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资治通鉴卷二十一
续资治通鉴--●卷第一百十四
●卷第一百十四
【宋纪一百四】 起屠维作噩三月,尽一月。
○高宗受命中兴全功至德圣神武文昭仁宪孝皇帝建炎三年(金天会七年。己酉,一一二七年)
三月,己卯朔,日中有黑子。
庚辰,中书侍郎兼御营副使硃胜非守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兼御营使。
金人攻江阴,至夏港,距城八里而近。守臣胡纺遣统制官王奂等拒敌,且谓签书判官厅公事李易曰:“吾曹有死城郭之义,公有母,宜少避。”易归告其母蒋氏,蒋氏誓同生死,闻者感泣。既而金人以有备,亦引去。
和州防御使马扩上言前计之误失:“翠华奄处淮甸,泥于请和,势力日益穷蹙,此误计也。信王脱于拘囚,结集忠义,所得壮勇不啻数十万,日望王师相为策应,乃以群言谮沮,禁其渡河,反使金人签军南渡,既连破大名、东平,略不为备,遂使金人大肆蹂躏,此失计也。金人远来,人马疲乏,且自争玉帛子女,饱其负载,兼淮西仍金民兵,彼顾前无利,计后有害;又有江北不及渡者,西兵与诸军溃卒,往往夺路,会合于范琼;敌又睥睨金陵、镇江,守把舟船,而天雨连降,平地水发,道涂泥泞,马步俱不能进,是以敌心顿沮,不思渡江以迫大驾。此皆上天眷祐有宋许陛下得以图回。臣今辄以机速利害,画为三策:愿陛下幸巴蜀之地,用陕右之兵,留重臣以镇江南,委健吏以抚淮甸,破敌人之计,回天下之心,是为上策;都守武昌,襟带荆湖,控引川、广,招集义兵,屯布上流,扼据形势,密约河南诸路豪杰,许以得地世守,用为屏翰,是为中策;驻跸金陵,备御江口,通达漕运,亟制战舰,精习水军,厚激将士,以幸一胜,观敌事势,预备迁徙,是为下策。若贪顾江湖陂泽之险,纳探报之虚言,缓经营之实绩,倚长江为可恃,幸敌人之不来,犹豫迁延,候至秋冬,使敌人再举,驱集舟楫,江、淮千里,数道并进,然后悔其已晚,是为无策。”累数千言,皆切事机。
辛巳,尚书左丞叶梦得初执政,帝谕之曰:“今日兵、食二事最大,当择大臣分掌。”门下侍郎颜岐等颇疾之,乃语知杭州康允之曰:“上欲以次对授公,而为左丞沮止。”允大怒,与其将曹英谋,以为陈通馀党在者三千馀人,闻梦得秉政,不自安,皆谋为乱,帝不信,岐等证之。梦得与硃胜非旧不相能,胜非入相,首言梦得议论不协。会杭州士民上书讼梦得过失,有及其闺门者。诏以梦得深晓财赋,可除资政殿学士、提举中太一宫兼侍读,提领户部财用、充车驾巡幸顿递使。梦得执政凡十四日而罢,辞不拜,遂径归卞山。
向德军节度使、御营使司都统制王渊同签书枢密院事,仍兼都统制。
渊自平江赴行在,遂有是命,诸将多不悦者。渊轻财好义,家无宿诸,每曰:“朝廷官人以爵,使禄足代耕。若切切事锥刀,爱爵禄,我何不为富商大贾耶!”
尚书吏部侍郎兼直学士院孙觌试户部尚书。
资政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江、淮、两浙制置使吕颐浩为江南东路安抚制置使兼知江宁府。自乾德以来,辅臣以本职典籓者,惟吕馀庆、郭逵及颐浩。
壬午,诏:“新除签书枢密院事王渊,免进呈书押本院公事。”
初,扈从统制、鼎州团练使苗傅,自负世将有劳,以渊骤得君,颇觖望;威州刺史刘正颜,常招降剧盗丁进等,以赏薄怨望;又渊既荐正彦,后檄取其所予,兵,正彦执不遣,以此怨渊。帝在维扬,入内内侍省押班康履颇用事,妄作威福,诸将多疾之。及幸浙西,道吴江,左右宦者以射鸭为乐;比至杭州,江下观潮,中官供帐,赫然遮道。傅等切齿曰:“汝辈使天下颠沛至此,犹敢尔耶!”有中大夫王世修者,能甫兄子也,靖康末,知荥泽县,以守御功改京秩,遂为傅幕宾。世修常疾阉宦恣横,为尚书右丞张徵言之,徵不纳,乃退为正彦言之,正彦曰:“君言甚忠,当与君同去此辈。”俄闻渊入右府,傅、正彦以为由宦者所荐,愈不平,遂与世修及其徒王钧甫、马柔吉、张逵等谋先斩渊,然后杀内侍。钧甫、柔吉,皆燕人,所将号“赤心军”。议已定,是日,宰相硃胜非奏言:“王渊除命,诸将有语。”乃令渊依执政恩例,不与院事。
傅等即部分兵马,且使人告渊以临安县境有剧盗,欲出兵捕之。康履之从者有得小黄卷文书,卷末字两行,曰“统制官田押,统制官金押。”履问:“此何谓也?”曰:“军中有谋为变者,以此为信号,从之者书其名于后。”履密以奏。帝命履至都堂谕胜非,使召渊为备。胜非问:“知其谋否?”覆曰:“略知。期以来早集于天竺寺,方谕其意,田即苗,金即刘也;诈言谋于城外以误渊,使遣部曲出外耳。”胜非即召渊告之。日暮,渊遣一将将精兵五百人伏于寺侧。是夜,城中惊惶,居民杜门不敢出,皆通夕不寐。
癸未,神宗皇帝忌,百官行香罢,制以检校少傅、奉国军节度使、制置使刘光世为检校太保、殿前都指挥使,百官入听宣制。苗傅,刘正彦令王世修仗兵城北桥下,俟王渊退朝,即摔下马,诬以结宦官谋反,正彦手斩之。遂遣人围康履家,分兵捕内官,凡无须者皆杀。
傅揭榜于市,正彦即与傅拥兵至行宫北门外,卫士出刃以指其军,傅、正彦遂陈兵于门下。中军统制官吴湛,与傅等通,为囊橐,被甲持刃守宫门,宫门亟闭。时尚书右丞张徵方留身曲谢,康履遽前奏:“有军士于通衢要截行人,履驰马获免。”帝召硃胜非等告之。胜非曰:“吴湛在北门下营,专委伺察非常,今有报否?”帝曰:“无也。”俄而湛遣人口奏:“傅、正彦手杀王渊,以兵来内前,欲奏事。”帝大骇愕,不觉起立。胜非曰:“既杀王渊,反状甚著,臣请往问之。”及门,吴湛迎语曰:“人已逼,门不可开。”胜非、徵遂与门下侍郎彦岐、签书枢密院事路允迪急趋楼上,傅、正彦与钧甫、柔吉、世修、逵等介胄立楼下,以竿枭渊首。胜非厉声诘问专杀之由,吴湛引傅所遣使臣入内附奏曰:“苗傅不负国家,止为天下除害耳。”
知杭州康允之见事急,率众官扣内东门求见,请帝御楼慰谕军民,不然,无以止变。俄独召允之入,日将午,帝步自内殿,登阙门,盖杭州双门也,百官皆从。权主管殿前司公事王元大呼曰:“圣驾来!”傅等见黄盖,犹山呼而拜。帝凭栏呼傅、正彦问故,傅厉声曰:“陛下信任中官,赏罚不公,军士有功者不赏,内侍所主者乃得美官。黄潜善、汪伯彦误国至此,犹未远窜。王渊遇敌不战,因交康履,乃除枢密。臣自陛下即位以来,立功不少,顾止作遥郡团练使。臣已将王渊斩首,中官在外者皆诛讫,更乞康履、蓝珪、曾择斩之,以谢三军。”帝谕以“内侍有过,当流海岛。卿可与军士归营。”傅曰:“今日之事,尽出臣意,三军无预焉。且天下生灵无辜,肝脑涂地,止缘中官擅权。若不斩履、择,归寨未得。”帝曰:“知卿等忠义,已除苗傅承宣使、御营都统制,刘正彦观察使、御前副都统制,军士皆放罪。”傅不退,其下扬言:“我等欲迁官,第须控两匹马与内侍,何必来此!”帝问百官:“策安出?”主管浙西安抚司机宜文字时希孟曰:“中官之患,至此为极,若不悉除之,天下之患未已。”军器监叶宗谔曰:“陛下何惜一康履!姑以慰三军。”帝不得已,命吴湛执履,捕得于清漏阁仰尘上,卫士擒至閤门,遂以付傅等,即楼下腰斩之,枭其首,与渊首相对。希孟,君卿子也。
履既死,帝谕傅等归寨。傅等因前,出不逊语,大略谓:“上不当即大位,将来渊圣皇帝来归,不知何以处?”帝命硃胜非缒出楼下,委典谕之。傅请隆祐太后同听政,及遣使金人议和。帝许诺,即下诏书,恭请隆祐太后垂帘,权同听政。百官皆出门外。傅、正彦闻诏不拜,曰:“自有皇太子可立,况道君皇帝已有故事。”张逵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今日之事,当为社稷百姓。”又曰:“天无二日。”众皆惊愕失色。百官复入言:“傅、正彦不拜。”帝问故,众莫敢对,希孟独曰:“有二说:一则率百官死社稷;一则从三军之言。”通判杭州事浦城章谊叱之曰;“此何等语也!三军之言,岂可从耶!”帝谓胜非等曰:“朕当退避,但须禀于太后。”胜非言:“无此理。”颜岐曰:“若得太后自谕之,则无辞矣。”帝乃令岐入奏,又命吴湛谕傅等曰:“已令请太后御楼商议。”是日,北风劲甚,门无帘帷,帝坐一竹椅,无藉褥,既请太后御楼上,即立楹侧不复坐,百官固请,帝曰:“不当坐此矣。”
少顷,太后御黑竹舆,从四老宫监出宫。太后不登楼,内侍报帝,密语帝曰:“太后欲出门谕诸军,如何?”执政皆以为不可,曰:“若为邀去,奈何?”胜非曰:“必不敢!臣请从太后出,传道语言,可观群凶之意。”遂肩舆出立楼前见傅等,执政皆从之。傅、正彦拜于舆前曰:“今百姓无辜,肝脑涂地,望太后为天下主张。”太后曰:“自道君皇帝任蔡京、王黼,更祖宗法度,童贯起边事,所以招致金人,养成今日之祸,岂关今上皇帝事!况皇帝圣孝,初无失德,止为黄潜善、汪伯彦所误,今已窜逐,统制岂不知!”傅曰:“臣等已议定,岂可犹豫!”太后曰:“待依所请,且权同听政。”傅等抗言必欲立皇子,太后曰:“以承平时,此事犹不易。况今强敌在外,皇子幼小,决不可行。不得已,当与皇帝同听政。”正彦曰:“今日大计已定,有死无二,望太后早赐许可。”太后曰:“皇子方三岁,以妇人之身,帘前抱三岁小儿,何以令天下!敌国闻之,岂不转加轻侮?傅、正彦号哭固请,太后不听。”傅、正彦呼其众曰:“太后不允所请,吾当解衣就戮。”遂作解衣袒背之状。太后复呼之曰:“统制名家子孙,岂不明晓?今日之事,实难听从。”傅曰:“三军之士,自早至今未饭,事久不决,恐生它变。”顾硃胜非曰:“相公何无一言?今日大事,正要大臣果决。”胜非不能对。适颜岐自帝前来,奏太后曰:“皇帝令臣奏知,已决意从苗傅所请,乞太后宣谕。”太后犹不允。傅等语言益迫。
太后还入门,帝遣白以事无可奈何,须禅位。胜非泣曰:“逆谋一至于此,臣位宰臣,义当死国,请下楼面诘二凶。”帝曰:“凶焰如此,卿往必不全。既杀王渊,又害卿,将置朕何地!”乃挥左右稍却,附耳曰:“朕今与卿利害正同,当为后图;图之不成,死亦未晚。”遂命胜非以四事约束傅:一曰尊事皇帝如道君皇帝故事,供奉之礼,务极丰厚;二曰禅位之后,诸事并听太后及嗣君处分;三曰降诏毕,将佐军士即时解甲归寨;四曰禁止军士,无肆劫掠、杀人、纵火。如遵依约束,即降诏逊位。傅等皆曰:“诺。”
帝顾兵部侍郎兼权直学士院李邴、令草诏,邴请帝御札。帝即所御椅上作诏曰:“朕自即位以来,强敌侵凌,远至淮甸,其意专以朕躬为言。朕恐其兴兵不已,枉害生灵,畏天顺人,退避大位。朕有元子,毓德东宫,可即皇帝位,恭请隆祐太后垂帘同听政事。庶几消弭天变,慰安人心,敌国闻之,息兵讲好。”帝书昭已,遣人持下宣示。胜非至楼下,呼傅幕属将佐问之,王钧甫进曰:“二将忠有馀而学不足耳。”宣诏毕,傅、正彦麾其军退,移屯祥符寺。时已未刻,帝徒步归禁中。军士退去,尚喧呼于市曰:“天下太平也!”
是时诸门,皆傅等以甲士守视,不听人出入。
方事之未决也,康允之奏:“恐军士乘势攘杀,请出门慰抚。”乃见傅、正彦,告以故,正彦以一甲马、二十甲士授之。允之周行进衢,杭人赖以安堵。
帝既还内,宰执从至殿门。胜非呼典班高琳附奏:“今夕宰执内宿。”帝独召胜非至后殿,垂帘,太后见胜非号泣。帝曰:“康履、曾择,陵忽诸将,至于马前声喏,或倨坐跣足,使诸将立于前,此皆招祸之事也。”胜非曰:“履、择必有所求,求而不得则怨矣。”帝曰:“此事终如何?”胜非曰:“王钧甫辈皆其腹心,适尝语臣云:‘二将忠有馀而学不足,’此语可为后图之绪。”帝曰:“朕来早不出,太后御殿。”胜非曰:“来日当降赦。盖群凶既杀王渊,又劫掠,意必望赦。它日势可行遣,岂复论此!今当召李邴就草赦,庶可共议。”帝曰:“卿自为之,如何?”胜非曰:“当宣召学士内宿,令御史台集百官宣读,一如平日,庶群凶不疑。”胜非又奏:“母后垂帘,当二人同对;臣有独奏事不可形于纸笔者,岂可与它人同之!欲降旨,以时事艰难,许臣僚奏对。”太后曰:“彼不疑否?”胜非曰:“宜自苗傅始,仍与其徒日引一人上殿,以弭其疑。”胜非退,太后语帝曰:“赖相此人,若汪、黄未退,事已不可收拾矣。”它日,傅等入对,太后劳勉之,傅等皆喜。由是臣僚独见论机事,贼亦不疑。
是日,上移御显忠寺,宰执百官侍卫如仪,内人六十四人肩舆以从。傅等遣人伺察,恐匿内侍故也。
甲申,太后与魏国公垂帘,硃胜非称疾不出,太后命执政诣其府,胜非乃出。是日,上徽号曰睿圣仁孝皇帝,以显忠寺为睿圣宫,留内侍十五人,馀诸州编置。降制大赦。
诏:“有司月以钱米廪给司马光之后。”
起复定国军承宣使、带御器械、鄜延路马步总管、御营平寇左将军韩世忠为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御营使司专一提举一行事务都巡检使,武宁军承宣使、带御器械、秦凤路马步军副总管、御营前军统制张俊为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仍命俟以三百人赴秦凤,二千人付统制官陈思恭,一千人付将官杨沂中留吴江把隘,馀令以次统领官押赴行在。
丙戌,京东东路安抚使刘洪道失青州,乃率官吏奔仰天陂寄治,士民多从之者。
江东制置使吕颐浩方至江宁,忽奉内祥禅诏赦,遂会监司议,皆莫敢对。退,谓其属官李承迈曰:“是必有兵变。”承迈曰:“诏词有畏天顺人之语,此恐其出于不得已也。”其子抗侍侧,曰:“兵变无疑矣。”颐浩即遣人入杭伺贼,并寓书于张浚、刘光世,痛述国家艰难之状,别以片纸遗浚曰:“时事如此,吾侪可但已乎!”承迈,清臣孙,尝通判雄州,避乱南渡,颐浩引用之。
时有自杭州赉傅等檄文至平江者,浚读,恸哭,乃决策举兵。夜,召两浙路提点刑狱公事赵哲,告以故,令哲尽调浙西射士,以急切防江为名,使汤东野密治财计。
戊子,召端明殿学士王孝迪为中书侍郎,资政殿学士卢益为尚书右丞。后二日,诏:“孝迪、益并充奉使大金国信使,武功大夫、忠州防御使辛道宗、武功大夫、永州团练使、两浙西路兵马都监郑大年副之。”孝迪,下蔡人,靖康初尝为中书侍郎,及是再用。
有进士黄大本者,浪迹江湖,旧为蔡绦客。二凶将遣使,硃胜非以金在江北,恐挟此而来,乃建言:“未知敌帅所在,宜先遣小使。”会大本上书求试用,乃以为承奉郎、假朝奉大夫、直秘阁、赐金紫,进武校尉吴时敏为秉义郎、閤门祗候、假武义大夫、閤门宣赞舍人,并为先期告请使以行。
是日,御营前军统制、秦凤路马步军副总管张俊,以兵至平江府。
俊初屯吴江县,苗傅等以其兵属赵哲,使俊之凤翔。会统制官辛永宗自杭乘小舟至俊军,具言城中事。将士汹汹,俊谕之曰:“若等无哗,当诣张侍郎求决,侍郎忠孝,必有筹画。”至是俊引所部八千人至平江,平江人大恐。
会张浚被省札召赴行在,令将所部人马尽付赵哲。浚披衣起坐,不能支持。顷之,汤东野仓皇至,浚问,知俊来。浚知帝遇俊厚,可与谋事,谕东野急开门纳之。浚语俊曰:“太尉知皇帝逊位之由否?此盖苗傅等欲危社稷。”言未旋,泣数行下,俊亦大哭。浚谕决策起兵问罪,俊泣拜,且曰:“此事须侍郎济以机术,勿令惊动官家。”浚哽噎首肯。移时,辛永完、赵哲至,为浚言,“傅每事取决王钧甫、马柔吉。傅素乏心机,而刘正彦轻疏,闻公旧识钧甫,当先以书离间二人,然后徐为之计。”浚然其说,即同赵哲驰入张俊军中抚谕,且厚犒之,人情大悦。浚以蜡书谕吕颐浩、刘光世起兵状,又令俊先遣精兵二千扼吴江。永宗,道宗弟也。
己丑,改建炎三年为明受元年。
先是王世修见硃胜非,胜非谕曰:“国家艰难,可谓功名之秋。古人见机而作,能易乱为治,转祸为福,在反掌间耳。亦有意于此乎?”世修喜曰:“世修无意从军,因循至此;朝廷若有除授,固所愿也。”胜非曰:“寻常等级序进,所以待常士;若能奋身立事,虽从官可即得。”世修益喜,于是为之往来传道。
会苗傅乞改年号,刘正彦乞移跸建康。胜非留身,太后谕以二事,胜非曰:“移跸岂可遽议!金近在江北,沿江皆未有备。”太后曰:“何以却之?”胜非曰:“俟降出文字,朝廷且与判收,徐议区处可也。”后曰:“审慎处置,此是第一次理会事。”胜非曰:“臣近察二凶,愚无英气。钧甫、世修皆有悔意,未敢深诘,但以利动之,约其再来。”后遽曰:“如何?”胜非请屏左右,后曰:“惟张夫人在此。”胜非问:“夫人何人?”后曰:“张夫人年高习事,官品亦尊,尝教哲宗、道君读书,朝廷文字皆经其手,禁中事莫不预知,即令往来睿圣宫。卿但奏事。”胜非曰:“主上反正,已有端绪;二凶之力,至此极矣。向张逵建议诱说诸军,掠取王渊及诸内臣家,人人可以致富。及掠索之后,所得不副所闻,人有悔意,数日来,小校有遁去者。此皆傅所亲统领官张昕言之,请因张夫人密奏主上。”昕,秦州人,本王渊部曲,后在傅军中,以正彦手杀渊,极衔之。
又二月,傅、正彦至都堂申言二事,胜非以移跸为不可。苗傅趣之,胜非曰:“已议朝夕行。”傅曰:“人言‘炎’字是两火,故多盗,乞早改元。”胜非以闻,太后曰;“三事中年号稍轻,若全然不从,恐别生事。”会世修再至,胜非与语,因论二将所陈如改元等事,未得请,颇以为言。语未毕,内批傅第三奏云:“可改元明德或明受。”胜非以示世修曰:“已从请矣。”世修曰:“乞姑留此奏,明日降下。俟还军中,为言已论改元事,庶于世修无疑。”胜非以为然,至是降制。
尚书礼部侍郎、节制平江府、常、秀、湖州、江阴军军马张浚上言:“睿圣皇帝方春秋鼎盛,而遽尔退避,恐四方闻之,不无疑惑,万一别生它事。尚望详酌施行。”
先是苗傅等以省札趣浚行,浚戒汤东野、赵哲各密具奏,称:“金未尽退,及靳赛之众窥伺平江,若张浚朝就道,夕败事。”浚亦奏:“今张浚人马乍回平江,人情震詟,若臣不少留弹压,恐臻败事。”浚欲奏请帝复辟,张俊、辛永宗、赵哲共以为:“若此,恐傅等自疑罪大不容,或别生奸谋,请以计款之。”浚用其策,自递发奏状,并以其副申尚书省,乞率文武百官力赐祈请。又以手书遗傅、正彦,言:“太后垂帘,皇帝嗣位,固天下所愿。向所虑者,宦官无知,时挠庶政,今悉戮其无状者,最快人望。惟睿圣退避一事,若不力请,俾圣意必回,与太母分忧同患,中兴之业,未易可图。二公忠义之著,有如白日,若不身任此事,人其谓何!浚愚拙,死生出处,当与二公同之。”
前密州州学教授邵彪见浚于军中,浚问策安出,彪曰:“以至顺诛大逆,易于反掌,公处之何如耳。”浚曰:“张俊指天誓地,愿以死援君父之辱,韩世忠有仗节死难之志,二人可以集事。惟浚士卒单弱,恐不足以任兹事。然吕枢密屯兵江宁,其威望为人所信向,且通亮刚决,能断大事,当为天下倡。刘光世屯兵镇江,兵力强悍,谋议沈鸷,可以倚仗。浚皆驰书往矣。”彪曰:“兵贵神速,吕枢密在数百里外,奈何?”浚曰:“吕枢密睹事明而刚决,闻国家之难,必先众倡义而起,何患不速!”
是日,张浚书至江宁,吕颐浩执书以泣曰:“果如所料,事不可缓矣!”再发书与浚及诸大将,约会兵。时议论不一,人情汹甚。江宁士民知颐浩起兵,议留颐浩,颐浩乃檄主管侍卫马军司公事杨惟忠留屯江宁府,以安人心,且谕惟忠以苗傅等计穷,恐挟至尊以遁,由广德渡江,当日夜为控扼之备。
庚寅,百官朝谒于睿圣宫。
检校太保、殿前都指挥使、奉国军节度使刘光世为太尉、淮南制置使,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定武军承宣使、权同主管侍卫步军司公事、御营平寇前将军范琼为庆远军节度、湖北制置使。苗傅、刘正彦素惮刘光世,又知其与韩世忠、张俊旧不平,欲间之使为己用;而琼素跋扈,至是乃引兵屯淮西,故首擢之。
资政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江、淮、两浙制置使兼知建康府吕颐浩上言:“近闻将相大臣巢戮内侍,诚可以快天下之心。但方今强敌乘战胜之威,诸盗有蜂起之势,兴衰拨乱,事属艰难,望太后、皇帝不惮再三,祈请睿圣皇帝亟复皇帝位,亲总万机。从此以往,屏绝内侍近习之人,褒赏立功将帅之士,然后驾幸江宁,以图恢复。臣年六十,疾病衰残,目睹今日之事,实社稷存亡安危之所系,不敢爱身,谨泣血雨泪拜章,望圣慈听纳。”仍传檄诸军将,又遣其属敕令所删定官李承造至镇江,趣刘光世起兵。承造,承迈弟也。
先是张浚欲遣辩士持书说二贼,使无它图,以待诸将之集,念无可遣者,浚客遂宁进士冯轓,素负气节,闻之,慷慨请行,且曰:“事成预窃名,不成不过死。”是日,颐浩所遣书至,浚知颐浩已有定谋,大喜,再发书,报以所部军马数及举事次叙。
浚知苗傅等所恃独赤心军,会燕人张斛与其弟,自傅军中间行至平江,为浚言:“此军无负朝廷意,特王钧甫以术驱役之。然斛观将士之情,往往惴恐,非坚附苗、刘者。二贼闻风声鹤唳,皆以为大兵至,安能成事!”
