。
【一○】德顺军「德」原作「得」,据阁本改。
【一一】赵世居「世」字原脱,据阁本补。
【一二】在京上等人匠「人匠」原作「人役」,据阁本改。
【一三】令具本末「令」原作「今」,据阁本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二百六十五
卷二百六十五
起讫时间 起神宗熙宁八年六月尽其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百六十五
帝 号 宋神宗
年 号 熙宁八年(乙卯,1075)
全 文
六月辛卯朔,上批:「闻淮南旱甚,其令转运司委州军长吏祷名山灵祠。」
赐河北西路转运司钱二十万缗。以判官李稷言本路放税多阙诸军廪给故也。
诏驸马都尉王诜罚铜三十斤。坐尝因事至睦亲宅见赵世居交语,虽会降,特罚之。
癸巳,太子中允、馆阁校勘、权监察御史里行徐禧为集贤校理、检正中书礼房公事、提举绛隰州义勇、保甲。禧先与范百禄争李士宁妖妄荧惑事,诏曾孝□、张琥鞫实未竟而禧迁。
权发遣熙河经略使高遵裕言,洮州既未修筑及置官吏,其新附之觽亦宜略有统制,使之渐习汉法。诏以崇仪副使赵醇忠为洮州汉蕃钤辖,免出巡;皇城使包顺为青唐一带并岷、洮等州蕃部都巡检使,岷州、青唐巡检陈义方、弓箭手巡检董行谦兼洮州蕃部巡检,并同管句蕃部。以洮州有马蕃勇敢、岷州并诬川寨弓箭手各二百人,益以蕃落兵合五百人,隶醇忠、义方、行谦,即岷州置廨舍,岁使公用钱千缗,以备犒设。
内藏库言:「楚、濠州运绢三千匹,实本库岁纳之数,三司乃乞寄纳于左藏库。乞诏三司遵守条制,毋下诸库寄纳。」上批:「系内库路分上供钱帛,三司毋得别作名目移寄,致亏年额。」
甲午,命著作佐郎翁仲通措置淮、浙盐事。
诏翰林医官使、副使并五年一磨勘。医官副使以上,旧无磨勘法,副使遇推恩即改正使,至是立法,以资迁东班诸司使、副使,仍旧兼医官使、副使,其副使迁至军器库副使,乃迁医官使。
法寺言,三班借职南世景坐监主自盗,无官犯罪,有官事发,命以赎论。诏世景勒停,展三期叙,自今比类,枢密院取旨。
戊戌,龙图阁待制、同髃牧使、兼同判军器监曾孝□罢军器监。孝□乞解官侍养,诏免髃牧司【一】,而孝□愿领髃牧司,故从其请。寻诏孝□仍权发遣军器监,候沈括还日罢。权发遣军器监,据御集乃十一月事。
赐都水监丞司度僧牒二百,市埽岸物料。
己亥,提举崇福宫、兵部员外郎、直昭文馆傅尧俞落职,追一官勒停。坐知徐州日不受朱唐告李逢谋逆状,法寺当绞,以失减及去官会赦,特黜之。
辛丑,都官员外郎刘师旦言:「今九域图自大中祥符六年修定,至今六十余年,州县有废置,名号有改易,等第有升降,兼所载古迹有出于俚俗不经者。乞选有地理学者重修,三馆、秘阁删定。」其后又专命太常博士、集贤校理赵彦若,获嘉县令、馆阁校勘曾肇删定,仍就秘阁不置局,彦若免删定。从之【二】。又以旧书不绘地形,难以称图,更赐名曰九域志。
诏宗室大将军迁至遥郡刺史以上,更不迁环卫官。故事,宗室磨勘,迁遥郡刺史以上,不迁环卫官,贾恩则并迁三资。熙宁中,修磨勘法,并迁环卫一资,盖有司之误,至是正之。
壬寅,永兴军路安抚使罗拯言:「昨任发运使,计置金银钱绢百八十五万缗【三】,乞令奏计发运司催督部押上京。」从之。
甲辰,开封府言:「赵世居子孙并其乳母等衣服损坏,舍屋疏漏,每须上闻。乞自今止从本府下所属应副。」从之。
乙巳,福建路转运司言:「请如通判福州方蓁议,开本路溪滩。」从之,仍诏以□剩役钱给其费。
韩缜奏乞面陈利害,上谓王安石曰:「缜但要入京耳,必无甚利害。」安石曰:「恐有亲见利害,须面陈。」上曰:「缜前因北使来,便云敌必生事,后有何事?缜善张皇妄说耳。」
丙午,诏判都水监李立之、丞王令图,主簿李黼、句当公事陈佑甫各罚铜二十斤,立之出知陕州;前判监、卫尉少卿、知陕州宋昌言,汴口官、都官郎中王珫,都官员外颜处恭,西京左藏库副使刘文应各降一官,改昌言知丹州。并坐闭訾家口不当也。王安石初议,汴口官及昌言为一等,当夺一官,立之等罪止赎铜。上欲罢立之都水,与郡。王珪又言昌言专受指相度,罚宜更重。安石曰:「珫言昌言明与人言执政意必欲闭,珫屡争弗得。」上曰:「既如此不奏,乃依违,何名守官?」安石曰:「此所以与昌言同罚。然昌言诚宜更重。」乃夺昌言陕州,而使立之代之。闰四月乙未可参照。
都水监言,汴、蔡两河可就丁字河置鰯通漕,从之。时有诏籴京西米赴河北封桩,患蔡河舟运不能达河北【四】,故水官侯叔献、刘璯建议,汴、蔡两河闲有丁字河,可因其故道凿堤置鰯,引汴水入蔡河,以通舟运,运河成可漕。河渠志:八年,诏京西运米于河北,于是侯叔献建议因故道凿堤置鰯,引汴水入于蔡河,以通舟运,河成可漕。朱本增入,今因之。元丰六年二月二十七日可考。
诏增河南府超化寺岁度僧二人,赐紫衣一人。以上批「寺乃释迦佛舍利所在,于畿内最为灵迹,近两祷雨,即随获嘉应,闻岁止度僧一人,颇阙人修奉」故也。
丁未,同修经义吕升卿言:「周礼、诗义已奏尚书,有王雱所进议,乞不更删改。」从之。时升卿辄删改安石、雱诗义,安石、雱皆不悦,故升卿有是言,然亦不能解也。此据墨本九月十二日所书,朱本削去,今移入此。九月十二日所书更详之。
赐赵思忠熙、河两州地五十顷,内赐其妻包氏并俞龙七各五顷。初,思忠乞管句熙、河蕃部,包氏乞安乡城开酒场,经略司以为不可,故以地予之。七年十二月四日可考。
王安石得疾,上遣医视之,不令受事例。安石因白上,乞令受。上曰:「朕已支赐,不须尔。」安石固请,上曰:「少与之,勿多也。」上因留安石,谕以「吕惠卿甚怪卿不为升卿辨事,言卿前为人所诬,极力为卿辨,今己为人所诬,卿无一言。朕说与,极为卿兄弟解释,又疑小人陷害。朕问是谁,乃云在侧,似疑练亨甫。深疑练亨甫何也?」安石曰:「亨甫,臣所不保。然惠卿兄弟无故沮抑亨甫,臣劝之勿如此,恐反为其所害。亨甫陷害惠卿,臣所不知。然亨甫实未见其阙,而惠卿兄弟多方疾恶之,实为过当,大抵惠卿兄弟好逆料人将为奸。」上曰:「亨甫实机警。此必有小人交斗其闲,小人须斥去,不然害及国事。」安石曰:「不知谁为小人?」上曰:「必曾旼也。」安石曰:「陛下何以疑其然?」上曰:「料其必如此,修经义了,即与在外差遣。」安石曰:「曾旼材能,以人望亦可以作检正。臣向说与惠卿,未欲如此过疑者,恐觽恶所集,必累及惠卿耳。」上又曰:「惠卿自许太过,言:『望卿来戮力时事,却屡称病不治事,积事以委臣,臣恐将来致倾败,臣预其责。』又言:『练亨甫以臣兄弟少贫贱更事,识小人情状,故尤忌嫉臣兄弟。』言卿不能知小人情伪,故亨甫利卿在位。」曾旼检讨,在七年五月七日。
戊申,中书言:「近诏运米百万石往澶州、北京,计道路縻费不少,请岁给米盐钱钞、在京粳米总六十万贯石,付都提举市易司贸易。度民田入多寡,预给钱物,至收成时,令于澶州、北京及缘边州军入米粟麦封桩,候有备。遇物价贵,听籴便司权住入中借兑支用,须岁丰补还。其市易司所籴,如价高,令以渐计置。」从之。先是,上令中书勘会运米费钱若干,中书进呈约三十七万贯。上怪其多,曰:「向曾比较,那得费如许?」王安石曰:「此乃约数,然亦必不少,俟更比较实数进呈。」安石因言俵籴事,以为非特岁漕百万石,比今法可省六七十万贯钱,又可榷河北入中价。河北大河无事,诸河又已循道,所出地及淤田至多,即岁增出斛斗不少。既遇斛斗贵,住籴即百姓米无所籴,自然价减。
是虽有住籴之名,而实须有物可籴。府界淤田岁须增出数百万石,民食有限,物价须岁加贱俵籴转之。河北非惟实边,亦免伤农。上以为然。吕惠卿日录:八年九月十六日进呈罢运米,令市易俵放文字,余曰:元初只见在京八十价籴了米,司农寺以一百价赊籴了米,又东南八十价折斛,即是不得八十价米,又以二十文致到河北,不过一百文籴一斗六七分粟米,不为贵。然本欲以外来物去河北,令官中有备,则和籴价可减,不为商贾所操。安石欲以粟米易之,固甚善,然纲船兵梢也不易,许多时安排得成次第,且待籴得粟米后,换粳米也不妨,是他须要直罢了,亦不奈何。然因换得粟米后,便说道转变得息钱一百万,总是乱道。除以粟米易粳为异外,等是从外处般物,由黄河到河北,其余百般变转得利,只是市易司买卖,干他运米甚事!
才与商量便恶发。安石去后,是他所立底法,为爱护如此,只是恐他来不得。闻朝班中有曹号呼臣为「护法善神」,是他到来措置过,事须要改尽。只如市易事,□安持怎尽会得?只见韩绛、冯京要坏此事,臣计算到约有一百三十万贯息,故每起请,须要他看过行得,方教入遂贴地,没人语言。自吕嘉问到来,说并措置得不是,道是无他不得。臣见安石来便不能管得,而今也又有一百一十余万息钱,其余措置若无本末,臣怎敢做?臣亦量臣力,寻常事开陈得官家,一时会尽,方始奉行。见得安石奏事,陛下有沈吟,中闲安石便自道了:「你既如此,须是无心始得。」然其它不曾见别有事,只是臣面上如此许多年相知,畼共做了许多事,下梢却恁地?按:此事即八年九月二十六日,惠卿云安石欲罢河东运米,而行市易俵放之法,惠卿以为非便者也。初令运米河北,乃六月十八日事,不知安石罢此,却行市易俵放之法,的系何时?今附注此,更徐考之。
三司使章惇言:「河北、京东盐院失陷官钱甚多。诸路榷盐,独河北、京东不榷,官失岁课,其数不赀。乞差官同王子渊诣海场并出产小盐州县,与当职官吏并两路转运司相度利害以闻。」从之。子渊时为何官当考。明年八月,河北盐法乃复旧。子渊或为籴使,当检。明年八月一日,上批「河北盐法可速依旧」,朱本移入此,今从墨本,仍附本日。要之,实录载此事两俱簄略,更须考详。按:元佑元年闰二月,吕陶言:熙宁八年,章惇任三司使起请,乞京东、河北榷盐,其奏状乃曰:「河北、陕西并为边防,今陕西榷盐,而河北独不榷,此祖宗一时误恩也。」有旨依惇所乞,召京东提举盐事周革入议,委陈朴、王子渊相度。文彦博奏罢之。苏轼与文彦博书载章惇言政如吕陶言,轼因说彦博,令奏罢榷盐。如陶所言,则是彦博果奏罢榷盐也。庆历六年十一月张方平对语可参照。沈括自志云:括权发遣三司使事,市易司欲岁输三司钞三十万缗,以请河北、京东两路盐税,欲自榷卖。括以为太祖常降墨敕,河北无得禁盐。庆历中,又欲官收其利,仁宗复诏罢之,至今刻诏于北京望宸阁。祖宗之戒犹在耳,而背之不可。其后京东转运司竟用其说,齐、鲁之闲大骚,而主司以罪去。按:括八年十月十二日权发遣三司事,实代章惇。惇先有榷议,既不行,不知市易司何时复有此议,当考。十九日,惇又议榷河东。绍圣,曾布云云。食货志第五卷:河北旧禁盐,建隆四年颇通商,开宝三年乃悉罢榷。熙宁八年,三司使章惇言:「榷盐独不行于河北、京东,官失盐课不赀,请遣吏偕河北籴便,官诣海场及煮小盐州县与当职官、两路转运司度利害。」从之。所谓小盐,伪盐也。于是诏提举河北、京东盐税革入议,明年手诏三司,河北盐法可如旧,庶商人不致疑惑,亏损额课。
都提举市易司言,汉州积滞茶至千五百七十七马□犬,不如雇步乘,乞选官体量。诏遣都官郎中刘佐,维州团练推官、都水监句当公事杜常往究利害以闻。王安石初欲遣佐,以韩绛所恶,乃乞用常。既而上令佐与常同往。
诏缘北边寨铺使臣所管界至退缩,并故纵人出入者劾罪,不以去官赦降原减;界至退缩者,并统辖官以闻。上谓王安石曰:「河北边事,自萧禧去后便缓。」安石曰:「事要当,不在急。若措置虽急,却不当,但害事,何补边计!」上曰:「分将事乃日朘月削,人见如此,即更懈怠。」又言将下教阅事。安石曰:「向时立教阅法,若能推行,信赏必罚,即虽兵不在将下,何缘不精?」上曰:「责人须令可以免责。如要拣兵员老弱,却不由钤辖、都监,钤辖、都监空被责何补?」安石曰:「自来拣兵员须是监司、知州及兵官,若不如法,自监司以下严责降,即孰敢灭裂?且责降既严,即上下自须力争,岂肯苟顺监司、知州而已?今专令将官自拣,将官亦只是自来知州之类为之。不知为知州则苟简,为将官则恳恻,是何理也?若为将官责重,则自可移于知州。且人材一般,若令三四人连职,则容有一人奉法。若人材未可知,而专任一人,其或苟简,谁复明其修举者?」安石因言:「前岁所修教阅赏罚,至今尚未施行,何故?」上言:「修未了,故未施行。」上又言:「民兵亦未了。」安石曰:「边路民兵易教,不同府界,略教尚已可用。即边路不愁教习不成,缓则缓教,急则急教,不愁不为用也。」上又言:「近岁费用横多,诚为不易,将来但恐难为供亿。」安石曰:「诚如此。」前岁所修教阅赏罚,当考。
己酉,分命辅臣祷雨。
命同管句外都水监丞程昉、权知都水监丞刘璯提举开广沙河。初,昉、璯言:「王供埽下有沙河故迹,可开广,取黄河水灌之,转入枯河,下合御河,即黄河堤置斗门启闭,其利有五:王供乃向着埽,免河势变移,别开口地,一也;漕舟出汴,对过沙河,免大河风涛之患,二也;沙河分水一支入御河,大河涨溢,沙河自有节限,三也;御河涨溢,有斗门启闭,无冲注填淤之忧,四也;德、博舟运免数百里大河之险,五也。开河用工五十六万七千四百九十三,请发卒万人,役一月可成。」从其请,而有是命。文彦博有札子论列,附九年十月末,七年七月九日,又八年九月五日、七日,又九年八月二十九日,又十月末,又十二月癸未朔,又十年五月二十日庚午。