晋宁既破,金人返军趣鄜州。权鄜延经略使郭浩驻兵境上,金人遂破鄜州。
辛卯,张浚遣冯轓赴行在。浚为咨目,请主上亲总要务,兼致书马柔吉、王钧甫,大略云:“浚与二公最厚,闻苗广道、刘子直颇前席二公,事每计议而行,今日责在二公。浚初闻道路传馀杭事,不觉惊疑。继闻广道、子直实有意于宗社大计,然此事不反正,终恐无以解天下后世之惑。”浚遂备奏兼檄报诸路,且约吕颐浩、刘光世会平江。
时苗傅以堂帖趣张俊赴秦州,命赵哲领俊军。哲不敢受,又以付统领官陈思恭。浚召思恭审问,思恭言:“张俊总此军日久,思恭岂能从人为乱!”浚皆令具以报。是日,张浚檄至江宁。
壬辰,右谏议大夫郑试御史中丞。常面折二凶,硃胜非言于太后,故有是命。
徽猷阁学士、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曾楙为翰林学士,楙不受。
尚书刑部侍郎卫肤敏移礼部侍郎。肤敏至杭州,已属疾,闻变恸哭,舟中即请老,不许;请就医秀州,许之。
大理卿商守拙试尚书刑部侍郎,起居郎季陵试中书舍人,尚书右司员外郎叶三省为起居郎,朝奉郎袁植、宣教郎张延寿并为监察御史。植,正功兄,宣和中尝挂冠去,至是复用。延寿,舒城人也。
中书舍人林遹充徽猷阁待制,在外宫观。遹,闽县人。二凶之乱,遹首请纳禄,故有是命。
武功大夫、忠州防御史王彦致仕。
彦疾愈,自真州渡江,苗傅等以彦为御营司统制,彦曰:“鸱枭逆子,行即诛锄,乃欲污我!”即称疾力辞,不听。彦乃佯狂,乞致仕,许之。
两浙转运副使王琮言:“本路上供和买绢,岁为一百七十万匹有奇,请每匹折纳钱两千,计三百五万缗,以助国用。”东南折帛钱盖自此始。
甲午,贬内侍官曾择等于岭南。
苗傅使人捕得择等,诏贬择昭州,蓝珪贺州,高邈象州,张去为廉州,张旦梧州。
先是御史中丞郑言:“黄门宦官之设,本以给事内庭,供扫除而已。俾与政事则贪暴无厌,付以兵权则惨毒不已,皆前世已行之验也。故宦官用事于上,则生民受祸于下,匹夫抗愤,处士横议,力不能胜,然后群起而攻之,众怨所集,故其被害亦莫之救。本朝惩历代之失,祖宗以来,不任以事。崇、观之间,始侵事权,摇毒肆虐,天下不胜其忿。靖康之初,群起而攻之者,庶民也。建炎以来,此徒复炽。睿圣皇帝仓皇南渡,江北生灵莫知所归,扈从之臣,请权驻跸镇江,会兵聚粮,以援淮甸,以渡民兵,睿圣俞允,群臣鼓舞,方分事以治。内侍陈恐动之言,即时南来,官吏兵民,颠朴道涂,江北民庶,号天无告,怨怒所钟,驻跸未安,群起而攻之者,众兵也。今陛下即位之初,太后垂帘共政,当原宦侍所以招祸之由,痛革前弊,蠲汰而清除之,然后内外协安。望圣慈垂省,凡内侍之处大内及睿圣宫者,并选择纯实谨愿椎朴之人,勿任以事,惟令掌门阑,备扫除而已。官高职隆、曾经事任、招权纳宠者,屏之远方,轻者补以外任,俾无浸淫以激众怒,则赏罚之柄自朝廷出,而国势尊矣。仍告谕都统制官苗傅等,自后军法便宜,止行于所辖军伍,其它有犯,当具申朝廷,付之有司,明正典刑,所以昭尊君亲上之礼,而全其臣子忠义之节也。”疏留中不出。
择行一程,傅复追还斩之。
苗傅、刘正彦诣都堂,欲分所部代禁卫守睿圣宫,尚书右丞张徵以为不可,固止之。傅等又欲挟帝幸徽、越,硃胜非曲折谕以祸福,且以忠义归之,傅乃已。
时正彦日以杀人为事,每至都堂,传呼满道,从以悍卒,行者皆避之。
冯轓再见傅、正彦于军中,从容白之曰:“轓为国事而来,今已再日,未闻将军之命,愿一言而决。今日之事,言之触怒,立死于将军之前,不言则它日事故愈大,亦死于乱兵之手。等死耳,孰若言而死,使将军知轓非苟生者!自古宦官乱政,根株相连,不可诛锄,诛必受祸,东汉末年事,可考而知也。二公一旦为国家去数十年之患,天下蒙福甚大。然主上春秋鼎盛,天下不闻其过,岂可遽传位于襁褓之子!且前日之事,名为传位,其实废立。自古废立在朝廷,不在军中,二公本有为国之心,岂可以此负谤天下!”少顷,傅按剑瞪视曰:“金人之意在建炎皇帝。今主上当极,太母垂帘,将复见太平,天下咸以为是。如张侍郎处侍从,尝建立,何事而敢梗议?”轓曰:“太母深居九重,安能勒兵与金从事!天下自有清议,太尉幸孰思。”傅益发怒。正彦见轓辞色不屈,即与王钧甫、马柔吉引傅耳语,遂谕轓曰:“侍郎欲复辟,此事固善,然须面义。”词语甚逊。翊日,即遣归朝官宣义郎赵休与轓偕还,遣张浚书,约浚至杭同议。
同签书枢密院事吕颐浩以勤王兵发江宁。
初,苗傅等以诏召颐浩赴行在,命以所部付杨惟忠,颐浩知其意,以羸弱千馀人授惟忠,自将精兵万人讨贼。至是发江宁,而府中揭榜,尚空年号。其属请以族行,颐浩不许,但与其从子擢俱,使掌文字之职。颐浩躬擐甲胄,据鞍执鞭誓众,士皆感砺。师次句容驿,颐浩援笔记起师之日,且大书建炎之号,谕县令采石刻之,以坚将士之心。
先是张俊三遗刘光世书,谕以勤王,且遣参议军事杨可辅至镇江趣之,光世不报。是日,俊被朝旨领张浚人马,从浚所请也。
初,保义郎甄援在城中,窃录明受诏赦及二凶檄书以出,至馀杭门,为逻者所得,苗傅命斩之,援笑曰:“将军方为宗社立功,奈何斩壮士!”傅嫚骂,且诘其故,援曰:“今误国奸臣,多散处于外。愿赉将军之文,纠忠义之士,诛漏网以报将军耳。”傅意解。刘正彦曰:“此未可信。”即令拘之。居数日,防禁少缓,更衣逾墙而出。至是见张浚于平江,援诡言尝更服见睿圣皇帝于别宫,帝谓曰:“今日张浚、吕颐浩必起兵,刘光世、韩世忠、张俊等必竭力相辅,语令早来。”词旨甚切。浚微察其意,不复问,即遣诣张俊军,与其将士闻之,皆感恸,浚遂令援遍往韩世忠、刘光世诸军宣谕。援明辩,善为说词,诸将人人自以为帝所倚望,感泣自奋,繇是士气甚振。
丙申,韩世忠以所部至平江。
初,世忠在常熟舟中,闻张浚遣人来,被甲持刃,不肯就岸;取浚及统制官张俊所遗书,使人读之,世忠乃大哭,举酒酹神曰:“誓不与此贼共戴天!”舟中士卒皆奋。世忠见浚曰:“今日大事已成,世忠与张俊以身任之,愿公毋忧。”世忠欲即进兵,浚谕之曰:“事不可急。投鼠忌器,急则恐有不测。浚已遣冯轓甘言诱贼矣。”
贼张彦寇和州,统领官王德,声言往庐州,即日进发。行三十里,彦众稍息,饮酒大醉,德伺知之,率数百人径入,彦之众不能执戈,彦与数十骑遁去,至宣化,为人所杀,德又并其军。
先是硃胜非在平江,尝以蜡书招德,刘光世又以告身数通及所被服战袍细甲等随之,德遂将所部自采石渡江,光世得之,其军复振,遂趣平江,以德为前军统制。光世因言苗、刘逆状,德曰:“救乱之军,当百舍一息。请先率轻兵由桐州趋馀杭,出其不意,则擒二贼易于反掌。”光世以诸帅之议已定,遂不从。
丁酉,吕颐浩帅师次常州,与守臣周已约,治兵扼其险要。先是文林郎、监常州仓赵隽之闻变,请于杞,率宗室数十人诣秀州,见权两浙提点刑狱公事赵子璘,请团结兵民勤王;子璘不从,事遂止。已命隽之措置大军钱粮,以俟颐浩。
戊戌,御营平寇左将军韩世忠以所部发平江。
初,苗傅闻世忠自海道还,以都统司檄命世忠屯江阴。世忠至平江,即诡为好词报傅,以所部残零,人马不多,欲赴行在,傅大喜,许之。是日,张浚大犒世忠及张俊两军,酒五行罢,浚引诸将至后园,屏左右问曰:“今日之事,熟逆孰顺?”众皆曰:“我顺彼逆。”浚曰:“浚若迷天悖人,可直取浚头颅归贼,即日富贵矣。不然,一有退缩,当以军法从事。”众皆诺。
初,沐阳之溃,世忠部曲皆散,几不能军,浚以其兵少,命前军统制张俊以统领官刘宝二千人借之。世忠发平江,舟行不绝者三十里,军势甚振。浚恐傅等以伪命易置,乃令世忠偏将张世庆搜绝邮传,凡自杭来,悉投之水中。
己亥,张浚复遣冯轓入杭,移苗傅等,告以祸福,使之改图。先是傅又移浚书云:“朝廷以右丞待侍郎,伊尹、周公之事,非侍郎其孰当之!请速赴行在。”浚报书曰:“自古言涉不顺,则谓之指斥乘舆;事涉不顺,则谓之震惊宫阙。至于逊位之说,则必其子若孙年长又贤,因托以政事,使之利天下而福苍生;不然,谓之废立。废立之事,惟宰相大臣得专之,伊尹、霍光之任是也;不然,则谓之大逆,族诛。凡为人臣者,握兵在手,遂可以责其君之细故而议废立,自古岂有是理也哉!今建炎皇帝春秋鼎盛,不闻失德于天下,一旦逊位,似非所宜。浚岂不知废置生杀,二公得专之,盖其心自处已定,之虽死无悔。呜呼!天祐我宋,所以保祐〖皇帝者,历历可数,出质则金人钦畏而不敢拘,奉使则百姓讴歌而有所属。天之所兴,孰能废之!愿二公畏天顺人,无顾一身利害。借使事正而或有不测,犹愈于暴不忠不义之名而得罪于天下后世也。”初,浚发书及所措置事,皆托它词,未敢讼言诛之,傅等虽闻大集兵,犹未深信。得此书,始悟见讨,奏请诛浚以令天下。始,张浚所部统领官安义,阴与傅合,欲代俊而夺其兵,乃断吴江桥以应贼,浚即令韩世忠屯秀以伐其谋,世忠至秀,称疾不行,造云梯,冶器械,傅等始惧。
先是秘书省正字冯楫,尝与直龙图阁黄概、军器监叶宗谔密议,欲说二贼令自请复辟,宗谔以为然,因市小舟,欲见浚于平江而不得出。有承议郎、直秘阁范仲熊者,冲之子也,尝为河内丞,留金得归,旧厚王钧甫、冯柔吉二人,讽颜岐荐之,除吏部员外郎。楫问仲熊以钧甫、柔吉之为人,仲熊曰:“钧甫疏,柔吉直。”楫曰:“因此说二将,可乎?”仲熊曰:“军中气盛,未可。”庚子,楫再扣之,仲熊曰:“可矣。近日遣人出问卜,是必有所疑也。”
辛丑,诏新除礼部尚书张浚责黄州团练副使、郴州安置。
时两宫音问几不相通,太后遣小黄门至睿圣宫白曰:“早来不得已,已贬张浚。”帝方啜羹,不觉覆羹于手。
初,苗傅得浚手书,即请绌浚,右仆射硃胜非沮止之,至于五六。及是傅等至都堂见胜非,且言“浚见诋为逆贼,所不能堪,如吕枢密则晓事”,意欲杀浚。胜非见其悖甚,恐生它变,谓之曰:“罢浚兵权而以付吕枢密,必无事矣。”傅意稍解,遂有郴州之命。
御营都统司统领官苗瑀、参议官马柔吉以赤心队及王渊旧部精锐驻临平,以拒勤王之兵。
时韩世忠扼秀州,张俊前军在吴江,贼气始沮。节制司参议官辛道宗总舟师,与统领官陈思恭亦自华亭进发。
吕颐浩军行至平江之北。先是颐浩以所部万人发江宁,道募得三千人与俱,至平江之北四十五里,张浚乘轻舟迓之。道遇小舟,得邮筒,屏人发封,乃浚彬州谪命,浚得之,恐将士观望不尽力,读书曰:“得书,趋赴行在,即日起发。”浚见颐浩,相与对泣,以大计咨之,颐浩曰:“事不谐,不过赤族。颐浩曩谏开边之失,几死宦官之手;承乏漕輓,又几陷穷边;近者仓卒南渡,举室几丧;今日为社稷死,岂不甚快耶!”浚壮其言,颐浩即召其属官李承造于舟中草檄,而浚为润色之。
初,苗傅闻韩世忠在秀州,取其妻梁氏及其子保义郎亮于军中以为质。硃胜非闻之,乃好谓傅曰:“今当启太后,招二人慰抚,使报知平江,诸人益安矣。”傅许诺。胜非喜曰:“二凶真无能为也!”太后召梁氏入见,封为安国夫人,锡予甚渥。后执其手曰:“国家艰难至此,太尉首来救驾,可令速来。”梁氏驰出都城,遇苗翊于涂,告之故,翊色动,手自悴其耳。梁氏觉翊意非善,愈疾驱,一日夜会世忠于秀州。
俄而傅等遣使以麻制绶世忠,世忠曰:“吾但知有建炎,岂知有明受!”斩其使,焚其诏。又遣使持麻制授张俊,俊械以送狱。
冯轓又说王钧甫曰:“此事若了在它人,公何以赎过?”钧甫颇以为然。
吕颐浩、张浚议进兵,韩世忠为前军,张俊以精兵翼之,刘光世亲以选卒为游击,颐浩、浚总中军,光世分兵殿后。遂以勤王为名,癸卯,颐浩、浚传檄中外。遣迪功郎王彦觉持檄谕江宁府,迪功郎洪光祖谕越州,又遣统制官张道率兵三千人屯湖州安吉县以分贼势。光祖,丹阳人也。
初,颐浩至平江,张俊见之,涕泣曰:“主上待我辈厚,今日惟以一死报国,日夜望枢密之至以为盟主。”颐浩尉勉之。
是日,光世亦以所部至平江。光世见张俊,相与释憾,苗傅等计不行。
丁未,宰相硃胜非召苗傅、刘正彦至都堂,议复辟事。傅、正彦至,胜非语之曰:“反正事已定日迎请朝廷,百官皆有章奏,公自可别作一章。”傅面颈发赤,惭恧不语。回顾正彦。正彦起曰:“遽请反正,前后事体相违。”胜非责之曰:“前日王渊不当作枢密,人情犹能如此。今日之事,孰为轻重?不然,下诏率百官与六军请上还宫,公等六人置身何地?”正彦却立不对。傅长吁曰:“独有死耳。”胜非以二将反覆责王世修,又以言逼傅,不能答。胜非令世修既庑间草奏,持归军中,自准备将已上皆书名。执政晚朝,至漏舍,世修持军中请复壁奏状纳胜非,胜非进呈,皇太后极喜,曰:“吾责塞矣!”胜非即召词臣张守至都堂,与李邴分作百官章,三奏三答及太后手诏与复辟赦文皆具。
同签书枢密院事吕颐浩、制置使刘光世、礼部侍郎张浚、平寇左将军韩世忠、御营前军统制张俊等上言:“建炎皇帝即位以来,恭俭忧勤,过失不闻。今天下多事之际,乃人主马上图治之时,深恐太母垂帘,嗣君尚幼,未能勘定祸乱。臣等今统诸路兵远诣行在,恭请建炎皇帝还即尊位,或太后、陛下同共听政,庶几人心厌服。”
时颐浩、浚大军已次吴江,王世修闻之,遣人至军中云:“上已处分兵马重事,止勤王师屯秀,俾颐浩、浚以单骑入朝。”颐浩奏曰:“臣等所统将士,忠义所激,可合不可离,愿提军入觐。”傅等计穷,益惧。是晚,苗傅、刘正彦至都堂见硃胜非,请诣睿圣宫见帝谢过,胜非难之,不得已白于帝。傅、正彦自知罪大,疑不得见,忧惧失色,抵宫门,日已晡矣。帝开门纳之,且令卫士掖以升殿。傅、正彦请降御札以缓外师,帝曰:“人主亲札,非所以取信,其取信于天下者,以有御宝。今朕退处别宫,不与国事,用何符玺以为信?自古废君杜门省愆,岂敢更预军事!”傅等巽请,帝乃赐韩世忠手诏曰:“知卿已到秀州,远来不易。朕居此极安宁。苗傅、刘正彦本为宗社,始终可嘉。卿宜知此意,遍谕诸将,务为协和以安国家。”傅等退,以手加额曰:“乃知圣天子度量如此!”遂遣杭州兵马钤辖张永载持诣世忠。世忠得之,谓永载曰:“主上即复位,事乃可缓。不然,吾以死决之。”傅等大恐。
是月,金人破京东诸郡。
时山东大饥,人相食,啸聚蜂起,巨寇宫仪、王江,每车载干尸以为粮。时当兵火之馀,又值河决,州郡互不相顾。金再攻青州,守臣京东东路安抚使刘洪道力不能守,率馀兵二千弃城去,金人以前知滨州向大猷知青州。于是右副元帅宗辅乘势尽取山东地,惟济、单、兴仁、广济,以水阻尚存焉。洪道在仰天陂,遣其将崔邦弼至安邱县求援于宫仪,仪发兵迓洪道,别为一寨以处之。
徐州武卫都虞候赵立,闻金兵北归,知城中弛备,鼓率残兵邀击于外,断其归路,夺舟船金帛以千计,军声复振。立尽团乡民为兵,誓以平敌,退者必斩。叔父扆后期至,立谓曰:“叔以立故乱法,何以临众!”促命斩之,士皆感厉。诏授立忠翊郎、权知徐州事。立乘疮痍之后,抚循其民,恩意周至,召使复业,井邑一新。
金尚书左仆射高贞罢。
金主诏曰:“军兴以来,良人被掠为奴者,听其父母夫妻子赎之。”
金左副元帅宗翰闻帝渡江,徙济南叛臣刘豫知东平府,充京东、西、淮南等路安抚使,节度大名、开德府、濮、滨、博、棣、德、沧等州,而以其子承务郎麟知济南府。自旧河以南,皆豫所统也。
续资治通鉴--●卷第一百十五
●卷第一百十五
【宋纪一百五】 起屠维作噩四月,尽八月,凡五月。
○高宗受命中兴全功至德圣神武文昭仁宪孝皇帝建炎三年(金天会七年)
夏,四月,戊申朔,宰相硃胜非等言:“臣等召苗傅、刘正彦等到都堂,谕以今国家多事,干戈未弭,当急防秋之计,睿圣皇帝宜还尊位、总万机,苗傅等一皆听从。”太后诏曰:“甚契吾心,可依所请。”胜非乃率百官上第一表,请上还宫,诏不允。太后内出札与帝曰:“今日朔日,宜入见禁中。”帝奏曰:“臣疾作,已奉表起居,容臣望日趋诣。”太后又诏曰:“嗣君冲幼,强敌未宁,事尤急于防秋,理难安于垂箔。臣僚恳请,不可重违,宜复御朝,以安中外。”百官再上奏,帝答以:“太后垂帘,当共图国事;不然,不敢独当。”太后诏许之。百官三表毕,时已巳刻,上始御殿,百官起居。帝犹未肯入内,胜非再请,遂就西廊,搢笏,掖帝乘马还行宫,都人夹道焚香,众情大悦。
帝及太后同御前殿,垂帘,下诏曰:“朕顾德弗类,遭时多艰,永惟责躬避位之因,专为讲好息民之计。今露章狎至,复辟为期,朕惟东朝有垂帘保佑之劳,元子有践阼纂承之托,太后宜上尊号曰隆祐皇太后,嗣君宜立为皇太子。所有三月六日赦书应干恩赏等事,令有司疾速施行。”
是日,吕颐浩、张浚次秀州,韩世忠以下出郊迓之。颐浩谓诸将曰:“国家艰危,君父废辱,一行将佐,力图兴复。今幸已反正,而贼犹握兵,包藏奸谋,事若不济,必反以恶名加我,诸公勉之,汉翟义、唐徐敬业之事,可为戒也。”
己酉,帝与太后垂帘听政。初,太后即欲撤帘,日高犹不出。帝令硃胜非陈请,胜非言:“当先降诏。”于是暂出御殿。后曰:“官家既还内,吾便不当出。”遂诏以四日撤帘。
张浚除中大夫、知枢密院事。浚时年三十三,国朝执政,自寇淮以后,未有如浚之年少者。
是日,吕颐浩、张浚次临平。苗翊、马柔吉以重兵负山阻河,为陈于中流,植木为鹿角,以便行舟,翊以旗招世忠出战。始,世忠以刘宝军非所部,乃悉收其家属诣军;将战,世忠舣家属舟于岸下,率将士当前力战,张俊次之,刘光世又次之。军小却,世忠叱其将马彦溥挥兵以进。涂泞,骑不得骋,世忠下马持予突前,令其将士曰:“今日各以死报国,若面不带几箭者,必斩之!”颐浩在中军,被甲立水次,出入行伍间督战。翊等败走,傅、正彦遣兵授之,不能进。
颐浩等进兵北关。傅、正彦见帝,请设盟誓,两不相害,帝赐金劳遣。傅、正彦退诣都堂,趣赐铁券,胜非命所属检详故事,如法制造。是夕,傅、正彦引精兵二千人,开涌金门以出,命其徒所在纵火;遇大雨,火不能起,遂遁。夜,尚书省檄诸道捕傅等。
世忠、俊,光世驰入城,至行宫门。世忠欲入,其下张介曰:“不可,虽闻二贼已去,尚未可知。”其阍者以闻,上步至宫门,握世忠手恸哭。光世、俊继至,并见于内殿,上嘉劳久之。
辛亥,皇太后撤帘。
吕颐浩、张浚引勤王兵入城,都人夹道耸观,或以手加额。颐浩、浚与诸将见胜非于殿庐,因求对,閤门白:“故事,无与宰执同对者。”胜非曰:“吕枢密固可随班,然亦须降旨免见,馀人则不知也。”
是日,平寇左将军韩世忠手执工部侍郎王世修以属吏,并拘其妻子,诏制置使刘光世鞫其始谋以闻。
苗傅犯富阳,遣统制官乔仲福追击之。
壬子,帝初御殿受朝。
知枢密院事张浚等言:“逆臣苗傅、刘正彦引兵遁走,请行下诸州,生擒傅、正彦者,白身除观察使,不愿就者赏钱十万缗,斩首者依此。搏获王钧甫、马柔吉、张逵、苗瑀、苗翊,并转七官。其馀官兵、将校,并与放罪,一切不问。仍降黄榜晓谕。”从之。
诏:“前日皇太子嗣位赦文内,优赏诸军,改作复辟优赏,馀不行。”
是日,执政奏事毕,硃胜非乞罢,帝未许,胜非曰:“臣若不去,人必以为有所壅蔽。臣去之后,公议乃见。”帝问可代者,胜非曰:“以时事言,须吕颐浩、张浚。”帝曰:“二人孰优?”胜非曰:“颐浩练事而粗暴,浚喜事而疏浅。”帝曰:“人俱轻浚太少年。”胜非曰:“臣向日苏州被召,军旅钱谷,悉以付浚。后来勤王事力皆出于此,浚实主之。”
胜非拜辞,将退,帝曰:“即令更押卿赴都堂,令刘光世、韩世忠、张俊等皆参堂,以正朝廷之体。”胜非曰:“臣闻唐李晟平硃泚之乱,奏云:‘谨已肃清宫禁,祗奉寝园。’当时寇污宫禁,晟击出之,故云肃清。今陛下还宫已数日,将士直突呼叫,入至殿门,诚为不知理道。”
胜非退,见光世已下于都堂,世忠曰:“金人固难敌,若苗傅,但有少许汉儿,何足畏者!”胜非曰:“请太尉速追讨,毋令过江。”
癸丑,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兼御营使硃胜非,罢为观文殿大学士、知洪州,从所请也。胜非在相位凡三十三日。
资政殿学士、大中大夫、同签书枢密院事吕颐浩迁宣奉大夫、守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兼御营使,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李邴守尚书右丞,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事郑进签书枢密院事。
监察御史陈戬鞫王世修于军中,具伏同苗傅等谋乱状,诏斩于市。
苗傅犯桐庐县。
起复定国军承宣使、带御器械、鄜延路马步军总管、御营平寇左将军韩世忠为武胜军节度使,充御营左军都统制;宁武军承宣使、带御器械、秦凤路马步军副总管、御营前军统制张俊为镇西军节度使,充御营右军都统制;秘阁修撰、知平江府汤东野充徽猷阁待制;朝奉大夫、知常州周杞充右文殿修撰:自馀将佐,咸进官二等。张浚言:“迪功郎吕摭,自城中以蜡书陈二凶反状;进士吕擢,掌文字有劳。”得旨,摭改京秩,擢命以官。
始,王渊识韩世忠于微时,待之绝等,至是世忠为请地厚葬,经纪其家。久之,诏赠渊开府仪同三司;而康履亦赠官,谥荣节。渊死年五十三。
斩御营中军统制官、权主管侍卫步军司公事吴湛。
初,帝见韩世忠,握手语曰:“吴湛最佐逆,尚留朕肘腋,能先除乎?”世忠曰:“此易与耳。”时湛已不能自安,严兵为备。世忠诣湛,与语,手折其中指,遂执以出;门下兵卫惊扰,世忠按剑叱之,无敢动者。诏戮湛于市。以统制官辛永宗为带御器械、充御营使司中军统制。
乙卯,赦天下。举行仁宗法度,录用元祐党籍。嘉祐法有与元丰不同者,赏格听从重,条约听从宽。系石刻党人,并给还元官职及合得恩泽。诸路上供木炭、油、蜡之类,有困民力非急用之物者并罢。天下民庶,许置弓弩,技精者保试推恩。
丙辰,苗傅至白沙渡,所过焚桥梁以遏王师,刘光世遣其前军统制王德助乔仲福讨之。
丁巳,诏:“自崇宁以来,内侍用事,循习至今,理宜痛革。自今内侍不许与主兵官交通、假贷、馈遗及干预朝政;如违,并行军法。”
苗傅犯寿昌县,所至掠居人,黥以为军。
戊午,统制官乔仲福追击苗傅至梅岭,与战,败之,傅走乌石山。
庚申,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吕颐浩改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仍兼御营使;尚书右丞李邴参加知政事。
时言者复引司马光并三省状,请举行之,诏侍从、台谏议。御史中丞张守言:“光之所奏,较然可行。若便集众,徒为纷纷。”颐浩乃请以尚书左右仆射并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门下、中书侍郎并为参知政事,尚书左右丞并减罢。自元丰改官制,肇三省,凡军国事,中书揆而议之,门下审而覆之,尚书承而行之,三省皆不置长官,以左右仆射兼两省侍郎。二相既分班进呈,自是首相不复与朝廷议论。宣仁后垂帘,大臣觉其不便,始请三省合班奏事,分省治事,历绍圣至崇宁,皆不能改。议者谓门下相既同进呈公事,则不应自驳已行之命,是东省之职可废也。及是帝纳颐浩等言,始合三省为一,始祖宗之故。
宰相吕颐浩、知枢密院事张浚言:“今天下多事,宜命庶僚各举内外官及布衣隐士材堪大用之才,擢为辅弼,协济大功。”诏行在职官各举所知以闻。
权罢秘书省,废翰林天文局,并宗正寺归太常,省太府、司农寺归户部,鸿胪、光禄寺、国子监归礼部,卫尉寺归兵部,太仆寺归驾部,少府、将作、军器监归工部,皆以军兴并省也。
秘书少监方訚罢为秘阁修撰、知台州,其馀丞、郎、著作、正字十馀人,皆出守或奉祠而去。于是馆、学、寺、监尽废,士人外召而至者,率以尚书郎处之,郎选始轻矣。
减尚书六曹吏,自主事至守当官凡四等,定为九百二十人。吏部七司,三百五十九;户部五司,二百八十八;礼部四司,五十六;兵部四司,一百三十五;刑部四司,六十三;工部四司,一十九;其分案总为一百七十有三。
苗傅犯衢州,守臣胡唐老据城拒之。大雨雹,城上夭石俱发,不克攻,遂引去。
辛酉,武泰军节度使、知大宗正事仲综,请自江宁府移司虔州,许之。未几,仲综薨,追封平原郡王。
癸亥,乔仲福、王德至衢州。
丙寅,诏:“诸路靖胜军并拨隶御营右军都统制张浚。”
苗傅犯常山县。
丁卯,帝发杭州,留签书枢密院事郑卫皇太后。
丁卯,御营左军都统制韩世忠请身往讨贼。以世忠为江浙制置使,自衢、信追击之。世忠入辞,请曰:“臣当扑灭二贼,未审圣意欲生得之耶,或函首以献也?”帝曰:“杀之足矣。”世忠曰:“臣誓生致之,显戮都市,为宗社刷耻。”时卫士宋金刚、张小眼者,号有膂力,世忠乞以行,欲使护俘来上。帝壮之,酌巨觥以饯世忠。
戊辰,苗傅犯玉山县。
辛未,苗傅屯沙奚镇,统制官乔仲福、王德乘间入信州。会统制官巨师古自江东讨贼还,与仲福会,傅未至信州十里,闻官军在彼,遂还屯衢、信之间。
壬申,立皇子检校少保、集庆军节度使魏国公帟为皇太子。
丙子,初定两省吏额,自录事至守当官分五等,凡二百三十八人。中书省六分,门下省四分;其分房十有四,大凡六房外,又有制敕库及班簿、章奏、知杂、催驱、开拆、赏功等房,而刑房分上下,诸吏守阙者百五十人,其馀为正额。
丁丑,初定尚为省自都事而下凡二百二十四,其间守阙如两省之数,分房十、自吏、户、工、刑之外,有监印、奏钞、知杂、开拆等房及制敕库,后又增催驱三省、催驱六曹、御史刑、封桩户、营田工等房,通旧为十有五。
是月,御营平寇前将军范琼自寿春渡淮,遣卒五人之庐州,从安抚使胡舜陟责赡军钱帛,舜陟执杀之,遣一骑还报,谕之曰:“将军受命北讨,今弃而南,自为寇,吾岂竭生灵膏血以为汝资!宜急去,不然,将厉兵与将军周旋于城下,必尽杀乃止!”琼乃止。舜陟又檄诸郡勿给其粮,琼遂自光、蕲渡江,引兵之洪州屯驻。
五月,戊寅朔,帝次常州。诏知枢密院事兼御营副使张浚为宣抚处置使,以川、陕、京西、湖南、湖北路为所部。
初,上问浚以方今大计,浚请身任陕、蜀之事,置司秦、川,而别委大臣与韩世忠镇淮东,令吕颐浩扈驾来武昌,张俊、刘光世从行,庶与秦、川首尾相应,帝然之。监登闻检院汪若海亦曰:“天下若常山蛇势,秦、蜀为首,东南为尾,中原为脊;将图恢复,必在川、陕。”议遂决。始,除浚招讨使,左司员外郎兼权中书舍人李正民言:“川、陕吾境,不当以招讨名,请用唐裴度故事。”帝是其言,浚乃改命。帝许浚便宜黜陟,亲作诏赐之。
右司谏袁植言:“前宰相黄潜善、汪伯彦,国之奸贼,其罪不在王黼、蔡攸之下,且怙宠擅权,蔽贤嫉能,登相府曾未逾年,三分天下几失其二。释而不诛,奈宗庙社稷何!望槛送二人,斩之都市,以崇国体。”诏责授镇东军节度副使、英州安置黄潜善降充江州团练副使,责授秘书少监、永州居住汪伯彦降充宁远军节度副使,并即其州安置。
韩世忠引兵发杭州。
庚辰,江、浙制置使周望引兵至衢州,而苗傅与其徒犯江山县。傅之行也,常以王钧甫、马柔吉将赤心队为先锋,去大军十里而屯。时帝命诸将,以罪止傅兄弟及刘正彦、钧甫、柔吉、张逵,馀皆罔治。赤心军士闻诏宽大,乃叛傅,钧甫遂焚河梁以断其路,率赤心之众降于望。望使人受降书,未成,其前军统领、右武大夫、归州防御使张翼等七人,谓钧甫反覆,斩钧甫及柔吉首以降,贼党大惧。诏以翼为翊卫大夫、温州观察使,诸将赵秉渊、杨忠悯,归朝官赵棫、赵休,并进三官,仍以棫、休为直秘阁。秉渊,易县人,宣和末,杀契丹廋军,以城来降。忠悯,其先榆次人也。
苗傅等闻韩世忠且至,遂引后趋信州。世忠闻之,恐其滋蔓闽、广,乃自浦城捷出以邀之。
辛巳,帝次镇江府。翰林学士滕康请命有司祭陈东之墓,御笔令守臣并张悫致祭。帝谕执政,以悫古之遗直,东忠谏而死,皆厚恤其家焉。
乙酉,帝至江宁府,驻神霄宫,改江宁府为建康府。
起复朝散郎洪晧为徽猷阁待制、假礼部尚书、充大金通问使。
初,议遣人使金,张浚因荐晧;吕颐浩召与语,大悦。俄诏赐对,时晧方墨衰绖,颐浩脱巾衣服之。既对,帝以国步艰难,两宫远狩为忧。晧极言:“天道好还,金人安能久据中土!此正《春秋》邲、鄢之役,天其或者警晋训楚也。”帝悦,晋晧五官,擢待制,而以武功郎龚璹为右武大夫、假明州观察使,副之。
帝遣左副元帅宗翰书,称:“宋康王构谨致书元帅閤下:愿用正朔,比于籓臣。”上令晧与宰执议国书,晧欲有所易,颐浩不乐,遂罢迁官之命。
溃卒硃海,有众数千人,入定远县界,知县事魏孝友率兵至永康镇,迓海请战,海曰:“我假道而过,秋毫不敢犯,尚何与公战乎!”孝友不从,以兵击之。海怒,与战,民兵皆溃。海执孝友至县,杀之。
苗傅寇浦城县。时御营副使司前军统制王德,既杀江、浙制置司裨将陈彦章,欲与制置使韩世忠战,世忠曰:“苗、刘未平,若与之战,乃是更生一敌,不如避之。”
夜,世忠将至浦城北十里,与傅、正彦遇于涣梁驿。正彦屯溪北,傅屯溪南,跨溪据险设伏,相约为应。世忠率诸军力战,骁将李忠信、赵竭节恃勇陷陈,右军统制官马彦溥驰救,死之。贼乘胜至中军,世忠瞋目大呼,挺矛而入,正彦望见,失声曰:“吾以为王德,乃韩将军也!”正彦少却,世忠挥兵以进。正彦坠马,世忠生擒之,尽得其金帛子女。傅弃军遁去。苗瑀收馀卒得千六百人,进破剑川县,又犯虔州。事闻,再赠彦溥武成军节度使,谥忠壮。