诏令式所修定宗室禄令,不成文理,未得颁行,送详定一司敕令所复位以闻。于是删定官魏沂罚铜十斤,送审官东院,详定官沈括特释罪。
中书言,诗、书、周礼义欲以副本送国子监镂板颁行。从之。
诏诸州法司、当直司、司理院、推司、州院专差勘事司吏,委提举司相度,随宜立定人数。法司毋过三人,当直推勘司毋过四人,月给食料钱虽多,毋过十二千,法司习学毋过两人,食料钱毋过五千,以裁减役人废罢耆户长、壮丁等钱充。度事务繁简,增损人数,依转运司吏行仓法。初止行于江宁府,至是,司农寺请行之诸州。又为立稽违差失许法司纠举赏罚法,自事务繁处为始。
诏边民典卖地与北界,论如私相交易律,皆配黄河南本城,许人告,亩赏钱十千;所典卖地勒犯人家或地邻赎归,犯人家财不足,官为借给,已有北人居者,官司婉顺发遣。其典买北人地者,钱不追,地不得耕,两地供输,与全属南人典卖地者立法有差。先是,边民以地与敌交易,久则疆畔不明,往往生事。庆历中,贾昌朝尝为约束,后屡申明,不能禁止,至是又着为法。
三司使章惇言:「河东永利两监盐岁课旧额二十五万余缗,自许商人入中,粮草增饶,给钞支盐,商人得钞千钱,纔售四五百,县官暗失钱数,铺户获利不赀。又私盐不禁,岁课日减,今纔十万四千余缗。若计粮草虚估,官纔得钱五万余缗,视旧亏十之八。今若依解盐例,募商人入钱请买,或当官自鬻,仍严禁私贩,岁课必大增羡,缘边粮草却用见钱籴买。」诏河东转运使范子奇、赵子几相度,详具条约以闻。十八日议榷河北、京东,今又及河东。食货志载惇言与实录同,但稍文耳,今不别出。九朝通略,子奇,雍孙也。
李承之言:「河东路奏举教阅保甲,巡检若系监当,止乞支与监当请受。」王安石曰:「恐合与添支。」上曰:「善。然陈恕惜起支定例亦良是。数虽少,积之乃觽。近岁或已有请受,又攀例求驿券,如高居简已请皇城司添支,及出,又攀例求驿券,竟不曾与。如□珪在外久,然亦不曾与驿券。」安石曰:「凡奏举官句当事须藉材,而句当出入须至陪费盘缠,不如安居守本职事。若使才者劳苦在外,而费用反不如不才者安逸而无费,则孰肯就奏举?今如高居简皇城司厚俸,不支驿券可也。然其在外劳苦,比只在皇城司安坐之人则有差,虽与驿券不为过。如□珪俸薄,又自近岁内小臣出入,人人畏谨奉法,无敢受赂遗者,若劳而不恤,亦恐非圣政之善。又如河东巡检,既是选举,又有教阅保甲之责,又在陆行枯槁路分,若更不依诸路请得添支,即孰肯就奏举者?且用财省费,当大计乘除。今以民兵代兵士、弓手,所省已多,即于巡检请受至少,不足爱惜也。」
辛亥,吏部尚书、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王安石加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吕惠卿加给事中,右正言、天章阁待制王雱加龙图阁直学士,太子中允、馆阁校勘吕升卿直集贤院,并以修诗、书、周礼义解毕,推恩也。安石辞曰:「雱前以进书,自太子中允、崇政殿说书除右正言、天章阁待制,既病,不复预经局事,今更有此授,极为无名。」上曰:「特除雱待制,诚以询事考言,雱宜在侍从,不为修书也。今所除,乃录其修经义之劳,褒贤赏功,事各有施,不须辞也。」惠卿亦辞给事中,上曰:「卿于经义必多起发,兼修书改官,自有旧例。」
是日,中使促安石等令后殿告谢,云上坐候,乃入见,辞所迁官,上谓安石曰:「卿修经义与修他书不类,又非特以卿修经义有劳也,乃欲以卿道德倡导天下士大夫,故有此拜,不足辞也。」后雱又辞所迁职,上欲终命之,惠卿以为雱引疾避宠,宜听,故从之。由是王、吕之怨益深。朱史谓惠卿之语并无照据,遂删去,改云:雱辞迁职,上欲终命之,而安石亦坚辞,故寝其命。今从墨史。九月十二日,惠卿云:臣亦当夺官。可考。
东头供奉官董中令以捕获李逢,迁一官。
壬子,河东转运司言:「祁、洺盗李昌等前后四十九发,潞州指挥使、披带班殿侍崔全应募,率宣毅兵李庆等斩获首级。」诏授全三班借职,三班差使【五】,余迁资有差。
诏五服年月敕嫡孙为祖注,增入嫡子死,无觽子,然后嫡孙承重,即嫡孙传袭封爵者,虽有觽子,犹承重。
先是,同知太常礼院李清臣言:「五服年月敕嫡孙为祖注,谓承重者。为曾祖、高祖后者,亦如之。又祖为嫡孙注云:『有嫡子则无嫡孙。』又封爵令:『公、侯、伯、子、男皆子孙承嫡者传袭。若无嫡子及有罪戾立嫡孙【六】,无嫡孙以次立嫡子同母弟,无母弟立庶子,无庶子立嫡孙同母弟,无母弟立庶孙。曾孙以下准此。』究寻礼令之意,明是嫡子先死,而祖亡以嫡孙承重,则礼先庶叔,不系诸叔存亡,其嫡孙自当服三年之服,而觽子亦服为父之服。若无嫡孙为祖承重,则须依封爵令嫡孙远近以次推之。且传爵、承重,义当一体,礼令明白,固无所疑。而五服年月敕不立庶孙承重本条,故四方士民尚疑为祖承重之服或不及上禀朝廷,多致差误。欲乞祖亡无嫡孙承重者,依封爵令传袭条,余子孙各服本服。如此则明示天下人知礼制,祖得继传,统绪不绝,圣王之泽也。」下礼院,请如清臣议。既而中书言:「古者封建国邑而立宗子,故周礼嫡子死,虽有诸子,犹令适孙传重,所以一本统,明尊卑之义也。至于商礼则适子死,立觽子,无觽子,然后立孙。今既不立宗子,又不常封建国邑,则嫡孙丧祖,不宜纯用周礼。」故有是诏。
诏淮南、两浙、江南、荆湖路转运司具旱灾州军以闻。
上谓王安石曰:「沈括奏契丹地界事,似已说得了当,不知实如此否?彼或更不遣泛使来。」安石曰:「契丹固宜无他,既见朝廷许再遣泛使无所惮,则必不再遣也。」此据日录二十二日事,括以五月二十五日至北庭,六月五日起离,住十一日。
括初至雄州,敌遮境不纳,责地不已,数火边候,以示必举。留雄州二十余日,萧禧还,乃纳使人。括草遗奏,付其兄雄州安抚副使披,其大意言:「臣不还,敌必倾国为寇。敌之器甲、材武皆不逮中国,所恃者惟觽而习劳苦,不持粮。制敌之术,惟聚兵定武,合西山之觽,以守磁、赵。黎阳河狭而岸近,折棰可济,当分澶、魏之甲,以塞白马之津。怀、卫坚壁,以塞洞道。敌不得而西,必出中路以趋河桥,则决齐贾原武、天台、齐贾皆河埽名,见元丰五年九月丁酉。以灌之,虽百万可使之为鱼矣。唐河出于西山,以囊壅之,待其师还,决囊以断其军。镇、定之师尾其后,可蓬卷而覆也。」
括至敌庭,敌遣南宰相杨益戒就括议。括得地讼之籍数十于枢密院,使吏属皆诵之,至是,益戒有所问,顾吏属诵所得之籍,益戒不能对,退而讲寻,他日复会,则又以籍对之。益戒曰:「数里之地不忍,终于绝好,孰利?」括应之曰:「国之赖者,义也。故师直为壮,曲为老。往岁北师薄我澶渊,河溃,我先君章圣皇帝不以师徇,而柔以大盟。庆历之初,始有黄嵬之讼,庆历元年十二月庚辰,侵耕苏直等地,当考。我先皇帝仁宗于是有楼板之戍,楼板之戍,当考。武经边防,代州崞县有楼板塞,西至忻州云内砦二十里,北至契丹界。以至于今。今皇帝君有四海,数里之瘠何足以介?国论所顾者,祖宗之命,二国之好也。今北朝利尺寸之土,弃先君之大信,以威用其民,此遗直于我朝,非我朝之不利也。」
凡六会,敌人环而听者千辈,知不可夺,遂舍黄嵬而以天池请。括曰:「括受命黄嵬,不知其它。」得其成以还。通略云:将至境,而燕之民皆弛备反耕矣。此据沈括自志,附此月壬子二十一日录后【七】,当考。三月二十六日戊午,括始受命,韩缜云云,已附注彼日,当并考。沈括自有乙卯入国奏请并别录载使事甚详,今掇取其闲辨论地界处具注括自志下。其紧要亦不出括自志也,恐岁久不复见括别录,故且存之。前二段已具注八年三月二十九日并闰四月五日。入国别录云:闰四月十九日,离新城县。五月二十三日,至永安山远亭子,馆伴使琳雅、始平军节度使耶律寿,副使枢密直学士、右谏议大夫梁颖二十五日入见。二十七日,入帐前赴燕。二十九日,就馆赐燕,差枢密副使杨益戒押燕,酒二行,益戒令人传语有圣旨,请立。
臣括等寻离坐,于帐前与益戒、寿、颖等对立。益戒云:「奉圣旨,昨来蔚、应、朔三州地界公事,朝廷两遣使人诣南朝理辨。今来蔚、应两州已是了当,只有朔州一处未了,终是难停往复。未委卿等昨离南朝日,有何意旨了绝?」臣括答云:「河东地界并已了当,差括等来回谢。」益戒云:「只是蔚、应两州已了,朔州地分俱未了绝。」臣括答云:「括等只是差来回谢,此等公事不敢预闻。」益戒云:「今来系是圣旨宣问,侍读、馆使须合应报。」臣括答曰:「此事虽不是本职,不敢预闻,既是承准宣命,有所知者,不敢不对。昨来理辨三州地界,但北朝稍有照证处,尽已擗拨与北朝,如黄嵬大山、天池子,各是照据分明,难议应副。」益戒及馆伴梁颖皆言黄嵬大山自来系北朝地土。
臣括答云:「不委北朝有何文字照证?」颖云:「南朝有何照证?」臣括答云:「南朝收得北朝照证甚多,亦有十年前照证【八】,亦有今年照证,亦有州县照证,亦有圣旨照证。且说最先北朝重熙十一年,北朝差教练使王守源、副巡检张永、句印官曹文秀,南朝差阳武寨都监翟殿直【九】、崞县令教练使□岊同行定夺,以黄嵬大山脚下为界,自后顺义军累有公牒,皆称黄嵬大山脚下为界,岂不分白!」颖云:「此只是定夺苏直、聂再友地界,即非两朝地界。两朝地界自在近南分水岭为界。」臣括答云:「当时先为苏直、聂再友侵耕过南朝地分,累经理辨。康定二年,南朝圣旨,岂可以琐细民务轻闻朝廷?以两朝和好事重,更不理会,只仰以苏直、聂再友所耕地外卓立烽堆永远为界,北朝所以差上件官吏同行定夺。
若是北朝腹内百姓地土,何烦南朝圣旨及两朝差官?今若言所定黄嵬大山脚【一○】只是苏直、聂再友地界,既不是南朝地界,不委以南邻着何人田土?」颖等无语。臣评言:「昨来北朝国书并白札子内理会事目,如瓦□坞、李福蛮、水峪、义儿马铺及三小铺、西陉一带等处,南朝虽有文字照验分白,但以交验贼踪,或捉送逃走军人,各依长连城、六番岭、关子口铺,并非两朝为界去处,照据界限并雁门、胡谷寨以东数寨,下经治平年发遣铺分【一一】,朝廷已不论有无照证,更不理会,并应副北朝事理已尽。其黄嵬大山自有原定界至脚下为界文字,其天池又有顺义军开泰五年牒【一二】,称系宁化军地分,照验分白。今来更有甚商量?」颖又云:「南朝照验文字,在河东时见刘少卿等将出数件照验,亦是难为案据,故为拖延。」
臣评答云:「学士们在河东时只争闲事,几时曾理会地界?」颖又云:「天池地分自属北界显然。若天池神堂不属北界,因何却是北界行牒修葺?」臣评答云:「既属北界,因何却是南朝修葺?」臣括又云:「南朝庙宇自是顺义军越界横管,譬如代州若牒朔州,云鄯阳县廨宇损漏,请疾速修葺,便也可以夺得鄯阳县也?」颖云:「鄯阳县廨宇损,干代州甚事?因何牒得朔州修葺?有何义理?」臣括答曰:「南朝天池庙损,干朔州甚事?因何牒得宁化军修葺?自有顺义军横管,岂可便为凭据?」颖云:「今来蔚、应、朔三州地分内,蔚、应州地界已了,只是朔州地分界至未了,侍读、馆使因何便言回谢?」臣评答云:「北朝理会数事,理有可否,可者已从擗拨,否者难便商量,怎生不回谢!」
臣括又云:「两朝通和七八十年,使人一往一来,自是常礼。地界公事,括等岂敢预闻?适为圣旨宣问使人,已据确实理道开陈,更有何商量?」颖又云:「康定二年未定界至已前,以何处为界?」臣括答云:「以六番镇为界。」颖云:「本是黄嵬大山分水为界,不委南朝却以六番岭为界,有何文字照证?」臣括答云:「若要南朝照证文字,却怆有。不委北朝以分水岭为界,以何文字照证?」颖云:「此中文字更不少,侍读且将出南朝照证文字来!」臣括云:「但请将出北朝照证文字!」颖等无语。臣评云:「自来是长连城、六番岭为界。」颖云:「有甚照证?」臣评答云:「自来长连城、六番岭一带,关子口铺【一三】便是南北分界去处。前后北朝州县交验贼踪、送还逃走军人,文牒怆多,便是界至去处。
今来南朝虽有此等文牒照验分白,为只是因事该指铺分界至,不是特指定属南属北文字【一四】。今本朝更不论有无照据,已依白札子内处所擗拨应副北朝了当。黄嵬专有两朝差官立定界至文字,及有顺义军累次公牒,并特指说黄嵬大山脚下为界。天池又有开泰五年顺义军牒,特指说系属宁化军地分,并是北朝文字,理道分白,怎生改移?」颖又云:「西陉一带地方亦有未了。自第一、第二、第三、第四、第五远探、白草铺分割,因甚自北以西便挑下分水岭,却向平川中指古长城为界?」臣括答云:「此处便是分水岭。不向此中为界,更向何处为界?」颖云:「此处岂是分水岭?分水岭自转向南,下去白草铺望古长城,只是平川,何处有岭子?」臣括答曰:「莫是学士不曾见彼处地形镇着分水岭,因何却唤作平川?