先是朝散郎刘晏在正彦军中,傅使统赤心队,晏谓其部曲曰:“吾岂从逆党反者邪!韩制使来,吾济事矣。”遂率众归世忠。浦城之战,世忠以晏骑六百为疑兵于浦山之阳,贼见,大骇。晏以所部力战,世忠上其功,迁一官。
初,薛庆据高邮,兵至数万人,附者日众。知枢密院事张浚闻庆等无所系属,欲亲往招之。浚既渡江,靳赛以兵降。戊子,至高邮,入庆垒,从者不满百人。浚出榜示以朝廷恩意,庆遂感悦归服。
己亥,都省言:“自军兴以来,天下多事,四方文移增倍。前日宰执疲耗于案牍,而边防军政所当急者,反致稽缓。此无它,中书别无属官故也。请用熙宁故事,复置中书、门下省检正官二员,分书六房事,省左右郎官二员。”从之。
是日,苗翊率众出降,未解甲,复从其将孟皋计,欲遁之温、台。裨将江池闻之,杀皋,擒翊,降于制置使周望,其众皆解甲。
有举子程妥者,崇安人,时在傅军为傅谋,与苗瑀、张逵收馀兵入崇安县,统制官乔仲福、王德共追之,尽降其众。傅夜脱身去,变姓名为商人,与其爱将张政亡之建阳县,土豪承节郎詹标觉而邀之,留连数日。政知不免,密告标曰:“此苗傅也。”标执以告南剑州同巡检吕熙,以赴福建提点刑狱公事林杞,杞恐政分其功,与熙谋,使护兵杀政崇安境上,自以傅追世忠授之,遂槛赴行在。
辛丑,张浚自高邮至行在。复以浚知枢密院事。
先是浚入薛庆军,人传事有不测,淮南招抚使王侄即以兵渡江。会薛庆既得厚赏,从其党王存计,亟以兵卫浚而出。帝闻之,即日趣浚归,浚辞曰:“高邮之行,徒仗忠信,虽不至如所传闻,然身为大臣,轻动损威,罪莫甚焉。”诏不允,以庆守高邮军。帝亲书御制《中和堂诗》赐浚曰:“愿同越勾践,焦思先吾身。”卒章曰:“高风动君子,属意种蠡臣。”
是行也,御营使司主管机宜文字、承直郎任贶,至高邮遇贼,坠马死,命以银帛赐其家,录其子仲全为忠州文学。
丁未,尚书省请以江、池、饶、信州为江州路,建康府、太平、宣、徽州、广德军为建康府路,并以守臣充安抚制置使,其江州守臣,更不带江东、湖北字入衔;从之。
六月,戊申朔,升盱眙县为盱眙军。
徽猷阁待制洪晧奉使至淮南,邀宿、泗州都大捉杀使李成以兵护送。而成方与遥郡防御使耿坚共围楚州,责通判权州事贾敦诗,谓其降敌。坚,河北人,初以义兵保护乡井,既而率所部南来,至袭庆府与成会,及是俱在淮东。晧先以书抵成,成曰:“汴涸,虹有红巾,非五千骑不可往,军食绝,不克如命。”晧闻坚可撼,阴遣说之曰:“君越数千里赴国家急,山阳纵有罪,当禀于朝。今擅兴兵,名勤王,实作贼耳。”坚意动,遂强成敛兵。晧行至泗境,谍报有迎骑介而来,晧复还,且上疏言:“李成以朝廷不恤之而稽馈饷,有引众纳命建康之语。今靳赛据扬州,薛庆据高邮,万一三叛连衡,何以待之!此含垢之时,宜遣辩士谕意,优进其秩,畀以京口纲运,如晋待王敦可也。”帝遂遣閤门宣赞舍人贺子仪抚谕成,给米五万斛。吕颐浩亦为书遗成,言:“左右欲图王图霸,须有天命。若无天命,虽以项羽之强,终必灭亡。”颐浩怒皓不先白己,乃奏其稽留生事,贬秩二等,皓遂转由滁阳以行。耿坚后亦为李成所并。
己酉,帝以久雨不止,谕辅臣,恐下有阴谋或人怨所致,于是吕颐浩、张浚皆谢罪求去。帝曰:“宰执岂可容易去位!来日可召郎官以上赴都堂言阙政。”
御史中丞张守上言:“陛下罪己之诏数下矣,而天未悔祸,实有所未至尔。傥能应天以实不以文,则安知谴告警惧,非诱掖陛下以启中兴之业乎!”先是守尝进修德之说,疏凡三上,且曰:“愿陛下处宫室之安,则思二帝、母后氈庐毳幕之居;享膳羞之奉,则思二帝、母后亶肉酪浆之味;服细爰之衣,则思二帝、母后穷边绝塞之寒苦;操予夺之柄,则思二帝、母后语言、动作受制于人;享嫔御之适,则思二帝、母后谁为之使令;对臣下之朝,则思二帝、母后谁为之尊礼。要如舜之兢业,汤之危惧,大禹之菲恶,文、武之忧勤,圣心不倦,盛德日隆,而天不之助顺者,万无是理也。”及是又申言之,且曰:“天时人事,至此极矣,陛下睹今日之势与去年孰愈?而朝廷之措置施设,与前日未始异也。俟其如维扬之变而后言之,则虽斥逐大臣,无救于祸。汉世灾异策免三公,今位宰相者虽有勋绩,然其才可以办一职而识不足以干万机,愿更择文武全才海内所共推者擢任之。”
中书舍人季陵言:“金人累岁南侵,生灵涂炭,城邑丘墟,怨气所积,灾异之来,固不足怪。惟先格王正厥事,则在我者其可忽耶!臣观庙堂之上无擅命之人,惟将帅之权太盛;宫阃之内无女谒之私,惟宦寺之习未革。今将帅位高身贵,家温禄厚,拥兵自卫,浸成跋扈之风。去年御敌,尝遣王渊,桀骜不行;改命范琼,心怀怏怏。苗、刘二贼乘间窃发,岂一朝一夕之故哉!逮勤王之师一至钱塘,拘占房舍,攘夺舟船,凌轹官吏,侵渔百姓,恃功益骄,莫敢谁何,此将帅之权太盛也。宦寺挠权,为日固久,不幸维扬大臣暗于事机,渡江之初,得以自衒,窃弄威柄,有轻外朝之心,上下共愤,卒碎贼手,亦可以戒矣。比闻蓝珪之流,复有召命,党与相贺,气焰益张,众召僧徒,广设斋会,以追荐钱塘之被害者,行路见之,疑其复用,莫不切齿,此宦寺之习未革也。自古天子之出,必载庙主而行,示有尊也。前日南渡,事出仓卒,有司迎奉,不能如礼。既至钱塘,置太庙于道宫而荐享有阙,留神御于河浒而安奉后时,行路之人,见者流涕。今兹驻跸,又几月矣,未闻下款谒之诏,慰在天之灵,《洪范》不肃之咎,臣意宗庙当之。比年盗贼杀戮长吏,如刲孤豚,残虐百姓,如刈草艾,朝廷苟且,例许招安,未几再叛,反堕贼计。元凶之罪罔获,忠臣之愤不雪,赤子之冤未报,不谋之咎,臣意盗贼当之。昨太母临朝,奸臣马扩上疏,谓上策入蜀,中策都武昌,下策都江宁,臣常诘之,第言‘天子必惮远涉,由下引之以及中,由中引之以及上。’此奸谋也。扩乃西人,知关陕残破,不可以遽往,欲先幸蜀以便私耳。侧闻道路之言,谓銮舆不久居此,人情皇皇,未知死所,立赏禁止,终莫之信。虽自臆度,决无是事,万一有之,不几于狂乎?《洪范》常雨之证,恐或由此。自军兴以来,既结保甲,又改巡社,既招弓手,又募民兵,追呼急于星火,割剥侵于肌肤,民力竭矣,而犹求焉,不几于急乎?《洪范》常寒之证,恐或由此。且阳为德,阴为刑,常雨常寒,阴道太盛,陛下正当修德以应天。能制将帅,乃德之刚,能抑宦寺,乃德之正。事宗庙以孝,禁盗贼以义,谋国以智,安民以仁,如此行之,则人心悦而天意得矣。”帝嘉纳之。
司勋员外郎赵鼎言:“自熙宁间王安石用事,肆为纷更,祖宗之法扫地而生民始病。至崇宁初,蔡京托名绍述,尽祖安石之政以致大患。今安石犹配飨庙庭,而京之党未族,臣谓时政之阙,无大于此,何以收人心而召和气哉!”帝纳其言,遂罢安石配享神宗庙庭。靖康初,廷臣有请罢安石配飨者,争议纷然,至是始决。
乙卯,诏:“军兴以来忠义死节之家,令中书省、枢密院籍记姓名,优加存恤,访其子孙,量材录用。”
丙辰,诏:“诸路监司、郡守,遇朔望率见任官望拜二圣。”
是日,苗傅后军部将韩隽犯光泽县,陷之。
傅之败也,隽以兵六百趣邵武军,守臣朝散大夫张毣先期遁去。隽入城,焚掠皆尽,遂引兵趋建昌军。官吏军民皆欲逃去,守臣方昭以六十口为质,揭榜通衢:“敢言去者,以军法从事!”率众婴城,亲督守备。隽攻围之,凡六昼夜,昭鼓众益厉。贼死者十三四,一夕,遁去。隽既陷临川,又攻湖口县,遂渡江至蕲州,守臣中大夫王甡与官吏皆逃去。隽引兵欲依杨进于京西,道为王善、张用所邀,且闻进死,乃还居黄陂境上。会刘光世驻军江州,遣人招隽,隽往见光世,光世命还屯蕲州,因更名世清,号小韩。寻诏世清添差蕲州兵马钤辖。
戊午,命江、浙、淮南开畎潴水,以限戎马。
庚申,隆祐皇太后至建康,帝率群臣迎于郊外。徽猷阁待制、知平江府汤东野扈太母至行在,遂以东野试尚书户部侍郎,张浚奏以东野兼宣抚司参赞军事。东野建言:“欲图中兴,当先守关中,据形胜以固根本。”
辛酉,帝手诏以四事自责:一曰昧经邦之远图,二曰乏戡难之大略,三曰无绥人之德,四曰失驭臣之柄。仍命出榜朝堂,遍谕天下,使知朕悔过之意。
丁卯,右司谏袁植罢。
初,植请再贬汪伯彦而诛黄潜善及失守者权邦彦、硃琳等九人,帝曰:“渡江之役,朕方念旧责己,岂可尽归罪大臣!植乃朕亲擢,虽敢言,然导朕以杀人,此非善事。”吕颐浩曰:“圣朝弼臣,罪虽大止贬岭外,故盛德可以祈天永命。植发此念,已伤和气。”滕康曰:“如植言,伤陛下好生之德矣。”乃下诏,略曰:“朕亲擢袁植,置之谏垣,意其补过拾遗以救阙失。而植供职以来,忠厚之言未闻,杀戮之事宜戒,可出知池州。”明日,康见帝曰:“大哉王言,太祖以来未尝戮大臣,国祚长过于两汉者,此也。”未几,潜善卒于梅州。
戊辰,诏:“以防秋在近,自荆南至镇江府,沿江巡检五十员,令枢密院各择材武可仗者一人为之贰。其土军有阙者,并招填之。”
升公安县为军,以共能捍御也。
甲戌,帝自神霄宫入居建康府行宫。
乙亥,诏谕军民:“以迫近防秋,已令杜充提重兵准备。又于七月下旬,恭请隆祐皇太后率六宫、宗室近属迎奉神主,前去江表。朕与谋臣宿将,戮力同心,以备大敌,进援中原。应官吏士民家属南去者,官司毋得禁。”
先是东京留守杜充将赴行在,檄直龙图阁、知蔡州程昌为留守判官,至是昌入京城视事。时京城自四门外皆阖,人以为病,昌至,欲尽辟之;又游手杂食,市多窜窃,犯者虽一钱亦死,冒欲宽为一千;副留守刘仲荀皆不听。始,昌之离蔡也,吏士皆持半月粮,既而食尽,乃挑野菜而食。
是日,金人破磁州。
初,金人围城急,军校杨再兴等作乱,杀权守赵子节,推将官苏珪领州事。珪曰:“吾有三事,能从我则可。”众曰:“试言之。”珪曰:“我欲率军民夺路归京师。”众曰:“不可。”“力战,如何?”又不可。珪曰:“盍开门乎?”众不应。于是珪率众请降。金人以大队至城下,且折箭为誓曰:“不杀人。”丙子,金人纵米面入城,其价顿减数十倍。时武安城守甚固,金不能攻,及闻磁降,乃下。
秋,七月,己卯,诏:“东京宗室并移虔州。”
辛巳,韩世忠军还,执苗傅、刘正彦、苗翊诣都堂,审验毕,磔于建康市,枭其首。正彦临刑,瞋目骂傅曰:“苗傅匹夫,不用吾言,遂至于此!”
时张逵、苗瑀及傅二子先已死,议者欲孥戮之,大理少卿王衣曰:“此曹在律当诛,顾其中妇女有雇买及卤掠以从者,傥杀之,未免无辜。”帝矍然,即诏自傅、正彦妻子外皆免。衣,历城人也。
癸未,武胜军节度使、御前右军都统制韩世忠为检校少保、武胜、昭庆军节度使,赏平苗、刘之功也。帝遣使赐世忠金合,且御书“忠勇”二字表其旗帜,又封其妻梁氏为护国夫人,给内中俸以宠之。将臣兼两镇,功臣妻给俸,皆自此始。
言者论备江之策,宜以铁索为沈网,横锁江岸,以防浮江顺流之舟;以木为卧栅,密藏于岸步之下,使战舰不可得而入。此二者,用力甚少而收功甚大。乙酉,诏付水军制置使。
丙戌,庆远军节度使、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御营平寇前将军、权主管侍卫步军使司提举一行事务范琼入见。
初,琼在江西,右正言吕祉首奏其罪,且进取琼之策,乃召琼赴行在。琼住军南昌,徘徊观望,诏监察御史陈戬趣其入觐。琼未拜诏,先陈兵见戬,且剥人以惧之,戬不为动,徐曰:“将军不见苗、刘之事乎?愿熟计。”琼乃朝服北向谢恩,遂引兵赴阙。既至,未肯释兵,及入见,面奏乞贷左言等朋附苗、刘之罪;且言自祖宗以来,三衙不任河东、北及陕人,今殿帅阙官,乞除殿前司职事;又言招到淮南、京东盗贼十九万人,皆愿听臣节制。帝怒。
知枢密院事张浚奏:“琼大逆不道,罪恶满盈。臣自平江勤王,凡五遣人致书,约令进兵,琼皆不答。今呼吸群凶,布在列郡,以待窃发,若不乘时诛戮,它日必有王敦、苏峻之患。”帝许之。右仆射吕颐浩曰:“臣与琼旧有嫌隙,不敢独任其事,愿付张浚。”浚退,与集英殿修撰、权枢密院检详文字刘子羽谋,夜,锁吏于浚府中,使作文书皆备。
丁亥,朝退,伪遣御前右将军都统制张俊以千人渡江,若捕它盗者,因召俊、琼及御前营副使杜充赴都堂计事,使俊将其众甲以来。琼从兵满街,意气自若。食已,颐浩等相顾未发,子羽坐庑下,遽取写敕黄纸诣前曰:“有敕,将军可诣大理置对。”浚数琼罪,琼眙愕,遂以俊兵拥缚付大理,使光世出,抚其众曰:“所诛止琼耳。若等固天子自将之兵也。”众皆投刃曰:“诺。”于是复以八字军还付武功大夫、忠州防御使、新知兆州王彦,而馀兵分隶御营五军。
是日,太子帟薨。太子病未瘳,有鼎置于地,宫人误蹴之有声,太子即惊搐不止,上命斩宫人。少顷,太子薨,年三岁。诏辍五日朝,殡金陵之佛寺。
戊子,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郑卒,年五十。执政甫百日,上甚悼之,谓大臣曰:“朕元子犹能自排遣,讣至,殆不能释也!”常赙外,特赐田十顷,第一区,以抚其孤。
辛卯,诏:“谏官别置局,不隶后省,许与两省官相见议事。”元丰初,用唐制置谏官八员,分左右,隶两省,至是始复之如祖宗之故。
升杭州为临安府。
壬辰,诏范琼就大理寺赐死。
时大理少卿王衣奉诏鞫琼,琼不伏。言者又论琼逼迁上皇、擅戮吴革、迎立张邦昌等事。章下大理,衣具以责之,琼词服。诏以台谏三章,责为单州团练副使、衡州安置。章再上,乃赐琼死,亲属将佐并释之。狱吏杀琼,琼犹不肯,吏以刀自缺盆插入,叫呼移时死。其弟及三子皆流岭南。
罢内香药库,以其物归左藏。
甲午,张用与马友分军屯确山,麦且尽,众皆乏食,乃议复往山东。友请所部沿淮巡绰,用识其意,许之。友以本部兵数万去,自分为七军。用与曹成、李宏屯光州境内,沿淮答刂木寨,为久驻之计。
初,京城失守,统制官阎瑾遁去,留其婿刘绍先以兵数千屯光州,守臣任诗厚遇之。诗在光四年,颇得其用。故自靖康以来,诸郡多破,而光独得全。
时金左副元帅宗翰自东平还云中,右副元帅宗辅自滨州还燕,留左监军完颜昌守山东地。帝虑其再至,复遣使议和。
庚子,尚书户部侍郎、宣抚处置使司参赞军事汤东野试工部侍郎兼知建康。
时建康寓治保宁僧舍,而浙江制置使韩世忠屯蒋山,逐守臣显谟阁直学士连南夫而夺其治寺。殿中侍御史赵鼎言:“南夫缓不及事,固可罪;然世忠躬率使臣排闼而入,逐天子之京尹,此岂可训!请下诏切责世忠而罢南夫,仍治其使臣之先入者,此为两得。”上曰:“唐肃宗与灵武诸军草创,得一李勉,然后朝廷尊。今朕得卿,无愧昔人也。”乃降南夫知桂州,而以东野知建康府。戍兵故皆群盗,喜攘夺市井,东野峻法绳之不少纵,民恃以安。
知枢密院事、御营副使、宣抚处置使张浚,以亲兵千五百人、骑三百发行在。
帝赐川、陕官吏军民诏曰:“朕嗣承大统,遭时多故,夙夜以思,未知攸济。正赖中外有位,悉力自效,共拯倾危。今遣知枢密院事张浚往谕密旨,黜陟之典,得以便宜施行。卿等其念祖宗积累之勤,勉人臣忠义之节,以身徇国,无贻名教之羞,同德一心,共建兴隆之业,当有茂赏,以答殊勋。”
自王侄、谢亮之归,朝廷闻鄜延经略使曲端欲斩王庶,疑其有反心,乃以御营使司提举一行事务召端,端疑不行,权陕西转运判官张郴劝端,不听。议者喧言端反,端无以自明,至是浚入辞,以百口明端不反。
时明州观察使刘锡、亲卫大夫、明州观察使赵哲皆在浚军,浚辟集英殿修撰、知秦州刘子羽参议军事,尚书考功员外郎傅雱、兵部员外郎冯康国主管机宜文字,武功大夫、忠州防御使王彦为前军统制。彦将八字军以从,太学博士何洋、閤门祗候甄援等俱从行。康国将行,往辞台谏,赵鼎谓之曰:“元枢新立大功,出当川、陕,半天下之责,自边事外,悉当奏禀,盖大臣在外,忌权太重也。”
是日,浚军行,屯雨花台。时东京米升四五千,留守杜充既还朝,副留守郭仲荀以敌逼京畿,粮储告竭,遂率馀兵赴行在。充先行至江宁镇,与浚遇,屏人语久之。
初,以靳赛为淮东马步副总管,屯扬州,已而复叛。辛丑,招抚使王侄与遇于兴化县,侄军不整,为赛所乘,大败,制书、金鼓、印文皆为赛所得,侄仅以身免。
壬寅,诏:“迎奉皇太后,率六宫往豫章,且奉太庙神主、景灵宫祖宗神御以行,百司非预军旅之事者悉从。”
八月,戊申,环庆经略使王似言:“方今用兵之际,关陕六路帅,请皆用武臣。”吕颐浩曰:“臣少识种谔,眇小而为西夏信服。今之武帅,类皆斗将,非智将,罕见如谔之比。”杜充曰:“方今艰难,帅臣不得坐运帷幄,当以冒矢石为事。”帝曰:“王似未知武臣少能知义理;若文臣中有智勇兼资、练达边事如范仲淹者,岂必亲临矢石,何为多籍武帅!”
己酉,移浙西安抚司于镇江府。临安守臣改带管内安抚使。
壬子,资政殿学士、权知三省、枢密院事李邴,以本职提举杭州洞霄宫。邴与吕颐浩论不合,力请免,乃有是命。
资政殿学士、同知三省、枢密院事滕康进权知三省、枢密院事,吏部尚书刘珏为端明殿学士、权同知三省、枢密院事,仍许珏缀执政班奏事。
诏尚书吏部侍郎高卫往洪州,仍兼御营使司参赞军事,沿路因便处置控扼,及具形势以闻。
时虽下诏坚守建康,而议者以为朝廷阴为避敌之计。吕颐浩因奏事为帝言:“如曾楙尚疑之,况小民乎!宜量留嫔御,掌批奏牍,以固人心。且免令内臣权管,恐其不密,或缘此开端。”帝纳之。
甲寅,刘文舜寇舒州,通判权州事郑严遣人以礼侍之,文舜喜,遂入城,秋毫不敢犯。严请于朝,以文舜为淮西都巡检使,赐金带。严,钟离人也。
龙图阁待制、陕西节制使王庶罢,徽猷阁直学士、知庆阳府王似为陕西节制使。
初,庶闻金兵退,复入延安,而城不可守,乃移驻洛交,收招散亡。会诏似守长安,庶益治军,且上章请不能守延安之罪,遂罢去。延安之破也,金人移兵趋环庆路,似选劲兵邀击于险,兵不能进,故用之。
壬戌,隆祐皇太后登舟发建康,百官辞于内东门。帝犹虑金人南侵,密谕滕康、刘珏,令缓争取太后圣旨,便宜以行。
癸亥,徽猷阁待制洪晧奏自寿春府由东京出界,吕颐浩曰:“将来崔纵未必不先到。”帝曰:“今奉使欲如王云者岂易得!”
先是群盗张俊、李贵啸聚颍上,道益梗,提举官范潩、张锐尝招慰之,旋复乱。晧至顺昌,闻贼有至近郊以牛驴市物者,约与相见谯门下,晧晓譬切至,曰:“自古无白头贼。”贼竦悟,请归报其渠帅。乃为书至其窟穴,俊、贵皆听命,率所领入宿卫。
乙丑,直龙图阁、权东京留守判官程昌自京城还蔡,副留守郭仲荀亦引馀兵归行在,遂以直徽猷阁、京畿转运副使上官悟权京城留守。仲荀既行,都人从之来者以万数,离京师数日,始得谷食,自此京师人来者遂绝矣。
先是知唐州滕牧为董平所逐,会群盗八针王民等犯京西,牧自襄阳遣使招之,皆听命,遂以其众还桐柏,攻平。民取道蔡州,昌不纳,民营城东两日,无所得而去。牧以民之军与平战,平败,执通判事李祁以行。未几,牧迁京西转运判官,唐州遂无主将。京师自悟留守后,命令不复能行,留守司名存而已。
丙寅,帝谓大臣曰:“国用匮乏,政以所费处多。”吕颐浩曰:“用兵费财,最号不赀,故汉文帝不言兵而天下富。”帝曰:“用兵与营造,最费国用,深可戒之。”
丁卯,朝议大夫、京东路转运判官杜时亮为秘阁修撰、假资政殿学士,充奉使大金军前使;进士宋汝为授修武郎、假武功大夫、开州刺史,副之。
时朝议以为敌兵且至,而洪晧、崔纵未得前,求可使缓师者。时亮,宣和末尝为燕山路干办官,金许王宗杰入燕,与吕颐浩等五人惧被执,既而释之。汝为,丰县人,身长七尺馀,博闻强记,徐州之破,阖族百馀人皆死,至是闻金人南侵,见部使者陈边事,遣诣行在所。帝纳其说,命持书遗金主请和,且致书左副元帅宗翰,略曰:“古之有国家而迫于危亡者,不过守与奔而已。今以守则无人,奔则无地,此所以諰々然惟冀阁下之见哀而赦己。故前者连奉书,愿削去旧号,是天地之间,皆大金之国而尊无二上,亦何必劳师远涉而后为快哉!”时刘豫节制东平,吕颐浩因以书遗之,俾汝为面陈朝廷密意。
光禄少卿范寅敷自金来归,诏寅敷都堂审问。先是知陕州李彦仙遣小将赵成往云、朔觇事,比还,念无以自明,乃挟寅敷以归,至是赴行在。成,正平人也。
庚午,奉安滁州端命殿太祖皇帝御容于建康府天宁万寿观。
壬申,帝谓辅臣曰:“高丽入贡人使将至,闻上皇遣内臣、宫女二人来。朕闻之,一则以喜,一则以悲。朕违远二圣,已及三年,忽得安信,岂得不喜?上皇当承平之久,以天下之养奉一人,彼中居处服食,凡百粗陋,而朕居深宫广殿,极不遑安。且朕父母兄弟及妻皆在远域,惟一子近已薨逝,孑然一身,当此艰难,所以悲也。”言未已,泪下。吕颐浩曰:“愿陛下少宽圣抱,恢中兴之业。”周望曰:“二圣忽有使来,南归之期可望,此必金人之意。若非彼意,数人者虽至高丽,高丽亦不肯令来也。”
续资治通鉴--●卷第一百十六
●卷第一百十六
【宋纪一百六】 起屠维作噩闰八月,尽十二月,凡五月。
○高宗受命中兴全功至德圣神武文昭仁宪孝皇帝建炎三年(金天会七年)
闰八月,丁丑朔,诏曰:“敌人迫逐,未有宁息之期。朕若定居建康,不复移跸,与夫右趋鄂、岳,左驻吴、越,山川形势,地利人情,孰安孰否,孰利孰害?三省可示行在职事、管兵官,条具以闻。”
始,张浚建武昌之议,吕颐浩是之,有成说矣。浚行未几,江、浙士大夫摇动,颐浩遂变初议。是日,诏随驾百官及诸统制赴都堂,至晚,封进入,大率皆言:“鄂、岳道远,馈饷难继,又虑上驾一动,则江北群盗乘虚过江,东南非我有矣。”翼日,辅臣入对,上犹未观,谓颐浩曰:“但恐封事中趣向不一。昔真宗澶渊之役,陈尧叟蜀人,则欲幸蜀,王钦若南人,则欲幸金陵,惟寇准决策亲征。人臣若不以家谋,专为国计,则无不安利矣。”然卒定东行之策。
戊寅,徽猷阁待制、知庐州胡舜陟知健康府,充沿江都制置使,集英殿修撰王羲叔副之。
先是舜陟言:“欲专治军旅,前迎大敌,以谋与战,仰护行在。”王綯曰:“舜陟语甚壮,似可托以方面。”上曰:“言未可信,须在行事。”会兵部侍郎、沿江措置使陈彦文引疾,罢为龙图阁直学士,在外宫观,乃卒用之。自军兴后,淮西八郡,群盗攻蹂无全城;舜陟守庐二年,安堵如故,由是庐人德之。
丁亥,辅逵攻涟水军南寨,大掠之,杀涟水军使、朝请大夫郝璘,丞、修职郎吴深,遂以其众降于淮南招抚使王侄。先是太学博士孟健,自海州率民兵数千勤王,至涟水军南寨,因留焉。逵攻之数月,及陷,健与其家皆死。后赠璘等官,录其家有差。
是日,帝召诸将,问以移跸之地。御前右军都统制张俊,御营都统制辛企宗,劝帝自鄂、岳幸长沙。左军都统制韩世忠后至,曰:“国家已失河北、山东,若又弃江、淮,更有何地!”帝乃帝内侍押三人赴都堂议。帝闻俊等退避之说,殊怫然,至晚不食。戊子,吕颐浩等人奏,帝谓曰:“俊、企宗不敢战,故欲避于湖南。朕以为金人所恃者骑众耳,渐西水乡,骑虽众,不得骋也。且人心一摇,虽至川、广,恐所至皆敌国尔。”颐浩曰:“金人之谋,以陛下所至为边面。今当且战且避,但奉陛下于万全之地。臣颐浩留常、润死守。”帝曰:“朕左右岂可无宰相?”周望曰:“臣观翟兴、李彦仙辈,以溃卒群盗,犹能与金兵对垒,拒守陕、洛。臣等备位宰执,若不能死战以守,异日何颜见彦仙辈!臣实耻之。”帝曰:“张守入对,言不如留杜充建康,不可过江。”颐浩曰:“臣与王綯、周望、韩世忠议,本自如此。”帝又欲令世忠守镇江府,刘光世守太平及池州,颐浩等以为然,防淮之议遂格。
己丑,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吕颐浩进左仆射,同知枢密院事杜充守右仆射,并同平章事兼御营使。充既升秩,自言中风,在告。上知其不满,且以允久司留钥,天下属望,将授以兵柄,故越次用之。制下四月,充即起视事。
武功大夫、忠州刺史、知济面府宫仪屯盘石河,数与金人战,胜负略相当。金人患之,乃宣言:“宫太尉马军五不能当我之一,然步军绝胜。”仪闻之,以为然。金人屯密州北二十里,时出兵而南,仪御之。敌佯若不胜而退,仪易之;敌伺知懈,至是引兵攻仪,马步俱进,方战,马军少却,既而分为两翼,直攻中军,仪犹不知,众遂大溃。仪与京东经略安抚制置使刘洪道奔九仙山,金人又逼之,洪道以馀兵二千奔海州,李逵、吴顺乃以密州降金。洪道过楚州,为郭中威所败,遂至真州。诏仪即真州屯驻。
淮东副总管靳赛,以所部诣御营副使刘光世降,光世因以为将,就统其军。
庚寅,起居郎胡寅上疏曰:“世为陛下画七策为中兴之术:其一曰罢和议而修战略。盖和之所以可讲者,两地用兵,势力相敌,利害相当故也,非强弱盛衰不相侔所能成也。而其议则出于耿南仲,南仲依李邦彦,谐谑小人,不知远滤,分明植党,必欲自胜。主战伐者,李纲、种师道两人而已。机会一去,国论纷然,中制河东之师,必使陷没,以伸和议之必信。二帝远去,宗族尽徙,中原涂炭,至今益甚。使其可和,则渊圣执德不回,驯致祸败,而陛下卑词厚礼,避地称臣,宜其少缓师矣,何乃累年尚无效耶?若以为强弱绝不相侔,则自古徒步奋臂,无尺寸之地而争帝王之图者,彼何人哉!伏望陛下明照利害之原,罢绝和议,刻意讲武,以使命之币为养兵之费,此乃晋惠公征缮立圉之策,汉高祖迎太公、吕后之谋,断而行之,庶几敌国知我有含怒必斗之志,沙漠之驾,或有还期。
不然,则僻处东南,万事不竞,纳赂则孰富于京室?纳质则孰重于二帝?饰子女则孰多于中原之佳丽?遣大臣则孰加于汴京之宰辅?如此计出万全,而强敌之来日甚一日,陛下可以深长思矣。其二曰置行台以区别缓急之务。或建康,或南昌,或江陵,审择一处以安太后、六宫、百司,以耆哲谙练大臣总台,从事郎吏而下,不轻移易,其虚名无实,徒费国用之所,一切省罢。陛下奉庙社之主,提兵按行,广治军旅,周旋彼此,不为定居,惟侍从臣寮、帅臣监司、要害守牧,以时进退其贤不肖功罪之著明者。而馈饷之权,自宜专责宰相,如汉委萧何以关中,唐委刘晏以东南;经制得人,加以岁月,量入为出,何患无财!所谓宰相之任,代天理物,扶颠持危,其责甚重,非特早朝晚见,坐政事堂,弊弊然于文具无益之末,移那阙次以处亲旧,济其私欲而已也。
其三曰务实效而去虚文。大乱之后,风俗靡然,丕变之者,则在陛下。夫将帅之材,智必能谋,勇必能战。庸奴下材,本无智勇,见敌辄溃,无异于贼,赐予过度,官职逾涯,将以收其心,适足致其慢者,任将之虚文也。分屯所在,无所别择,一切安养姑息之,惟恐一夫变色,教习击刺,有如聚戏,纪律荡然,虽其将帅不敢自保者,治军之虚文也。诏音出于上,虐吏沮于下,诳以出力自保,则调发其丁夫;诱以犒设赡军,则厚裒其钱谷。弓材弩料、竹箭皮革,干涉军需之具,日日征求,因缘奸弊,乃复蠲其租税,载之赦令,实不能免,苟以欺之者,爱民之虚文也。望陛下留意实效,勿爱虚文。其四曰大起天下之兵。今宿卫单弱,国威销挫,乞早勾发京师卫士赴行在,又降等杖于两浙、福建、江东、西、湖、南、北、四川、二广,抽拣禁军,贡发充御营正兵,厚其月廪,精加训阅,陛下自将之。
天子之军既强,则中国之变自弭。其五曰定根本。自古图王霸之业者,必定根本之地。建康固是六朝旧邦,但陛下之责,与晋元不同。陛下父兄在敌中无恙,其闻陛下登宝位也。必旦夕南望曰:‘吾有子弟为中国帝王,吾之归庶有日矣!’而献谋者乃欲导陛下南狩,别求建都之所,遂无复国之心。况今河北、河东之民,久知朝廷不复顾惜;而山东、京西、淮甸,犹冀陛下未忍遽弃。若更迟延岁月,则为敌国者,所至皆然矣。臣愿陛下先命吕颐浩、杜充分部诸将过江,广斥堠,治盗贼,自以精兵二三万为舆卫,于稳密州郡速置营屋,以安存其老弱;陛下提兵渡江而北,遣使巡问父老,抚绥梃刃之馀民。至于荆、襄,规模措置,为根本之地,犹汉高之于关中,光武之于河内。况巡历往来,征伐四出,而所固守必争而勿失者,以荆、襄为重。
陛下春秋方富,非如昔人白首举事,诚能坚忍耸厉,坐薪尝胆,悠久为之而不能济,陛下聪明洞照,必不谓然。其六曰选宗室之贤才者封建任使之。陛下之族,北辕者众矣,所幸免者几何?黄潜善、郑小人之见,为陛下以支子入继,又不缘传付之命,恐肺腑之间,不无非望之冀,必曾进言恫疑虚喝,恐动宸心。故自南都以至维扬,诛窜之形,疑忌之意,相寻继见,虽其罪戾或自贻戚,然亦恐未必尽出于治亲齐家之美意。宜渐为茅土之制,星罗棋列,以慰祖宗在天之灵,以续国家如线之绪,使仇敌知赵氏之居中国者尚如此其众,既失而复得者,非特陛下一人而已,则其横心逆谋,庶其少息。其七曰存纪纲以立国体。今万物之原,本于陛下,苟力行孝弟,则天下忠顺者来矣;
好贤远佞,则天下名节者出矣;赏清白,则贪污者屏矣;崇行义,则奔竞者息矣;旌能实,则谬诞者惩矣;贵忠厚,则残刻者远矣。苟反此道,则颓波日慢,必至于糜烂而后已。至于文词之丽,言语之工,倒置是非,移易黑白,诚不宜任以为浮薄之劝也。靖康二年,著作郎颜博文佞谀张邦昌,则曰‘非汤、武之干戈,同尧、舜之禅让’;及为邦昌作请罪表,则曰‘仲尼从佛肹之召,本为兴周,纪信乘汉王之车,固将诳楚’;博文,近世所谓能文之士也,其操术反覆如此。故廉耻道消,四维大坏,则社稷随之,陛下有何利焉!古人称中兴之治者,曰拨乱世反之正,今日之事,反正而兴之在陛下,其遂凌迟不振,亦在陛下!”