兼此分水岭以南,尽是南界铺寨及弓箭手铺子,止杀向南,更怎生去得?」颖曰:「虽有铺子,总是南界侵过分水岭北盖却,自合拆移,岂得却将铺子为硬界【一五】?」臣括答云:「此许多铺子自是在分水岭南,北朝素知,兼有北朝圣旨照证,怎生不是硬界?」颖云:「圣旨道甚?」臣括云:「萧琳雅黸来圣旨、札子内称,南朝侵过分水岭以北,盖却小铺子三坐,并义儿马铺,皆合拆移,近南于分水岭南修盖。因何不说道土磴、石跌地分侵过分水岭,盖却铺子并义儿马铺?」颖云:「土磴、石跌铺子不少,札子内不成便说得许多铺子?」臣括答云:「若实是侵过分水岭北,即须着说,有甚说不得?自是不干着分水岭,故不说着,更何烦理会?今且说黄嵬大山,北朝更有何照据?」
括自注云:「北界涿州累牒并理会西陉地界未了,今颖如此争辨,臣括以此言答之,颖知理屈,自此后更不曾言着黄嵬大山、天池子。」颖云:「东西一带尽合以分水岭为界,因何黄嵬大山不以分水岭为界?」臣括答云:「东西一带尽以分水岭为界有何文字照据?」颖云:「怆有南朝州军行过来文字照据。」臣括云:「只是胡谷寨以东有文字,尚也凭不得,干黄嵬大山甚事?」颖云:「既是一处照得以分水岭为界,即东西尽合以分水岭为界。」臣括答云:「若是一处以分水岭为据,尽要以分水岭为界,即西至岢岚军,东至檀【一六】、顺,尽合以分水岭为界也。如此怎去得?」颖云:「因何说得檀、顺,有何道理?」臣括答云:「既云东西尽合以分水岭为界,即须如此。学士元来也知去不得里!」
臣评随云:「侍读只是说喻。」颖又云:「天池子有何照证?」臣括答云:「有开泰五年顺义军牒,地里属宁化军,只此照证,最是分白,其余怆有文字,更不须言。」颖云:「只是紧执定这个文字!」臣括云:「这个文字不执,更执甚文字!」颖云:「这个只是州县一时错误行遣,当时官吏若在,必不轻恕。」臣括答云:「但没便宜底文字,便总道错误即休,怎生使得!」颖云:「既是南朝地界,因何乙室王及北界一百部族,在彼住坐放马半年有余,无人发遣?」臣括云:「既是顺义军有公文认下是南朝地方,便住坐五百年,亦是北人不合来侵入南界地分住坐!」臣评曰:「边上地界接连去处,平时无事,两朝人往来樵采放牧,又有何不可?岂为时暂住坐便来侵占为自己田地?」
臣括又云:「譬如民家,去别人地内居住一世、两世,若执出契书,亦须夺却。住坐半年岂足为凭!南朝只是守执北朝文字,乃是实据。当时纵不发遣,自是北人不合侵越,后来又拆却铺,立却十八个烽堆、七个铺子,岂是不经发遣!」相次有一人裹拳脚□头,自近前助说,臣评认是昨来萧禧随行都管高思裕,臣评却云:「且容侍读、评与枢密给事、馆伴琳雅、学士说话,不销得你搀说,且退。」思裕即退。后臣括又云:「如黄嵬大山、天池子不惟有向来所陈逐次照据,兼萧扈、□湛国信来时有北朝圣旨。为今来已指立烽台标杆,开撅壕堑,兴功建立铺寨,即且依旧,北朝百姓也且教依旧,各更不侵占,岂不分白!」颖云:「此是萧扈、□湛传圣旨,已行谪降了也。此文字怎生使得?」
臣括云:「此是北朝圣旨,学士因何却言使不得?」颖云:「此是萧扈、□湛错认圣旨,已行遣了。」臣括云:「顺义军牒即云州县错误文字,不经朝廷处分,待不使,今来圣旨又言是错,何故错得许多?今后更有照证文字,只学士道错了不成便休也?更理会个甚?括等自是回谢,亦难为与学士争口舌。」臣括更无言,稍退立。颖又却云:「昨来北朝理会五处地界,三处了当,若只有此二处,事体至小,因何却不理会了当?不知此二处元是与不是理会数?」臣括答云:「天池子元不是理会数。」括自注云:「望颖回答,即引耶律荣来时札子内落下天池子一节答之,颖却不问。兼萧琳雅赉来札子内,亦只指着黄嵬大山脚下为界。」颖沈吟思虑次,臣括随声曰:「莫又待道错?」
颖又多说词理,大率并无照据。益戒数目颖令罢。臣括待其语定,曰:「学士更说千般道理,也不济事,须是要的确文字。南朝并无许多言语,黄嵬大山只八个字,曰『黄嵬大山脚下为界』,天池子只六个字,曰『地里属宁化军』,此外非某所知,更无可议论。」臣括又退后立,益戒云:「今来圣旨所问,如何回奏?」臣括答云:「但告枢密给事回奏,括等来时,只是回谢,别无圣旨。今来商议公事,若是地界擗拨因依,适来已具咨闻。本朝只是守得『黄嵬大山脚下为界』及『地里属宁化军』两句确的照据。」益戒遂顾寿、颖:「如此且休。」遂相揖就座再坐,酒三行,益戒又云:「两朝和好事重,侍读、馆使早与了绝却好。」臣括对云:「有何不了绝?南朝道理适来已曾咨闻,自余非括敢预。」
颖犹持昏赖之意,复申前说,臣括对云:「两朝和好七八十年,旷古未有。昨来入界,见两朝万里农桑,人民富庶,此是两朝祖宗盛德鸿美,岂可以边界小事有伤和好大体?盖是理难应副,非是占却。」益戒云:「两朝和好,生灵受赐,侍读、馆使须体朝廷意,早与了当,却庶免往复。」臣评对云:「继好息民,生灵受赐,诚如枢密给事之说。」臣括云:「只为南朝照验分白,难为应副,兼事亦不由使人。」臣评云:「这些土地得失,不系两朝损益。」颖云:「北朝怆有照验文字,为侍读、馆使坚言只是回谢,不肯商量,料得咨呈亦不济事。」臣括云:「南朝只是守得『黄嵬大山脚下为界』及『地里属宁化军』,余外非括所知,亦不烦相示。」颖又云:「只如赤□胶、段家堡也怆有事未了,在重熙十二年,百姓石廷直理会疆界,赤□胶近南怆有地里在,只是侍读、馆使不肯商量,未却咨闻。」
益戒云:「且做黄嵬大山脚下为界,未委东西石廷直等地土合如何?」臣括答云:「若是援引石廷直所争地土文字,即是已定却黄嵬大山脚下为界,东西地土自有始证。」括自注云:「重熙十二年,顺义军曾牒代州理会石廷直地土一牒,内云:须指定黄嵬大山脚下为界。其意欲先认杀黄嵬大山脚下为界,却要一直向东,包占古长城以南地土南北三十余里,东西怆长。臣括所以称即是已定却黄嵬大山脚下为界,其东西土地自有买马城及古长城止杀。臣括所以言自别有照据。」益戒等晓会,不再言。颖觉理屈,却急言黄嵬大山须是分水岭为界,且论赤□胶、段家堡。臣括更不答,酒六行,起谢恩毕,展状,与益戒相别。六月一日,赴横燕次,马上寿等谓臣括曰:「侍读备录见示南朝圣旨,已檄申枢密院也。」
六月一日,横燕酒二行,押宴耶律晕令高思裕传语云:「皇帝差杨副枢传宣。」臣括、臣评各起立帐前,良久,杨益戒来云:「皇帝传宣:今日枢密院、中书同进呈卿等来南朝圣旨,除续有回文外,其闲节次行遣,并先已闻达,即无不闻达事。其萧禧不肯朝辞,只为公事未了,须至在彼商量了当。所有萧禧倚柱立不肯下阶一节,待与问当。此外有黄嵬大山、天池子未了当,卿等必须带得南朝圣旨来商量。这起若不了当,必是不绝往复。」臣括、臣评答云:「谨审圣旨,南朝只却闻达,恐臣括、臣评蒙蔽。所谕萧禧倚柱一节,待与问当。深见圣意敦重和好事体,候括等到南朝,一一闻达。」臣评对云:「上承圣谕,足见敦尚和好之体,然自见行问当萧禧以上一节,宣谕评等,当一一归奏南朝。
其黄嵬大山、天池,北朝言未了公事,使人虽闻,即不敢归奏。」益戒云:「到底来是不肯商量便是也。不知除此外,南朝皇帝更有何意旨?」臣评对曰:「若得本朝指挥来商议,岂敢不商议?」颖又云:「蔚、应、朔三州地土,两州已了,惟有朔州地分黄嵬、天池未了,况的是当朝久来地分,今来须要了当。」臣评云:「奈何南朝所执照据,的确甚是分白。但恐北朝边臣生事邀功,上惑朝廷未已,枢密给事、北朝执政大臣,请试思南北两朝通好七八十年,兄弟叔侄情契如此,不知这件小事消与不消如此计较?」益戒云:「事小则固是也。」臣评又云:「乞枢密附奏皇帝,此北界议论,是两朝皇帝家国事,或恐内外臣僚为已兴议论,却不敢自罢止。更望皇帝自奋英断,早指挥了绝则好。」
益戒云:「此事并是出圣意。」颖云:「却道是公事不出圣意便是也。」臣评对云:「评意道恐髃臣议论不决,更乞特出自圣断也。几时不出圣意来?方说话次当,便捉一两字来评执使人,于理不可。」颖云:「莫馆使错?」臣评云:「评不错,是学士错。」颖云:「这些公事怆小臣。」评又云:「既言事小,到这里也好了当也。」益戒云:「地界未了,侍读、馆使必须别带得南朝圣旨来。此起须要了当,今是圣旨宣问,不可隐藏。况前来文事,尽言差来审行商议,兼令将带照证文字来北朝理辨,必须带得照据文字来。」臣括答云:「南朝元差审行商议,后来改作回谢,累有公文关报。北朝照据文字,元曾承受得,后来改作回谢,朝廷却尽取去也。今来只是回谢。」益戒又云:「侍读、馆使虽用回谢,离南朝后,北朝再有牒去,言黄嵬大山等处地界未了,且令使人审行商议,恐到关推故不肯商量。
文字到后,南朝别有指挥。」臣括答云:「都不知北朝再有文字,到雄州后,续领得本朝圣旨,内坐却据雄州奏到北朝涿州牒,却欲令括等审行商议后,面奉圣旨,沈括等元只是回谢,已起发前去讫,难为更令商议,并札下雄州令牒涿州闻达,不知曾见此文字否?」益戒云:「也见。」括云:「此便是圣旨也,更有何隐藏?况两朝通和,南朝臣僚到北朝,更与北朝臣僚一般,岂敢对圣旨不实?兼地界已是了公事,真不须如此理会。黄嵬大山、天池子照据是分白,又是已一一开陈讫,今来使人更岂敢预闻他事?」押宴耶律晕令高思裕云:「天池子自来乙室王在彼下帐,若是南朝地土,何故乙室王在彼住坐?」臣括答云:「南朝地界文字分白,自是乙室王不当过界住坐,兼有其照据,岂可不据文字,只据口也?」
晕又曰:「文字是在前,乙室王下帐在后,今合用前来照证,不知合用后来照证?」臣答云【一七】:「若要在后照证,则本朝修盖铺屋又在后。若以在前为据,则本朝所执文字在前。两头总是南朝有道理,更何须议论!」颖又云:「且容问天池神堂到了是北朝地土,是南朝地土?」臣括答曰:「是南朝地土,学士何故不知?」颖云:「既是南朝地土,因甚却要北朝行牒修葺?」臣评答云:「昨日已曾咨闻,既是北朝地土,因甚却牒南朝修葺?」颖又云:「如□湛所传圣旨,已是失错。一行上下,皆已行遣了也。岂可便作凭据?」臣括答云:「北朝自行遣了萧扈、□湛,括怎生得知?只是据得圣旨。况上项圣旨至今已是多少年岁?如今却旋道是错,莫行不得!」益戒云:「些小公事,北朝只是早要了当,只为南朝未肯了当。」
臣括答云:「南朝为早要了当,所以擗拨许多地土,更有甚未了?」益戒又云:「侍读、馆使也合要早了。」臣括答云:「通和美事,普天率土皆要早了,何独使人?事理分白,自是北朝称是未了,系在北朝。使人只陈说得道理,了与未了,括岂敢知?」益戒云:「诚是。侍读怎与夺得他朝廷事!只恐别曾带得圣旨来?」臣括答云:「实别无圣旨。」晕及颖只是重迭言前来曲说。臣括云:「此等言语累经示及,皆无凭据,本朝只据得文字,别无商量。」益戒、颖同言:「今来圣旨,只是恐侍读、馆使别带得事来。侍读、馆使只是回谢,别无圣旨便是也。只如此回奏如何?」臣括答云:「只是如此。」梁颖犹纷纷未已,臣括遂退立,揖益戒,益戒亦揖而退,臣等遂各就座。此时酬答往来约一时辰,语言重迭,更不备载,大意止如此。
酒三行,颖又云:「北朝甚有照证文字,但侍读不肯商量,更不敢奉呈。」臣括已知颖别无文字,此乃迤逦之词,答云:「学士如此言,必是别有文字,且请牢收取。」酒罢,马上颖又言黄嵬大山事,词语极多,臣初并不曾答,直候颖言语稍闲,乃谓之曰:「不须如此繁说,若有好文字,只消一句。学士凡说黄嵬大山,都不肯说着『脚』字,怎奈何文字上总有『脚』字。前来顺义军牒虽曾暗落下『脚』字,后来累经理会,今年萧琳雅来时,札子上已却认了也,学士必应知之。假如除却『脚』字也无妨,只如重熙十二年七月十八日,顺义军牒内称:『六蕃岭直南,至黄嵬大山四十里。』此处无『脚』字,试请六蕃岭直南,打量四十里,看到得黄嵬大山甚处?又云『段家堡西南至黄嵬大山三十里』,亦无『脚』字,亦请打量看到甚处?