疏入,品颐浩恶其切直,罢之。
辛卯,命尚书右仆射杜充兼江、淮宣抚使,领行营之众十馀万守建康,留中书印付充,统制官王民、颜孝恭、孟涓、刘经、鲁珏、殿前副都指挥使郭仲荀皆隶之,又以御前前军统制王侄为之援。御前左国都统制韩世忠为浙西制置使,守镇江府;太尉、御营副使刘光世为江东宣抚使,守太平及池州,光世仍受充节制。御营使司都统制辛企宗守吴江县,御营后军统制陈思恭守福山口,统制官王琼守常州。时仲荀虽已离京师,犹未至也。
壬寅,帝如浙西。
初,太白犯前星次,逼明堂才一舍,帝心甚惧。至是稍北,复归黄道,帝语宰执曰:“天之爱君,犹父之于子,见其过告戒之,及其改则益爱之。”王綯曰:“今夜必益远。”既而果然。
是日,帝发建康,遣户部侍郎叶份先按视顿涕。御前右军都统制张俊、御营使司都统制辛企宗从上行。
时刘光世、韩世忠各持重兵,畏杜充严峻,论说纷纭。光世又上书言受杜充节制有不可者六,帝怒,趣令过江,且诏毋令光世入殿门。光世皇恐受命,帝喜,赐以银合汤药。
光世得杨惟忠所失空头黄敕,即以便宜复郴州编管人王德武略大夫、閤门宣赞舍人,充前军统制,德行至潭州而还。
先是邵青以舟师扰楚、泗间,后受江东帅司招安,充因以青为平江措置司水军统制。时江、浙人皆倚充为重,而充日事诛杀,殊无制御之方,识者为寒心焉。
甲辰,帝次镇江府。
乙巳,宣抚处置使张浚自建康至襄阳,留二十日,召帅守监司,令预储蓄以待帝西行。
浚方搜揽豪杰以为用,以泾州防御使、新除御营使司提举一行事务曲端在陕西,屡与敌角,欲仗其威声,承制拜端威武大将军、宣州观察使,充本司都统制。登坛,将士欢声雷动。端退,谓人曰:“使刘平子在,端安敢居此!”平子,濮阳刘铨也,靖康末,以知怀德军死事。
刘豫遣人说东京副留守上官悟,令降于金,悟斩其使;豫乃赂悟之左右乔思恭、宋颐与之同说,悟复斩之。
九月,丙午朔,日有食之。故事,日食不视朝。吕颐浩言:“今车驾巡幸,事务至繁。”乃以晚朝进呈公事。
是日,帝至登云门外阅水军。时谍报金人破登、莱、密州,且于梁山泊造舟,恐由海道以窥江、浙。初,命杜充居建康护诸将,至是辅臣言:“建康至杭州千里,至明、越又数百里,缓急禀命,恐失事机,请以左军都统制韩世忠充两浙、江、淮守御使,自镇江至苏、常界,圌山、福山诸要害处,悉以隶之。”帝曰:“未可。此曹少能深识义理,若权势稍盛,将来必与社充争衡,止令兼圌山足矣。”
己酉,帝次常州;庚戌,次无锡县。周望言:“昨晚望天象,牛宿光明,正在东南。敌骑不渡江,第恐扰关陕、襄、邓,为五路灾尔。”帝曰:“大率皆本《晋?天文志》。本朝自祖宗禁星纬之学,故自太史外,世罕知者。金人不禁,其人往往习知之。”
辛亥,帝次平江府。
壬子,金人降单州,取兴仁府,遂破南京。守臣直徽猷阁凌唐佐为所执,金人因而用之。
癸丑,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周望充两浙、荆、湖等路宣抚使。
时尚书左仆射吕颐浩,请自留平江督诸将拒战,而命望驻兵鄂渚以控上流。既而帝以颐浩不可去行在,乃以望为两浙宣抚使,总兵守平江府。
诏江东宣抚使刘光世移屯江州。时隆祐皇太后在南昌,议者以为自蕲、黄渡江,陆行二百馀里可至。帝忧之,遂命光世自姑孰移军,以为南昌屏蔽。
丙辰,迪功郎张邵为奉议郎、直龙图阁、假礼部尚书,充大金军前通问使;起复武翼郎杨宪为武义大夫,副之。
时将复遣使入金,邵以上书得见,因请行。邵自楚渡淮,则逢金军,遂见左监军完颜昌于昌邑,前御史中丞秦桧在焉。知莱州吴鉌者,宣和间为太学生,与邵善,昌使与邵饮酒,鉌颇有德色。初,邵之至军也,昌责邵礼拜,邵不从,昌怒,使人拘入昌邑。久之,宪与其从者谋欲共杀监己者,脱身来归;事泄,金人执宪,鞭之,与其徒囚祚山寨土牢,邵以不同谋得免。
高丽请入贡,诏不许。给事中兼直学士院汪藻草诏,略曰:“坏晋馆以纳车,庶无后悔;闭玉关而谢质,匪用前规。”帝大善之,以为得体。
金人攻沂州,守臣以城降。
壬申,耿静言:“太微垣在午,推步今岁荧惑躔次方在己未,应至太微垣。”帝曰:“此人不深知。朕夜以星图仰张殿中,四更亲起,见其已至,昨夜已退二度半。”吕颐浩曰:“宋景出人君之言三而荧惑退舍,或者疑焉。陛下寅畏,天应之速如此,信传记之非虚也。”
甲戌,金陕西都统洛索大合兵渡渭,攻长安。是日,经略使郭炎遁去。
是秋,金元帅府复试辽国及两河学人于蔚州;辽人试词赋,河北人试经义。始用契丹三岁之制,初乡荐,次府解,次省试,乃曰及第。时有士人不愿赴者,州县必根刷遣之。云中路察判张孝纯主文,得赵洞、孙九鼎诸人。九鼎,忻州人也,宣和间尝游太学,入金五年始登第。
金诏枢密院分河间、真定为河北东、西路,平阳、太原府为河东南、北路。去中山、庆源、隆德、信德、河中府名,复旧州名。去庆成军名,复旧县名。改安肃军为徐州,广信军为遂州,威胜军为沁州,顺安军为安州,永宁军为宁州,升乐寿县为乐寿州,降北平军为永平县。
青州观察使李邈,留金三年,金欲以邈知沧州,笑而不答。及髡发令下,邈愤诋之,金人以挝击其口流血,复吮血噀之。翼日,自祝发为浮屠,金人大怒,命击杀之。邈将死,颜色不变,谓行刑者曰:“愿容我辞南朝皇帝。”拜讫,南向端坐就戮,燕山之人皆为流涕。邈,清江人,家世业儒,其母,曾巩女兄弟也。后秦桧还,言其忠,赠昭化军节度使,谥忠壮。
初,宣武卒阎进,从硃弁出使,至是逃归,为逻者所获,西京留守高庆义而释之。进逃遁至三,乃见杀,进南向受刃而毙。保义郎李舟者,被拘,髡其首,舟愤懑,一夕死。
冬,十月,戊寅,帝发平江府。自渡江以来,驾后诸军多乘势为乱,至是诏驾后诸军先发,独以禁卫诸班扈跸,由是平江得安。
癸未,帝至临安府。
丙戌,执政登御舟奏事,吕颐浩曰:“陛下迩来圣容清癯,恐以艰难,圣虑焦劳所致。然愿以宗庙社稷付托之重,少宽圣抱以图中兴。”帝曰:“朕尝夜观天象,见荧惑星次稍差,食素已二十馀日,须俟复行轨道,当复常膳。”
辛卯,李成陷滁州。
先是李成攻琅琊山寨,知滁州、中奉大夫向子亻及遣僧智修持书遗成通好,且犒师,成不从,攻之益急。寨中惟有涧水,不足以供数万人之食,军中皆食炒米,多得渴疾,于是往往越城遁。鸦觜山高而逼,城成,累土运薪,填其坳处,遂与城平。是日,贼攻城,大肆杀掠,沟涧流血,成执子亻及杀之,尽取强壮以充军。
壬辰,帝至越州,入居州廨,百司公寓。
戊戌,知枢密院事、宣抚处置使张浚至兴元,上奏曰:“汉中实天下形势之地,号令中原,必基于此。谨于兴元积粟理财以待巡幸,愿陛下早为西行之谋,前控六路之师,后据西川之粟,左通荆、襄之财,右出秦、陇之马,天下大计,斯可定矣。”
浚治兵兴元,欲易置陕右诸帅,乃徙端明殿学士、知熙州张深知利州,充利州路兵马钤辖、安抚使,而以明州观察使刘锡代之。于是徽猷阁直学士、知成都府卢法原去利州路兵马钤辖,不兼利路,置帅成都。帅臣不兼利路自此始。既而赵哲帅庆,刘锜帅渭,孙渥帅秦,于是诸路帅臣悉用武人矣。锜,锡弟也。
张浚又以武功大夫、忠州防御使、本司前军统制王彦为利州路兵马钤辖。浚初至汉中,问诸将以大举之策,彦曰:“陕西兵将,上下之情皆未相通,若少有不利,则五路俱失。不若且屯兵利、阆、兴、洋以固根本,若敌人来侵,则檄诸将帅互为应援以御敌,若不捷亦未至为大失也。”时浚之幕客皆轻锐,闻彦之言,相视而笑。彦以言不行求去,故浚因而授之。
是日,金人破寿春府。
时金人大起燕、云、河朔民兵南侵,又使万户尼楚赫、布尔喝苏、托卜嘉、王伯隆等将女直、渤海、汉军,以宗弼为统帅。
初,邓绍密既死,淮西提点刑狱、閤门宣赞舍人马识远代知府事。识远不开门,司法参军王尚功闻之,夜见识远,说以迎降,识远拒不可。府人藉藉言郡守有异志,识远惧不敢出,以印授通判府事、朝散郎王摅,即自为降书,启城迎拜。金人亦不入城,但邀识远至军中三日。已而以其将周企知府事,遂南行。
修武郎宋汝为奉诏副京东转运判官杜时亮使金请和,行至寿春,遇完颜宗弼军,不克与时亮会,汝为独驰入金壁,奉上国书。宗弼怒,命执之,欲加戮辱,汝为色不变,曰:“一死固不辞,然衔命出疆,愿达书吐一词,死未晚。”宗弼顾汝为不屈,遂解缚,延之坐,且问其邑里,谓左右曰:“此山东忠义士也。”以金帛酒食遗之,命引至东平见刘豫。汝为曰:“愿伏剑为南朝鬼,岂忍背主,不忠于所事!”宗弼亦感叹,遂留之军中。
庚子,金人攻黄州,守臣直龙图阁赵令{山成}死之。
先是张用屯光州境内,沿淮为栅,上下百里,尽收禾稼入寨中,储蓄甚富,光州患之。及敌闻隆祐皇太后驻南昌,欲自蕲、黄济,乃遣精骑五百直攻其寨,用之众数万悉奔散,金人遂焚用积聚,径趋黄州。敌之未至也,令{山成}以内艰去,诏移州治武昌县,命下而令{山成}起复。前一日辰刻,敌攻黄州,守衙军校晏兴得其木笴凿头箭,遣军士潘明浮江白令{山成},令{山成}视之,惊曰:“金兵也。”夜半,以官军渡江入黄。金人治兵攻城,翼日,城破,令{山成}在西壁被执。金犹欲降之,令{山成}大骂曰:“汝辈杀害生灵,我虽死不屈。”金人饮以酒,令{山成}挥之,又衣以战袍,令{山成}骂不绝口,遂敲杀之。兵马都监王达、军事判官吴源、巡检刘卓,皆为所杀。令{山成}守黄逾再岁,群盗李成、丁进、张遇、贵仲正之徒俱不能犯,至是卒以节死。事闻,赠徽猷阁待制,谥曰忠愍。
辛丑,张浚承制以朝请郎、同主管川陕茶马盐牧公事赵开兼宣抚司随军转运使,专一统领四川财赋。开言:“蜀民已困,惟榷率尚有盈馀,而贪猾认以为己私。惟不恤怨詈,断而行之,庶救一时之急。”浚以为然,于是大变酒法。自成都始,先罢公帑,卖公给酒,即旧扑买坊场所置隔槽,听民以米赴官自酿。每一斛,输钱三千,头子钱二十二,多寡不限数。明年,遂遍四路行其法。夔路旧无禁酒,开始榷之。旧四川酒课岁为钱一百四十万缗,自是递增至六百九十馀万缗。
是日,金人自黄州济江。
初,金人得岸下小舟,其数不多,乃毁民居为筏,以舟引之而行。集英殿修撰、荆湖沿江措置副使王羲叔,闻敌逼黄州,引舟遁去。金人遂渡江,凡三日,济江尽绝。时江东宣抚使刘光世在江州,日与朝奉大夫韩梠置酒高会,无有知敌至者。比知之,以为蕲、黄间小盗,遣前军统制王德拒之于兴国军,始知为金人至,遂遁。梠,粹彦子,宣和末为户部侍郎,责黄州安置。于是金人自大冶县径趋洪州。
癸卯,李鄴被旨造明举甲,每副工料之费凡八千缗有奇。帝召大将张俊、辛企宗示之曰:“是甲分毫以上,皆生民膏血,若弃掷一甲叶,是弃生民方守之肤。诸军用之,当思爱惜。”时王綯在侧,曰:“陛下爱民如此,凡百臣下,当体此意。”
是月,盗入宿州,保义郎、权通判州事盛修己守节不屈,为所害。久之,州人为之请,遂赠武翼郎、閤门宣赞舍人,封表其墓。
十一月,乙巳朔,金人攻庐州,守臣徽猷阁直学士、淮南西路安抚使李会以城降。
先是王善自淮宁分军由宿、亳而南,无驻兵之地,遂犯庐州,闻金人至,乃移屯于巢县,既又以其众降。金遂拘善于军中,尽散其众。其将祝友、张渊辈各以所部行,自是两淮皆被善馀党之扰矣。
初,閤门宣赞舍人韩世清在蕲州,州人请以为兵马钤辖,帝许之,仍以世清兼蕲、黄、光、江州、兴国军都巡检使。世清闻金渡江,是日,将吏会于州沼。世清有酒,即取黄衣,被兵马钤辖赵令晙于东厅,俾令晙即皇帝位。令晙号呼不听,褫其黄衣。知蕲州、朝请郎甄采等共劝之,世清乃止。
丁未,以帝至越州,命释诸路徒以下囚,罢邠州岁贡火箸、襄阳漆器、象州藤合、扬州照子之属。
初,未行钞盐以前,两浙民户,每丁官给蚕盐一斗,令民输钱一百六十六,谓之“丁盐钱”。皇祐中,许民以绢从时价折纳,谓之“丁绢”。自行钞法后,官不给盐,每丁增钱为三百六十,谓之“身丁钱”。大观中,始令三丁输绢一匹,时绢直犹贱,未有陪费。其后物价益贵,乃令民每丁输绢一丈,绵一两。军兴丁少,遂均科之,民甚以为患。至是听五等下户以为半折帛、半纳见钱。于是岁为绢二十四万匹,绵百万两,钱二十四万缗。
勘会宋齐愈所犯当置于法,然已经大赦,只缘憎爱之私,致抵极刑,可追复通直郎,仍与一子恩泽。勘会责授单州团练副使、昌化军安置李纲,罪在不赦,便不放还,缘累经恩赦,特许自便。纲行至琼州而还。
初,京西制置使程千秋既军襄阳,有剧盗曹端者,自京城聚众,扰于京西,号“曹火星”,千秋遣人招之,屯于城下。是时桑仲在唐州,尽取强壮为兵,唐州之民在桐柏者,先为董平攒集;其不属平者,进退无所依,皆尽室归仲。仲之众渐盛,遂自光化军而南;千秋亦招之,屯汉水之北。始,范琼讨李孝忠,至襄阳,留五百兵戍守,使东南第五将徐彦领之。仲故识彦,遗以刀,千秋怒其通寇。是日南至,诸将入贺,酒三行,千秋叱彦起,数其与仲通书之罪,遂斩之。仲怒,引兵犯襄阳,千秋命端出师,并檄知邓州谭兗为援。端与仲遇于高车,急击之,仲败,稍引退。会兗遣骑兵策应,千秋赏其精锐,端愠,遂率众军于中庐、南漳之间。仲谍知,整众复进,至孛罗冈,与马军遇。冈地坡仰而有低林,非骑兵之利,邓州兵大败,仲进薄襄阳。千秋公安亲随兵,未尝历行陈,皆轻跳,欲出战,千秋不许,至于再三,乃令战。亲随兵无器甲,仲以马军数百伏路两傍,俟其过未尽,即突出,大呼令坐,以棍杖次第敲杀之;统制官贵仲正等闻之,遁去。千秋弃城奔中庐,仲遂据襄阳。千秋密遣人说端裨将王辟使杀端,端军多溃;惟后军李忠寨差远独不散,自称权京西南路副总管,与其待冠白巾,声言为端报仇。千秋不可居,乃自金州入蜀。贵仲正以溃卒寇荆南,兵马钤辖、武功郎渠成与战,杀之。提点刑狱公事李允文在郢,亦不能守,引所部往鄂州。于是京西列城皆为仲所据。
戊申,金宗弼攻和州,守臣李俦以城降。
时奉使催纵从行官属卢伸自北逃归,宗弼得归朝官程晖,令携招降书,与伸皆赴行在。
己酉,宣抚处置使张浚,以便宜曾印钱引一百万缗以助军食,其后八年间,累增二千五十四万缗。浚又置钱引务于秦州,以佐边用。
是日,金人破无为军,守臣朝散大夫李知几挈其帑藏与其民俱渡江南归,历阳县丞王之道率遗民据山泽以守。之道,无为人也。
庚戌,金人攻采石渡,知太平州郭伟率将士拒敌,败之;翼日,又败之。金人退,攻芜湖,伟又败之,金人趋马家渡。
壬子,隆祐皇太后退保虔州。
前数日,江西转运司得报,敌骑至大冶县,未辩虚实。会江东宣抚使刘光世驰轻骑以闻,翼日,乃知敌至。滕康、刘珏共议奉太后及近上妃嫔陆行,馀皆舟行,百官从便路起发。集英殿修撰、江西安抚制置使、知洪州王子献,弃城遁走抚州,众推土人朝请郎李积中权州事。于是中书舍人李公彦、徽猷阁待制、权兵部侍郎李擢皆遁,司勋员外郎冯楫匿庐山佛舍,郎官以下多潜去者。既而楫贻书光世,劝以出兵掩敌,大略言:“金人深入,最兵家之忌。又进则拒山,退则背江,百无一利。而敢如此横行者,以前无抗拒,后无袭逐,如入无人之境,故无所忌惮,非敌之能也。观村人之强壮者尚敢与之敌,其间胜负亦或相半,岂有国家素练之兵,反不如者?但望风畏之耳,实不足畏也。太尉傥选精兵万人,厚立赏格,自将而来洪州等处援救,开一路令归,伏兵于前而掩之,可使匹马不还。”光世不能用。
丁巳,金人破六合县,又破临江军,守臣中奉大夫、直秘阁吴将之遁去。将之,吴兴人也。
戊午,金人攻洪州,权知州事李积中以城降。
贼刘忠犯蕲州,蕲、黄都巡检使韩世清与战,破之,忠遂转入湖南。
庚申,金人破真州,守臣向子忞弃城保沙上,其所携金帛,悉为韩世忠所夺。
辛酉,隆祐皇太后至吉州。
壬戌,金人自马家渡济江。
初,完颜宗弼既破和州,与叛将李成同攻乌江县,尚书右仆射、江淮宣抚使杜充在建康,谍言成师老可击,充遽遣兵,而金师已大入。充闻金且至,以其兵六万人列戍江南岸,而闭门不出,统制官岳飞泣谏,请视师,充不从。会将官张超失守,金人遂过江,充急遣都统制陈淬率飞及刘纲等十七人将兵三万人与战,又命御营前军统制王侄以所部万三千人往援。金人攻溧水县,尉潘振死之。
癸亥,保宁军承宣使、主管侍卫步军司公事闾勍,奉迎祖宗神御至越州,诏奉安于天庆观。
甲子,陈淬与宗弼遇于马家渡,凡战十馀合,胜负略相当。侄引西兵先遁,淬孤军力不能敌,还屯蒋山。水军统制邵青以一舟十八人当金人于江中,舟师张青中十七矢,遂退于竹筱港,统赤心队朝请郎刘晏所部走常州。浙西制置使韩世忠在镇江,悉所储之资,尽装海舶,焚其城郭。既闻金人南渡,即引舟之江阴,知江阴军胡纺厚待之。
先是侄部将辅逵在东阳,被檄策应,侄与遇中途,曰:“已失渡口。”遂与逵引其军自信州入闽,所过大扰。
丁卯,金人攻吉州,知州事直龙图阁杨渊弃城去。
隆祐皇太后离吉州,至争米市。金人遣兵追御舟,有见金人于市,乃解维夜行,质明,至太和县。舟人耿信及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杨惟忠所领卫兵万人皆溃,其将傅选、司全、胡友、马琳、杨皋、赵万、王琏、柴卞、张拟等九人,悉去为盗,乘舆服御物皆弃之,钦先孝思殿神御颇有失者。内藏库南郎金帛,为盗所攘,计直数百万,宫人失一百六十人。惟忠与权知三省枢密院滕康、刘珏皆窜山谷中,兵卫不满百,从者惟中官何渐、使臣王公济、快行张明而已。金人追至太和县,太后乃自万安舍舟而陆,遂幸虔州。后及潘贤妃皆以农夫肩舆,宫人死者甚众。
从事郎、三省枢密院干办官刘德老,亦为敌所杀,后官其家一人。先是康、珏为干办官汪若海、何大圭所间,二人不和,遂有兵火之祸。溃兵之作乱也,知永丰县、承议郎赵训之,尉、修职郎陈自仁为所害。后赠训之直秘阁,自仁通直郎。
时金分兵攻抚州,守臣王仲山以城降,金以其子权知州事,令括管内金银赴洪州送纳。及攻袁州,守臣显谟阁侍制王仲嶷亦降。仲山,珪子;仲嶷,仲山兄也。
金人攻六安军,知军事边琪降,金人遣北军三百人屯城中,不杀不掠。已又破建平县。
己巳,帝发越州,次钱清堰,夜,得杜充败书。帝如浙西迎敌,侍御史赵鼎力谏,以为众寡不敌,不若为退避之计。帝谓吕颐浩曰:“事迫矣,若何?”颐浩曰:“金人以骑兵取胜,今銮舆一行,皇族、百司官吏、兵卫、家小甚众,皆陆行山险之路,粮运不给,必致生变。兼金人既渡浙江,必分遣轻骑追袭。今若车驾乘海舟以避敌,既登海舟之后,敌骑必不能袭我;浙江地热,敌亦不能久留。俟其退去,复还二浙,彼入我出,彼出我入,此正兵家之奇也。”帝沈吟久之,曰:“此事可行,卿等熟议。来日,召侍从、台谏至都堂,参议可否。”庚午,帝还越州,遂定策航海,乃移四明。颐浩奏令从官已下各从便去,帝曰:“士大夫当知义理,岂可不扈从!若如此,则朕所至,乃同寇盗耳。”于是郎官已下,或留越,或径归者多矣。
辛未,金人破建康。
初,宗弼既济江,士马皆集,遂鼓行逼城下。户部尚书李棁与显谟阁直学士、沿江都制置使陈邦光具降状,遣人即十里亭投之。宗弼喜曰:“金陵不烦攻击,大事成矣!”
宗弼入建康,邦光率官属出门迎拜,通判府事、奉议郎杨邦乂不从,大书其衣曰:“宁作赵氏鬼,不为它邦臣。”既见,邦乂独不拜。遣人诱以官,以首触阶求死,宗弼不能屈。
居民争出城,取蒋山路而去。金人驰骑往蒋山遮其路,约居民复回城中。
癸酉,帝发越州。
是日,金人攻建昌军。
先是金既破抚州,遣人赉檄谕降。守臣方昭,虑为军民所胁,以印授承事郎、通判军事晁公迈而去。未几,公迈亦以募兵为词而出,众推承信郎、兵马监押蔡延世以守。
公迈,任城人,尝为少府监主簿。延世,建昌人,本太学诸生。先是金人既入洪,遣十人持檄至城下,延世尽斩之。及是敌兵临城,问十人所在,延世示之以其首。金人怒,求战,延世击却之。公迈归,延世拒不纳,遂领军事。公迈坐罢去。
甲戌,奏议郎、通判建康府杨邦乂为金人所杀。
前一日,金帅与李棁、陈邦光燕,乐方作,召邦乂立堂下。邦乂见棁、邦光,叱之。宗弼再引邦乂,邦乂不胜愤,遥望大骂,宗弼大怒,击杀之,剖腹,取其心。邦乂死年四十四,初赠直秘阁,官其二子,赐田二顷。后谥忠襄。
十二月,戊寅,徽猷阁待制、知镇江府兼渐西安抚使胡唐老为军贼戚方所杀。
方勇悍善射,初为教骏卒,军兴,盗起,在九朵花行伍中,未知名。方杀其为首人,遂率众赴建康,归杜充,充以为准备将。建康失利,诸军皆散,方率溃卒数千走金坛县。时镇江无兵,独倚浙西制置使韩世忠军为重。世忠既去,唐老力不能拒,因抚定之。方欲引兵犯临安,妄言赴行在,请唐老部众以行,唐老不从,为所害,主管安抚司机宜文字、迪功郎郑凝之亦以兵死。后赠唐老徽猷阁直学士,谥定愍,官凝之家一人。
己卯,帝次明州。提领海船张公裕奏已得千舟,帝甚喜。王綯曰:“岂非天邪!”先是监察御史林之平,自春初遣诣泉、福召募闽、广海舟,为防托之计,故大舟自闽中至者二百馀艘,遂获善济。
辛巳,金欠破广德军。
时宗弼既得建康,区处已定,乃率众自溧水路径趋临安,道路之人,但知溃卒为乱,不虞金人之至也。金游骑至广德军,周烈遣人迎之,且许其犒军,约以毋扰,宗弼许之。俄顷,传箭至,招其投拜,烈大惊,索马而奔,遂破其城,烈为金人所杀。
壬午,金人攻安吉县,知县事曾绰聚乡兵往石郭守隘,或视其矢曰:“金人也。”乡兵皆弃纸甲竹枪而遁。金人入县,遂焚之。
江淮宣抚司溃卒李选,号“铁爪鹰”,与其徒数千攻陷镇江府。
是日,定议航海避敌。执政请每舟载六十卫士,人不得过两口,卫士皆曰:“我有父母,有妻子,不知两者如何去留?”诉于主管禁卫入内内侍省都知陈宥,宥不能决。宰相吕颐浩入朝,卫士张宝等百馀人遮道,问以欲乘海舟何往,因出语不逊,颐浩诘之曰:“班直平日教阅,何尝有两箭上贴!今日之事,谁为国家死战者?”众欲杀颐浩,参知政事范宗尹曰:“此岂可以口舌争?”引其裾入殿门。门闭,众不得入,帝谓辅臣曰:“闻人事纷纷,不欲入海,缓急之际,岂可如二圣不避敌,坐贻大祸。今以御笔谕之。”颐浩与参知政事王綯捧御案近御座前,上御翰墨抚谕中军,人情稍定,遂三呼于殿门外。帝密谕宰执曰:“此辈欲沮大事,朕今夕伏中军甲士五百人于后苑,卿等翼日率中军入朝,捕为首者诛之。”颐浩退,密谕中军统制辛企宗及亲军将姚端,令为之备。
癸未,执政早朝,命御营使司参议官刘洪道部兵在宫门防变,而中军及姚端已整娖于行宫门外。二府引中军入,遇直宿兵卫,皆擒之。其徒惊溃,或升屋,或逾墙遁去。帝自便殿御介胄,引伏兵出,弯弓手发二矢,中二人,坠于屋下。其众骇惧,悉就擒。帝命召颐浩至都堂,诘为首者以奏,其馀皆囚之。
甲申,诛卫士张宝等十七人于明州市。
乙酉,金宗弼攻临安府,钱塘令硃跸率民兵迎战,伤甚,犹叱左右负己击敌。守臣浙西同安抚使康允之,未知为金人,遣将迎敌于湖州市,得二级,允之视之曰:“金人也!”遂充城遁,保赭山。时直显谟阁刘诲自楚州赴召,在城中,军民推之以守。
己丑,帝如定海县,御楼船,诏止以亲军三千馀人自随,百官有司,随便寓浙东诸郡。时上既废诸班直,独神武中军辛永宗有众数千,而御营使吕颐浩之亲兵将姚端众最盛,上皆优遇之。晚朝,二府登舟奏事,参知政事范宗尹曰:“敌骑虽百万,必不能追袭,可以免祸矣。”上曰:“惟断乃成此事也。”
诏行在诸军支雪寒钱。自是遂为故事。
是日,金人破临安府。
初,宗弼既围城,遣前知和州李俦入城诏谕。俦与权府事刘诲善,至是服金衣冠而来,二人执手而言,俦欷歔不能止。有唱言诲欲以城降金者,军民因杀诲。是晚,城破,钱塘令硃跸在天竺山,亦遇害。宗弼留杭州,遣将追袭。
庚寅,扈从泛海者,宰执外惟御史中丞赵鼎、右谏议大夫富直柔、权户部侍郎叶份、中书舍人李正民、綦崈礼、太常少卿陈戬六人,而昕夕密卫于舟中者,御营都统制辛企宗兄弟而已。时留者有兵火之虞,去者有风涛之患,皆面无人色。
辛卯,帝次定海县。癸巳,帝至昌国县。
甲午,右监门卫大将军、眉州防御使、知南外宗正事士樽言:“自镇江募海舟,载宗子及其妇女三百四十馀人至泉州避兵,乞下泉州应副请给。”许之。于是秘阁修撰、知西外宗正事令,亦自泰州、高邮军迁宗子等百八十人至福州避兵,已而又移潮州。
乙未,金人屠洪州。
丙申,浙西制置使韩世忠以前军驻通惠镇,中军驻江湾,后军驻海口。世忠知金人不能久,大治战舰,俟其归而击之。
浙东制置使张俊,自越州引兵至明州。俊军士在明州颇肆卤掠,时城中居民少,遂出城以清野为名,环城三十里皆遭其焚劫。
资政殿学士、新知鼎州范致虚薨于岳州。
戊戌,金人破越州。
初,两浙宣抚副使郭仲荀在越州,闻敌破临安,遂乘海舟潜遁。知越州、充两浙东路安抚使李鄴,遣兵邀于浙江,三捷。既而众寡不敌,鄴乃用主管机宜文字、宣教郎袁潭计,遣人赉书降。
敌引兵入城,以巴哩巴为守。亲事官唐琦,袖石击巴哩巴不中,诘之,答曰:“欲碎尔首,死为赵氏鬼耳!”巴哩巴曰:“汝杀我奚益,胡不率众救汝主?”琦曰:“在是汝为尊,故欲杀汝耳。”巴哩巴叹曰:“使人人如此,赵氏岂至是哉!”琦顾鄴曰:“汝享国厚恩,今若此,非人也!”声色俱厉,不少屈。巴哩巴杀之。后为立祠,名旌忠。
初,鄴之降也,提点刑狱公事王翿遁居城外,寮吏皆迎拜。朝散郎、新通判温州曾怘监三江寨,独拒敌不屈。敌驱翿至城内,执怘,并其家杀之,惟惟子崈得免。怘,{且心}兄也。事平,特命弟怘怤及崈以官。
金宗弼使富勒浑追南师,及于会稽之东关,败之,遂渡曹娥江。
己亥,徽猷阁直学士、知平江府汤东野,奏杜充自真州至天长军,与刘位、赵立会合。
先是立以右武大夫、忠州刺史知徐州,朝廷闻金人入侵,诏诸路兵援行在。立以徐州城孤,且乏粮,不可守,乃率亲兵、禁、民兵约三万人南归。会知楚州刘诲已赴召,宣抚使杜充以楚州阙守,命立率所部赴之。
立至临淮,被充之命,兼程至龟山。时金左监军完颜昌围楚州急,立斩刈道路乃能行。至淮阴,与敌遇,其下以山阳不可往,劝立归彭城,立奋怒,嚼其齿曰:“正欲与金人相杀,何谓不可!”乃令诸将曰:“回顾者斩!”于是率众先登,自旦至暮,且战且行,出没敌中,凡七破敌,无有当其锋者,遂得以数千人入城,而后军孟成、张庆,皆以所部渡淮北去。方其入城也,立口中流矢,贯其两颊,口不能言,以手指挥,军士皆憩而拔其矢。立之未至也,通判州事、直秘阁贾敦诗欲以城降,至是乃止。
李鄴之未降也,上奏,言金分兵自诸暨趋嵊县,径入明州。是日奏至,乃议移舟之温、台以避之。
庚子,帝发昌国县。
先是金分兵攻馀姚,知县事李颖土募乡兵数千,列旗帜以捍敌,把隘官陈彦助之。金人既不知其地势,又不测兵之多寡,为之彷徨不敢进者一昼夜,由是帝得以登舟航海。进颖士两官,擢通判越州。
癸卯,浙东制置使张俊与金人战于明州,败之。
先是金兵追袭至城下,俊遣统制官刘定战于高桥,兵少却,其将党用、邱横死之。统制官杨沂中、田师中、统领官赵密皆殊死战,主管殿前司公事李质率所部以舟师来助,知州事刘洪道率舟兵射其傍,遂败之。金人自城下呼请遣人至寨中计事,俊令小校徐姓往。敌释甲与语,欲招之降,俊拒之。
是月,隆祐皇太后命统制官杨琪军临江军,张忠彦屯吉州,以为行宫声援。
金陕西诸路都统洛索将数万众围陕府,守将李彦仙悉力拒之。
初,彦仙在陕,增陴浚隍,利器械,积粮食,鼓士气,且战且守,人心益坚固可用。又尝渡河与金人战蒲、解间,民皆阳从金人而阴归彦仙。敌必欲下陕州,然后并力西向。彦仙亦自料金人必并兵来攻,即遣人诣宣抚处置使张浚求三千骑,俟金人攻陕,即空城渡河、趋晋、绛、并、汾,捣其心腹,金人必自救,乃由岚、石西渡河,道鄜、延以归,浚不从。浚贻书劝彦仙空城清野,据嶮保聚,俾敌无所掠,我亦无伤,俟隙而动,庶乎功成,彦仙亦不从,守城之意益坚。至是洛索、尼楚赫及知府州折可求合兵来攻,颜仙以死拒之,且告急于浚。
李成知金人已南渡,自滁州率众往淮西。时成之党周虎据芜湖,水军统制邵青与战,一日七败。参议魏曦,以小舟观战于中流,既而告青曰:“吾知所以胜矣,彼以红巾软缠,与我之号同,与我战则不能分彼我,所以必败。宜易其号,则胜矣。”青然之,乃令其徒更作钻风角子,一战胜虎,青遂据芜湖。
初,杜充之众既溃,其统制官岳飞、刘经,自芳山引众入广德军。后军扈成驻于金坛县,为戚方所杀。
续资治通鉴--●卷第一百十七
●卷第一百十七
【宋纪一百七】 起上章掩茂正月,尽六月,凡六月。
○高宗受命中兴全功至德圣神武文昭仁宪孝皇帝建炎四年(金天会八年。庚戌,一一三零年)
春,正月,甲辰朔,大风,御舟碇海中。
乙巳午,西风忽起,金人乘之攻明州。御前右军都统制、浙东制置使张俊与守臣徽猷阁待制刘洪道坐城楼上,遣兵掩击,杀伤相当。金人奔北,堕田间或坠水。俊急令收兵赴台州。是夜,金人拔寨去,屯馀姚,且请济师于宗弼。
丙午,帝遣中使召御前左军都统制、浙西制置使韩世忠赴行在。世忠已治舟师于通惠镇,乃请往镇江邀敌归师,尽死一战,帝从之。
己酉,诏遣使自海道至福建、虔州,问隆祐皇太后舣舟所在。帝虑太后径入闽、广,乃遣使问安焉。乙卯,滕康言太后已至虔州。
张俊既去,明州士民皆散。有士人率众扣刘洪道马首,愿留以御敌。洪道曰:“予尝数克敌而胜,若等毋虑。”丙辰夜,洪道微服而遁,与浙东副总管张思正引所部奔天童山,所过尽撤其桥,民不得济,数千人哀号震天。城中惟崇节马军与恶少仅千人,以酒官李木将之。
江、淮宣抚司右军统制岳飞自广德军移屯宜兴县。杜充之败也,其将士溃去,多行剽掠,独飞严戢所部,不扰居民,士大夫避寇者皆赖以免。
丁巳,张俊自台州赴行在。
金以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韩企先为尚书左仆射。企先善于其职,宗翰、宗干皆重之。
是日,金陕西都统洛索破陕府,守臣右武大夫、宁州观察使李彦仙死之。
金自去冬以重兵来攻,彦仙守御甚备,遇士卒有恩,食既尽,煮豆以啖其下而取汁自饮,至是亦尽。宣抚处置使张浚,间道遗以金币,使犒其军,且檄都统制曲端以泾原兵往援。端素疾彦仙出己上,无出兵意。浚属官资阳谢升言于浚曰:“敌朝夕下陕,莫以为忧者,殆未知敌意也。敌已得长安,今取陕,则全据大河,且窥蜀矣。”众议不决,力争数日,师乃出,至长安,而敌先壅阻,不得进。
彦仙日与敌战,将士未尝解甲。洛索命自正月旦为始,以一军攻击,一日不下则翼日更遣一军,每一旬则聚十军并攻一日,期以三旬必拔之。彦仙意气如平常,登谯门,大作会,潜使人隧而出,焚其攻具,敌愕而却。洛索雅奇彦仙才,尝招之,彦仙斩其使。至是遂欲降之,使人呼曰:“即降,当富贵。”彦仙不应,日钩取敌兵数十磔城上,虽杀伤大当,而敌兵沓至,守埤者久,伤残日就尽。既而金兵亦乏食,欲引去,或告以急击可入,金人益众攻之。每队以鼓在前,击鼓一声则进一步,既渡濠池,鼓声渐促,莫不争先,疾声并力齐登,死伤者虽满地而不敢返顾。是旦,有鸢鸦数万噪于城上,与战声相乱,洛索曰:“城陷矣!”促使争攻,城遂破。彦仙率士卒巷战,左臂中刃,不殊,犹不已。金人惜其才,以重赏募人生致之。彦仙易敝衣杂群伍中,走渡河,曰:“吾不甘以身受敌人之刃。”敌纵兵屠掠,彦仙闻之,曰:“金人所以杀过当者,以我坚守不下故也,我何面目复见世人乎!”遂投河而死。金人取其家而杀之,陕民无噍类。浚闻,承制赠颜仙彰武军节度使,即商州立庙,且官其子。久之,赐谥忠威。
彦仙守陕再逾年,大小战二百,及城破,其属官陈思道、李岳、杜开、通守王浒、赵叔凭、职官刘效、冯经、县令张玘、将佐卢亨、邵云、阎平、赵成、贾何、吕圆登、宋炎等同死,无屈降者。叔凭,宗室子,初为兵马都监,积功武翼大夫、通判府事,及城危,有子为卢氏吏,间使语之曰:“吾托肺腑,死国难固其所,若则走也。”云,龙门人,金人破蒲城,云独与少年数百保聚山谷,初事邵兴,后为彦仙部曲,累官閤门宣赞舍人。金人得云,欲以为将,云怒骂不屈。洛索怒,钉云五日而磔之。平,湖城人,官閤门祗候。何,陕县人,与成皆修武郎。圆登,夏县人,尝为僧,城垂破,自外来援,与彦仙相持而泣曰:“围久,不知公安否,今得见公,死且无恨。”创甚,方卧,闻城环,遽起,战死。炎,陕县人,善蹶张。敌围城,炎取大弩数百调治,所射洞杀伤敌兵甚众。城破,敌欲将炎,呼炎出,不应,战死。后自云以下皆赠官,录其家一人。
己未,金人破明州。
先是金益兵而来,前二日,驻军广德湖旧寨前,遣老弱妇女运瓦砾填堑。次夕,植砲架十馀,对西门。是日,以数砲碎城楼,守者奔散而出,城遂破,金兵入城。
庚申,金主诏曰:“避役之民,以微直鬻身权贵之家者,悉出还本贯。”
辛酉,御舟离章安镇。
甲子,泊温州港口。
丙寅,御舟移次温州之馆头。
先是金人自明州引兵攻定海,破之,遂以舟师绝洋,侵昌国,欲袭御舟,至碕头,风雨大作。和州防御使、枢密院提领海船张公裕引大舶击散之,金人乃去。帝闻明州失守,遂引舟而南,与金人才隔一日。
丁卯,虔州从卫诸军作乱。
初,隆祐后太后既至虔州,府库所有既尽,卫军上请,惟得沙钱及折二钱,市买诸物不售。军士与乡民相争,军士遂纵火肆掠。
初,赵立既至楚州,朝廷因以立知州事,会金右监军昌亲率数万人围城,攻其南壁,自为旗头,引出众战,相持四十馀日。己巳,金人以砲击三敌楼,遂登城。立先取生槐本为鹿角以槎其破处,而下修月城以裹之,月城之中,实以柴薪,城之内为镕炉。敌自月城中入,立命以金汁浇之,死者以百数。金人不能入,遂退守孙村大寨,时遣数百骑出汉于城下,以掠取求粮采薪者。由是城中人不能出,而薪粮日竭。
二月,乙亥,御舟至温州江心寺驻跸,更名龙翔。
奉安启圣宫祖宗神御于福州。
金人既破江西诸郡,乃移兵趋湖南。帅臣直龙图阁向子諲,初闻警报,率军民固守,且禁士庶无得出诚。敌骑至潭州,呼令开门投拜,军民皆不从,请以死守。宗室成忠郎聿之隶东壁,子諲巡城,督察官吏,顾津聿之曰:“君宗室,不可效此曹苟简。”聿之感激流涕。敌围之八曰,既而登城,四面纵火。子諲率官吏夺南楚门亡去,城遂破,聿之拔刃自杀。
城之始破也,将官成忠郎刘玠率馀兵巷战,身中数十矢,战俞力。敌又以枪中之,众欲扶持而去,玠挥众直前,死于陈。敦武郎、新杭州兵马都监王暕,部民兵守朝宗门,亦死。
聿之,魏悼王后,安定郡王叔东子也。金人掠潭州六日,屠其城而去,子諲乃复入。后赠玠武经大夫,暕武德郎,聿之右监门卫将军。又一日,金人遂引去。
丙子,金人自明州引兵还临安。
初,金既破明州,遣人听命于宗弼,且云搜山检海已毕。宗弼曰:“如扬州例。”金人遂焚其城,惟东南角数佛寺与僻巷居民偶有存者,金人留明州七十日,引兵去。
初,宗弼留临安,闻浙西制置使韩世忠自江阴趋镇江,恐邀其后。是月庚辰,宗弼敛兵于吴山、七宝山,遂纵火,三日夜烟焰不绝。癸未,火息。甲申,纵兵大惊,且束装。丙戌,退军,以卤掠辎重不可遵陆,乃由苏、秀取塘岸路行。先是武功大夫、成州团练使陆渐迎降,宗弼以为临安府兵马钤辖。渐劝宗弼括金银,焚临安,因从军北去。
方金人未退军也,有衢州军事判官钱观复者,以衢当路冲,白郡守,纵民老弱出,户留一丁,不留与留而瘦弱不堪任,论如军法。其后诸兵欲乘时为变,顾城中金帛子女无异获,乃止。时李涛、李鄴、郑亿年皆在军中。宗弼因携之以北。
金人分兵侵海盐,县尉失良率射士百馀拒之,卒力战以死。
先是金人破京师,时河南之北悉为金所有,睢、洛皆屯重兵,惟汴京及畿邑犹为宋固守,而粮储乏绝,四面不通,多饥死。有河北签军首领聂渊者,与其徒十十五五,以食物与守城者博易,积久稔熟,遂不之疑。是日,渊与其徒数百人,夜登城之北壁,纵火焚楼橹,犹未敢下城,乃为慢道自守。是时城之东有群盗李溃、苏大刀等,权留守上官悟皆招入城。既入城,则焚掠不止,城中乱,悟及副留守赵伦出奔。悟至唐州,为董平所杀。金人得京师,以前都水使者王夔为留守,时在京强壮不满万人。自是四京皆没矣。
江东宣抚使刘光世奏:“杜充败事,未知存亡,王侄所统前军亦溃,韩世忠径上海船而去。臣今以孤军驻南康,移檄诸路,会兵勤王,望陛下远避贼锋,俟舂暄,破之不难。”诏:“光世所部军不少,今又会兵,深虑骚动。可止统本部乘间击之,毋失机会。”
己丑,奉安景灵宫祖宗神御于温州开元寺。
庚寅,帝入温州,驻跸州治。
辛卯,金人破秀州。
先是两浙宣抚使周望在平江,有言敌自越州还金陵者。望素不严斥堠,但以传闻之语为信,乃遣统制官陈思恭、张俊统兵入杭,以规收复之功。思恭至秀州,侦知传言之妄,间道走湖州之乌墩镇以观变。至是金宗弼过秀州,通直郎、权州事邓根留武翼郎、本部兵马都监赵士医,乘城拒敌。城破,士医为流矢所中而死,后赠武翼大夫。望闻金师至崇德县,壬辰,调太湖舟千艘赴吴江御之。
鼎州人钟相作乱,自称楚王。
初,金人去潭州,群盗乃大起,东北流移之人,相率渡江。武经大夫、潍州团练使孔彦舟自淮西收溃兵,侵据荆南、鼎、澧诸郡,秘阁修撰、知荆南府唐悫弃城去。
相以左道惑众,自号大圣,言有神灵与天通,能救人疾患;阴语其徒,则曰:“法分贵贱贫富,非善法也。我行法,当等贵贱,均贫富。”持此语以动小民,故环数百里间,小民无知者翕然从之,备粮谒相,谓之拜父。如此者二十馀年,相以故家赀钜万。及湖、湘盗起,相与其徒结集为忠义民兵,士大夫避乱者多依之。相所居村,有山曰天子冈,遂即其处筑垒浚濠,以捍贼为名。会孔彦舟入澧州,相乘人情惊扰,因托言拒彦舟以聚众,至是起兵,鼎、澧、荆南之民响应。相遂称楚王,改元天载,立妻伊氏为皇后,子子昂为太子,行移称圣旨,补授用黄牒,一方骚然。时鼎州阙守臣,而湖南提点形狱公事王彦成、单世卿,皆挈家顺流东下,仅以身免。贼遂焚官府、城市、寺观及豪右之家,凡官吏、儒生、僧道、巫医、卜祝之流,皆为所杀。自是鼎州之武陵、桃源、辰阳、沅江、澧州之澧阳、安乡、石门、慈利,荆南之枝江、松滋、公安、石首,潭州之益阳、宁乡、湘阴、江化,峡州之宜都,岳州之华容,辰州之沅陵,凡十九县,皆为盗区矣。
乙未,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江、淮宣抚使杜充罢,为观文殿大学士、提举江州太平观。
充自真州而北,宗弼遣人说充,许以中原地封之,如张邦昌故事,充遂降于金。知真州向子忞以闻,帝闻之,不食者累日。御史中丞赵鼎、右谏议大夫富直柔同对,请先罢充,俟得其北降的报,则别议罪,故有是命。
丙申,以帝还温州,德音释天下徒刑,一应士民家属有自金来归者,所在量给钱米,于寺院安泊,访还其家。
徽猷阁直学士、知庆阳府兼陕西制置使王似知成都府。
时宣抚处置使张浚闻帝亲征,亟治兵,自秦州入卫,留参议军事刘子羽掌留司事,凡川、陕军政民事,皆得专决;又徙似知成都府,而以亲卫大夫、明州观察使赵哲代之。徽猷阁直学士卢法原,时守成都,乃命法原赴行在。
是日,金游骑至平江城东,统制官郭仲威,兵未交而退。同知枢密院事、两浙宣抚使周望奔太湖,市人请留,不可,则极口嫚骂,望不顾而去。守臣徽猷阁直学士汤东野,闻望已出,则挈家潜遁,以府印付仲威。次日,仲威与将官鲁珏纵火城中,夜,望及仲威皆遁。其下自城南转动居民,北出齐门而去,民之得出郭者,多为所杀。
戊戌,宗弼入平江,驻兵府治,卤掠金帛子女既尽,又纵火燔城,烟焰见百馀里,火五日乃灭。
三月,癸卯朔,宗弼去平江府。
甲辰,初,洛索既破陕,遂与其逼完颜杲长驱入关。宣抚处置使司都统制曲端,闻敌至,遣右武大夫、忠州刺史、泾原路马步军副总管吴玠及统制官张忠孚、李彦琪将所部拒之于彭原店,端自拥大兵屯于邠州之宜禄以为声援。敌乘高而陈,洛索引兵来战,玠击败之。既而金师复振,宋军败,端退屯泾州,金人亦引去。端劾玠违节,降武显大夫,罢总管,复知怀德军。宣抚处置使张浚素奇玠,寻擢玠秦凤副总管兼知凤翔府。时当兵火之馀,玠劳来安集,民赖以生。
始,青溪岭之战,玠牙兵皆溃,及是玠治兵秦凤,诸溃卒复出就招。玠问讯再三,搜索非是者五六人,斥遣之,馀悉斩于远亭下,去秦州十里,军中股栗。自是每战皆效死,无复溃散者矣。
己酉,张浚言大食献珠玉,已至熙州,诏津遣赴行在。右正言吕祉,言所献珍珠、犀牙、乳香、龙涎、珊瑚、栀子、玻璃,非服食器用之物,不当受,帝谕大臣曰:“捐数十万缗易无用珠玉,曷若爱惜其财以养战士!”遂命宣抚司无得受,仍加赐遣之。
壬子,金人攻常州,守臣右文殿修撰周杞闻敌至,弃城去宜兴县,金人遂入常州。
甲寅,权知三省枢密院事卢益至行在,诏趣令入对。先是帝谕吕颐浩曰:“朕初不识隆祐皇太后,自建炎初迎奉至南京,方始识之,爱朕不啻己出,宫中奉养及一年半,朕之衣服饮食,必亲调制。今朕父母兄弟皆在远方,尊长中唯皇太后。不唯相别数千里外,加之敌骑冲突,又兵民不相得,纵火交兵,五六日乃定,复尔惊扰。当早遣大臣领兵奉迎,以称朕朝夕慕念之意。”遂命益与御营使司都统制辛企宗、带御器械潘永思偕行。
丁巳,金人至镇江府,浙西制置使韩世忠已屯焦山寺以邀之,降其将铁爪鹰李选。选者,江淮宣抚使溃卒也。
宗弼遣使通问,世忠亦遣使臣石皋报之,约日会战。世忠谓诸将曰:“是间形势,无如龙王庙者,敌必登此觇我虚实。”乃遣将苏德将二百卒伏庙中,又遣二百卒伏庙下,戒曰:“闻江中鼓声,岸兵先入,庙兵继出。”敌至,果有五骑趣龙王庙,庙中之伏喜,先鼓而出,五骑振策以驰,仅得其二;有红袍白马,既坠乃跳驰而脱者,诘之,则宗弼也。既而战数十合,世忠妻和国夫人梁氏在行间,亲执桴鼓,敌终不得济。复使致词,愿还所掠假道,世忠不从;益以名马,又不从。时左监军完颜昌在潍州,乃遣贝勒托云趣淮东,以为宗弼声援。
己未,帝诣开元寺,朝辞九庙神主,宰执百官皆扈从。自渡江至是,始有此礼。是日,上御舟复还浙西。
庚申,诏:“昨金人所破州县,其投拜官除知、通别取旨外,馀并罢。内统兵官以众寡不敌,致有溃散,理宜矜恤,可特放罪,仍旧统押人马。”时朝廷恐将士溃散者众,乘乱为变,故贷之。
辛酉,御舟发温州。
壬戌,御舟次章安镇。
乙丑,帝次台州松门寨。宰执奏事,吕颐浩因言:“此行未审且驻会稽,为复须到浙右?”帝曰:“须由苏、杭往湖州,或如卿所奏往宣州。朕以为会稽只可暂驻,若稍久,则人怀安而不乐屡迁。”颐浩又曰:“将来且在浙右为当,徐谋入蜀。”帝曰:“朕谓倚雍之强,资蜀之富,固善。但张浚秦汉中止可备万人粮,恐太少。两浙若委付得人,钱帛犹可溯流而西。至于粮斛,岂可漕运!”颐浩曰:“若第携万兵入蜀,则淮、浙、江、湖以至闽、广,将为盗区,皆非国家之有矣。”帝曰:“当益进上流,用淮、浙榷贷盐钱以赡军费,运江、浙、荆、湖之粟以为军食。”王綯曰:“议者但知轻议晋元帝还都建鄴,不能恢复中原,而多言入蜀便。殊不知自秦用张仪至本朝遣王继恩,下蜀者八矣,取辄得之,不劳再举,则亦未可谓之便也。”范宗尹曰:“臣谓若便入蜀,恐两失之;据江表而徐图关陕之事,则两得之。决择取舍,不可不审。”帝曰:“然。”既而浚复上疏言:“陛下果有意于中兴,非幸关陕不可。愿先幸鄂渚,臣当纠率将士奉迎銮舆,永为定都大计。”帝不许。
诏赐故资政殿学士许景衡家所僦温州官物一区。帝因言:“朕自即位以来,执政中张悫第一,忠直至诚,遇事敢言,无所回避;其次则景衡;若郭三益,则善人而已。”
辛未,帝次定海县。帝见定海为金人所焚,恻然曰:“朕为民父母,不能保民,使至此。”王綯曰:“陛下留杜充守建康,留周望守平江,非轻弃江、浙而遽适南方。不幸充、望不称任使,乃至如此。”吕颐浩因言承平之久,士多文学,而罕有练达兵财可济今日者。帝曰:“前此太平,朝士若乘马驰骋,言者必以为失体;才置良弓利剑,议者将以为谋叛。”綯曰:“大抵文学之士未必应务,有才者或短于行,自非陛下弃瑕录用,则举世无全人也。”
是春,金左副元帅宗翰、右监军希尹、右都监耶律伊都皆在大同,右副元帅宗辅在析津府,遣贝勒托云率众围楚州,守臣赵立乘城御之,不能下,进围扬州。
初,金人破山东,左监军完颜昌,密有许封刘豫之意。会济南有渔得鳣者,豫妄谓神物之应,乃祀之;既而北京顺豫门下生禾,三穗同本,其党以为豫受命之符。豫乃使其子伪知济南府麟赉重宝赂昌,求僭立。大同尹高庆裔,左副元帅宗翰心腹也,恐为昌所先,乃说宗翰曰:“吾举兵止欲取两河,故汴京既得,则立张邦昌,后以邦昌废逐,故再有河南之役。方今河南州郡,官制不易、风俗不更者,可见吾君意非贪土,亦欲循邦昌之故事也。元帅盍建此议,无以恩归它人!”宗翰乃令希尹驰白金主,金主许之。
宗翰遂遣庆裔自河阳越旧河之南首至豫所隶景州,会官吏军民于州治,谕以求贤建国之意,皆莫敢言,曰:“愿听所举。”庆裔徐露意以属豫,郡人迎合敌情,惧豫权势;又,预适景人也,故进士张浃等遂共举之。庆裔至德、博、大名,一如景州之故;既至东平,则分递诸郡以取愿状而已。庆裔归,具陈诸州郡推戴之意,宗翰许之。
夏,四月,甲戌,御舟至明州。丙子,次馀姚县,海舟大不能进,诏易小舟,仍许百官从便先发。癸未,帝次越州,驻跸州治。
浙西制置使韩世忠,与金宗弼相持于黄天荡,而贝勒托云围扬州。朝廷恐守臣张绩力不能支,许还屯京口,绩不为动,敌乃趋真州。绩,金坛人也。
时托去军于北,宗弼军于南,世忠以海舰进泊金山下。将战,世忠预命工锻铁相连为长絚,贯以大钩,以授士之骁捷者。平旦,敌以舟噪而前,世忠分海舟为两道出其背,每缒一绠,则曳一舟而入,敌竟不得济。乃求与世忠语,世忠酬答如响,时于所佩金瓶传酒纵饮示之。宗弼见世忠整暇,色益泪,乃求假道甚恭,世忠曰:“是不难,但迎还两宫,复旧疆土,归报明主,足相全也。”
吕颐浩闻敌穷蹙,乃请帝如浙西,且下诏亲征以为先声,而亟出锐兵策应世忠,庶几必擒乌珠;参知政事王綯,亦言宜遣兵与世忠夹击。帝纳之,甲申,下诏亲征。御史中丞赵鼎言:“臣在温、台,屡言当俟浙西宁静及建康之兵尽渡江,然后回跸。今遽有此举,必韩世忠之报敌骑穷蹙,可以翦除耳。万一所报不实,乃建率之众未退,回戈冲突,何以待之?”时有妖人王念经者,聚众数万,反于信州之贵溪,鼎言:“饶、信魔贼未除,王侄溃军方炽,陛下遽舍而去,兹乃社稷存亡至危之几也。”
戊子,韩世忠奏捷。帝曰:“金人南下以来,诸军率望风奔溃,今岁如世忠辈虽不成大功,皆累获捷。若益训卒缮兵,今冬金人南来,似有可胜之理。”范宗尹曰:“前此兵将望风奔溃,而今岁皆能力战,此天意似稍回;更愿陛下修德,庶几天意必回。”乃出世忠奏,命尚书省以黄榜谕中外。
时敌众十万馀,而世忠战士才八千。宗弼求登岸会语,世忠以二人从,见之。宗弼招之降,世忠怒,引弓且射之,亟驰去。
壬辰,近臣言:“陛下即位以来,灼见祸乱之源,痛思惩艾,故以元祐党籍,屡下诏旨,特加追叙,欲以竦动四方观听,甚盛举也。止缘使逐家各自陈乞,故或子孙零落,不能申请,或子孙虽在而诰敕散失,至有诰敕具在而为有司以微文沮止者,致使往往未被赠典。虽如吕公著、吕大防、韩维、苏辙、顾临、梁焘、张舜民、范祖禹、王古辈,尚未沾昭洗之泽,其它可不言而知也。臣私窃恨之。夫名党籍,率皆一时之望,所历官职,众所共知,不容稍有伪滥,而特使追复,又非寻常之比。谓宜诰命从中而下,使异数齐颁,四方改观,岂宜以有司微文沮格耶!欲望睿旨俾三省条具,不必更待逐家陈乞。”疏奏,诏依德音许本家自陈而已。
丙申,通议大夫、守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御营使吕颐浩罢。
先是赵鼎复辟吏部尚书之命,且攻颐浩之过,章十数上,颐浩乃求去,帝宣还之。前一日,颐浩入见毕,面东而立,不预进呈。帝谕王綯等曰:“颐浩功臣,兼无误国大罪,与李纲、黄潜善不同,朕眷遇始终不替。”是夕,遂召给事中兼直学士院汪藻草制罢颐浩。制略曰:“占吏员而有亏铨法,专兵柄而几废枢庭。下吴门之诏,则虑失于先时;请浙右之行,则力违于众论。”遂罢为镇南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充醴泉观使。后二日,复诏中外,以颐浩倡义勤王,故从优礼焉。
时王綯与颐浩论颇同,乃累章乞免。于是范宗尹摄行相事,遂留会稽,无复进居上流之意矣。
是日,浙西制置使韩世忠及宗弼再战于江中,败绩。
宗弼既为世忠所扼,欲自建康谋北归,不得去。或献谋于金人曰:“江水方涨,宜于芦场地凿大渠二十馀里,上接江口,舟出江背,在世忠之上流矣。”宗弼从之,傍治城西南隅凿渠,一夜渠成,次日早出舟,出忠大惊。金人悉趋建康,世忠尾击,败之,金人终不得济。
先是宗弼在镇江,世忠以海舟扼于江中,乘风使篷,往来如飞,乃揭榜募人献所以破海舟之策。有福州王某,侨居建康,教金人于舟中载土,以平板铺之,穴船板以棹桨,俟风息则出江,有风则勿出,海舟无风,不可动也,以火箭射其箬篷,则不攻自破矣。一夜造火箭成。及是引舟出江。其疾如飞,天霁无风,海舟皆不能动。世忠舟师,本备水陆之战,每舟有兵,有马,有家属,有辎重。金人以火箭射其箬篷,火烘日曝,人乱而呼,马惊而嘶,被焚与堕江者,不可胜数。所焚之舟,蔽江而下,金人鼓棹,以轻舟追袭之,金鼓之声,震动天地。统制官、右武大夫、成州团练使孙世询,武功大夫、吉州防御使严永吉,皆力战死。世忠与馀军至瓜步,弃舟而陆,旋还镇江聚兵,沿江避兵之人,往往取其粮食,亦有得军储银帛者,宗弼弓得绝江遁去。后赠世询五官,永吉四官,仍并为承宣使,录其子。世询,开封人也。
辛丑,诏:“诸路曾经残破州军发解举人,以靖康元年就试终场人数为率,纽计取放。”
是月,金人侵江西者,自荆门北归,留守司统制牛皋潜军于宝丰之宋村,击败之。京西捉杀副使王俊,以皋为武功大夫、和州防御使、充五军都统制。
夏,五月,壬寅朔,诏孟夏飨景灵宫,令平江府、温州守臣分诣;其后福州、潮州准此。
癸卯,金禁私度僧尼,及继父、继母之男女无相婚配。
甲辰,参知政事、权枢密院事范宗尹为通议大夫、守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御营使。
时江北、荆湖诸路盗益起,大者至数万人,据有州郡。朝廷力不能制,盗所不能至者,则以土豪、溃将或摄官守之,皆羁縻而已。宗尹以为此皆乌合之众,急之则并死力以拒官军,莫若析地以处之,盗有所归,则可以渐制,乃言于帝曰:“昔太祖受命,收籓镇之权,天下无事,百有五十年,可谓良法。然国家多难,四方帅守,事力单寡,束手而莫知所出,此法之弊也。今日救弊之道,当稍复籓镇之法,亦不尽行之天下,且裂河南、河北数十州为之,少与之地而专付以权,择人久任,以屏王室。”群臣多以为不可,宗尹曰:“今诸郡为盗据者以十数,则籓镇之势洸洸成矣。曷若朝廷为之,使恩有所归。”帝决意行之,遂以为相。宗尹时年三十三。
己巳,起复承务郎张斛言:“淮南两路见有归正人守官或寄居者,虑人情猜忌,妄生事端,望量移入以南州军,各令自言愿往何州居止。”从之。时给事中兼直学士院汪藻亦言:“自东晋以来,中原失据,故江南、北侨立州郡,纳其流亡之人。比金人南侵,多驱两河之民列之行陈,号为签军,被其劫质以来,盖非得已。今年建康,镇江为将臣所招,遁归者无臣万人,此其情可见。莫若用六朝侨寓法,分浙西诸县,皆以两河州郡名之。假如金坛谓之南相州,许相州之人皆就金坛而居,其它类此,俟其南侵,徐以其职招之。彼既知所居各有定处,粗成井邑,父兄骨肉亲戚故旧皆在,亦何为而不归我哉!况浙西州县,昨经杀戮之后,户绝必多。如令有司籍定田产顷亩,以侨寓之人计口而给,俟稍安居,料其丁壮,教以战陈,皆精兵也,必争先用命,永无溃散。与夫从彼驱虏,反为我敌者,其利害岂止相万哉!”