假令去却『脚』字只将地里打量,也只打量得山脚下,何况元更有『脚』字。括更记得似萧琳雅持来札子理会南侧北侧是如何,学士因何却不说着?」颖云:「此是楼板、云内两寨接界处照证,这底且休,且未理会,此中更别有照据在。」遂别说道理,臣括急鞭止之曰:「且请休别说,且请理会了楼板、云内寨界至,看札子内言:『楼板寨西南至黄嵬大山南侧为界。』不知楼板寨西南甚处得黄嵬大山?莫却在东北上无?学士更且子细勘会,这个是北朝自攀引底照据文字。」札子引张庆文字云:「楼板寨西南至云内寨,以黄嵬大山南侧为界。」黄嵬大山乃在楼板寨东北,颖已知札子内所引失证,故前后并不肯说着此一节,臣括提问颖,颖自知理屈,但多方回避,不肯当。颖云:「此项待别有咨闻,这里别有照证里!」
臣括遂笑之曰:「学士许多时在河东理辨地界,却被萧琳雅了当却。学士须着且恁争辨不成,□无言也。学士河东时好与了却,如今已被萧琳雅了当却,学士纔待去这两段田地上做工夫,莫后时也。」颖云:「是何?颖却是争功也?」臣括又云:「学士北朝名臣,括在南朝久闻盛名,今日事正好裨赞朝廷,早了却好。」颖惟称谢,然言语重复不已。臣括答曰:「括醉也,不及一一奉言,且望不怪。」适值渡一小螕子,臣括与耶律寿先过,颖未过闲,臣括策马先行,颖更说话不得,颖却笑顾臣评曰:「侍读只是拣便宜处说,没便宜处便推醉也。」直至帐前,马上相揖,遂散。此时言语往还,马上行约十余里方散。初二日,射弓次,颖又顾臣评云:「昨日所说地界公事,蔚、应二州已了,只是朔州地分黄嵬、天池如何了绝?」
臣评云:「此虽是小事,亦无可商议。但北朝皇帝指挥了绝,即便可以了绝也。」颖又云:「天池子既是南朝地土,自来口铺在甚处?因甚直至苏钤辖时,方始移铺子向北下安置?」臣括答云:「自家地内近北取便拆移,有何不可?」颖云:「自家地内盖铺子,因甚却领许多军兵何用?」臣括答云:「当时有无军兵括不知【一八】。若实曾领军兵前去,必是怕北界非理约拦。将官到极边便将引军兵,亦是常事。」臣评云:「自家地内掘壕堑有何不可?既是掘壕盖铺,须得人功,不知当时是引军兵,差人夫来?缘当时是部领人夫,怎生今日便指作军兵恶模样?」颖又云云不已,臣括答云:「此来括等奉命回谢,本是传达两朝欢好,以礼会聚不成,却与学士斗颊舌也!但请详取文字,不烦如此。」
颖又云:「黄嵬大山元只是定夺苏直地界,侍读今却要作两朝地界,恁地怎生教凭文字?」臣括答云:「文字指定黄嵬大山脚下为界,尚不凭用,更凭用甚文字?」颖云:「累曾奉闻元定夺苏直、聂再友地土文字云『北至张家庄』,若当初是定夺两朝地界,何故声说北至如此?显只是定夺聂再友田土,岂得指作两朝地界?」臣括答云:「且得学士记得元文字分白,得子细说与学士。若说着北至字,却是南朝怆有道理。且得学士自记,容括咨闻。元是定夺文字,称『东至买马城,南至黄嵬大山龏为界,西至焦家寨,北至当界张家庄。』四至内因甚只北至独有『当界』二字?既只是北面至却『当界』,即东面、南面、西面不是南朝,更是何人地土?」颖云:「侍读道是苏直田土北面方是北朝地分,便是也,恁地有何文字照据?」
臣括云:「括不恁道其四至地内是康定二年南朝剖与苏直地土,北面是北界旧界,东面、南面、西面并是南朝见今界至。」颖云:「有何文字照据?」臣括云:「更要甚文字!」颖云:「本朝自有照据,未却一一咨闻。」臣括云:「此是两朝正行定夺底文字,只恐更有别文字,也只改移这个不得!」四日,就馆夜筵,酒数行,颖顾寿又说起黄嵬、天池,又顾臣评云:「馆使、侍读莫须与他商量了。」臣评云:「只为不奉朝旨商量,怎生敢到此商量?学士累历必亦晓得。」又云:「天池除开泰五年后,更有甚照据?」臣评云:「有。」臣评因顾臣括,臣括答云:「更怆有文字,只是此数个文字分白的确,更不须别文字也。至如天池子,太平四年二月十二日牒,于天池子西北,过横岭子批却签子木一株,其签木南至南界约三里。
如此文字怆多,但一件文字可用后,其余更何必援引?」颖审听之,便向座旁与高思裕番语数句,如有共记之意。臣评又云:「南朝照据怆有,今且略陈所记耳。」颖又顾臣评曰:「前来侍读说道,黄嵬大山、天池子曾有北朝国信使带过圣旨去定了界至,怎生道不知国信使是谁?颖忘了也,试言看。」臣括答曰:「是萧扈、□湛。累曾共学士理会,何故得忘了?」颖云:「萧扈、□湛带去圣旨,不知是有文字?为复只是口说?萧扈、□湛来时,只是口说,卒无文字。」梁颖前来理会时,盖是记不得,遂称错了圣旨,今必是旋去探寻案卷,见得只是口说,却欲来赖此圣旨,具在下文。臣括答曰:「口传圣旨。」颖云:「恁地有甚凭据?萧扈、□湛见在此,当初何曾有圣旨?」
臣括答曰:「此是北朝圣旨,学士因甚却道有甚凭据?学士前日赐燕日与横燕日,两次对制使及一行人觽,称是『萧扈、□湛错了圣旨,上下一行,各已行遣了也。』括与学士理会言语,莫往覆三二十转,因何今日旋去检本子来,却道何曾有圣旨!」颖云:「上下一行□行遣了,不是说萧佶,几时说道行遣着萧扈、□湛?」臣括答云:「是何萧佶?是治平旧址拨与北朝多少时也?此回便有甚因依,说到萧佶身上?此来从头只是理会黄嵬大山、天池子,因甚说行遣萧佶?有甚交涉?」颖云:「颖不曾道行遣了萧扈、□湛。」臣括曰:「学士对制使及一行人觽道了二三十度,言犹在耳,怎生便讳得?兼此事却有凭据,当时萧扈、□湛虽是口传圣旨来,缘南朝却有圣旨、札子,坐着萧扈、□湛言语,已指挥各守地界,亦请北朝依此指挥,边臣不得更有侵越。
此札子是萧扈、□湛自黸回。兼北朝已有行遣文字到边上,边上各曾有公文照会,怎生讳得?」颖云:「这里不见有文字。」臣括但笑而不答,颖亦不固争,似有臱色,酒行至十四盏,臣括等共辞之。颖固留,坚言只十盏也。臣评笑谓颖曰:「不是侍读面前以榛实记数甚分白,这酒巡莫不尚畼赖?」寿、颖共发笑。臣括顾臣评云:「前后学士所辨言语甚好,学士不错,学士对南朝使人须着如此理辨方是也。必然与朝廷密论时,自须依理道前后咨闻事理,学士心岂不晓?言语且须着恁地不错。」颖云:「不如此,须要理会归实,岂是强词!颖云北朝照证文字亦怆多,只是侍读、馆使未见,见后须知得不错也。」臣括答云:「萧琳雅持来札子内,天池子并无一件文字照据,黄嵬大山只引着两件照据:一件楼板寨南侧为界底,前日已咨闻,全没交涉;
一件称顺义军曾牒代州待于黄嵬山一带巡边,令代州告示人户知委。代州回牒只称告示人户知委讫,不知此文字何用?莫是执道代州不曾理会。至如近日北朝文字称今年在永安山受礼,今来馆舍却去永安山八九十里,不成便须在永安山尖上受礼也。顺义军人马从黄嵬大山脚下巡过去,唤做『黄嵬大山一带』,有何不可?又不曾去黄嵬大山尖上巡边也,代州何须理会?既言北朝照证文字怆多,因甚札子内只说此两件,必是此两件是最亲切底。最亲切底尚且如此,其余即不言可知。」颖云:「不然,札子内只是略举二件,此中怆有文字在,只是侍读不理会,更不欲将出。南朝凭据文字如何?见得侍读必将得来。若见得南朝的确文字,朝廷须有商量。」臣括答云:「文字尽在朝廷,括非本职,不曾将来。」
臣括见颖言朝廷须有商量,言语稍似婉顺,遂语颖曰:「两朝通好七八十年,这些事道理如此分白,不如早了,却是和好,各自守取道理莫好。」颖云:「南北和好固是好事,如今地界了后,更胜如旧日去也。旧日边上时有小争竞,只为河东地界理会来三十余年也,至今未定迭,须至时有争竞。若此回了却河东地界,今后边上更无一事,和好更胜如前日也。」酒欲罢,颖云:「三两日来,朝廷有一个好商量。此小事,侍读、馆使早与了当着好。」臣括见其语似婉顺,遂答云:「公事已了十分,但北朝道了便了也。」别录又载书表司、殿中丞、知雍邱县事王纯状称:五月二十九日,北朝皇帝与皇子各变服来帐前,称太师及小太尉相次,皇帝至侍读安下帐前,书表司王纯、鲍忻、职员张履、御□李回、指使王宣等同与皇帝相揖后,地上列坐,时皇子亦在。
吃茶罢,王纯谓皇帝曰:「今日天凉,太师可饮京酒一两杯。」皇帝曰:「好。」遂具酒果相次,皇帝先发问曰:「地界还如何了当?」张履云:「地界事已了,萧琳雅已受了擗拨文字,别无未了。」皇帝曰:「黄嵬、天池本是北朝地土,昨因苏钤辖等强来侵占,今来只要依旧。」张履云:「康定年中,两朝已曾定夺苏直所争地土了当。」鲍忻云:「记得北朝曾差教练使王守源、副巡检张永、句印官曹文秀计会,南朝阳武寨都监翟文秀、崞县令教练使□岊指挥拨立定苏直地土,已立定黄嵬大山龏为界,此事甚是分白。」张履云:「天池,南朝自有顺义军开泰五年牒,称地属宁化军,亦是照据的确。」皇帝又云:「天池既是南朝地土,因甚于天池庙左侧旋盖铺形?」张履又云:「亦是自家地土上修盖,有何不可!」
鲍忻因举手谓皇帝曰:「北朝来理会五处地土,南朝已应副了三处,此两处为已经定夺了当,及有文字照据的确,决难为应副。北朝皇帝须是体认南朝皇帝意度,便是了当。」皇帝又云:「此处地土,某曾亲到来。」遂指画铺形去处,鲍忻、张履同指李回谓皇帝曰:「李司徒久在河东,尽知子细。」皇帝问李回曰:「萧纠格太保曾来否?」回曰:「今日不曾来。」萧纠格太保便是萧爱六宅。皇帝曰:「河东三州疆界,左藏甚知次第,黄嵬大山有些争竞事,为甚未了?」回答云:「闻萧琳雅昨来商量已了,更无争竞去处,已将过文字来,太师必曾见上面都了也。」皇帝云:「只为未见道黄嵬山分水岭。」回答云:「北属代州阳武寨,自康定二年及嘉佑二年两次两朝遣使差官商量,定夺了当,必更难言。
分水岭其黄嵬大山北龏下为界,更如何改得!」寻有皇子却坐云:「黄嵬大山北龏与水峪、白草铺相照否?」回答云:「全不忤事也。其水峪在雁门寨北,黄嵬大山北龏在阳武寨西,相去甚远,全不相照望也。」皇子又云:「与天池可相照否?」回答云:「更绝簄远也。」皇子又云:「其天池久属当朝,自来以横岭为界,如今须要依旧。」回答云:「若北朝却要横岭为界,奈缘横岭在冷泉村北七里以来,上面有长城者是。昨为北朝百姓杜再荣等偷侵过横岭南,居占冷泉村,本朝为北朝差国信使言『北朝人户也』,且教依旧,为欢好年年,不曾起遣,只于天池立定界至。若要横岭为界,须起了冷泉村方得也。」皇子云:「不是也。其横岭在天池西南上是也,被你南朝侵夺也。
北朝天池岂是侵了冷泉村?」回答云:「西南无横岭,除了旧长城横岭。」阙答云:「若说西南上近者,只是于车道坞下有一小岭子,高不及二丈,长不及七八十步,岂得指为疆界?大不是也。」又书表司王纯状:今月初三日午时后,有馆中句当萧太尉,名呼图克台,体问得北朝太后帐前人;又一裹头巾、着喰毛衫人,称姓刘,呼司徒;一被发人,是昨日来者诨子太保,皆是北朝皇帝处人,将酒一注子来纯帐中,请御厨李回、书表鲍忻、职员张履,云:「昨来祗候不易,今日无事,特来劝好酒盏。」良久,萧太尉问云:「地界事如何?见说其余总了也,只有黄嵬大山、天池两处未了,如早了当甚好。」李回答曰:「黄嵬大山有康定二年因苏直、聂再友侵耕南朝地土,其时南朝仁宗、北朝兴宗已各差官定夺,别立封疆界石壕子。
天池亦有南北两朝往回文字,照验分白,了当多年也,更有甚事理会未了?」北人意尚未晓【一九】,纯寻就地画形势子细说与北人:「其黄嵬山下圣佛谷以北一带,久年以六蕃岭为界,后因北界人聂再友、苏直侵耕过南朝地土,南朝仁宗为和好多年,不欲争竞。是时两朝各差官同共重立定地界,东至买马城,西至焦家寨,南至黄嵬大山北山龏为界。天池地分,旧以近北大横岭为界,因北界人杜再荣侵耕过冷泉河,后来定夺,只于天池庙近北别立界至,已了当多年,别无可理会,并有两朝文字并北朝顺义军公文过来,称天池庙地属南朝宁化军,照验甚是分白,南朝皇帝必不肯更移改动也。」其被发人又问云:「的实有文字照验无?」纯答:「是两朝公事,若无文字照据,谁敢浪舌说话!」
又低语谓曰:「昨日来者太师官,怆近上,朝廷最信凭他语言,交我问书表,若有文字,国信使副因甚不且将来看过便了也?」纯答:「南朝应副北朝事已了当,别无可理会,今只差使副来回谢,更不带文字随行。北朝自有当年往回文字案检可以照证,何须更要南朝文字?但交太师自去检看,管不差错。」饮罢起。又随行李回状:今月六日离新添馆,路中有北界马协司徒续后赶来,相祗揖云:「阙下久住不易,今来归去,怆是喜庆甚好事。」回答云:「别有甚喜庆好事?只是且得一行人马安乐回归。」协又云:「且得两朝再成欢好。为这些儿疆界公事,怆是烦恼。昨来萧相公、梁学士为在代州界上住了许多时日,不曾商量得些子处了当,朝廷寻来句只三日走马到驾前,怆受了烦恼不少。
后来萧琳雅再去南朝回,虽将得文字来,该说代州以东诸寨地界已了,更不争理。只有黄嵬大山与天池两处未了,又待再差萧琳雅去南朝理会,却为南朝有泛使来到,只等候商量个次第,便教过去。皇帝却见侍读、馆使开说得理道甚是分白后,怆是喜欢;太后亦更喜欢,道与皇帝:南朝怆是应副,本国也如有些小的公事,也且休恐恶模样。便朝廷取问萧相公、梁学士当时商量,教看南朝意度如何,肯与不肯确的逐旋奏闻?但只说南朝差来职官一向不肯商量,却只争了一场坐位闲公事,不曾了得些小疆界,因何萧琳雅去了却以东数寨。如今沈侍读、李馆使来说得事理分白,显是你两个有隐底事节不闻达朝廷,如此三度令分析,更取问萧琳雅一次,南界可怆不肯商量。其萧琳雅寻覆奏:南朝若不肯商量,怎却将得回答文字来?