丁未,金左副元帅宗翰与诸帅分往山后避暑。
先是大同尹高庆裔自东平还云中,言推戴刘豫之意。宗翰复令庆裔驰至东平,问豫可否,豫阳推张孝纯。宗翰报曰:“戴尔者河南万姓,推孝纯者独尔一人,难以一人之情而阻万姓之愿。尔当就位,我当以孝纯辅尔。”其议遂决。
宗翰与右监军希尹、右都监耶律伊都同之白水泊避暑。于是右副元帅宗辅之儒州望云县之望国崖,左监军昌留居潍州,而宗弼自江南还屯六合县。
戊申,金主诏曰:“河北、河东签军,其家属流寓河南,被俘掠为奴婢者,官为赎之,俾复其业。”
辛亥,朝请郎、直龙图阁、统领赤心队军马刘晏,及戚方战于宣州,死之。
初,宣州围急,朝廷命统领官巨师古统兵三千人自平江往援,又命晏自常州以所部赴之。晏始至城下,未安营垒,乘贼不意,自城南转城西,直趋城北,以捣方之帐,方大惊,退走。晏恃勇,欲生致方,乃单骑追之。贼见官军不多,乃自骆驼山设伏以断其归路,方率龙随迎战。晏力不能敌,退还,至天宁寺前,马陷淖,不可出,桥左有伏贼,以钩枪搭晏,晏犹手杀数十人,以无援被害。师古踵至,连战不胜,遂引众入城。事闻,赠晏龙图阁待制,官其四子,为立庙曰义烈,岁时祀之。
壬子,金人焚建康府,执李棁、陈邦光,自静安渡宣化而去。
时宗弼屯六合县,其辎重自瓜步口舳舻相衔,至六合不绝,建康城中悉为煨烬。棁道死,宗弼以邦光归于刘豫。淮南宣抚司右军统制岳飞,闻金人去,以所部邀击于静安,胜之,飞还屯溧阳。后军统制刘经欲杀飞而并其军,飞诱经杀之。
初,金人既渡江,淮东犹无警,安抚使、直宝文阁张缜尚守扬州,节度濠州军马刘位,领众在横山中,惟饮博而已。逮金人据六合,于是真州为群盗所扰,不可居。守臣王冠率军民渡江,驻于溧水、溧阳之间,金人又入真州,而扬州亦不可守,张缜乃弃扬州。
敌在建康凡半年,自采石至和州,道路往来不绝。宗弼既破浙西,和州粗留兵戍守,然无一官军乘虚至城下者。水军统制邵青屯竹筱,谍知建康敌骑绝少,欲引兵入之,会青为牛所伤,创甚,遂不能行。有都团陈德,结众欲杀金人,部勒已定,前期为其徒所告,德举家被害,兵马都监金沔死之。
岳飞之击金人于静安也,通直郎、权通判建康府钱需,纠率乡兵,邀敌之后,遂从飞入城,因权府事。
夜,有赤云亘天,其中白气贯之,犯北斗及紫微,由东南而散。殿中侍御史沈与求言:“此天爱陛下,出变以示警也。愿陛下随宜措置,略修宗庙、陵寝之祀;多遣亲信之臣,迎护柔德帝姬还宫。及取越王之子,使奉朝请,择谨畏儒臣教之。又,天子所在,谓之朝廷,今号令出于四方者多矣,尽假便宜,即同圣旨。然其大者,虔州一朝廷,秦州一朝廷,号令之极,至为诏矣。愿条约便宜事件,度其缓急,特罢行之。申节张浚等,止降指挥,勿为诏令。”
甲寅,金人破定远县,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保宁军承宣使、节制淮南军马闾勍为所执。至南京,金人欲降之,不可;欲以为京东安抚使,又不可。敌怒,敲杀之。讣闻,赠检校少保、昭化军节度使,谥壮节。
是日,统制官巨师古与戚方战于宣州城下,方三战三败,遂引去。宣州受围,凡二十有九日,方既去,城之东壁摧裂者数十丈。
乙卯,朝奉郎赵霖知和州。
始,宗弼既渡江,和人共推兵马都监、武德大夫宋昌祚权领州事,率军兵固守。逮敌北归,复围之。禁军左指挥使郑立,亦拳勇忠愤,共激士卒,昼夜备御不少怠。阅数日,宗弼亲督众攻城,军士胡广伏城东北角,发强弩射之,中其左臂。宗弼大怒,立击破之,昌祚与权通判州事、奉议郎唐景、历阳令謇誉、司户参军徐兟、历阳尉、成忠郎邵元通皆死谯楼上,敌裂其尸以徇。时士金不降,溃围而出,保州之西麻湖水寨,推乡人一二豪者为统领。霖时在江东,间关赴难,军民言于朝,故命为守。后赠昌祚三官,录其二子;景、兟、元通皆推恩有差。霖尝为直徽猷阁,坐赃废。
戊午,初,帝在明州,诸班直为乱,既诛为首者,遂废其班。及还会稽,乃命御前中军统制辛永宗更选兵三百人直殿,然皆乌合之众。至是赵鼎因奏事言:“陛下初即位,议复祖宗之政,至今未行一二。而祖宗于兵政最为留意,熙宁变旧章,独不敢议。盖自艺祖践阼,与赵普讲明利害,著为令典,万世守之,不可失也,昨明州班直缘诉事纷乱,非其本谋,乃尽废之,是因咽而废食。今诸将各总重兵,不隶三衙,则民政已坏,独卫兵仿佛旧制,亦扫荡不存。是祖宗之法废于陛下之手,臣甚惜之。仁宗时,亲事官谋不轨,直入禁廷,几成大祸,既获而诛,不复穷治,未闻尽弃之也。”帝悟,寻复旧制。
甲子,诏曰:“周建侯邦,四国有籓垣之助;唐分籓镇,北边无强敌之虞。永惟凉渺之资,履此艰难之运,远巡南国,久隔中原,盖因豪杰之徒,各奠方隅之守。是用考古之制,权时之宜,断自荆、淮,接于畿甸,岂独植籓篱于江表,盖将崇屏翰于京都。欲隆镇抚之名,为辍按廉之使。有民有社,得专制于境中;足食足兵,听专征于阃外。若转移其财用,与废置夫官僚,理或应闻,事无待报。惟龙光之所被,既并享于终身;苟功烈之克彰,当永传于后裔。尚赖连衡之力,共输夹辅之忠。”诏词,直学士院綦崈礼所草也。
先是范宗尹言:“从官集议分镇事宜,请以京畿、淮南、湖北、京东、西地方,并分为镇。除茶盐之利,国计所系,合归朝廷置官提举外,它监司并罢;上供财赋,权免三年,馀令帅臣移用。管内州县官许辟置,知、通令帅臣具名奏差,朝廷审量除授,遇军兴,听从便宜。其师臣不因朝廷召擢,更不除代。如能捍御外寇,显立大功,当议特许世袭。”
乙丑,右武大夫、忠州刺史知楚州兼管内安抚使赵立为楚、泗州、涟水军镇抚使,兼知楚州。时宗弼自六合归,屯于楚州之九里径,欲断立粮道,立又大破之。
先是刘豫在东平,遣立故人葛进等赉书诱立,令贡税赋,立大怒,不撤封,斩之。已而又遣沂州举人刘偲持旗榜招立,具言金人大军且至,必屠一城生聚,立令将出就戮。偲大呼曰:“公非吾故人乎?”立曰:“吾知忠义为国,岂问故人耶?”趣令缠以油布,焚死市中,且表其旗榜于朝。由是忠义之声倾天下,远迩向风归之。
戊辰,统制官岳飞献静安金人之俘。帝呼人译问,得女真八人,磔之,馀汉儿分隶诸军。帝因谓大臣曰:“金人颇能言二圣动静,云今在韩州,及皇后、宫人皆无恙。”帝感动,不怿久之。
三省言:“江道辽远,缓急恐失机会。欲发江东、西为三帅:鄂州路,领岳、筠、袁、虔、吉州、南安军;江州路,领洪、抚、信州、兴国、南昌、临江、建昌军;池州路,领建康府、太平、饶、宣、徽州、广德军;并为安抚使。”从之。
先是浙西帅府移治镇江,故范宗尹请置安抚使于鄂与江、池,谓建康本帅冶,缘近镇江,而去江州千四百里,独池在其间,若置帅于此,则沿江道里甚均,三帅相去各七百里。然池阳僻陋,乃置江东大帅,而建康重地,反为支郡隶之,议者不以为是。
六月,壬申,权通判建康府钱需言捕敌兵一人,自言涿州人。上曰:“此吾民,不可杀也。”令隶诸军。
金以故辽旧臣耶律哈喱质等十人分治新附州镇。
癸西,金主命以昏德公女六人为宗妇。
甲戌,以宰相范宗尹兼知枢密院事,罢御营使。
议者以为:“宰相之职,无所不统。本朝沿五代之制,政事分为两府,兵权付于枢密,比年又置御营使,是政出于三也。望罢御营司,以兵权归之密院,而宰相兼知。凡军额有阙,并申枢密增补,不得非时招收,仍用符以遣发。庶几可以收兵柄,一赏罚,节财用。”于是罢御营使及官属,而以其事归枢密院为机速房焉。自庆历后,宰相不兼枢密者八十馀年,其复兼盖自此始。
诏:“初除执政官,正谢日赐衣带,鞍马如故事。”
乙亥,诏:“六品以上官及初改京官并给告身,朝官以上给敕,初授官人给绫纸。”
丁丑,太尉、御营副使刘光世充御前巡卫军都统制。
光世所领部曲既无所隶,因号太尉兵,侍御史沈与求论其非宜。会御营司废,乃以巡卫名其军,除光世都统制。
戊寅,诏:“御前五军改为神武军,御营五军改为神武副军,其将佐并属枢密院。”
徽猷阁待制、知临安府季陵复为中书舍人。
陵人对,首上奏曰:“臣观今日国势,危如缀旒。大驾时巡,未有驻跸之地;贤人远遁,皆无经世之心。兵柄分于下而将不和,政权去于上而主益弱,所恃以仅存者,人心未厌而已。
“前年议渡江,人以为可,朝廷以为不可,故讳言南渡而降诏回銮。去年议幸蜀,人以为不可,朝廷以为可,故弛备江、淮而经营关陕。以今观之,孰得孰失?张浚出为宣抚处置使,不过欲迎陛下耳。金人长驱,深入吴、越,至今尚在淮甸,曾无一骑入援王室者。
“维扬之亦,朝廷不及知,而功归于宦寺;钱塘之变,朝廷不能救,而功归于将帅。是致陛下信任此曹,有轻朝十之心。黄潜善好自用而不能用人,吕颐浩知使能而不知任贤。自张确、许景衡饱恨而死,刘豫、杜充相继飏去,凡知几自重者,往往卷怀退缩矣。
“今天下不可谓无兵,若刘光世、韩世忠、张俊者,各率诸将,同心而谋,协力而行,何所往而不克!然兵柄既分,其情易睽;各招亡命以张军势,各效小劳以报主恩;胜不相逊,败不相救,大敌一至,人自为谋,其能成功哉?
“君臣之间,义同一体,庙堂出命,百官承禀,知有陛下,不知有大臣。大臣在外,事涉形迹,其可作威福以自便乎?张浚在陕右,区处军事,恐失机会,便宜可也;乃若自降诏书,得无窃命之嫌耶?官吏责以办事,便宜可也;若安置从臣,得无忌器之嫌耶?以至赐姓氏,改寺额,事类此者,无与治乱,待报何损!是浚在外伤于太专矣。
“三代之得天下者,得其民也;得其民者,得其心也。民坠涂炭,无甚于今日。发掘丘墓,焚烧屋庐,六亲不能相保,而戴宋惟旧,实祖宗德泽在人心者未厌也,所望以中兴,惟此一事耳。然人心无常,固亦难保,陛下宜有以结之。今欲薄敛以裕民财,而用度方阙;今欲轻徭以舒民力,而师旅方兴。罪己之诏屡降,忧民之言屡闻,丁宁切至,终莫之信。盖动民以行不以言,臣意陛下举事当,人心服,自足以结之也。爵当贤,禄当功,刑当罪,施设注措无不当于理,天下不心悦而诚服者,未之有也。臣愿陛下以其所当虑者,使一二大臣谋之,无偏听,无自贤,无畏强御,无徇私昵,处之得其当则人心服,人心服则盗贼将自息而外患亦可图矣。”
是日,滁、濠镇抚使刘位为张文孝所杀。
前一日,位引兵入滁州,克之,文孝遁去。诘旦,文孝以其众复至城下,位即引兵迎敌。位逢兵众数百,以为己之兵也,乃指挥杀贼,而所逢者贼兵也。位觉之,欲急战,为贼所杀,权知州事苟某与州县官皆散走。事闻,诏其子武德郎、閤门宣赞舍人、知泗州纲,起复滁、濠州镇抚使,赠位武功大夫、忠州防御使,后为立祠,名刚烈。
己卯,罢临安府守臣兼浙西同安抚使,以防秋在近,欲责任之专故也。
庚辰,和州进士龚楫率民丁袭金人于新塘,为所杀。
时和州、无为军镇抚使赵霖,虽已受命,然寓治水寨,未入城,水寨之众,乘间出掠敌营。宗弼乃遣偏师筑堡新塘,以遏绝濡须之路,楫率二千人袭之,入其营,获敌兵数百,所掠男女尽纵之。楫归,道遇敌救大至,其众多赴水死。楫为敌所得,戟手大骂不绝,敌脔割之,时年二十二。霖上其事于朝,有司以楫率众无所受命而格其恩。楫,原孙也。
敌之得历阳也,有士人蒋子春者,平日教授乡里,敌见其人物秀整,喜,欲命之以官;子春怒骂,为所杀。
乙酉,诏皇兄右监门卫大将军、忠州防御使安时权主奉益王祭祀。
先是安时请袭封,事下礼官,以安时非嫡,遂不许。自仁宗以来,诸王後各以一人袭封,至渡江始废。
戊子,诏遣使抚谕邵青、戚方,以所部赴行在。
时方引兵犯安吉县之上乡,浙西、江东制置使张俊以兵讨之。或言上乡路狭,不可行兵,俊乃遣其将王再兴招之。会统制官岳飞追袭其后,方无路进退,始诣俊乞降。方上兵簿,有马六百匹,所献金玉珍珠不可计。至行在,日与中贵人蒱博,不胜,取黑漆如马蹄者用火A146去,皆黄金也,以偿博,不下数枚。诏迁方武翼大夫,以其军六千人隶王侄军,后因以方为裨将。时人为之语曰:“要高官,受招安。”
乙丑,枢密院进呈刘光世所获敌人并签军状。参知政事张守曰:“光世谓签军不宜留,盖知吾山川险易,它日叛亡,恐为敌人乡道。”帝曰:“此皆吾民也,不幸陷于敌,驱质而来,岂其得已!”守曰:“若分置军伍中,每队留一二人,岂通遽叛!”帝以为然。
辛卯,大理寺奏魔贼王宗石等款状,帝曰:“此皆愚民无知,自抵大戮。朕思贵溪两时间二十万人无辜就死,不胜痛伤。”乃诛宗石第二十六人于越州市,其馀皆释之。先是浙西、江东制置使张俊,以全军讨饶、信妖盗,太尉刘光世因命统制官王德、靳赛总兵会之,获王念经。德等凡屠两县,所杀不可胜计。帝闻之不乐,故有此谕。
壬辰,初,山东之破,其士人多不降,有沧州人李齐聚众沙门岛,密人徐文聚众灵山寺,莱州人范温聚众福山岛。会河北忠义人护送宗室士干泛海南归,文劫之。至是文自称忠训郎、权密州都巡检使,其副宋稳自称忠翊郎、权兵马监押,请以所部五千人、海舟百五十泛海来归。诏各进一官,赴行在。
己亥,封才人张氏为婕妤,和义夫人吴氏为才人。吴氏,开封人,时年十六。自上即位以来,嫔御未备,及是潘贤妃从隆祐皇太后在虔州,后宫近侍者,惟二人而已。
是月,资政殿大学士陈过庭没于燕山,年六十;后谥忠肃。
续资治通鉴--●卷第一百十八
●卷第一百十八
【宋纪一百八】 起上章掩茂七月,尽十二月,凡六月。
○高宗受命中兴全功至德圣神武文昭仁宪孝皇帝建炎四年(金天会八年)
秋,七月,癸卯,诏:“诸道守臣,自军兴以来得便宜指挥者并罢。”
斩神武前军统领官胡仁参于赵州市,宣教郎袁潭除名、韶州编管,坐与李鄴同谋投拜,又擅杀两浙提点刑狱王翿故也。寻诏以翿死事,赠朝请大夫,官其家三人。既而言者以为“翿尝降敌,比敌兵之去,遂以印付翿,不当褒赠。”范宗尹主之,卒赠翿一官,录其子云。
甲辰,执政奏以朝议大夫、提举江州太平观刘洪道为建康府路安抚大使司参谋官,帝曰:“不可,是又欲与吕颐浩同官。”赵鼎曰:“颐浩之来尚迟,今先令洪道往池州措置防江。”帝曰:“此固勿害,但议者谓颐浩多引用山东之人,故不欲遣。且颐浩身为宰相,当收揽天下人材,尽为我用;独私乡曲,非公道也。”
先是中书舍人季陵入对,言:“强敌之患,已无宁岁,焚劫杀虏,几遍天下,夏则北去,秋则南牧,往年休士马于燕山,次年移于河北,次年移于京东,今寓淮甸,无复去意,患在朝夕,可谓急矣。张俊提兵已赴公安,刘光世提兵已赴镇江,亟召亟遣,事尚可及。若吕颐浩既去,硃胜非未来,使七月受命,八月之镇,九月弓劲马肥,敌人向南,兵不素练,粮不素积,又不设险,何以御之!臣愿陛下急与大臣谋,先遣军马储运,更择贤副经画,以待其来。不然,虽位望崇重,号前宰相,无益也。今日注意将相,非为安危,实为存亡。朝谋夕行,当如拯溺,岂可不惜分阴哉!”至是遂命洪道趣之池州,权管本州及安抚司事,以统制官张俊、李贵、王进、王涣所部合四千人隶本州诸军,权听节制。洪道请用便宣指挥,许之。
戊申,诏:“臣僚至都堂,自正一品外,它并在执政之下,著为令。”为刘光世也。
辛亥,金主命给泰州都统博勒和所部诸穆昆申胄各五十。
先是金都统洛索经略陕西,所下城邑,旋归附于宋。监战阿里布请益兵,于是诸将会议于帅府。宗翰曰:“前以伐宋故,分西师合于东军,而陕西五路,兵力雄劲,当并力功取。宜令达兰抚定江北,宗弼以精兵二万先往洛阳,以八月往陕西,或使宗弼遂将以行。”诸将曰:“陕西兵威非不足,今叛服不常,绥怀之道有未尽尔。诚得位望隆重、恩威并济者以往,可指日而定。当以皇子右副元帅宗辅往莅其事,或于宗翰、希尹中择一人以往。”各具议以闻。金主曰:“往者洛索所向辄克,今使专征陕西,淹延未定。岂倦于兵而自爱邪?关陕重城,卿等其戮力焉!”遂命宗辅往洛阳治兵。
乙卯,金主命徙昏德公、重昏侯于五国贼,以将立刘豫故也。
金乌登路统军锡库传金主命,减去随行宗室官吏。上皇力恳之,不从,乃谓从者曰:“远道相随,本图哀乐与共,但事属它人,无如之何。”言讫,泣下,从者皆号呼而出。于是宗室仲瑅等五百馀人、内侍黎安国数百人皆留,从行者惟晋康郡王孝骞、和义郡王有奕等六人而已。
丁巳,申命元祐党人子孙经所在自陈,尽还应得恩数。
丁卯,金主如东京温汤。遣高庆裔、韩昉册命刘豫为皇帝,国号大齐,都大名府。
八月,辛未朔,浙西安抚大使司置参谋、参议官各二员,俸赐视杂监司。自是诸路以为例。
壬申,诏:“福、建、温、台、明、越、通、泰、苏、秀等州,有海船民户及尝作水手之人,权行籍定,五家为保,毋得发船往京东,犯者并行军法。”
癸亥,诏:“神武中军益选亲兵,通旧作六百人,更三番入直禁中,不隶禁卫所,命统制官辛永宗提举之。”
甲戌,诏:“日轮侍从一员,具前代及本朝关治体者一两事进入。”
初,朝散郎、知蕲州甄采,以得柔福帝姬闻于朝,会采为淮西都巡检使刘文舜所破,乃脱身从韩世清,卫送帝姬赴行在。时帝犹在温、台,先遣入内内侍省押班冯益、宗妇吴心儿往越州验视。戊寅,乃取人宫,封福国长公主。
庚辰,隆祐皇太后至自虔州,上出行宫门外奉迎,因历问太母所过守臣治状。后性恭谨,未尝毫发闻于朝廷。然喜饮酒,上以越酒不可饮,令别市醴,后使持钱往酤,未尝直取也。后在禁中,尝微觉风眩,有宫人自言善用符水咒疾可瘳者,或以启后,后曰:“又是此语,吾岂敢复闻也!此等人其可留禁中邪?”立命出之。
是日,拱卫大夫、福州观察使、承州、天长军镇抚使薛庆,及金人战于扬州城下,死之。
宗弼既屯六合县,欲自运河引舟北归,而赵立在楚,薛庆在承,扼其冲,不得进,宗弼患之。左监军昌自孙村来,见宗弼计事,欲会兵攻楚州。真、扬镇抚使郭仲威闻之,约庆俱往迎敌,庆以是月戊寅出兵,己卯,至扬州。仲威殊无行意,置酒高会,庆怒曰:“此岂纵酒时邪?我为先锋,汝当继后!”上马,疾驰去。平旦,出扬州西门,从骑不满百,转战十馀里,亡骑三人,仲威迄不至。庆与其下走还扬州,仲威闭门拒之。庆仓皇坠马,为追骑所擒。马寻旧路归承州,军中见之,曰:“马空还矣,太尉其死乎!”仲威弃扬州,奔兴化。知长驱攻承州,兵马钤辖王林出城迎敌,不胜,遁。承州破,金惧庆复归,遂杀之。
庆在承久,军食既足,不复敛取于民;王官自京师至者,馆谷甚厚,皆按格赋禄;官兵隶承州者,月粮时帛,举如令给之;至视其徒,是战士计日廪食,老弱计日受券而已。金人自浙归,大寨于天长、六合间,庆亲率众劫之,得牛数百,悉贱其估,分畀民之力田者。民怀其惠,亦赖其捍御以自固。敌假道于承以攻楚,庆不听,至是被害。庆起群盗,其众多骁隽敢斗。庆临敌勇,亦能以少击众。故庆死,承州遂破,楚势孤,卒无以抗敌,人皆惜之。讣闻,赠保宁军承宣使。
癸未,宣抚处置使张浚复取永兴军。
初,浚之西行也,帝命浚三年而后用师进取。及是金左监军昌与宗弼皆在淮东,约秋高南下。浚度宗弼必将侵东南,议以师分挠其势。召诸将议出师,都统制、威武大将军、宣州观察使曲端曰:“平原广野,敌便于冲突,而我军未尝习战,且金人新造之势,难与争锋。宜训兵秣马,保疆而已,俟十年乃可议战。”浚不听。
复以人言浸润,不能无疑,乃遣本司主管机宜文字张彬往渭州,以招填楚军为名,实欲伺察端意。彬至渭见端,问曰:“公尝患诸路兵不得尽合,及财物不足以供事。今张公之来,兵合财备,洛索孤军深入吾境,我合诸路攻之不难。今失不击,若尼玛哈并兵而来,何以待之?”端曰:“不然。兵法先较彼己,必先计吾不可胜与敌之可胜。今敌可胜,只洛索孤军一事;然彼兵技之习,战士之锐,分合之熟,无异前日。我不可胜,亦只合五路之兵一事;然将帅移易,士不素练,兵将未尝相识,所以待敌者,亦未见有大异于前日。万一轻举,脱不如意,虽有智者,无以善其后。又,自敌来侵,因粮于我,彼去来自如,而我自救不暇,是以我尝为客,彼尝为主。今当反之,精练士卒,按兵据险,使我常有不可胜之势,然后徐出偏师,俾出必有所获。彼所谓关中陆海者,春不得耕,秋不得获,则必取粮于河东,是我为主,彼为客,不一二年,必自困毙,因而乘之,可一举灭矣。”彬以端言复命。
先是吴玠以彭原之败,望端不济师,而端谓玠前军已败,惟长武有险可捍冲突,二人争不已。浚积前疑,卒用彭原事罢端兵柄,与宫观,再责海州团练副使、万州安置;统制官张中孚、李彦琪诸州羁管。陕西人倚端为重,及贬,军情颇不悦。
浚遂决策治兵,移檄河东左副元帅宗翰问罪;宣抚司干办公事万年郭奕力言不可,浚不从。乃以玠权永兴军路经略司公事,遂取永兴军。玠为功升忠州防御使。
丙戌,宁远军节度使、醴泉观使孟忠厚,乞蠲太母所过秋税,范宗尹曰:“顷已免夏税,若复蠲放,虑州郡经费有缺,必致横敛。”帝愀然曰:“常赋外科敛及赃吏害民,最宜留意。祖宗虽崇好生之德,而赃吏死徙,未尝末减。自今官吏犯赃,虽未加诛戮,若杖脊流配,不可贷也。”
己丑,诏通、泰镇抚使岳飞以所部救楚州。
时扬、承二镇已破,楚势亦危,赵立遣人告急,签书枢密院事赵鼎欲遣神武右军都统制张俊往救之,俊曰:“敌方济师,达赉善兵,其锋不可当。立孤垒,危在旦夕,若以兵委之,璧徒手搏虎,并亡无益”鼎曰:“楚当敌冲,所以蔽两淮,委而不救,则失诸镇之心。”俊曰:“救之诚是。但南渡以来,根本未固,而宿卫寡弱,人心易摇,此行失利,何以善后?”鼎见帝曰:“江东新造,全籍两淮,若失楚,则大事去矣。是举也,不惟救垂亡之城,且使诸将殚力,不为养寇自便之计。若俊惮行,臣愿与之偕往。”俊复力辞。乃命飞、立腹背掩击,仍令刘光世遣兵往援,毋失事机。
庚寅,诏:“景灵宫神御,自海道迎至温州奉安。”
金人欲发陵寝,河南镇抚使翟兴遣其子琮及统领官赵林率兵自河阳南城至巩县、永安军,邀击之,屡战皆胜,追奔至渑池而还。
九月,辛丑,建昌府路安抚大使兼知池州吕颐浩,请兵五万人分屯建康等处,“内建康府万五千人,太平州万人,池州二万人,饶州五千人。除参谋官刘洪道见管崔邦弼及李贵等兵约五千人,韩世清约六七千人外,乞朝廷贴足,付臣使唤。昔王翦伐楚,谓非六十万人不可,终如所料。杜充以五万人只守建康,犹不免败事。况本路上下近千里,多是紧要渡口,今臣乞兵五万,委为不多。”又言:“刘光世有部曲约二三万人,其势稍强,乃可弹压乌合之众。今臣素无部曲,非得知兵政统制官及正兵二万人,难以镇服众心。乞以神武前军统制王侄所部前军及诸臣巨师古、颜孝恭自隶。”又请招捕水寇邵青、崔增及赐诸军衣甲。诏赐枢密院见甲千副,本路上供经制钱四千万缗,米二十万斛,馀从之。
颐浩将行,见帝言:“臣自去国,不知金人之实,闻已渡淮北去。然金人多诈而难测,臣比经四明,见朝廷集海舟于岸上,是必为避敌备。夫避敌固当预办,然御敌之计,尤不可缓。臣料圣驾万一避敌,不过如永嘉及闽中耳。望鉴去岁敌骑追袭之事,选兵二万,分为二项,一项浙西,一项浙东。或据水乡,或扼山险,邀而击之,使将士戮力,如四明城下之战,则无不胜矣。万一敌不渡江,则愿宰执预为之计,俟来夏则遣北向,分二万由海道赴文登以摇青、齐,分二万由淮阳趋彭城以撼郓、濮。盖金人用兵,深忌夏月,我必乘其忌而攻之。故暑月用兵,臣前后屡陈此计。然安危治乱之要,尤在人主能察,愿留圣意。”
壬演,刘光世奏:“淮南诸镇,郭仲威溃散,薛庆身亡,赵立不知存亡,岳飞现在江阴军,不见赴镇,刘纲以所部渡江赴行在,散在南北岸作过。金人见留承州,臣遣王德渡江过邵伯埭,擒敌军四百馀人。”诏光世以所俘赴行在。既而德自天长引兵趋承州,不得入,斩所部左军统领官刘镇而还。
甲辰,太上皇后郑氏殂于五国城,年五十二。
乙巳,诏刘光世、岳飞、赵立、王林掎角逼逐金兵渡淮。
时金左监军完颜昌,围楚州已百馀日。镇抚使赵立,一日拥六骑出城,呼曰:“我镇抚也,首领骁将,其来接战!”南寨有二骑袭其背,立手夺二枪,俱坠地,夺双骑,将还;俄北寨中遣五十馀骑追立,立瞋目大呼,人马俱辟易。明日,立三帜邀战,立以三骑应之。伏发,立中飞矢,奋身突围以出,敌益攻之。
戊申,刘豫僭位于北京。初,军民闻豫至,杀金人,闭门拒豫。豫击而降之,遂即皇帝位,国号大齐,大赦伪境。
乙卯,金左监军昌攻楚州,守臣右武大夫、徐州观察使、楚、泗州、涟水军镇抚使赵立死之。
前一日,昌大进攻具临城,翼日,填濠将进,立率士卒御之。忽报敌进城矣,立笑曰:“将士不用相随,吾将观其诡计,且令其匹马只轮不返。”上城东门未半,飞砲碎其首。左右驰救之,立犹曰:“吾终不能与国破敌矣!可轝至三圣庙中,声言疾病祈祷,使敌不悟。”言终而绝,年三十七。然人闻其死,知城必破,失声巷哭不可止。众以参议官程括权镇抚使以守,敌益攻之。
己未,帝曰:“昨韩世忠进一马,高五尺一寸,云非人臣所敢乘。朕答以九重之中,未尝出入,何所用之,卿可自留为战备。”时世忠妻和国夫人梁氏言积俸未支,三省奏:“近惟隆祐皇太后殿下所积供奉物,计直供支;潘贤妃勘请已不给。”帝曰:“将帅,朕所委用,当厚恤其家,可特予之,馀人毋得援例。”
是日,金、均、房安抚使王彦,及桑仲战于平丽县之长沙平,败之。
仲既陷均、房,有窥蜀之志,拥众犯金州白土关,彦以官军保长沙平。仲故为彦部曲,以书请曰:“仲于公无所犯,愿假道入蜀以就食耳。”彦语寮佐曰:“吾知仲之为人,能驭士卒,轻财善斗,然勇而无谋,决为诸公破之。”乃遣统领官门立为先锋。立鏖战不胜,马陷淖,其子璋驰过,立呼之,璋不应而去。立骂贼不绝口而死,人心震恐。时官军才二千,粮且不给,或请少避贼锋,彦曰:“今敌在陕西,若贼至安康,则四川腹背受敌矣。敢有言避贼者斩!”遂率同统制王宗尹相为掎角,士皆争奋。贼张步骑,六道并进,彦执旗大呼麾士,士殊死斗,自辰及酉,贼大败,追至竹山县而还。仲遂据房陵。
仲之未败也,王辟在房州,与仲遥为声援,至是彦遣人招辟,辟遂降。彦欲造其营,众不可,彦曰:“我以诚待辟,辟虽诈,亦何能为!”遂肩舆至辟营,辟大惊,与其党皆听命。张浚承制以彦为左武大夫。辟后腰斩于兴元府。
辛酉,金安班贝勒都无帅杲卒。杲,太祖母弟也,后封辽王,谥智烈。
癸亥,知枢密院事、宣抚处置使张浚,以都统制刘锡及金人战于富平县,败绩。
初,浚既定议出师,幕客将士皆心知其非,而口不敢言,唯诸相应和。会帝亦以金人聚兵淮上,命浚出兵,分道由同州、鄜延以捣其虚。时权永兴军经略使吴玠已得长安,而环庆经略使赵哲收复鄜延诸郡。浚乃檄召熙河经略使刘锡、秦凤经略使孙渥、泾原经略使刘锜各以兵会合;诸路兵四十万人,马七万,以锡为统帅。浚又贷民赋五年,金钱粮帛之运,不绝于道,所在山积。
浚亲往邠州督战。金左副元帅宗翰闻之,急调宗弼自西京入关,与洛索会。我军行至耀州之富平,金人已屯下邽县,相去八十里。而洛索方在绥德军,众请击之,浚不可,乃约日会战,金人不报。书凡数往,洛索乃自绥德军来,移军与我军对垒,亲率数十骑,登山以望南师,曰:“人虽多,壁垒不固,千疮万孔,极易破耳。”浚犹遣使约战,金人许之;至期,辄不出兵,以为常。浚以洛索为怯,曰:“吾破敌必矣!”幕客有请以巾帼妇人之服遗洛索者。诸路乡民运刍粟者,络绎未已,至军,则每州县自为小寨,以车马为卫,相连不绝。
锡令诸将议战,玠曰:“兵以利动,地势不利,将何以战?宜徙据高阜,使敌马冲突,吾足以御之。”秦凤路提点刑狱公事郭浩亦曰:“敌未可争锋,当分地守之,以待其弊。”诸将皆曰:“我师数倍于敌,又前阻苇泽,敌有骑不得施,何用他徙!”
将战,命立故将曲端旗以惧敌。洛索曰:“彼绐我也。”是日,洛索选三千骑,蓐食,令扎哈贝勒率之,囊土逾淖,径赴乡民小寨,乡民奔乱不止,践寨而入,诸军惊乱,遂薄我军。锜身先士卒御之,自辰至未,胜负未分。金人更薄环庆军,他路军无与援者。会哲擅离所部,将士望尘起,惊遁,军遂大溃。哲旗牌未及卷,众呼曰:“环庆赵经略先走!”至邠州,乃稍定。金人得胜不追,所获军资不可计。
戊辰,金左监军昌急攻楚州,破之。
初,赵立之入城也,有徐州军民老弱仅数千,而胜兵居半,又有楚州将兵二千,四县民兵约五千,共不满万人。围城初,有野豆、野麦可以为粮,后皆无生物,有凫茨、芦根,男女无贵贱劚之。后为水所没,城中绝粮,至食草木,有屑榆皮而食者。徐州将士残暴,席势凌楚军,二州众不相能。立善弹压,使各效其所长,无敢校私隙。其后忿阋日闻,敌谍知之,然犹深忌立,疑其诈死,不敢动。无何,守者稍怠,徐人多溃围而去。敌用降人卫进言,专攻北壁,凡四十馀日,至是乃破。
始,立遣人告急,帝命浙西安抚大使刘光世督淮南诸镇往援之。东海李彦先首以兵至淮滨,扼敌不得进。高邮薛庆至扬州,转战,被执死。光世前军将王德至承州,其下不用命。扬州郭仲威按兵天长,阴怀顾望。独海陵岳飞屯三墪,仅能为援,而亦众寡不敌。敌知外援绝,攻围益急。
立家属先死于徐,其赴镇,以单骑入楚,后得女子知书者,使侍左右,读军中书记,城破而没。立为人木强,不知书,其忠义盖出天性;善骑射,容貌甚壮;不喜声色财货,月俸给皆取其半,与士卒同甘苦;每战,擐甲胄先登,有退却者,必大呼疾驰至其侧,捽而斩之,众畏服,亦乐为用。其视金人如仇,每言及,必啮齿而怒。常戒士卒,惟以杀金人为言,且自誓必死。
城破,州人扶伤巷战,惟民兵夺门而出,首领五万、石琦、蔚亨,号千人敌,皆得全。自金人南侵,所过名城大都,多以虚声胁降,如探囊取之,惟翼州坚守逾二年,濮州城破巷战,杀伤略相当,皆为金所惮。而立威名战功,咸出其上。
是役也,金锐意深入,会张浚出师围陕,宗弼往援之,又立以其军蔽遮江、淮,故金师亦困弊而止。议者谓立之功,虽张巡、许远不能讨云。
初,海州、淮阳军镇抚使李彦先,在韩世忠军;有李进彦者,犯罪流岭南,道为防送者所释,亦投世忠军。世忠之溃沭阳,彦先入海聚众,后有兵数千,与进彦分统之。至是进彦累官武节郎、閤门宣赞舍人、海州兵马铃辖。及楚州受围,彦先以舟师援赵立,与之刺臂之义兄弟。城破之日,彦先舟师犹在北神镇淮水中,前后扼于金人,不得去。金以楼船并力攻彦先,彦先所乘舟下碇石,急收不应。金人击之,彦先与其家皆死。时进彦在东海县,招集彦先馀众,后渡海至秀州,遂受吕颐浩节制。
冬,十月,庚午朔,张浚斩同州观察使、环庆路经略安抚使赵哲于邠州,遂责本司都统制、明州观察使、熙河路经略安抚使刘锡为海州团练副使,合州安置。
初,诸军既败还,浚召锡等计事。浚立堂上,诸将帅立堂下。浚问:“误国大事,谁当任其咎者?”众皆言环庆兵先生,浚命拥哲斩之。哲不伏,且自言有复辟功,浚亲校以楇击其口,斩于堠下,军士为之丧气,浚遂以黄榜放诸军罪。哲已死,诸将帅听命,浚命各归路歇泊。令方脱口,诸路之兵已行,俄顷皆尽。浚率帐下退保秦州,陕西大震。
辛未,宣抚处置使司参谋官王以宁言:“乞下诏幸蜀,俾敌人罔测乘舆所在。”帝曰:“诏令所以取信于民。自非必行之事,不可降诏,使民何所适从!”张守曰:“昨已降旨,令沿江储峙。”
秦桧自楚州孙村归于涟水军丁禩水寨。
初,金人以桧请存赵氏,执还燕山,既而从二帝之上京。上皇之遗金书请和也,桧与闻之。逮二帝东徙韩州,金主以桧赐左监军昌为任用。任用者,犹执事也。昌之提兵南下也,桧以任用随军,以计得与其妻王氏俱行。昌至淮阴,以桧为参谋军事,又以为随军转运使。及楚城破之三日,桧与王氏及臧获砚童兴儿、御史台街司翁顺及亲信高益恭等,以小舟至涟水军界,为禩逻者所得,将缚而杀之。桧曰:“我御史中丞秦桧也。”寨兵皆乡民,不晓其说,以为奸细,稍凌辱之。桧曰:“此中有士人,当知我姓名。”时王安道者为酒监,众呼示之。安道佯为识桧,长揖之曰:“中丞良苦!”众信之,乃不杀。翼旦,谒禩于军中,其下诸将招与饮,有副将刘靖者,欲杀桧而取其资,桧知而责之,靖不得发。桧遂泛海赴行在。
乙亥,金主至自东京。
癸未,帝谓辅臣曰:“闻城中百物贵涌,将士经此,寒苦可念。太母日馈朕盘飧,问内侍,云一免至直五六千,鹌鹑亦数百,朕知之,饬尚食勿进鹌、兔久矣。”范宗尹曰:“陛下恭俭如此,天下幸甚!”
甲申,言者论防海利害,有可虑者三,不足畏者三,大略谓:“海道风帆,瞬息千里,舟师猝至,势难支吾;又,出没示疑,牵制我师,扬旗伐鼓,中夜而至;我若惊溃,彼计得行;此可虑者三也。冒涉洪涛,敌众方病,乘其未定,易以进击;又,或为风阻,咫尺不前;港道回曲,加以泥泞,其隙易乘;此不足畏者三也。由是言之,无备则可虑,有备则弗畏。今莫若委沿海巡尉及民社,分地防扼。大抵海舟不能齐一,及其未集而击之,必可成功。”从之。
是日,金主命辽、宋诸官之降者,各上其本国诰命,等第换授。
乙酉,言者论:“三年天下之通丧,后世有从权夺服之举者,所以移孝为忠,徇国家之急也。而比来所起之士,多非金革之故,几习宣、政之风,如权邦彦为发运使、姜仲谦为湖北转运使,以至幕职之官,亦行起复。又有夤缘请托三省、枢密院而图起复者,此何理邪?欲望一切罢去,于以明人伦而厚风俗。”诏邦彦孝委催发诸路钱粮,应付行在大军支遣,其馀皆罢之。
庚寅,右正言吴表臣言:“臣向尝论奏,乞谕张浚,令提关陕锐旅疾速入援。伏计朝廷必屡已督促,然至今寂然,未有来耗,中外人情,不胜失望。臣伏念朝廷待浚之意亦至矣,浚之奏请,无有不行,浚之官属,推赏甚厚,盖望其竭力为报,缓急有助也。今冬候已深,敌情叵测,在浚臣子之心,亦岂遑安居!若不恤君父之急,于义如何?欲望更遣使臣,由间道相继督促张浚、曲端等,令统帅精骑,星夜前来应援,无使后时。若强敌深入,亦有后顾之虞。此事迫切,不宜缓者。”时朝廷犹未知浚败于富平,乃诏枢密院遣使臣二人趣浚入援。
初,浚既斩赵哲,以陕西转运判官孙恂权环庆经略使。或谓环庆诸将曰:“汝等战勇而帅独被诛,天下宁有是事?”参议军事刘子羽闻之,令恂阴图诸将,恂遂以败军斩统领官张忠、乔泽。统制官慕容洧与诸将列告于庭,恂叱之曰:“尔等头亦未牢!”洧,环州属户,其族甚大,闻此,惧诛,遂首以兵叛,进攻环州。浚命统制官张中彦、干办公事承务郎赵郴守渭州,二人皆曲端旧部曲,素轻刘锜;又,浚已还秦,恐金人至,不能守,乃相与谋逐锜而据泾原。锜至环州,与洧相拒。金以轻兵破泾州,次潘原县,锜留彦琪捍洧,亲率精锐赴渭州。锜至瓦亭而金兵已迫,锜进不敢追洧,退不敢入渭,遂走德顺军。彦琪以孤军无援,亦惧,遁归古原州。中彦、郴闻之,遂遣人诣金军通款。
甲午,伪齐刘豫遣尚书右丞相张孝纯册其母令人为皇太后,立其妾钱氏为皇后。钱氏,本宣、政间宫人,出为民婢,入豫家,有宠,托言吴越王後而立之。
丁酉,诏为赵立辍二日朝,赠立奉国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谥忠烈,官子孙十人,且令访其遗骸,官给葬事;后为立祠,名显忠。
己亥,河南镇抚司兵马钤辖翟宗率裨将李兴渡河,败金人于阳城县,遂进至绛州之垣曲。横山义士史准等以其众来附。兴归,以所部屯商州。
杜充自南京至云中,金右副元帅宗翰薄其节,不之礼,久而命知相州。
十一月,癸卯,诏曰:“吕公著、吕大防、范纯仁,皆盛德元老,同居庙堂,国势尊安,四裔顺服;而遭罹贬斥,久历岁时,尚拘微文,未获昭雪。朕经此时巡之久,益知致治之难,念兹老臣,是宜褒称。三省可检举速行褒赠,并其馀党籍臣僚,下有司责以近限,具名取旨施行。”
初,帝既下诏褒录元祐忠贤,而朝廷多故,有司未暇检举。及是帝谕大臣曰:“此事议论已久,终是行遣未尽。内中收得《元祐党碑》,即降出,令录所司,一一契勘褒赠。”遂追封公著鲁国公,谥正献;大防宣国公,谥正愍;纯仁许国公,谥忠宣;皆赠太师。
是日,建康府路安抚大使吕颐浩复南康军。
颐浩既驻军鄱阳,会建武军节度使杨惟忠有兵七千屯州境,颐浩请与俱。是月朔,官军至都昌县,后三日,遂渡江,入居南康军,分守要害。遣统制官巨师古以所部三千七百人救江州。是夜,贼众三万人至南康,与官军鏖战。颐浩及杨惟忠皆失利,引兵渡江避之,陈于北溪洲。翼日,师古引兵未至江州五十里而营,诘朝出战,遇伏,为所败,其众溃去,师古奔洪州。颐浩乃传檄王侄、韩世清会兵,未敢进。
甲辰,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赵鼎罢。
初,帝欲除神武副军都统制辛企宗为节度使,鼎以企宗非有军功,持不下,帝不乐,诏鼎累乞宫祠,可本职提举临安府洞霄宫,免谢罪。鼎既免,帝欲申前命,参知政事谢克家曰:“企宗非有大功,今骤命之,是使鼎得名,企宗得利,而陛下独负谤于天下后世也。”帝乃止。
乙巳,权尚书工部侍郎韩肖胄请复天地、日月、星辰、社稷之祀,事下太常。其后礼寺言:“自车驾巡幸以来,宗庙之祭,文虽省而义存,则岁所常行者,亦当姑存其意,而天地、社稷之祀不可辍。今裁定,每岁孟春上辛祈谷,孟夏雩祀,季秋及冬日至四祀天,夏日至一祀地,孟冬上辛祀感生帝,立冬后祭神州地祇,春秋二社及腊前一日祭太社、太稷,并于越州天庆观设位,免玉与牲,权用酒脯。乃依方色奠币,以辅臣为初献,礼官亚终献,宗室奏告,并常服行事。”从之。
丙午,秦桧入见。
初,桧发涟水军寨,权军事丁礻异令参议王安道、冯由义辅行,前二日至行在。桧自言杀监己者,夺舟来归。朝士多疑之者,谓其与何、孙傅等同被拘执,而桧独还;又自燕至楚二千八百里,逾河越淮,岂无讥诃之者,安得杀监而南行!就令达兰纵之,必质妻属,安得与王氏俱归!唯范宗尹、李回素与桧善,力荐其忠,乃命先见宰执于政事堂。翼日,引对,桧言:“如欲天下无事,须是南自南,北自北。”遂建议讲和,且乞帝致书左监军昌求好。
是日,通、泰镇抚使岳飞自柴墟镇渡江。
金左监军昌既得楚州,有经营南渡之意,乃攻张荣鼍潭湖水寨。金人屡攻荣,阻湖淖,不得进。及是天寒水深,遂并力攻其茭城,荣不能当,焚其积聚而去。金人进攻泰州,飞以泰州不可守,弃城去,率众渡江,屯江阴军沙上。
丁未,朝请郎、试御史中丞致仕秦桧试礼部尚书,赐银帛二百匹两。范宗尹等进呈桧所草国书,帝曰:“桧朴忠过人,朕得之,喜而不寐。”桧请以本身合得恩泽授王安道、冯由义官,寻并改京秩,而舟人孙静亦补承信郎。始,帝虽数遣使,然但且守且和,而专与金人解仇议和,则自桧始。
壬子,日南至,帝率百官遥拜二帝。自渡江至是,始有此礼。
丙辰,金左监军昌破泰州。时昌有渡江之意,欲耕地而守,遂亲率万人下泰州而屯之。
己未,金人破通州。
辛酉,伪齐刘豫改元阜昌。豫初僭立,止用天会之号。至是奉金命,乃改之。
甲子,建康府路安抚大使吕颐浩,乞益兵讨李成,帝曰:“颐浩奋不顾身,为国讨贼,群臣所不能及。但与贼相距,不度彼己,容易轻进,此其失也。今兵既少衄,须令且持重,急遣王侄引兵助之。”范宗尹曰:“颐浩意欲更得韩世忠兵马为助。”帝曰:“若遣韩世忠提全军,破贼有馀力;但敌骑尚在江北,未可遽行。”李回曰:“成敢拥众跨江跳梁,正倚金人南侵,朝廷不能遣发大兵。若陛下亲御六师,移跸饶、信间,则成败胆矣。”帝曰:“朕日夜念此不少置,决意须亲征。俟敌骑稍北,遣世忠先行,朕继总兵临之。先以赏招携其众,许归自新,则成必易擒,亦不欲多杀士众也。”
丙寅,诏神武前军统制王侄以本部万人速往吕颐浩军策应。
是月,宣抚处置使张浚,自秦州退军兴州。
初,浚兵既溃于富平,金人以所得陕西金币悉归河东帅府。会张中孚、赵彬送款于金人,知慕容洧叛,乃遂引兵而西,走秦凤路。马步军副总管吴玠自凤翔走保大散关之东和尚原,权环庆经略使孙恂由陇关入秦,与浚会。金人至渭州,得其情实,乃入德顺军。浚闻敌人德顺,遂移司兴州,簿书辎重,悉皆焚弃。
浚之出师也,干办公事、朝请郎杨晟惇力言其不可,浚不从,晟惇乃求行边,不随幕下。及是来见浚,浚稍以诸事委之。晟惇言:“金人必欲举川、秦,然后归国。不若引兵金、洋一带,俟敌骑既去,然后收复川、陕,事乃永定。”浚虽不用其说,然已置陕西于度外矣。起复朝议大夫、知兴元府王庶亦来,见浚计事,力陈保奏之策。众议不同,庶请归持馀服。
浚之自邠南归也,将士皆散,惟亲兵千馀人自随,其属官皆惧。有建议当保夔州者,参议官刘子羽曰:“议者可斩也。宣抚司岂可过兴州一步!系关陕之望,安全蜀之心。”干办公事谢升亦言不当远去,请筑青阳潭左右四关、六屯,浚以为然,乃劾异议者,遣子羽单骑至秦州,访诸将所在。时敌骑四出,道阻不通,将士无所归,忽闻子羽在近,宣抚使留蜀口,乃各引所部来会,凡十数万人,军势复振。浚哀死问伤,录善咎己,人心粗安。
或谓吴玠:“宜移屯汉中以保巴蜀。”玠曰:“敌不破我,讵敢轻进!吾坚壁重兵,下瞰雍甸,敌惧吾乘虚袭其后,此保蜀良策也。”诸将乃服,时玠在原,军食不继,凤翔之民感其遗惠,相与夜负刍粟输之;玠亦怜其远意,悉厚赏以银帛,民人益喜。敌怒,遣兵伏渭南,邀而杀之,又令保伍相坐,犯者皆死,而民益冒禁输之,数年然后止。
十二月,庚午,交趾郡王李乾德请入贡,诏却之。
辛未,金左副元帅宗翰,命诸路州县同以是日大索南人及拘之于路;至癸酉,罢籍客户,拘之入官;至次年春,尽以铁索锁之云中,于耳上刺官字以志之,散养民间。既而立价卖之,馀者驱之夏国以易马,亦有卖于蒙古、室韦、高丽之域者。时金既立刘豫,复以旧河为界,宗翰恐两河陷没士庶非本土之人,逃归豫地,故有是举。
丁丑,金陕西都统洛索卒,后赠金源郡王,谥庄义。
己卯,诏户部进钱万缗,奉隆祐皇太后生辰。
时帝以太后诞日,置酒宫中,从容语及前朝事。后曰:“吾老矣,幸相聚于此,它时身后,吾复何患,然有一事当为官家言之。吾逮事宣仁圣烈皇后,求之古今,母后之贤,未见其比。因奸臣快其私愤,肆加诬谤,有玷盛德。建炎初虽尝下诏辨明,而史录所载,未经删定,岂足传信后世?吾意在天之灵,不无望于官家也。”帝闻之惕然。其后更修神宗、哲宗两朝《实录》,盖张本于此。
癸未,诏:“监司、守倅,并以三年为任。”
乙未,神武右军都统制张俊为江南路招讨使,进解江州之围,且平群盗,事急速者许便宜。
时李成乘金人侵略之馀,据江、淮六七州,连兵数万,有席卷东南之意,使其徒多为文书,符谶,幻惑中外,朝廷患之。至是闻金不渡江,帝乃止饶、信之行。范宗尹因请大将讨成,故有是命。仍令前军统制王侄、后军统制陈思恭、镇抚使后飞皆属俊。
诏:“招讨使位宣抚使下,制置使上,著为令。”
翰林学士汪藻言:“古者两敌相持,所贵机会,此胜负存亡之分也。金师既退,国家非暂都金陵不可;而都金陵,非尽得淮南不可。淮南之地,金人决不能守;若为刘豫经营,不过留签军数万人而已,盖可驱而去也。淮南近经兵祸,民去本业,十室而九,其不耕之田,千里相望,流移之人,非朝夕可还。国家欲保淮南,势须屯田,则此田皆可耕垦。臣愚以为正二月间,可便遣刘光世或吕颐浩率所部招安人马过江,营建寨栅,使之分地而耕,既固行在籓篱,且清东西群盗,此万世一时也。”疏奏,未克行。中兴后言屯田者,盖自此始。
是岁,行在大军月费见钱五千馀万缗,银帛、刍粟在外,而诸养兵之费不与焉。
红巾贼屡犯均州,知武当县、奉议郎王焕率邑人保山寨。贼军大至,或劝之使遁,焕曰:“使吾有此心,则不能与邑人来此矣。”遂与一家俱死。后录其家一人。
伪齐刘豫立陈东、欧阳澈庙于归德府,封东为安义侯,澈为全节侯,取张巡、许远庙制,立为双庙以祀之。
初,徽猷阁待制洪皓,与右武大夫龚璹持命至太原,金令其阳曲县主簿张维馆伴。留几岁,金遇使人礼益削。是岁,始遣皓、璹至云中。时通问使、朝奉郎王伦、閤门宣赞舍人硃弁已被拘,伦、皓因以金遣商人陈忠,密令通问两宫。已而左副元帅宗翰召皓等遣官伪齐,皓力辞不可,宗翰怒,命壮士拥以下,执剑夹承之,皓不为动。傍贵人唶曰:“此忠臣也!”止剑士以目,为跽请,宗翰怒少霁,遂流递于冷山,与假吏沈珍、隶卒邱德、党超、张福、柯辛俱。流递,犹编窜也。云中至冷山行两月程,监军希尹使诲其八子。
是岁,金渤海万户大托不嘉北归,过淮,与知军张涣饮于舟中,因语及册立刘豫事,托卜嘉叹曰:“某,辽之大臣,渤海之大姓,曩者大金见招,许以开国辽东,累载从军,披坚执锐,今求一郡之安,亦不可得。豫不过山东郡守,势孤而降,乃当是任,岂不负我哉!”涣,孝纯从子也。
续资治通鉴--●卷第一百十九
●卷第一百十九
【宋纪一百九】 起重光大渊献正月,尽九月,凡九月。
○高宗受命中兴全功至德圣神武文昭仁宪孝皇帝绍兴元年(金天会九年。辛亥,一一三一年)
春,正月,己亥朔,帝在越州。平旦,率百官遥拜二帝于行宫北门外,退,御堂朝殿,朝参官起居。自是朔望皆如之。
改元绍兴。德音降诸路杂犯死罪以下囚,释流以下;群盗限一月出首自新,仍官其首领;令州县存恤陈亡战伤将士及奉使金国与取过军前未还之家;民户今日已前倚阅税租,一切除放;复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令有司条具元祐党籍臣僚未经褒赠人,吏刑部限一月检举。自绍圣废制科,至是始因德音下礼官讲求故事,然未有应者。
金人掠天水县徙治榆林。承奉郎、知县事赵璧方受贺,忽敌骑三百突入,坐上缚璧及统领官雷震、主簿张昔以去。璧等不屈,皆杀之。
己酉,金人攻扬州。
金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时立爱,尝在宗望军中数年,谋画居多,至是求解机务,不听。癸丑,以立爱为侍中、知枢密院事,以张忠嗣为资政殿大学士、知三司使事。
丙辰,初许百司每旬休沐。宰执因奏事,帝曰:“一日休务,不至废事,使一月间措置得十事,虽二十日休务何害!若无所施设,虽穷夕何补也!”
己未,浙西安抚大使刘光世言:“自去腊至今,招到女真及签军共六百六十馀人,乞补官。”诏补忠训郎已下,至效用甲头,内无姓人赐姓赵。
先是左监军完颜昌屯海陵,光世知其众久戍思归,乃铸金、银、铜三色为钱,文曰“招纳信宝”,皆有使押字,以为信号。获戎人之解事者,贷而不杀,俾密示侪辈,有欲归附者,扣江执钱为信而纳之。自是归者不绝,遂创立奇兵、赤心两军。
辛酉,诏曰:“朕念太祖皇帝创业垂统,德被万世。神祖诏封子孙一人为安定郡王,世世勿绝。乃至宣和之末,以太常、礼部各有所主,依违不决,使安定之封至今不举,朕甚悯之!有司其上合袭封人名,遵依故事施行。”
是日,辅臣进次,帝因论此事曰:“太祖功德如此,世袭王爵,宜不为过。”范宗尹曰:“太祖尝云:‘天下初定,朕思得长君以抚之。’而授太宗,则其意专为天下。”
帝又曰:“朕顷在籓邸,入见渊圣皇帝,率用家人礼。一日,论及金人事,尝奏曰:‘京师甲士虽不少,然皆游惰羸弱,未尝简练,敌人若来,不败即溃耳。陛下宜少避其锋以保万全。’渊圣皇帝曰:‘朕为祖宗守宗庙社稷,势不可动。’其后敌复逼京师,朕在相州得渊圣亲笔,谓悔不用卿言。是时近习小人,争言用兵,荧惑圣听,殊不量力,遂至今日之祸。”
癸亥,监察御史韩璜言:“臣误蒙使令,将命湖外,民间疾苦,法当奏闻。自江西至湖南,无问郡县与村落,极目灰烬,所至残破,十室九空。询其所以,皆缘金人未到而溃散之兵先之,金人既去而袭逐之师继至。官兵盗贼,劫掠一同,城市乡村,搜索殆遍。盗贼既退,疮痍未苏,官吏不务安集而更加刻剥;兵将所过纵暴而唯事诛求,嗷嗷之声,比比皆是,民心散畔,不绝如系,此臣所欲告于陛下者。然道中伏读改元德音,不觉感泣。州县情伪,陛下既已尽知,蠲烦去苛,恩意已备。臣之馀忠,欲陛下谨信诏令,务在必行。”诏:“比降德音宽恤事件,州县自宜悉意奉行,违者监察案劾,御史台察之。”
是月,金人以万骑攻河南寄治所西碧潭。
时镇抚使翟兴,以乏粮,方散遣所部就食于诸邑,所存惟亲兵数千。报至,人情危惧。兴安坐自若,徐遣骁将彭玘往,授以方略。设伏于井谷,遇敌至,阳为奔北;金人以精骑追之,遇伏,为所擒,馀众溃去。
初,顺县盗余胜等既作乱,官吏皆散,土军陈望素喜祸,与射士张衮谋,欲举寨应之。军校范旺叱之曰:“吾等父母妻子皆取活于国,今力不能讨贼,更助为虐,是无天地也!”凶党忿,剔其目而杀之。暴尸于市。旺妻马氏闻之,行且哭,贼胁污之,不从,又杀之。贼既平,尸迹在地,隐隐不没,邑人惊异,为设香火。事闻,赠承信郎,赐祠号忠节。
二月,戊辰朔,祝友以其军降于刘光世。
初,友在新店,欲侵宣州,阻水,不克渡。会光世遣人招之,友留其使弥旬,然后受招。时江东路兵马副钤辖王冠在溧水驻军,友移书假道以趋镇江,冠不从,友引兵击之,冠军大败。友遂自句容之镇江,光世分其军,以友知楚州。
先是史康民在淮南,与友合军。康民之军极富,以金宝赂光世,光世喜,康民遂得进用。
庚午,改行宫禁卫所为行在皇城司。
壬申,初定每岁祭天地社稷,如奏告之礼。
己卯,日中有黑子,四日乃没。
辛巳,礼部尚书兼侍读秦桧参知政事。
癸未,范宗尹言:“天象有变,当避殿减膳。今人情危惧之际,恐不可以虚文摇动群听,望陛下修德以消弭之。臣等辅政无状,义当罢免。”帝曰:“日为太阳,人主之象,岂关卿等!惟在君臣同心,行安人利物实事,庶几天变不致为灾也。”
癸未,诏以季秋大飨明堂。江、淮招讨司随军转运使詹至言:“大敌在前,国势不力,请停大飨,以其费佐军。仍督诸军分道攻守,在尉在天之灵。继志述事,莫大于此。”
甲申,诏:“郡守在任改移,并俟新官合符,方得离任。”
丙戌,复秘书省,仍诏监、少不并置,置丞、郎、著佐各一员,校书郎、正字各二员。范宗尹尝因奏事,言无史官诚朝廷阙曲,由是复置。
有崔绍祖者,为金人所惊,自南京遁归,诈称越王次子保信军承宣使,受上皇蜡诏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兴师取陷没州郡。是日,至寿春府,和州镇抚使赵霖以闻。诏文字不得奉行,召皇侄赴行在。
庚寅,张浚奏:“本司都统制曲端,自闻吴玠兵马到郡,坐拥重兵,更不遣兵策应,已责海州团练副使、万州安置。”诏依已行事理。
初,浚自富平败归,始思端及王庶之言可用。庶时以朝议大夫持母丧居蜀,乃并召之。庶地近先至,力陈抚秦保蜀之策,劝浚收熙河、秦凤兵,扼关、陇以为后图,浚不纳;求终制,不许,乃特授参议官。
浚徐念端与庶必不相容,暨端至平道,但复其官,移恭州。宣抚处置使司主管机宜文字杨斌,素与庶厚,知庶怨端深,乃盛言端反以求合。又虑端复用,谓端反有实迹者十,又言端客赵彬揭榜凤州,欲以兵迎之。秦凤副总管吴玠,亦惧端严明,谮端不已。庶因言于浚曰:“端有反心久矣,盍蚤图之?”会蜀人多上书为端讼冤,浚亦畏其得众心,始有杀端意矣。
癸巳,诏侍从、台谏条具保民弭盗、遏敌患、生国财之策。
翰林学士汪藻上驭将三说:一曰示之以法,二曰运之以权,三曰别之以分。大略谓:“诸将过失,不可不治。今陛下对大臣不过数刻,而诸将皆得出入禁中,是大臣见陛下有时而诸将无时也。道路流传,遂谓陛下进退人材,诸将与焉。又,庙堂者,具瞻之地,大臣为天子立政事以令四方者也。今诸将率骤谒,径至便衣密坐,视大臣如僚友,百端营求,期于必得,朝廷岂不自卑哉!祖宗时,三衙见大臣,必执梃趋庭,肃揖而退,盖等威之严,乃足相制。又,遣将出师,诏侍从集议者,所以博众人之见,今则诸将在焉。诸将,听命者也,乃使之预谋。彼既各售其说,则利于公不利于私者,必不以为可行,便于己不便于国者,必不以为可罢,欲其冒锋镝,趋死地,难矣。自今诸将当律以朝仪,毋数燕见。其至政事堂,亦有祖宗故事,且无使参议论之馀,则分既正而可责其功。是三说果行,则足以驭诸将矣,何难乎弭盗,何忧乎遏敌哉!