即不知边上职官相见,商量如何?」协又云:「与左藏代州往还甚熟,后不敢浪舌说脱空,实是如此。今来北朝皇帝亦甚思想,因见侍读、馆使累说南朝皇帝重惜欢好,大怆应副北朝也,遂亦深思昔年欢好,更不理索黄嵬大山分水岭,只于天池中心为界。此甚小事,必是侍读、馆使见后,甚是喜欢也!」回答:「萧相公、梁学士在代州界逐次相见,实即只闲争相织罗公事,何曾的当商量地界!北朝问当乃是也。其黄嵬大山及宁化军天池是南朝照据分白,累经两朝差官定夺了当,难以移改。如今北朝只于回牒内带说天池一节,自系朝廷不知如何,使副有何喜欢!」协又云:「莫相次走马报平安,行时必先缴奏此事闻朝廷否?」回答:「只是循常例奏平安,更不去奏事。」协又云:「此回国信使副甚有好事。
诸处点集下兵马不少,未曾令取便句当及。又二年田苗薄熟,人户怆是艰难,今来皇帝喜欢,方始一齐告示放散。一国上下人民皆喜欢。初五日,使副进发后,次日髃臣一齐入贺疆界不争,两朝再结欢好,甚是坚固也。莫也知道否?」回答:「不知。」
癸丑,提举三司会计司上一州一路会计式,余天下会计候在京诸司库务帐足编次,从之。以惠州阜民监折二钱十万缗,借广州市易务为本钱。从都提举市易司请也,仍限三年拨还。
诏京东西路转运司勘会吕升卿于太山上镌勒文字,是与不是祖宗御制碑以闻。蔡承禧言太山有祖宗御制碑,升卿勒石其上,故令案实。后转运司言所勒非御制碑,乃已。先是,王安石亦为升卿言:「昨将碑本来,石文多残阙,当是古碑。」上曰:「升卿无他,然古碑又何用镌勒!大抵后生不更事耳。」承禧为御史,即言升卿经学纰缪,不当教国子,且挟惠卿之势,崇建亲党,轻傲犯法,招权慢上等事。章既下中书,升卿亟自辨析,惠卿又陈疾卧家,承禧所论多寝不行,但令究勒名御碑虚实。踰月,乃罢升卿管句国子监。罢国子在七月二十三日,此据承禧奏议修入。
诏赵世居子孙并其乳母为即所居增展舍屋,免锁闭房室。
甲寅,诏两浙、淮东阙雨,令相度淮东役法王古,因便体量灾伤当赈济州军以闻。古,靖之子,时为司农主簿。七月二十四日可见。
王安石上诗、书、周礼义序,诏付国子监置之三经义解之首。
先是,安石撰诗序,称颂上德,以文王为比,而上批:「得卿所上三经义序,其发明圣人作经大旨,岂复有加!然望于朕者,何其过欤!责难之义,在卿固所宜着传于四方,贻之后世,使夫有识考朕所学所知,及乎行事之实,重不德之甚,岂胜道哉!恐非为上为德之义世。其过情之言,可速删去,重为修定,庶付有司早得以时颁行。」及进呈,上曰:「以朕比文王,恐为天下后世笑。卿言当为人法,恐如此非是。」安石言:「称颂上德,以为比于文王,诚无所媿。」上曰:「关雎,文王之诗,皆文王盛德。周世世修德,莫如文王,朕如何可比!兼如陟降庭止之类,朕岂不自知其不能邪?须当改之,但言解经之义足矣。」安石曰:「陛下诚或未能事事如是,然陛下于陟降,岂有爱恶之私心乎?是乃所以为直也。」已而安石奏:「臣伏奉手诏,以臣所进三经义序有过情之言,宜速删去。臣虽尝敷奏,以为文字所宜。又奉圣训再三,但令序述解经之意,不须过有称道。伏惟陛下盛德至善,孚于四海,非臣笔墨所能加损。然因事宣着,人臣之职也。诚以言之不足为惧,不以近于媚谀为嫌,而上圣所怀,深存谦损,臣敢不奉承诏旨庶以仰称尧、禹不争不伐之心。」遂改撰以进,上乃颁行之。九月十二日,安石云云。陈瓘论曰:安石初进三经义序,极其褒赞神考,命安石改进,此圣人之谦德也。安石退书其事,仍伪造神考谦辞曰:「以朕比文王,恐为天下后世笑。」又曰:「卿言当为人法。」呜呼!言而世为天下法,此圣人之事也。安石之言,自谓可以为天下法,而谓神考比文王,则为天下后世笑。诋诬宗庙,可谓甚矣。凡造神考谦辞,皆用此意。有曰「朕顽鄙」,有曰「朕才力庸短」,有曰「朕自视未有一毫可比汉宣帝」。如此之类,其诬不一。爱君之士闻而流涕者,岂一人哉!且神考熙宁之末,既逐邓绾,寻出安石,自揽威柄,陟降髃臣,多取公议。凡安石所逐,无不收召,故安石尤以神考陟降为非,而诬造圣训着于文字,以舒其悖讪之气。
上与王安石论及官员不肃事,安石曰:「震惊百里,乃能不丧匕鬯。」上曰:「造言法令不便者,官员耳。朝廷但见官员纷纷,而百姓便于新法之情无由上达。」安石曰:「诚如此,此所以要耳目得人。」此据日录二十四日事。
乙卯,宣政使、嘉州防御使、入内副都知张若水罢副都知,改耀州观察使,依旧提举四园苑。若水以病求罢故也。
提点两浙路刑狱晁端彦言,常州违法给蒋辏官地。辏乃前两浙转运副使俞希旦貋之缌麻兄。诏转运司劾罪以闻。后得何罪,当考。或朱本削去,新本亦削去。
丙辰,昭化节度使、康国公承显卒,申王德文子也。上自临奠,赠太尉、乐平郡王。
丁巳,诏权秦凤等路提点刑狱郑民宪,相度熙河路以见钱、茶、银、紬绢分数增籴,茶、银、紬绢并平估,毋亏弓箭手,如有未便,具以闻。
上批:「河东饥民流往京西,其闲甚有丐食道路,羸瘠不保旦暮之人。其赈济官程之才等宜令速往。」
戊午,诏:「诸路役人以事艺试补者,委提举司点检,内老弱疲病经久不任教习者,募人代之。其弓手岁一案阅,每十人给钱千,置银楪以赏武艺优异之人。」
诏判都水监侯叔献减磨勘二年,丞刘璯一年,殿直刘永年二年。以开訾家口有劳也。
诏:「岢岚、火山军堪耕种地,如均给迁移弓箭手有余,更益以西陉等寨。未耕官地堪耕种者,以渐增募弓箭手。」时河东与敌人分画疆土,而弓箭手有迁移者,故籍旷土分给之。
司徒、兼侍中、判相州韩琦薨,年六十八。前一夕,大星陨州治,枥马皆惊。上闻讣,辍视朝三日,发哀于后苑,遣句当御药院李舜举特赐其家银绢各二千五百两匹,又特遣入内都知张茂则管句葬事,又就差知安阳县吕景阳、相州观察判官陈安民专管句葬事,许即坟造酒,以备支用,听数外留占吏卒,命同知礼院李清臣即其丧祭奠,顾恤其家甚厚。上自为碑文,载琦大节,又篆其首曰「两朝顾命定策元勋之碑」,谥忠献,赠尚书令,配飨英宗庙廷。初,执政进呈琦赠官,王珪言吕夷简赠太师、中书令。王安石曰:「琦受遗立先帝,非夷□比。」谓宜特赠,乃赠尚书令。琦合加恩礼,上即日批出,无一阙者。
太原府走马承受乐士宣言:「地界司韩缜、周永清今在太原府。如缜、永清赴代州日,臣当同往,或令臣先往。」上批:「代州等处地界既按视了当,亦无可预议者,可速指挥永清还代州。」此据御集六月二十八日事。按:永清以四月十七日受命,本传云:「永清不愿行,固遣之。俄复命李评同往。永清上章陈利害,以母病乞还。」按是年七月十八日始命李评同分画,此时永清已还代州矣。本传似差误,当考。
诏归明人增差都监及监当未历一任者,毋得别差句当公事。
己未,执政进呈军数,上谓王安石曰:「并营事非断而行之,亦不能了当,人尽咎卿,郑侠上书亦云尔。」当考军数具载之。
是夏,南州獠叛。诏秦凤路都转运使熊本往夔路体量安抚,经制渝州獠贼。此据熊本传。实录失不载此,乃于八月七日书:夔州路察访熊本言,经制獠贼,乞差秦凤路钤辖贾昌言量募兵效用。但云「察访」,亦不云「体量安抚」。案:御集七月十一日差杨万等充夔州体量安抚司,听候差使。又十二日改差刘从吉替王振,募人往夔州路体量安抚熊本下听候差使。然则本受命体量安抚审矣,或又兼察访也。今依本传,载之六月末。新、旧实录并簄略,如此更当考详。熊本集记险篇亦云:七月,在通远军被敕,充夔州路体量安抚,经制渝州獠贼。
注 释
【一】诏免髃牧司按:「髃牧司」乃官署名而非官名,曾孝□官为髃牧使,疑此处「司」为「使」之误。
【二】彦若免删定从之按:上句言命彦若删定,此又言免删定,前后矛盾,史文有脱误。又「从之」在此费解,疑当在上句「三馆、秘阁删定」句下。
【三】计置金银钱绢百八十五万缗「绢」下原衍「缗」字,据阁本删。
【四】患蔡河舟运不能达河北「舟」原作「州」,据阁本及宋会要方域一六之八改。
【五】诏授全三班借职三班差使按:三班差使低于三班借职,不能同时授此二官,据文,疑「三班差使」上脱「庆」字。
【六】若无嫡子及有罪戾立嫡孙「戾」,阁本作「疾」。疑是。
【七】附此月壬子二十一日录后「一」,阁本、活字本作「二」。
【八】亦有十年前照证「亦」字原脱,据阁本及下文例补。
【九】翟殿直「直」原作「真」,据阁本改。
【一○】黄嵬大山龏「龏」原作「却」,据阁本、活字本改。
【一一】下经治平年发遣铺分「下」原作「不」,据活字本改。
【一二】又有顺义军开泰五年牒「有」原作「自」,据阁本改。
【一三】关子口铺「关」原作「开」,据阁本及上文改。
【一四】不是特指定属南属北文字「属北」原作「朝」,据阁本改。
【一五】岂得却将铺子为硬界「为」原作「南」,据阁本、活字本改。
【一六】檀原作「澶」,据辽史卷四一地理志改。下同。
【一七】臣答云据上下文例,「臣」下脱「括」字。
【一八】当时有无军兵括不知「兵」原作「具」,据阁本、活字本改。
【一九】北人意尚未晓「北」原作「此」,据阁本、活字本及下文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二百六十六
卷二百六十六
起讫时间 起神宗熙宁八年七月尽其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百六十六
帝 号 宋神宗
年 号 熙宁八年(乙卯,1075)
全 文
秋七月壬戌,诏寺务司不隶开封府。先是,入内供奉官梁从政奏,差提点寺务司,见系开封府判官一员管辖,恐一司不须两处提辖,枢密院拟进依前降宣命。上批:「可勘会寺务司何等事合属开封府。」已而降是诏。此据御集增入。元年十二月,寺务司属开封。
崇信节度使、知大宗正事宗旦降彰化军留后。忻州防御使、同知大宗正事宗惠降霸州团练使。连州防御使从贲降左武卫大将军、洺州防御使。屯田郎中、诸王府记室参军、兼睦亲宅讲书王慥,国子博士、同知宗正丞宋靖国,内侍高品卢世永降一官,内西头供奉官张宗礼降西京内品。宗旦等坐不察李逢入宫,宗礼坐以兵书借赵世居,皆会赦特责降也。
诏绫锦院监官李果冲替,仍劾罪以闻。果被旨与工匠转资,稽留五十余日,上批「果情涉不恭」,故罢。又批:「三司视有司稽违圣旨,初不行遣,亦令分析。」后三司言绫锦院直受传宣,而三司不预知,乃释之。
代州言,真定府北寨卒杜辛等十六人,为契丹所略害之。诏赐辛等家绢各二十匹。后契丹复归辛等,未尝杀也。
癸亥,上批:「河东路义勇、保甲养马,每匹支钱岁计若干,速具数申。」此据御集,要见后来申到数目。
知桂州刘彝言:「提点刑狱许彦先、转运判官傅燮互讼。燮指彦先纳金珠,而转运使李平一亦言彦先独差官管句告发坑冶。乞移彦先别路,体量理曲之人。」诏荆湖南路转运判官乔执中乘驿究实以闻。时彦先已除广南东路转运副使矣。彦先八年三月五日除广西宪,五月二十六日改广东漕,十月二十八日又委李之纯,九年十月十八日结绝。
甲子,枢密副都承旨、西上合门副使张诚一为西上合门使。诚一为副都承旨三年,特迁之。
江南西路转运司言,虔州江水涨坏州城军营,度修完用钱二万二千五百余缗【一】,乞降度僧牒。诏于本路□剩役钱内给之,令转运副使李之纯提举。
右谏议大夫沈立上所集都水记二百卷、名山记百卷。诏奖之。
乙丑,龙图阁待制、兼枢密都承旨曾孝□为龙图阁直学士。
上元县主簿韩宗厚为光禄寺丞。以宗厚兴水利溉田二千七百余顷,赏之。
诏进纳出身人有旨落进纳字者,不以官户例减役钱。从司农寺请也。
丙寅,教八军营阵副将、左班殿直、合门祗候臧景权发遣广信军。景有武略,前此知雄州归信、容城县,辽人惮之。使者荐其才,召见,以为营阵副将,又擢之而有是命。仍诏景自今移文北界假洛苑副使、兼合门通事舍人。
诏左侍禁、合门祗候周宥母丧去职,特给俸。初令宥句当骐骥院,枢密院言骐骥院并不阙官,诏特与添差。既踰月,又有是命,以宥旧事东宫故也。添差,据六月一日御集。周宥本末当考。
戊辰,两浙路提举常平等事、比部员外郎韩正彦知相州,琦兄子也。仍诏正彦过阙赐对,面谕以照管诸孤。又诏:「闻琦借用相州公使钱二千余缗,其令转运司除之。」正彦,璩子。
己巳,提点淮南东路刑狱、祠部员外郎卢秉权江、淮等路发运副使。七年六月十九日、九月二十八日,八年五月二十六日并九月十二日,吕惠卿云云,俱合参考。
淮南发运司言,自五月不雨,扬、楚州运河,通、泰等州运盐河皆不通舟船。诏发运司开浚,听留上供钱米给其费,仍遣都水监官督视。
诏:「闻开封府界雍邱等县今岁放水淤田地,分其未淤处清水,占压民田。其令提举常平官按视,如系民耕地,蠲税一料。」
辛未,诏:「修经义检讨官转一官,选人循两资。张济、叶原、刘泾候教授、直讲有阙日,与差举人,各赐绢五十匹。」王安石初议举人酬奖,欲与免解。上不许。不许免解,据六月二十三日日录。
上批:「刘奉世近因相度分画兵将,遍历泾原等三路,虑闻见人材有当达于朝廷者,令具以名闻。」
入内供奉官宋用臣为礼宾副使。以上批用臣制造诸军鞍辔一万五千副、皮壳鞍瓦四十而毕工,皆用臣创生擘划,省得官钱贯万不少,可优与酬奖故也。此据御集。
诏河北东、西路见倚阁累年常平钱,令司农寺比市估量增直,听人以谷折纳,仍遣官提举。
壬申,中书堂后官、兼提点五房、殿中丞王兖权发遣大理少卿。居数日,又权发遣大理寺。权发遣大理寺,二十二日事,今并书。
前扬州司法参军张国安为光禄寺丞、权检正中书刑房公事。王安石荐之也。十二月九日又迁。
诏京东路监司各具有飞蝗州军及所扑灭、所害田苗分数以闻。
诏百姓郭怀信逋市易司违限罚钱,听输同、延二州。先是,怀信自言请市易司盐钞,既纳本息,犹以纳不如期,罚钱千五百余缗,已纳百七十缗,而市易司又使增纳百三十缗,乞输同、延二州,省道路之费。上批「可勘会元请钱因依进呈」,而有是诏。
金部员外郎、直集贤院、同知谏院、兼提举三司帐司句院磨勘司范百禄追一官,落职,监宿州盐酒税务。曾孝□、张琥言百禄与徐禧争李士宁狱,百禄辞有不实故也。吕陶记闻云:范蜀公归成都,闻子功自谏院谪宿州,与予言曰:「六郎除谏官时来谋,欲辞免。」予告之曰:「辞得亦佳。若就之,难两全,不坏名节,即坏身计。」今果然。
上批:「访闻通远军三岔堡地,近累有西人叫呼,理索逃背人口及失去牛羊、地分,官多不与应报,或称并无,致西人不绝辞说。久之恐生边事,可令经略司选官一员体量根究,如有盗牛羊投来者,尽送本界还之。」
河北第十九将、内藏库副使杨万等充夔州路体量安抚司,听候差使。王安石言万可了南川獠事也。差杨万等,御集在十二日。王安石荐万,日录乃七月十九日,今并书。
癸酉,诏坑冶旁近坊郭、乡村及淘采烹炼人,依保甲排定,应保内及于坑冶有犯知而不纠,及居停强盗而不觉者,论如保甲法。
诏以新修经义赐宗室、太学及诸州府学。
甲戌,同判都水监侯叔献言:「逐年开拨汴口,多创作生河,侵掘民田,广调夫役,官司因缘为弊。近朝廷措置,惟用訾家店旧口【二】及迁左故道,岁减人夫、物料各以万计。今河防无事,可以裁损。乞从本监选举小使臣二员,句当汴口,兼领雄武埽;减罢本埽巡河使臣、京西都大使臣各二员;所领河清、广济依旧以六分为额,减罢河清二指挥。」从之。十八日叔献所请,可并此。
诏河北归乡流民所过,税百钱以下悉蠲之。
丙子,命太子中允、馆阁校勘、同判武学顾临代沈括提举大名府、澶恩州义勇、保甲。
韩缜等图上河东缘边山川、地形、堡铺分画利害。诏:「双井水峪、瓦薼坞分画地开壕立堠,增置铺屋控扼处,并依奏。石门子铺如在三小铺外,更不拆移。其见安新铺以东,接胡谷寨地元非分画处,若北人言及,即以此拒之。如固争执,奏取朝旨。其白草铺,西接古长城,先从北与之议,毋得过分画地界。其古长城以北弓箭手地,听割移。」上与王安石日论契丹地界曰:「度未能争,虽更非理,亦未免应副。」安石曰:「诚以力未能争,尤难每事应副,国不竞亦陵故也。若长彼谋臣猛将之气,则中国将有不可忍之事矣。」上与王安石论,据日录。疑此事即陈瓘所谓记训也。盖安石实主割地之议者,他书可考也。此月二十八日、并十月一日、十一月二十八日云云,并合考。
丁丑,诏权髃牧判官、祠部员外郎韩宗师改屯田员外郎。初,御史蔡承禧言,宗师自提举常平入为髃牧判官,故事不改左曹,恐中书官吏以宗师宰相子故,私徇取悦。诏御史台定夺,而御史台以为转运判官旧例依常调但转右曹,今宗师以第二任通判资序权髃牧判官,与运判为一等,而本房乃引正髃牧判官例改左曹,非是,故命改正。
手诏:「皇叔祖赠护国军节度使、河东郡王承衍妻京兆郡君陈氏,皇家尊属,进封康国夫人。」
又诏:「河东经略、监司、提举司官体量百姓因岁饥流入北界人数,许人首告,具实数以闻。所差官有尝经体量前申异同者,并释罪。如将来别体量今有不尽,当重行朝典。」
上批:「检取熙宁初始定兵额文字进入。」王安石言:「中书每取兵数,料兵食,盖常事。前此蔡挺乃令人传语云,不敢公然送去,容密写纳。缘枢密院尝得旨,若中书取兵数,即具奏故也。」安石因请自今乞依例应报,上从之。于是安石又为上言:「臣不知兵数须密,有何义理也?」此据王安石日录八年七月十七日事,今删取,附熙宁兵额后。
戊寅,太白昼见。
四方馆使、荣州刺史李评河东同分画地界。评使辽甫还,上复遣之,寻有诏促评起发。又欲罢韩缜,辅臣佥以为不须罢,乃已。再遣李评,必有故,当考。促评起发,见御集。二十四日,欲罢缜,据日录亦二十四日事。王珪会要:七月十八日,李评同分画地界。下又云:「是冬,复召韩缜、李评赴阙赐对。缜等受旨而往,遂画界至。今附注此,当考。十二月六日癸巳,缜等赴阙。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诏,当并考。
合门言:「诸司使至内常侍,有职事非繁重,而止赴大起居者;有初无朝旨,例不赴常朝者;有在新城外,虽令五日赴朝,而隔门不能至者,其类不一。今请特旨免常朝起居如故外,东西作坊、八作司、文思院、商税院、内酒坊、酒库、水碾磨务、市易务下界、仓草场、王府内知客听赴大起居,并朝会拜表;官局在新城外者,听免常朝起居及朝请。余并赴常朝起居。所贵朝请、厘务两不妨废。」从之。
同判都水监侯叔献、监丞刘璯言:「近诏汴口并黄、汴诸河埽河清、广济兵士增募一分,以八分为额。窃详减罢客军,本欲省费,若河清等例增二分,则岁费钱粮数倍。欲依旧以六分为额,罢所差客军。」仍诏诸路客军额减五千人。可并入十四日。王韶论不当罢客军,招河清致费财。上曰:「但当论河清可减而已,罢客军非不利也。」安石曰:「诚如圣旨。」此日录六月二十四日,今附见。罢客军、招河清,是月十四日及十八日,所书要不详,当考。
己卯,新知明州、祠部员外郎刘瑾兼相度淮南水利。
诏知判官杂压最高,并未有连判之人,结衔不带「同」字。以中书言,知判官两员以上方称「同」,而侯叔献独判都水监乃带「同」字,非是,故有是命。
又诏官员合破诸军迎接者,计合到任日,除往还驿程前一月发遣送还者,除逐程占滞,毋过一月。
诏淮南、两浙路灾伤州军知州、通判,令监司、提举司精加体量以闻。
诏濮王诸女并视诸王女,封号自县主改郡主者凡七人。此事当考,以前不视诸王女,何也?
庚辰,大渡河南邛部川【三】山前、后都鬼主苴□为金紫光禄大夫,行怀化校尉、大渡河南邛部川山前、后都鬼主。
辛巳,录草泽王仲回为司士参军,不理选限,赐钱百千。仲回建言创过岭鰯护民田,赏之也。
诏以新修经义付杭州、成都府路转运司镂板,所入钱封桩库半年一上中书。禁私印及鬻之者,杖一百,许人告,赏钱二百千。从中书礼房请也。初,进呈条贯,监司失觉察私印及鬻之者,当行朝典。上嫌其太重,命王安石改之,安石谢:「诚如圣旨,乃臣卤莽,不细看所奏之罪也。」吕陶记闻云:嘉佑、治平闲,鬻书者为监本,字大难售,巾箱又字小,有不便,遂别刻一本,不大不小,谓之中书五经,读者竞买。其后王荆公用事,新义盛行,盖中书五经谶于先也。
诏权御史中丞杂压与正同,官职高者,自从本班。以御史中丞邓绾言:「近岁中丞始有兼职,既兼二职以上,则自当从一高班序位,而近者官司妄相凌越,以致位序紊乱。臣顷尝申请欲令遵仪制,而合门乃分丞郎、给谏为两等,独令丞郎任中丞者,依班图序;中丞本职若给谏为之,则在廷立班;序中丞位至杂压,则从本班。如此,则是中丞之位独申于公,而不得申于私也。同职异仪,臣愚恐不当如此。」故有是诏。
又诏进士及第自第一人以下注官,并先试律令、大义、断案。初,自三人以下始令试法,至是,中书习学公事练亨甫言:「进士高科任签判、两使职官,通与一州之事,其于练习法令,岂所宜缓!前此习刑名者,世皆指以为俗吏。今朝廷推恩虽厚,而应者尚少,又独优高科,不令就试,则人不以试法为荣,滋失劝銟之意。」故有是诏。
诏权知开封府陈绎奏请,孕妇犯罪,许会赦恩诏,经疏决情理轻,释之。
诏右赞善大夫、检正中书刑房公事范纯粹,太子中允、检正孔目房公事马珫,各罚铜六斤。纯粹送审官东院,坐在告追开封府吏治事。珫坐不承受文字也。纯粹初与珫争,韩绛颇为纯粹解释,上不听,令送御史台取勘。及是,绛又不以纯粹所坐为然,且言纯粹有才,欲别与差遣。王安石言:「岂可因罪更升差遣?」上从安石言,遂送审官,绛力争,弗听,乃曰:「陛下所见如此,则无可奈何。」即自劾。韩绛先乞罢相,上谓王安石曰:绛恐为范纯粹,不特为刘佐也。事见日录五月十八日。范纯粹所坐竟未详,当求纯粹事迹考究。御史蔡承禧言:伏闻检正官范纯粹于亲情家押贴子,旬开封吏人理会中书所送文字,马珫封送中书文字与范纯粹,今见下御史台勘鞫。缘中书政本文字动干军国机要,与髃司不同,若使一有漏泄,其损不细。臣伏详朝廷置检正官之意,盖须经术文雅,足谋国体,多识前言往行,以助宰相有所不知,得以谘访。至于点检文字、推行文字,犹为下等。近年荐者,不择人材,祗为进人阶渐,是致轻堕忽事之人得佐公府。臣亦访闻如王震、王白,词场小生,新登科举,吏文义理多所未明,亦预此选。其四人,乞圣慈指挥中书大臣,课其入府所行文字功最。如别无异能,先次废罢,公行推择充选。承禧所言纯粹、马珫事,与实录异,今附注此,当考。
权知茂州李琪奏:「臣窃见本州岛四面,并是蕃部住坐处,别无城池限隔。土人言,每遇蕃部小有作过,则便至城下抢劫。臣欲修筑州城,安集百姓,以慰远人之心,并乞就本州岛招刺土兵三百人,以武宁指挥为额。又窃见利州路一州一县敕内:『文州蕃贼入汉界作过,其缘边镇弓箭手、寨户等,如亲自斗敌,斫蕃贼首级者,每一贼首支大铁钱四贯充赏。如获三人首级,支赏外,仍免户下诸般差配及支移、折变。其镇、寨将即候得替日,量功劳轻重,与优等句当,或迁转一资。』臣勘会本州岛,比之文州更为极边,本州岛人并惯习战斗,曾经捕贼。今乞威、茂、保、霸等州土兵,依上条酬赏。」上批:「李琪所陈,理有司取,宜相度速与施行。」御集二十一日【四】事,当考。其究竟行与不行,明年四月十三日可参照。
壬午,命知制诰沈括为淮南、两浙灾伤州军体量安抚使,太常少卿、权判大理寺许遵同纠察在京刑狱。诏遵得视三路转运使资序。视资序,据遵本传,当考。
太常丞、知司农寺丞朱炎权管句开封府界提点诸县镇公事。时遣蔡确往河南诸监变转支卖牧马,府界阙官故也。
诏开封府国子监举人并就一处考试,仍以两处解额通计取人。
癸未,命权发遣提举永兴军等路刑狱、太常博士刘定,大理寺丞、知司农寺丞汪辅之,体量根究泾原、环庆、鄜延路赈济汉蕃灾伤户有无不当,贷官谷及措置乖失事以闻。究竟当考。
崇政殿说书、同管句国子监吕升卿权发遣太常寺,兼修一司敕。升卿乞罢管句国子监,从其请,而有是命。蔡承禧劾升卿,升卿既自辨析,且乞札付承禧。王安石白上:「恐不宜如此。若承禧纷纷,则烦陛下处置。」上乃已。升卿罢国子,以承禧故也,事见前月二十三日。升卿欲札己分析付承禧,日录乃此月二十八日及八月一日事,今并书之。于是承禧又奏乞罢升卿经筵职事,不报。承禧乞并罢升卿说书,据奏议增入。十月一日升卿出。
初,宰执同进呈承禧劾升卿事,吕惠卿曰:「承禧言升卿事连臣。」上曰:「同进呈,无害。」惠卿乞下升卿分析。惠卿乃谒告,上遣冯宗道抚问,召赴中书。王安石又亲诣惠卿,道上意。惠卿于是上表求补外者三,上皆遣中使封还;又入札子,上复令安石同王珪谕惠卿。惠卿再求对,有旨毋复请入见。上曰:「无事而数求去,何也?」惠卿曰:「陈力就列,不能者止。臣自度不能,所以求止,无他,愿遂臣请。」上曰:「卿为参知政事,天下事责不在卿一人,何必尔!」惠卿曰:「顷安石之去,一时乏人,所以受命不辞。安石复来,理当决去。但蒙陛下宣谕再三,所以盘癕至今。」上曰:「卿岂以承禧故邪?承禧言卿弟,无与于卿。」惠卿曰:「纵使承禧言臣,臣为参知政事,苟自度无过,岂至为之求去?
况臣弟分析事又如此乎?」上曰:「岂以安石议用人不合?安石欲用新进,卿不欲之。卿欲用曾旼,而安石不欲邪?」惠卿曰:「此亦不系臣去就,况安石未尝言不用曾旼!」上曰:「岂以安石前日敷陈承禧事灭裂邪?」惠卿曰:「安石避嫌不得不如此,臣何讶之有?」上曰:「然则安石之来,正宜协力,何以求去邪?」惠卿曰:「安石之来,一切托疾不事事,与昔日异。前此安石为陛下建立庶政,千里复来,乃反如此,不知欲以遗之何人?」上曰:「安石何以至此?」惠卿曰:「陛下所听既不一,争又不胜,百官纷纷,莫可调御。臣顷尝略为陛下陈之至此,亦诚难。」上曰:「安石必须见天下有可为之理,乃肯复来。」惠卿曰:「然必是至此有不如所见,故不安其位。盖亦缘臣在此,陛下意与安石协力者多,其听不一,故不安。
朝廷事可以无臣,而不可无安石,此臣所以求去也。」上曰:「安石必不忌卿。」惠卿曰:「安石于臣何忌!但陛下初用安石,以其势孤助之,故每事易。今日陛下以谓安石之助多节之,故每事难就,则臣之在朝廷所补者少,而所害者多,不若遂臣之去。陛下一听安石,天下之治可成也。今使大臣有所不得尽,非国家之福。盖为朝廷分别贤不肖、是非,极是难事。敛天下之怨在于一身,以及其子孙,人主若不察,即不免苟且灭裂而已。」上曰:「有官守者,不得其守则去。安石必不肯苟且灭裂。」惠卿曰:「惟其欲去,所以苟且灭裂。『王忱不艰,允协于先王成德,惟说不言,有厥咎』。苟为不然,固未能责其不尽也。陛下但致一以听安石,殚其学术,则臣虽去,犹在朝也。」
上曰:「安石学术莫了得天下事否?」惠卿曰:「然。」上曰:「卿但参贰,责不尽在卿。」惠卿曰:「此臣所以可去也。臣之所陈皆国家事,而在臣之私,又有往来其间者,不去恐为天下笑。」上曰:「终不令卿去,且但至中书。」惠卿顿首曰:「臣不敢奉诏。」既退,上复遣中使谕旨,惠卿辞谢,再入札子,上亦封还,且诏银台司毋接文字。后数日入见,上曰:「累遣人趣卿就职,未见禀承。」惠卿曰:「臣数违旨,不胜死罪。但臣在朝,有损无补。陛下厚恩虽不许避,臣之自度终恐难胜。」上曰:「无他事,何须求去如此之坚!」惠卿曰:「臣去,则陛下一听安石。」上曰:「卿无过虑,且可就职。」惠卿曰:「陛下数宣谕臣以参贰安石,不识何也参知政事,莫是参知陛下之政事否?」
上曰:「安石政事,即朕之政事也。」惠卿因言:「承禧所以言臣弟者,意乃在臣。」上曰:「已晓,无过虑。」惠卿乃复就职。此以上并据蒋静所作惠卿家传修入。家传又云:承禧言升卿为国子监考试官,而惠卿妻弟方通在高等事,凡十余条。宰执进呈至上前,惠卿云云。今删取其要。
诏知丹州宋昌言降通判差遣,文思副使郭若虚降一官。坐使辽不觉翰林司卒逃辽地不获故也。
诏晚田阙雨,遣官祈祷。
又诏淮南、两浙等路旱灾,遣官祷南岳诸祠载祀典者,仍委长吏精虔致祭。
命殿前司押教、三班差使臧安国、定国各选少壮可教兵士五十人,教习射法,候精熟,取旨升立军额,补义勇、保甲。教头安国、定国,景之子,年少熟武艺,尤知射法。
甲申,遣大理寺丞陈佑甫、殿直杨□王火又□度汴河岸,置渗水塘为五丈河上源,如可行,即计工料以闻。后佑甫等言,如此兴置,诚便。于是都水监奏请,乞令□王火又□管句兴筑,佑甫提举。从之。
诏淮南、两浙转运司相度所须出籴及兴修水利斛斗之数【五】,计会发运司截留上供谷应副。以司农寺主簿王古言,奉诏体访淮、浙今岁旱蝗,私稼无望,民必艰食,乞豫为备也。六月二十四日,古受诏。
乙酉,职方员外郎蹇周辅权发遣淮南东路转运副使。
礼院请自今辍朝,并辍前殿正朝,如已辍而遇休假,或坐后殿,即通理为数。从之。
丁亥,省秦州通判、司理各一员。以长道、大潭二县析隶岷州故也。
诏提举京东西路常平等事、太子中允方沃赎铜十斤,管句崇福宫、太常少卿赵丙降一官,持服人太子中允、集贤校理许安世俟服阕,与小处签书判官。丙、沃坐任大宗正丞不察李逢入宫。安世坐以钑龙刀遗李士宁也,服除,签书濠州团练判官。
诏武举人先试孙、□、六韬大义共十道,为两场,次问时务边防策一道,与锁厅人同考试;马军司试弓马,差官监试。初,武举试格前后参错,至是始加裁定。
熙河路经略司言:「夏国锡硕克鄂则尔牒称,前后为汉家、蕃部偷劫人畜投南界,累索不发遣。请高太尉、王团练今月癸未赴三岔堡与锡硕克鄂则尔鄂迪驸马会议。牒称大安二年。」诏鄜延路经略司,令保安军牒宥州,责以夏国久禀正朔,今妄称年号,又移牒非其地分,邀边臣会议,皆违越生事,必是夏国不知,未欲申奏。请闻知国主,其首领严加诫断。究竟当考。
先是,上批:「契勘近降指挥,令永兴、秦凤等路安抚司,委官遍往诸城寨,取问缘边弓箭手情愿请官马,着脚乘骑,自管草料,准备出入使唤者,类聚闻奏,即不得抑勒。其河东路河里、河外亦有弓箭手人数不少,即不曾核及,可速依陕西逐路降指挥,令经略司委官子细取问,疾速闻奏。」是日,进呈弓箭手愿养马,上曰:「固知其愿如此。」因令具府界保甲养马数及所免物数进呈。上批乃七月二日,见御集。进呈愿养马,乃日录七月二十七日事,今附见。
戊子,七月二十八日,诏泾原路屯泊就粮上下蕃正兵、弓箭手、蕃兵约七万余人分为五将:副总管苗授为第一将,钤辖和斌副之;姚兕为第二将,黄琮副之;姚麟为第三将,都监张继凝副之;钤辖夏元几为第四将,王宁、内殿承制孙咸宁并副之;钤辖种诊为第五将,都监王光世副之。别置熙河策应将副,以琮、咸宁为之。从王广渊请也。闰月十二日癸卯,五月四日甲子。
王广渊言:「弓箭手、蕃部见欠钱九万余,谷十万余,乞许令今年秋成日,于二年内分作科次催纳。」上批:「契勘泾原弓箭手、蕃部兵累年灾伤,人马俱遭饥饿,故逃亡死损数目不少。今秋方有成望,稍得苏息,所贷钱斛若是并行催理,实恐不易,复致窘迫逃散。可依广渊所奏,速与指挥。」
上批:「契勘河东分画地界所,已两次承准北人公牒,欲于双井地分期约相见。至今韩缜等未见回报,可速降指挥,令具约定何月日,与北人相见,急递以闻。」此月十八日、九月二十九日、十月一日、十一月二十八日,可考。
是月,复置真定府井陉县,徙治天威军,即县治置军使。复河南府偃师镇为县,废缑氏县为镇。
德州言:「民宋靖刃左肋取肝啖父丙,久疾为愈。」
注 释
【一】二万二千五百余缗阁本作「二万三千五百余缗」。
【二】訾家店旧口「訾」原作「柴」,据阁本改。按:宋史卷九三河渠志、宋会要方域一七之八皆作「訾家口。」
【三】邛部川原作「漖部州」,据宋史卷五太宗纪、卷四九六蛮夷传,宋会要蕃夷五之五六、通考卷三三○四裔考改。下同。
【四】二十一日「日」原作「目」,据阁本、活字本改。
【五】诏淮南两浙转运司相度所须出籴及兴修水利斛斗之数据文,疑「籴」为「粜」之误。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二百六十七
卷二百六十七
起讫时间 起神宗熙宁八年八月尽其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百六十七
帝 号 宋神宗
年 号 熙宁八年(乙卯,1075)
全 文
八月庚寅朔,司天监言日当食,云阴微雨不见。
诏:「闻嘉、雅、威、茂州顷者虽时有寇略,然不至大患者,盖以山川险阻足恃故也。今提举戎、黎等州买马司,乃役兵匠开隘通道,甚非守圉之利,又增价市良马,亦未见数。其罢嘉、雅、威、茂州开通险路,具所市马数以闻。」九年四月二十三日,罢买马司。宋如愚剑南须知有云南买马记可证此事,今附注批:嘉州笹眉县西十里有铜山寨,与西南生蕃相接界,户不满千,俗呼为小道虚恨姓。县尉例以十月一日上寨守护,谓之防秋,至四月一日罢归。意者以水潦方溢,而蕞尔虚恨无能为也。虚恨固无能为,仅六七百里【一】有束密,束密之西百五十里至苴咩城,乃八诏王之巢穴也。其地东南距交趾,西北连吐蕃而旁靠蜀。蜀自唐时常遭南诏难,惟太平兴国初,首领有白万者款塞,乞内附。
我太宗册为云南八国都王,然不与朝贡,故久不谙蜀之蹊隧焉。熙宁六年,陕西诸蕃作梗,互相誓约不欲与中国贸易,自是蕃马绝迹而不来。明年,朝旨委成都路相度,募诸色人入诏,招诱西南夷和买。笹眉有进士杨佐应募,自倾其家赀,呼髃不逞佃民之强有力者,凡十数人,货蜀之缯锦,将假道于虚恨,以使南诏,乃裹十日粮,贮酰、醢、盐、茗、姜、桂,以为数月之计。诸从行有蓑笠、铁甑、铜锣、弓箭、长枪、短刀、坐牌、网罟佃渔之具,人斩轻桐以檠橐重,有余材则束而赍之。大抵皆先窍凿聚勘,如屋之间架,然将以为寝处之备也。每望日之景,穿林箐而西,遇挚兽,先击锣以警之,或操弓箭、执刀枪以埙。会平林、浅草、长溪、大涧,即施网罟,以从事于佃渔,其徒常鲜食以饱。
日行纔四五十里,未暮即相地架起桐材,上下周匝徽索而缠之。然后蔽以坐牌,副以网罟,将凑于其中,必积薪于其侧,钻燧火以待夜事。然其地多暑,或蒸而为瘴。值山深木茂,烟霾郁兴欲雨,而莫辨日之东西,间或迷路,竟日而不能逾一谷也。初,铜山为蕃汉贸易之场,蕃人从汉境负大布囊,盛麻荏以归,囊罅遗麻,或荏既久而藂生。佐之徒蹑麻荏生踪,前寻去路,自达虚恨界分,十有八日而抵束密之墟。前此三四十里,渐见土田生苗稼,其山川风物略如东蜀之资、荣。又前此五七里,遥见数蛮锄高山,俄望及华人,遑遽叫号,招髃蛮蚍聚。佐乃具巾纻磬折而立,命其徒皆俯伏,毋辄动。须臾,有老髽自山而下,问佐何来?佐长揖不拜,俾其徒素谙夷语者,具以本路奉旨招诱买马事对,徐以二端茜罗啖之。
老髽涕泣而徐言:『我乃汉嘉之耕民也。皇佑中以岁饥来活于兹,今发白齿落,垂死矣,不图复见乡人也。』乃为佐通好于束密王【二】。久之,有马十数骑来邀迎,悉俾华人乘而入。束密王悦蜀之缯锦,且知市马之来其国也,待佐等甚厚,不惜椎羊刺豕,夜饮藤觜酒。蛮女嫠妇与人乱不禁,惟已嫁,奸者抵死,故饮散辄择其女妇,篃匹华人,抑所以重汉之贵也。凡如此未旬浃,会八国王廉得其状,遣使诘问,何故与华人杂处?束密惧,因悉以佐等所赍物偕行,三驿趣苴咩城,而献诸都王。王馆佐于大云南驿,驿前有里堠,题东至戎州,西至身毒国,东南至交趾,东北至成都,北至大雪山,南至海上,悉着其道里之详,审询其里堠多有完葺者。俄遣头囊儿来馆伴,所谓头囊者,乃唐士大夫不幸为蛮贼驱过大渡河而南,至今有子孙在都王世禄,多聪悟挺秀,往往能通汉语。
佐抵大云南之翌日,都王令诸酋长各引兵,雄张旗队,拥佐等前,通国信,即谕市马之实,而都王喜形于色,问劳,赠送佐等各有差。寻以陕西诸蕃就汉境贸易如初,而西南市马之议罢。明年,铜山寨申笹眉县,县申嘉州,州申本路钤辖司,以某日有云南蕃人贡马若干到寨,乃杨佐者奉帅府命,通国信招诱出来。钤辖司即下委嘉州通判郭九龄前视犒劳,且设辞以绐之,谓本路未尝有杨佐也,马竟不留。初,佐受云南八国都王回牒,归投帅庭,后缘颁示九龄,遂掌在嘉州军资库。蕃人知设辞相拒,其去也颇出怨语。元丰三年春三月生明日,宋如愚东轩录。
壬辰,命太子中允、集贤校理、检正中书礼房公事徐禧察访广南路常平等事。
诏州学教授自今先召赴舍人院,试大义五道,取优通者选差,在职有不法事,委州郡监司体量以闻。从中书户房习学检正公事练亨甫请也。
上批:「句当御药院李舜举服勤左右,多历年所,检身奉上,最为□谨。令依旧供职,候将来南郊,依见寄官资,奏一子官。余人毋得援例。」先是,舜举常乞解御药院补外,上留之,以其已寄诸司副使而留,则不预南郊奏荐,故特有是命。
河东经略司言:「准分画地界所牒,已差晋州、麟州、代州通判赴所当句当公事,及委使臣马仲良等五人准备使唤,已发遣去讫。」上批:「契勘分画地界,开壕立堠,自有诸寨使臣及逐处巡检,未知用许多文武官作何使唤?可札与韩缜等令留合用句当的确人外,余并放令归本任。」
诏牧养监【三】裁减兵员,其将校委步军司比类军分移隶,兵士依废左右天□坊例施行。从髃牧司所请也。八月三日。
癸巳,定州路安抚司上相度到沈括所奏敌人出入道路,合先据地利,安置营寨事。诏枢密院籍记。
先是,括察访河北,言定州北蒲阴、满城皆有废垒,若北骑入寇,可以发奇遮击故也。括初至定州,日与其帅薛向畋猎,略西山、唐城之间二十余日,尽得山川险易之详,胶木屑镕蜡,写其山川以为图,归则以木刻而上之。自此边州始为木图。定州城北园有大池,谓之海子。括与向议展海子,直抵西城中山王冢,悉为稻田,弓新河水注之,弥漫凡数里,使定之城北不复受敌。议者或欲傍西山阻崄为山寨,以处避寇之民。括以为不然,曰:「民当使之同安逸、共患难,若纵其寇至而溃,则君谁与守!兼顿毙道路,先自屠戮,足以助敌势,非策也。」乃严为入保之法,仍设关梁以止逃者,设旗鼓兴召之令,举河北西路可得丁百万,以临边圉,皆兵也。
元氏银冶,发转运司置官收其利,括以为不可,曰:「耕垦利于近,商贾利于远。今开银冶于极塞,客聚之民一旦成市,仰哺边粟,日耗军食。近宝则国贫,其势必然;人觽则囊橐奸伪何以检察?朝廷岁遗单于银以数十万,以其非北方所有,故价重而契丹利之。昔日银城县、坊城皆没于契丹,盖北人未知凿山之利也,若启之使能自致,则国中之币益轻,复何赖于岁饷之物?其势必携邻,衅将自此始矣。」
时契丹略汉境,民不安于鄙,傅城自归,而夷夏莫能辨,守者无敢纳。赖敌退,鄙之人几肉于契丹。括为讲坊市法,严为防禁,使民各以乡闾族党相任,分坊以处之,谨启闭之节。坊有籍,居有类,出入有禁,边人为安。河北阻于大河,惟澶州浮梁属于河南,契丹或下西山之材为桴,以火河梁,则河北界然援绝。括请设火备,无使奸火得发。定州北境先种榆柳以为寨,榆柳植者以亿计,括以谓契丹依之可蔽矢石,伐材以为梯冲,是为寇计也,皆请去之。时贼近畿户畜马以备边,不可得,民以为病。括以为契丹马所生,而民习骑战,此天地之产也。中国利强弩,犹契丹之上骑也。舍我之长技,勉强所不能,以敌其天产,未闻可以胜人也。户马法,始二月二十三日。边人之习兵者,平日惟以挽强为格。括以为挽强未必能贯革,谓宜以射远入坚。为法如此,诏可者三十一事。自「括初至定州」以下,至「三十一事」,皆据括自志删改追附,惟屯田议依会要系七年二月末。
诏:「有蝗处委县令佐亲部夫打扑。如地里广阔,分差通判、职官、监司提举。仍募人得蝻五升或蝗一斗,给细色谷一升;蝗种一升,给麤色谷二升。给价钱者,依中等实直。仍委官视烧瘗,监司差官覆案以闻。即因穿掘打扑损苗种者,除其税,仍计价,官给地主钱谷,毋过一顷。」新纪书募民捕蝗,易以粟苗,损者偿之,仍复其赋。
上批:「京城南张使者庙,访闻比岁都下之民祷祠,多得疾愈。近以皇子僩经月不安,曾遣使祈祷,仍祝以苟有嘉应,即当封爵。今其疾日就痊除,可特封嘉应侯。」御集四日事【四】,僩竟卒,故录之。
甲午,罢礼宾使、权发遣河北缘边安抚使沈披,令监司案其不职事以闻。既得实,会赦免推治,特依冲替人例,降一等差遣。冲替乃十二月四日事,并书;披三月五日方授任。
司农寺句当公事杜常言,裁减熙州随军蕃部公使三库合支钱物。诏常如所减数着为例,册申司农寺详定。仍诏常取河、岷、通远军公使数裁减以闻。
乙未,徙太子中允、权发遣开封府推官王钦臣为髃牧判官,仍罚铜八斤。坐知开封府陈绎出祷雨,而钦臣擅判辞状,绎劾奏故也。
礼院言:「皇第四子无品秩,今葬永安县,欲依故事用一品礼。」从之。
都水监言,河流变徙,乞令疏浚司因今河势疏浚。诏外监丞司及程昉同相度合疏浚处,分上下两节疏浚。
手诏:「闻陈、颍州蝗蝻所在蔽野,初无官司督捕,致重复孳生,自飞蝗已降,大小凡十余等。虽自此渐得雨泽,麦种亦未敢下,盖惧苗出即为所食,根亦随坏。若至秋深,播种失时,则来岁夏田又无望矣。公私之间,实非细故。其令京西北路监司、提举司严督官吏,速去除之。仍具析不督捕因依以闻。」
诏河北路诸县弓手,依河东路留十五人或二十人充白直外,余以上蕃保甲充数。
丙申,工部郎中、直龙图阁、判将作监谢景温为辽主生辰使,文思使高遵路副之。太常丞、集贤校理、直舍人院李定为正旦使,皇城使兼合门通事舍人李惟宾副之。太常丞、集贤殿修撰、侍御史知杂事张琥为辽国母生辰使,皇城使姚麟副之。刑部员外郎、集贤校理、同修起居注窦便为正旦使,皇城使曹诵副之。后定免行,以祠部员外郎、集贤校理孙洙代之。麟遭母丧,以东作坊使向绰代之。遵路时知丰州,召未至,上批:「本州岛地控西北之地,最系极边,不可阙正官。」乃令遵路还任,以文思使王崇拯代之。
熊本言,经制獠贼,乞差秦凤钤辖贾昌言量募兵暛用。从之。诏:「夔州路难得钱粮,熊本处置边州事,所用大小使臣及军兵等,并须精选。」
诏熙河路有功使臣未有差遣,借职以上并增差内地监当;其三班差使以下,愿换禁军将校者,比附安排。
又诏三路臣僚奏举武举人,虽非土著,别州有户贯者,并许收试。
又诏江、淮等路发运使张颉专应接高丽使入贡事。先委发运使罗拯,拯已罢故也。
诏:「闻淮南、江东、两浙路灾伤州军米价踊贵,其令发运司勘会斗钱八十以上处,留上供米毋过百万石;量减市价于民,斗毋过八十。」新纪书:诏发运输京师粟,留无过百万,羡者与饥民。
诏:「官户输役钱免其半,所免虽多,各毋过二十千。两县以上有物产者,通计之。两州、两县以上有物产者,随所在输钱。等第不及者,并一多处。」以司农寺言官户减免钱数,及人户两处有产业者出钱不一故也。墨史有此,朱史削去,云后已书,盖九月二十二日司农寺云云,似重出也。今两存之。新纪于丙申日书减官户役钱之半,旧纪无之。
丁酉,翰林学士、工部侍郎元绛复兼侍读学士。绛坐三司火夺职,至是复之。
奉礼郎、检正中书刑房公事王震提举邢、洺、相州义勇、保甲。太常博士、检详枢密院礼房文字王伯虎提举绛、隰等州义勇、保甲。
别试所言:「武举人试孙、□、六韬大义。六韬本非完书,辞理讹舛,无所考据,欲止于孙、□书出义题。」从之。
诏参知政事吕惠卿罢提举编修司农寺条例。
赐秦凤等路转运司银二十万两,募商人免税入中粮草。
熙河路洮西安抚司言:「熟户摩雅克族麦熟宗哥引兵钞略,本司出兵千一百人防拓,经略司亦遣兵千人为声援。今讲珠城一带无事,兵并放还。」诏赐防拓兵特支钱有差。
环庆路经略司言,蕃官供备库副使梅重信、内殿承制合门祗候蒙布等,乞封赠父母妻。诏依汉官例。
又诏河东、陕西路缘边州军并外城寨受敌处,依河北守城法。
戊戌,右龙武军大将军、均州团练使宗制卒。相王允弼子也。中书拟赠华州观察使、华阴侯。手诏:「宗室名连『宗』字者,皆太祖、太宗诸王之后,方今于皇家最为行尊属近,比岁沦亡相继,存者无几,送终之典理宜加厚。可赠彰化军留后、北海郡公,着为例。」
辛丑,召辅臣观谷于后苑。
诏江宁府倚阁四等以下户六年、七年逋税,以岁旱故也。
权发遣荆湖南路转运副使蔡晔言:「全、邵州招诱平水等三十团峒首领杨晟进等纳兵械归明,乞依例岁输课米。」从之。
壬寅,诏诸州军当留厢军工役,大名府、瀛雄州八十人,余州军五十人,非朝旨毋得抽差。
诏:「陇山一带已经差官案视可耕官田,德顺军、仪州四千八百八十九顷,已募三千九百九十三余户,请佃四千一百七十三顷,岁输租计万三千一百余石。其令王广渊籍佃户为弓箭手,免所输租,不愿者听别募人,具所籍人马数以闻。」
鄜延路经略司言:「德靖寨蕃官李德平劫略西界财畜,已差官根究,还夏国首领。勘会西人时于界首出没,理索人畜,别无大段贼马。盖因庆州荔原堡蕃部擅入西界劫略,致互相绚报。乞严戒荔原堡蕃部免致生事。」从之。
上批:「枢密院见比较兵数,及章惇所奏兵费事,因何如此淹缓多日不见闻奏?与限一月,令了当。」此据御集,当考详。日录七月十七日章惇论密院添兵事,上曰:「章惇必别有意,非特为添兵,前乃乞留中,不降出札子,因进呈兵数,须得密,有何义理?」此或与上批相关,兵数须得密,已见七月十七日。
癸卯,诏韩琦子忠彦候服阕,除直龙图阁。又诏孝彦、纯彦、粹彦升一任,端彦迁一官,赐孙治进士出身;子嘉彦,孙澡、洽、诚,女之子王几道,并文资安排,用遗奏恩也。
中书言:「江、淮等路发运使副并兼制置茶、盐、矾、酒税【五】,提举逐路巡检兵甲贼盗,都大提举江、浙、荆湖、福建、广南路银铜铅锡坑冶、市舶、铸钱等事,职务至觽,无繇办集。请以江、淮、荆、浙等路制置盐矾,兼发运使副结衔,余事毋得管句。」从之。会要系之九月,又略不同,今从实录。会要云:熙宁八年九月,中书门下言:「欲乞发运使嗣除所管钱物、斛斗,就贱处入买,贵处粜卖,或就近便计置点检纲运盐矾事,及诸官吏因本司事有违法者许纠举外,其余事并不得管句。仍只以江、淮、荆、浙等路制置盐矾,兼发运使结衔。」从之。元佑三年十月三日、崇宁三年九月二十日,可考。
甲辰,卫州言,汲县朝歌村保正裴公讨为军贼所掳,弟公详率觽追贼,夺公讨以还,仍获贼首。诏以公详代公讨为都保正,赐钱百千。
三司言:「州县以丝挠为赋,旧不收官耗及秤耗者,请增收十之一。旧收数多者,自如旧。」从之。
诏熙河路以功补文学助教者,召朝臣二人奏举,注权入官,三年满、无遗阙,尝得解者,与注正官;余奏取旨。
乙巳,常州团练推官曾旼管句福建路常平等事,上前此固欲与改外任差遣,六月十七日、又十月十四日。蔡承禧劾吕升卿又以旼为言,故出之。
承禧言:「旼科场小生,略无声实,轻儇阴狡,依倚城社。吕惠卿置在门下,又令编修令敕,职为检讨,曾无论撰之补;忽侮同列,动有呵叱之辱。谬为刚狷,阴招权利。臣初至京师,尝闻其人得为检讨,虑有异才,及遇与语,其人才乃奴仆之下者。顷尝登对,陛下之明,已悉其人,别无擢用。臣欲乞下经义所并令敕所检会曾旼检讨编修有何劳效?若无所备,乞下屏斥。」于是又言:「旼奴隶小物,卑事惠卿左右,依倚为奸,利口上谗。自及第后,即入条例司,不一二年,即为提举,岂曰为官择人?提举之命,虽未为监司,在京视之则眇然,在外道则可以废置官吏,利害民庶,动关国家调度,所系不轻。若以庸下轻浮小人杂煺其间,不惟有害于事,亦使一路吏民无诉。至于转运、提刑,其势足以相执,或有恣意妄施喜怒,行遣官吏难与之较。伏乞送铨院,与合入差遣。提仓之命,乞别选人。」十一月十四日旼罢。
先是,大理寺丞方泽除江西路提举常平,承禧并言:「泽才识庸下,缘吕惠卿妻党,以违碍选人入条例司。未及三二年,不应便有此除。」又言:「泽为越州判司,有不可言之秽行,为人所诉,几欲成狱,本州岛庇覆得免,岂堪临长一路?伏乞追寝除命,送两浙转运司下越州根究施行。」承禧言方泽先与曾旼同章,泽除提仓,实录不书,今附此。九年五月十四日,承禧云云,可考。实录乃于八年十一月十一日载承禧言,盖十一月十一日方有体量之命也,今两存之。
诏:「大长公主当降出,其令内外两制以上及诸路监司访世族子弟性行良善、仪状秀整,可备选尚者以名闻。在外令乘驿赴阙。」
上批:「在京剩员营房,差沈希颜管句。」以管房迫隘,疲老失所依故也。
荆湖北路转运使孙桷言:「知保静州彭儒武自言欲遣子归顺,畏师晏邀阻。乞发卒修辰州北江堡寨,以备师晏。仍乞差前管句文字、著作佐郎陈向,太常博士秦中干集。」及言权转运判官周师厚沮边事,诏委桷专处置,对移师厚邻路,以向及中为荆湖北路转运司句当公事。居旬日,师厚亦言欲因师晏等穷窘,建城寨,招纳师晏等,置于辰州,然后进兵,据其故栅。诏桷相度施行。周师厚所言,乃二十七日事,今并书。不知师厚竟对移何处,当考。
戊申,诏内外宫观、寺院主首及僧、道正,旧降宣敕差补者,自今尚书祠部给帖。
诏真定府路安抚司,如北人移铺侵越疆界,先以理道说谕止约;或不从,量以兵马驱逐,毋辄生事。本路言探报北人欲移铺屋故也。
诏铸钱监所铸钱,每缗熟钱重五斤。若前代旧钱并听行用,其不堪上供者,许留逐州杂支。二月二日、五月十六日。
诏:「灾伤州军获强盗,该凌迟处斩。或杀人,或凶恶,或军人,或三犯行劫,并至死。或曾犯盗至徒,经断而又三人以上持杖行劫,至死。或在重法州县者,听用赏格。余降一等赏之,劫谷食者又降一等。」
军器监乞诏逐路转运司应副材物,于前五年取一年酌中钱数为额外收买,听于上供钱帛折除;非上供路,即朝廷降钱给还。从之。
庚戌,吏部侍郎、平章事、监修国史韩绛罢为礼部尚书、观文殿大学士、知许州,仍诏出入如二府仪,大朝会缀中书、门下班。绛居相位,数与吕惠卿异议,王安石复入,论政愈驳,数称疾,固求罢,而有是命。绛本传但云:绛继王安石为相,请置局中书,钩考用度,以均节邦计,事滞留多不决,数月,以疾辞。新、旧实录并如此,可谓疏略矣。今参取别修,存其梗概。邵伯温见闻录云:「韩绛初以论助役,与王安石同,复拜史馆相,为吕惠卿所不容,出知定州。」
诏蠲鄂州失催茶税钱岁二万五千七百余缗,仍令民自熙宁七年复认旧额输纳。以三司言,自嘉佑四年茶法通商,至熙宁六年,总十五年,失催钱至三十八万五千六百三十余缗故也。
中书言:「国学开封府诸科举人孙义等诉所问题,并挑摘三两字,至有重迭数十字者。试院亦奏义等尝于帘前言朝廷欲废诸科,乞预行晓示,免使孤寒虚习勤苦。」诏并驳放,内为首者殿一举。初,义等既就试,得所问义目,掷试卷于地,相率出外,遮宰相自诉。诏取义目进呈,而有是命。
上批:「都城久失修治,熙宁之初,虽尝设官缮完,费工以数十万计。今遣人视之,乃颓圮如故,若非选官总领,旷日持久,不能就绪,可差入内东头供奉官宋用臣提辖修完,有当申请事条具以闻。仍差河北、京东简中崇胜、奉化十指挥及废监牧军士五千人,专隶其役,军士仍隶步军司。应缘修城役使犯杖以下,令提选修城所决之,合干追照仍送步军司,每五百人许奏辖殿直以下至殿侍一人督役。」九月七日置广固等,地理志云:熙宁八年九月癸酉完都城,元丰元年十月丁未告毕。初修月日与实录不同,当考。
诏熙河及洮西缘边安抚司,自今月奏军民平安。初并旬奏,至是以边事平息也。
辛亥,诏籴买粮草违法致亏官甚者,监官及知州、通判并取旨降黜。
壬子,命池州司法参军孙谔编定省府寺监公使例册条贯,又命谔监制敕库。谔,邵武人,既举进士,试法中第一,故以此命之。制敕库用士人自谔始。监制敕库,以杨时墓志增入。九月二十四日为习学,元丰二年正月六日,可考。
又诏澶定州、北京军器什物各为九库。
司农寺言:「保甲之法,主客户五家相近者为小保,五小保为大保,十大保为都保,诸路皆准此行之。惟开封府界五路,则除客户独选主户有二丁者入正保,以故小保有至数十家,大保有至百余家,都保有至数百家,人数过多,地分阔远,一保有犯,连坐者觽。盖立法之初,有所未尽,欲令开封府界五路依诸路编排。」诏自今保甲三年一造簿编排,开封府界五路候造簿日,如所请施行。
权发遣盐铁判官、提举成都府、利州、秦凤、熙河等路茶场李杞言,卖茶、博马,乃是一事,乞同提举买马,岁以万千匹为额。诏杞兼提举买马,且以二万匹为额,二年取旨。
诏河东路民田蠲税及八分以上,并权倚阁。
司农寺言:「江东、淮、浙灾伤当赈粜,闻江南西路谷稍贱,乞遣知咸平县、殿中丞□居厚计置,及于荆湖路兑籴应副。」居厚,豫章人也。
又言:「本司点检诸路拘卖坊场、河渡、盐井、碾硙之类,簿书灭裂,欠失官钱。欲委提点刑狱司选官,取自拘卖以来,至今年终文案,并敕条驱磨申寺点检,校其驱磨精麤,案为赏罚。」从之。
河东路察访使李承之言:「太原府十二州军夏秋税外,有和籴粮草,最为弊法。以其量支价钱,虽遇荒歉,无例检放,纵许倚阁,亦次年催纳。虽官给钱布万数不少,而民所得微细,全无所济。若直减一分,而以钱布买一分粮草,自可得足。兼改为正额,即送纳割移,事之简便,遇灾伤,例得检放,不烦逐时奏请倚阁。」诏河东都转运司勘会以闻。其后,都转运司言无例除放,遂已。朱本削去,以为不曾施行,新本从之,今复存此。
癸丑,司农寺言:「开封县赊买粳米价钱六万缗,多失催理,无簿籍案验。又失催常平钱四万余缗,并所散坊场钱八千缗,及不开修紧急沟渎。知县胡宗尧乞差替。」诏宗尧冲替,令司农寺具前府界提点□审礼、刘淑、蔡确违法事以闻。后淑、审礼、确坐各有失点检诸县违法事,展磨勘二年。淑又坐不肯签书发摘祥符县违法申司农状,与堂除合入差遣,仍令件析违法事以闻。十二月十四日,展年,别与差遣,今并书。件析违法事,后无所见。
又言:「咸平、新郑、白马、酸枣等县推行簿法,均定役钱,牓示民户,并无辞诉。闻诸路官吏多未通晓,欲乞府界令佐造簿已毕,通晓法意者,从本寺遣句当公事,指教诸路造簿及推行常平给纳新法,催理旧欠常平、免役、坊场等钱谷,候一路指教推行毕,比较课最,量材擢用。」从之,仍候举到官,中书审察与差。
乙卯,诏司农寺支坊场钱三十万缗,为郓州市易本钱。
中书言:「审刑院详议官【六】、大理寺详断官皆亲书节案,乞止令圈节,付吏写录,并减详议官一员、断官二员。」从之。
审刑院、大理寺言,有荫人杨仲甫、百姓贾沆等十一人传谤讪时政文字,罪当徒。会赦,诏仲甫、沆刺配荆湖南路本城,余编管淮南、京西路。
丙辰,手诏:「先皇帝自齐州防御使入继大统,治平二年建为兴德军。今潜邸建佛寺,宜以本封之镇名之,可赐额『兴德禅院』,赐淤田三十顷。」
又诏自今在京及开封府界听行折二铜钱。
又诏绛州垣曲钱监,封桩三司铜锡本钱并龏钱内,以十万缗借河东转运司市粮草。
诏:「京朝官、选人、使臣等试经书、律令大义、断案等,上等第一人与循资,在京刑狱司差遣;中等堂除;下等注官。换官者准此。」
上批:「汴水涨甚,见深一丈二尺,可火急令都水监那官一员前去上流相度减放,须管旦暮退落。」已而中书进呈水寻退落讫。
丁巳,提辖修完京城宋用臣言:「护龙等河逼城,不可修筑,乞度地高下,开展河道。」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