“若夫理财,则民穷至骨,臣愿陛下毋以生财为言也。今国家所有,不过数十州,所谓生者,必生于此数十州之民,何以堪之!惟通加裁损,庶乎其可耳。外之可损者,军中之冒请;内之可损者,禁中之泛取。今军中非战士者率三分之一,有诡名而请者,则挟数人之名;有使臣而请者,则一使臣之俸兼十战士之费;有借补而请者,则便支廪禄与命官一同。闻岳飞军中,如此者数百人,州县惧于凭陵,莫敢呵诘,其盗支之物,可胜计哉?臣窃观禁中有时须索,而户部银绢以万计,礼部度牒以百计者,月有进焉。人主用财,须要有名而使有司与闻。至于度牒,则以虚名而权实利,以济军兴之用,诚非小补,幸无以方寸之纸捐以予人而不知惜也。
“然臣复有私忧过计者。自古以兵权属人久,未有不为患者,盖予之至易,收之至难,不早图之,后悔无及。国家以三衙官管兵而出,一兵必待密院之符,祖宗于兹,盖有深意。今诸将之骄,枢密院已不能制,臣恐贼平之后,方劳圣虑。自古偏霸之国,提兵者未尝乏人,岂以四海之大而寥寥如此!意偏裨之中,必有英雄,特为二三大将抑之而不得伸尔。谓宜精择偏裨十馀人,各授以兵数千,直属御前而不隶诸将,合为数万,以渐稍诸将之权,此万世计也。”是时,诸将中刘光世尤横,故汪藻有是言。
藻书既传,诸将皆忿,有令门下作论以诋文臣者,其略曰:“今日误国者皆文臣。自蔡京坏乱纪纲,王黼收复燕、云之后,执政侍从以下,持节则丧节,守城则弃城,建议者进讲和之论,奉使者持割地之说,提兵勤王则溃散,防河拒险则逃遁。自金人深入中原,蹂践京东、西、淮南之地,为王臣而弃地、弃民、误国、败事者,皆文臣也;间有竭节死难,当横溃之冲者,皆武臣也。又其甚者,张邦昌为伪楚,刘豫为伪齐,非文臣谁敢当之!”自此文武二途,若冰炭之不合矣。
金人以舟载江、浙所掠辎重,自洪泽入淮,至清河口,假宣教郎国秦卿在赵琼水寨,与琼夜劫其舟,得李棁所携户部尚书之印。
丙申,复诏诸路提刑司类省试。于是川陕宣抚处置使张浚,始以便宜合川、陕举人,即置司类省试。
是月,金人至德顺军,经略使刘锡遁去。
金人以兵少,不敢由秦亭,声言分三道,而独出沿边以掠。熙素多马,金人驻兵,搜取无遗。马步军副总管、中亮大夫、同州观察使刘惟辅将遁去,顾熙州尚有积粟,恐敌因之以守,急出,悉焚之。敌追及,所部皆走,惟辅与亲信数百匿山寺中,遣人诣夏国求附属,夏国不受,其亲信赵某诣金军降。金执惟辅,诱之百方,终不言,怒捽以出,惟辅奋首顾坐上客曰:“国家不负汝,一旦遂附贼邪!”即闭口不复言。第六将韩青者,间行从惟辅,为敌所得,骂敌不降而死。统制官□重以熙河降。知兰州龛谷寨高子儒闻惟辅尚存,固守以待。乃城破,先刃其家而后死。子儒,狄道人也。
金人既略熙河地,遂引归。李彦琪在古原州,张中孚及其弟中彦导金人劫降之。赵彬引敌围庆阳,守将杨可升守,不降。五路破,秦凤经略使孙渥,收本路兵保凤州;统领官关师古,收熙河兵保巩州。于是金人尽得关中地。
关陕之失也,士大夫守节死义者甚众。陇州既失,守朝请郎、知州事刘化源不肯降,敌使人守之,不得死,遂驱入河北,贩买蔬果,隐民间者十年,终不屈辱。奉议郎、通判原州米璞,亦杜门谢病,卒不受污。化源、璞世家耀州,西人皆敬之。金人入凤翔,秉义郎、权知扶风县康杰,与敌将冯宣战,宣爱而欲招之,杰奋曰:“吾当死于陈,不能死于敌。”遂战死。忠翊郎、知天兴县李伸,为金人所围,坚守不下,城既破,伸曰:“岂使敌杀我!”遂自杀。时庆阳围急,成忠郎卢大受,欲会合军民收复邠、宁二州,解庆阳之围,为人所告,送宁州狱,论死。敦武郎、秦州定西寨都监兼知寨郑涓,为金人所攻,袒臂而战,及城破,自刺不死,金人高其节,亦弗害也。是时守令,城下者金人皆因而命之。文林郎、知彭阳县李喆独不降,与其民移治境上,金人令执之以献,欲官之,凡三辞。其后金人以为归附,命为儒林郎,喆言于所司曰:“元系捕获,不敢受归附之赏。”以其牒还之。有武功大夫、知环州安寨田敢者,尝得太祖御容,欲间行南归以献,事泄,杖之死。其后武功大夫、秦凤路兵马都监刘宣,以蜡书密遣人与吴玠相结,且率金将任拱等以所部归朝。约日已定,有告之者,金人取宣缕擘之,其家属配曹州。
豫又升渭州为平凉府,去庆阳、延安府名,复旧州名,即以叛将张中孚守平凉府,中彦守秦州,赵彬守庆州,慕容洧守环州。
三月,丙午,诏以京畿第二将兵千人隶神武中军,用统制官辛永宗情也。于是中军凡六千人。
金师还自熙河,至弓门寨,巡检王琦御之。金立招降旗榜,改阜昌年号,众皆拜,琦独不屈,金知平凉府张中孚执而杀之。
庚戌,江淮招讨使张俊复筠州。
初,俊引兵至豫章,而李成在江州,其将马进在筠州,皆不讲。俊喜曰:“我已得洪州,破贼必矣!”乃复敛兵,若无人者,金鼓不动,令将士:“登城者斩!”居月馀,进以大书文牒使来索战,俊复细书答状以骄之。又命神武前军统制王侄阅水军于江中,贼势方强,谓俊为怯战。俊谍知敌稍怠,乃议遣诸将分道击贼。中部统制官杨沂中曰:“兵分则力弱。”通、秦镇抚使岳飞请自为先锋,沂中由上流径绝生米渡,出贼不意,遇其锋,击破之,乘胜追奔,前一旦至筠州。进出军背筠河,先据要地,沂中语俊曰:“彼众我寡,当以骑胜。愿以骑见属,公率步兵当其前。”沂中乃将骑数千,与神武后军统制陈思恭分为两道,同出山后,严陈以出。鏖击至午,精骑自山驰下,贼骇乱,退走,大败之,俘获八千。明日,又战,俊疑其复叛,令思恭夜殪之,进力不支,乃遁,俊随复筠州、临江军。马进至南康,遇统制官巨师古,失利。进复还江州,与成会,俊整兵追之。
壬子,朝奉郎、通判泰州马尚就差知泰州,招谕军民归业,并兴盐场等事。
先是张荣在通州,以地势不利,乃引舟入缩头湖,作水寨以守。金右监军昌在泰州,谋久驻之计,至是以舟师攻荣水寨。荣亦出数十舟载兵迎敌,望金人战舰在前,荣惶遽,欲退不可,徐谓其众曰:“无虑也!金人止有数舰在前,馀皆小舟,方水退,隔淖不能登岸,我舍舟而陆,击之可尽。”遂弃舟登岸,大呼而杀之。金人不能聘,舟中自乱,溺水陷淖者不可胜计。昌收馀众二千奔楚州,荣获昌子婿佛宁,俘馘甚众。荣自京东来,未尝承王命,遂无路告捷,闻光世在镇江,乃遣人愿听节制,且上其功。光世大喜,以荣知泰州。
自渡江,国史散佚,至是衢州布衣何克忠献《太祖实录》、《国朝宝训》,诏授下州文字。后八九年而国书始备。
甲子,始下诏罪状李成,募有能斩首及获成者,除节度使,赐银万两,钱万缗,且赦成军中胁从者。
初,马进既败,江淮招讨使张俊,追之至奉新楼子庄。贼将商元,据草山设伏,俊熟视,见山险路狭,乃遣步兵从间道直趋山顶,杀伏夺险,遂至江州。进拒战不胜,绝江而遁。乙丑,俊复江州。统制官杨沂中、赵密引兵追击,又大败之,成复还蕲州。自是俊军有“铁山”之号。
是月,金人自阶州引兵侵文州,而江涨不得渡,遂还,因弃城去。武德大夫、知岷州李惟德,亦率官吏弃城来归。
惟德先守鄜州,城既破,敌就用之。张浚复以为右武大夫、荣州刺史。于是尽失陕西地,但馀阶、成、岷、凤、洮五郡及凤翔府之和尚原、陇州之方山原而已。
时兴元帅府草创,仓禀乏绝,师旅寡弱,王庶抚教之,河东、陕西溃师,多旧部曲,往往来归,不数月,有众二万。
四月,己巳,参知政事秦桧言:“臣昨与何、陈过庭、孙傅、张叔夜同扈二圣出疆,今臣偶获生还,骤蒙圣奖,擢居政府,而、过庭、叔夜皆死异域,体骸不全,游魂无归,可为伤恻。欲望睿慈特依近者聂昌体例,追赠等官职,仍给其家恩泽,以为死事之劝。”诏赠、过庭、傅、叔夜并开府仪同三司,官子孙各十人。
癸酉,故承议郎刁翚,赠直龙图阁。先是翚通判登州,会金人南侵,翚率兵迎敌,至黄山馆,与敌遇,军败,力战,身被七矢而死。至是言者论其忠,特录之。
甲戌,复政州为龙州,剑川、嘉祥、雷乡、建城、辰阳、罗川、盈川、泉江、枳县并复旧县名,通会镇复旧镇名。以朝奉郎、新通判建昌军庄绰言,自大观以后,避龙、天、万、载等字更易州县名不当也。
丁丑,刑部尚书、权礼部尚书胡直孺等言:“参酌皇祐诏书,将来请合祭昊天上皇、皇地祇于明堂,奉太祖、太宗以配天,庶几礼专事简。”从之。
己卯,金主诏曰:“新徙戍边户,匮于衣食,有典质其亲属奴婢者,官为赎之;户计其口而有二三者,以官奴婢益之,使户为四口;又,乏耕牛者,给以官牛。别委官劝督田作,戍户及边军资粮不继,籴粟于民而与赈恤;其续迁戍户在中路者,姑止之,即其种艺,俟毕获而行,及来春农时,以至戍所。”
庚辰,隆祐皇太后崩于行宫之西殿,年五十九。
帝自后不豫,衣不解带者连夕。至是范宗尹等见帝于殿之后閤,帝哀恸甚久,谕宗尹等,丧礼当从厚。
辛巳,诏:“隆祐皇太后应行典礼,并比拟钦圣宪肃皇后故事,讨论以闻。朕以继体之重,当从重服。”
癸未,襄阳镇抚使桑仲陷邓州,杀右武大夫、淮康军承宣使、河东招捉使、知汝州王俊。
初,仲围邓州急,守臣武功郎谭衮遣人诣俊求援,俊自伞盖山引众赴之。兗与饮燕,俊醉,兗率众突围出奔,遂入蜀。仲攻城陷,执俊归襄阳,磔之。既,遂以其副都统制李横知邓州。
仲,高密人,尝为黄河埽兵,以勇自负。仲虽嗜杀,然性颇孝,或盛怒欲杀人,其母戒之即止。每自称桑仲本王官,终当以死报国,故能服其下焉。
甲申,同知枢密院事李回为攒宫总护使,刑部尚书胡直孺为桥道顿递使,神武左军都统制韩世忠为总管,内侍杨公弼为都监。调三衙神武辎重越州卒千二百人穿复土。故事,园陵当置五使。议者以遗诰云权宜择地攒殡,故第命大臣一员总护。
乙酉,辅臣拜表,请帝为隆祐服期,从之。
丙戌,以太后崩,下诏恤刑。遣官告天地、社稷、宗庙,望告诸陵。
丁亥,宣抚处置使张浚杀责授海州团练副使曲端于恭州。
端既为利、夔制置使王庶所谮,忠州防御使、知渭州吴玠亦憾之,乃书“曲端谋反”四字于手心,因侍浚立,举以示浚。浚素知端、庶不可并立,且方倚玠为用,恐玠不自安。庶等知之,即言:“端尝作诗题柱,有指斥乘舆之意曰:‘不向关中兴事业,却来江上泛渔舟。’此其罪也。”浚乃送端恭州狱。有武臣康随者,在凤翔,常以事忤端,鞭其背百,切骨憾端,浚以随提点夔州路刑狱。端闻之,曰:“或其死矣!”呼天者数声。端有马名铁象,日驰四百里,至是连呼“铁象可惜”者数声,乃赴逮。既至,随命狱吏系维之,餬其口,A146之以火,端干渴而死。士大夫莫不惜之,军民亦皆怅恨,浚以是大失西人之心。
是春,金左副元帅宗翰,使右都监耶律伊都将燕、云、女直二万骑攻西辽于和勒城,调山西、河北夫馈餫,自云中至和勒城,经沙漠三千馀里,民无一二得还。始,金人侵中原,有掳掠,无战斗,计其从军之费,及回日所获数倍。自立刘豫之后,南侵淮,西侵蜀,生还者少而得不偿费,人始患之。故漠北之行,民不胜其苦。
伊都之军和勒也,失其金牌,宗翰疑伊都与西辽暗合,迁其妻子于女直,伊都始贰。
五月,己亥,手诏礼部、太常寺,讨论隆祐皇太后合行册礼及奏告天地、宗庙等事。
初,进士黄纵,上书论隆祐皇太后顷年以诬谤废斥,未尝昭雪,虽复位号,然未正典礼及册告宗庙,朝议欲因升祔庙庭,特行册礼。帝谕大臣:“太母失位于绍圣之末,其后钦圣复之,再废于崇宁之初;虽事出大臣,然天下不能户晓,或得以窃议两朝。”范宗尹曰:“太母圣德,人心所归,自陛下推崇位号,海内莫不以为当然。前后废斥,实出章惇、蔡京,人皆知非二圣之过。”礼部员外郎王居正以谓:“国朝追册母后,皆由前日未极尊亲之故。隆祐皇太后蚤俪宸极,虽蒙垢绍圣,退处道宫,而按元符三年五月诏书,则上皇受命钦圣宪肃皇后以复冢妇之意,亦已明甚。崇宁初,权臣擅政,悖违典礼,以卑废尊,是太后之隆名定位,已正于元符,而不在靖康变故之日也。谓宜专用钦圣诏书及崇宁奸臣沮格之意,奏告天地宗庙,其册礼不须讨论。”议遂定。
癸卯,侍从、台谏集议隆祐皇太后谥曰昭慈献烈后。
甲辰,帝始御正殿。
江西安抚大使硃胜非奏内侍李肖随刘绍先出战,功系第二等,帝曰:“恐无此理,肖安得有战功!毋庸行出,惧贻笑四方。”张守曰:“不若但以传宣之劳赏之。”
癸卯,帝出“大宋中兴之宝”及上皇所获元圭以示辅臣。宝,上新刻者。
中书舍人洪拟转对,论帝王之学,中叙董仲舒、王吉之言,末以章句书艺为非帝王之事。帝曰:“人欲明道见礼,非学问不可。惟能务学,则知古今治乱成败与夫君子小人善恶之迹,善所当为。恶所当戒,正心诚意,率由于此。”范宗尹曰:“人主欲以此为先务。”因奏仇士良告其徒之言,帝然之。
忠州防御使、秦凤经略使吴玠及金人乌鲁、折合战于和尚原之北,败之。
时金主之从侄没立,与乌鲁、折合以数万骑分两道西侵,没立自凤翔,二将由阶、成,约日会和尚原。玠与其弟统领官、武翼郎、閤门宣赞舍人璘,以散卒数千人驻原上,朝问隔绝,军储匮乏,将士家属,往往留敌,人无固志,有谋劫玠兄弟北去者,幕客陈远猷夜入告。玠遽召诸将,励以忠义,歃血而誓,诸将感泣,为备益力。
是日,二将以劲骑先期而至,陈于原北,玠击之,四战皆捷。山谷中路狭而多石,马不能行,敌弃马,遂败去。后三日,没立自攻箭筈关,玠遣别将击之,二军卒不得合。又五日,敌移寨黄牛岭,会大风雨雹,翼日引去。张浚录其功,承制以玠为明州观察使,璘为武德大夫、康州团练使,赐金带,擢秦凤路兵马都钤辖,节制和尚原军马。
丙午,江东安抚大使司奏捕虔贼李敦仁获捷。
真、扬镇抚使郭仲威为刘光世所执。
初,仲威闻敌退,乃以其将李怀忠知扬州,而自往真州屯驻。仲威与李成有旧,闻在九江,欲往从之。时滁濠镇抚使刘纲,以所部屯建康之雨花台,仲威为所扼,不得进,复还扬州,谋据淮南以通刘豫。光世知其反覆,遣前军统制王德往捕之,宣言游徼淮上,至维扬,仲威迎谒于摘星台,德手擒之,遂并其众。诏斩仲威于平江市。先是仲威焚掠平江,邦人怨甚,故就诛之。
金分遣使者诸路劝农。
丁巳,诏江、淮州军:“自今有金国南归之人,赉到二圣密诏、文檄、蜡弹之类,未得奉行,具奏听旨,违者重置典宪。”先是伪造者众,故条约之。
参知政事秦桧,乞以昨任御史中丞致仕日本家奏补兄彬、男熺恩泽文字毁抹,更用建炎二年大礼恩例补兄彬文资,从之。熺,王奂孽子也。桧娶奂女弟,无子。奂妻,郑居中女,怙贵而妨,桧在北方,出熺以为桧后,奏官之。至是其家以熺见桧,桧甚喜。
庚申,福建制置使辛企宗奏顺昌盗余胜就招。
壬戌,范宗尹等以国用不足,奏鬻通直、修武郎已下官。帝曰:“不至人议论否?”张守曰:“祖宗时尝亦有此,第止斋郎。”李回曰:“此犹愈于科敛百姓。”帝曰:“然。大凡施设,须可行于今,可传于后,即善耳。”宗尹乃退。其后遂止鬻承直郎已下官。
邵青受刘光世招安,太平州围解。
初,青既薄城下,与其徒单德忠、阎在等分寨四郊,开畎河水,尽淹圩岸以断援兵来路。调民伐木为慢道,怠缓者杀而并筑之,一日之间,与城相平。贼攻具毕施,遂纵火焚楼橹。刳孕妇,取胎以下吉凶。敌楼为砲所坏,守臣郭伟运土实之,贼不能近。伟方食于城下,青以砲击其案,又以矢毙其侍吏,伟亦不顾。相持凡九日,伟募死士乘夜下城,因风焚其慢道;又二日,决姑溪水以灌其营。青穷蹙,会光世遣使来招安,翼日,青遂去。初,青之参议官魏曦多智,伟惮之,乃为书,以响箭射于城外。已而曦力劝青就招,青怒,杀曦。人皆谓伟用间言,青信之也。
癸亥,初,马进既为江、淮招讨使张俊所败,而李成犹在蕲州,至是俊引兵渡江,至黄梅县,亲与成战。成据石幢坡,凭山以木石投人,俊乃先遣游卒进退若争险状以误之。俊率众攻险,贼徒奔溃,进为追兵所杀。成去,以馀众降伪齐。
六月,丙寅朔,诏:“自今朔望遥拜二圣于殿上,百官于殿下行礼。”先是帝与百官并拜于庭,而中书林遹以为非宜,请用家人礼,故有是旨。
壬申,宰相范宗尹率百官奉上昭慈献烈皇后谥册于太庙,宝用银涂金,册以象简,其文,参知政事秦桧所撰也。时太庙神主寓温州,乃即大善寺大殿上设祖宗寓室行礼。
丁丑,诏越州申严门禁。时有溃兵数百直入行在越州,泊于禹迹寺,阖城震骇。论者以为言,乃命诸门增甲士守视,命官亲书职位出入。军马自外至者,悉屯于城外。
戊寅,言者论:“朝廷暂驻江左,盖非得已,当为攘却恢复之图。顷岁驻跸扬州,有兵数十万,可以一战;而斥堠不明,金人奄至,卒以奔走,逾江入越,此宰相黄潜善、汪伯彦之过也。前年移跸建康,是时兵练将勇,食足财丰,据江上不测之险,当敌人疑惧之秋,可以守矣;而舟师不设,金人未至,先已奔走,遵海而南,此吕颐浩之过也。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陛下今岁战守之策,安所从出?万一事起仓猝,大臣复欲弃土地,遗人民,委府库,脱身奔走,此岂安国家定社稷之媒乎!臣愚以谓有江海,则必资舟楫战守之具;有险阻,则必资郡县固守之力;有兵将,则必驾驭驯扰,不可为将帅自卫之资;有财赋,则必转运灌输,不可为盗贼侵据之用。伏望委任大臣,早赐措画。”
己卯,昭慈献烈皇后灵驾发引,帝遣尊于行宫外门,参知政事张守撰哀册文。礼毕,易吉服还内。百僚服初丧之服,诣五云门外奉辞,退,易常服,诣常朝殿门外立班,进名奉慰。故事,园陵用吉凶仪仗五千三十一人,至是太常请权用五百四十四人。
初,总护使李回既受命,有司犹援园陵之制,辟官分局,费用颇广。宝文阁待制陈戬,时为给事中,上疏论列,以为异日归祔泰陵,复用何礼?至谓会稽之山不可采,而欲取他山之石;厢禁之卒不足用,而欲调诸郡之夫;并缘为奸,夸侈如此,岂不违太后慈俭之遗训!于是一切镌省。
辛巳,诏文林郎、越州上虞县丞娄宗亮赴行在,以其言宗社大计也。
宗亮之书曰:“先正有言,太祖舍其子而立弟,此天下之大公也;周王薨,章圣取宗室子育之宫中,此天下之大虑也。仁宗皇帝感悟其说,诏英宗入继大统,文子文孙,宜君宜王,遭罹变故,不断如带,今有天下者,独陛下一人而已。恭惟陛下克己忧勤,备尝艰难,春秋鼎盛,自当则百斯男。属者椒寝未繁,前星不耀,孤立无助,有识寒心,天其或者深为陛下追念祖宗仁心长虑之所及乎?崇宁以来,谀臣进说,推濮王子孙以为近属,馀皆谓之同姓,致使昌陵以后,寂寞无闻,奔迸蓝缕,仅同民庶。恐祀丰于昵,仰违天监,艺祖在上,莫肯顾歆,此二圣所以未有回銮之期,强敌所以未有悔祸之意,中原所以未有息肩之时也。欲望陛下于伯字行下,遴选太祖诸孙有贤德者,视秩亲王,使牧九州,以待皇嗣之生,退处籓服。更加广选宣祖、太宗之裔材武可称之人,升为南班以备环列。庶几上尉在天之灵,下系人心之望。臣本书生,白首选调,垂二十年,今将告归,不敢缄默。位卑言高,罪当万死,惟陛下幸赦!”疏入,帝读之,大为叹寤。
壬午,权攒昭慈献烈皇后于会稽县之上皇村,神围方百步,下宫深一丈五寸,明器止用铅锡,置都监、巡检各一员,卫卒百人,生日忌辰,旦望节序,排办如天章阁之仪。改宝山证慈禅院为泰宁寺,专奉香火,赐田十顷。帝事昭慈皇后,备极考爱,故园陵仪范,率用母后临朝之比焉。
癸未,江淮招讨使张俊以大军至瑞昌县之丁家洲。
初,俊被密旨并收李允文,恐其拒命,乃与神武后军统制陈思恭谋之,思恭言允文兵尚众,须以计取。会英州编管人汪若海自江东赴贬,行至抚州,允文以书招之。招讨使参议官汤东野,因引若海谒俊,俊曰:“君与李节制善,盍往说之与俱来,免盛夏提师至鄂”若海曰:“与来而少保诛之,则若海为卖友。”俊曰:“以百口保之。”若海先以书与允文曰:“张少保既破李成,欲移兵指武昌。若海言君无反状,其属曰:‘节制非朝命,且杀袁植与留四川纲运,非反而何!’惟少保言‘以百口相保’。今有三说:刘豫新立,君能引张用之众,擒豫以取重赏,一也;或引众西投宣抚司张枢密,既相辟,必为君白于朝,二也;信少保百口相保之言,三也。君勿恃张用之徒为强,彼见李成既破,皆已丧魄,若知朝廷怒君,必回戈相逐矣。”允文感悟,乃举其军东下。俊因檄若海并招新除舒蕲镇抚使张用,时用自咸宁县引兵趋分宁,为通泰镇抚使岳飞所逼逐,会俊于丁家洲。俊并将二军,遣统制王伟护允文及参谋官滕膺赴行在。
甲申,昭慈献烈皇后神主还越州。
戊子,帝谕大臣曰:“昨令广选艺祖之后宗子二三岁者得四五人,资相皆非歧嶷,且令归家,俟其至皇南选之。”先是尚书右仆射范宗尹有造膝之请,帝曰:“艺祖以圣武定天下,而子孙不得享之,遭时多艰,零落可闵。朕若不取法仁宗,为天下计,何以慰在天之灵!”同知枢密院事李回曰“自昔人君,惟尧、舜能以天下与贤,惟艺祖不以大位私子,圣明独断,发于至诚。陛下远虑,上合艺祖,实可昭格天命。”帝曰:“此事亦不难行,只是道理所在。朕止令于伯字行中选择,庶昭穆顺序。”秦桧曰:“须择宗室闺门有礼法者。”帝曰:“当如此。”签书枢密院事富直柔曰:“宫中有可付托否?”帝曰:“朕已得之。若不先择宫嫔,则可虑之事更多。”宗尹曰:“陛下睿明,审虑如此,宗庙无疆之福。”帝所指宫嫔,盖张婕妤、吴才人也。
初,安南贼吴忠,与其徒宋破坛、刘洞天作乱,聚众数千人,焚上犹、南康等三县,杀巡尉,进犯军城,统制官张中彦、李山屡举兵讨之,不克。是日,江南提点刑狱公事苏恪,以从事郎田如鰲权南康县丞,令与朝奉大夫、权通判魏彦杞往招捕。未几,破坛为彦杞所杀,如鰲寻遣兵焚贼寨,杀洞天。
壬辰,金赐昏德公、重昏侯时服各两袭。
是夏,金左副元帅宗翰,右监军希尹,自云中之白水泊,右副元帅宗辅,自燕山之望国崖避暑。山西汉民赂宗翰执盖者素之,宗翰几死。
秋,七月,乙未朔,刘光世以枯秸生穗为瑞,奏之。帝曰:“岁丰,人不乏食,朝得贤辅佐,军中有十万铁骑,乃可为瑞,此外不足信。朕在籓邸时,梁间有芝草,府官皆欲上闻,朕手自碎之,不欲生此奇怪事。”辅臣叹服。
庚子,朝议大夫、新知澧州吴革为潼川府路转运副使。自置宣抚司后,四川监司以敕除者始此。
诏通泰镇抚使岳飞一军,权留洪州弹压盗贼,以江淮招讨使张俊将班师也。遂以飞为神武右副军统制。
壬寅,复置翰林天文局、太史局学生,太史局五十人,天文局十人。
丁未,太尉、两浙西路安抚大使、淮南、扬、楚等州宣抚使刘光世兼海泗安抚使。时淮北之人归附者甚众,故命光世安辑之。
殿中侍御史章谊言:“闻邵青自太平州乘船,经由镇江府、江阴军,遂入平江之常熟县,所至劫掠。刘光世以骁将锐兵而不能应时擒制,以邵青所乘皆舟楫,而光世皆平陆之兵故也。国家既凭大江以为险阻,而于舟师略不经意。今邵青小丑,光世大帅,乃敢越境深寇;使贼有大于此者,将何以御之!臣闻古兵法,舟师有三等,其舟之大者为陈脚船,其次为战船,其小者为传令船。盖置陈尚持重,故用大舟;出战尚轻捷,故用其次;至于江海波涛之间,旗帜金鼓,难以麾召进退,故用小舟。由此观之,凡舟之大小,皆可以为守战之备,不必皆用大舟然后济也。望于驻跸之地,置一水军,帅以名将,计亦易办。”诏淮南宣抚措置。时青已移舟通州海门镇,而行在未知也。
己酉,昭慈献烈皇后虞主往温州太庙。
乙卯,中书舍人林遹转对,论:“金虽北去,安知不示弱以怠我师,候秋高马肥,遣李成招集濒淮饥民,呼吸群盗,侵轶江南,徐遣劲骑,由真、扬、福山捣虚浙右。愿乘此时,聚众积粟,蒐将阅士,以备防秋之计。今日之弊,在于舟不习战,将不用命,财用殚匮,民食艰鲜,州县以军兴为名而倍取无度。此乃腹心之深病,政事所当先;而盗贼、四裔,尚为病在四肢,可以渐去也。惟陛下与大臣汲汲讲图之。”
初,五湖捕鱼人夏宁,聚其徒为盗,后有众千馀,专掠人以为食,郭仲威尝招之,不应命,至是受刘光世招安。又有仲威馀党出没于淮南,亦受光世招安,皆令来长芦俟舟以济。宁等无食,半月之间复啖万馀人,是日,始具舟迎之。由是江北乡村愈觉凋残矣。
己未,昭慈献烈皇后卒哭,命左监门卫大将军士C200,即内中天章阁几筵前行卒哭之祭。帝不视事,百官进名奉慰。
辛酉,召江东安抚大使兼知池州吕颐浩赴行在,欲代范宗尹也。
是日,颐浩督诸将与张琪战于饶州城外,大败之。琪自徽州引兵犯饶州,众号五万。时颐浩自左蠡班师,帐下兵不满万,郡人大恐。颐浩遣统制官巨师古招降之,琪许受招,诱师古入其营,遂薄城下。统制官、右武大夫、宣州观察使阎皋,颐浩爱将也,方捕盗于宜黄,走檄呼之,会皋平盗而归,星驰以赴。颐浩召诸统兵官姚端、崔邦弼、颜孝恭、郝晸等驻军城外,皆令听皋节制。端军为左,邦弼军为右,皋将中军,颐浩自画陈图授之。琪兵至近郊,前军将张俊失利,琪恃其众,直犯中军,皋力战,而端、邦弼两军夹击,遂大破之,追奔三十里,杀贼甚众。贼又别遣水军分道自景德镇来犯,颐浩遣统领官张庆以崔增馀众御之,琪遁去。是夜,其爱将姚兴以所部诣巨师古降,琪遂走浮梁县,复还徽州。
癸亥,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知枢密院事范宗尹,充观文殿学士、提举临安府沿霄宫。
宗尹既建讨论滥赏之议,士大夫侥幸者争排之。诸大将杨惟忠、刘光世、辛企宗兄弟皆尝从童贯行军,论者疑其亦当贬削。同知枢密院事李回,亦言宣和间任中书舍人以校正御前文籍迁官,乞削秩罢政。帝曰:“宣和政事,恐不必一一皆非。人主留意文籍,自是美事,岂可与其他滥赏同科!”参知政事秦桧曰:“此法一行,浊流者稍加削夺,便比无过之人,诚为侥幸;清流者少挂吏议,即为辱甚大,不敢立朝,恐君子受弊。”帝顾谕宗尹,宗尹曰:“此事如回者无几,其它亦不足惜。”遂降旨,侍从及馆职兼领者罪。又诏,武臣滥赏,并免讨论,令尚书省榜谕。其日,壬子也。
命既下,帝终以为滥。后二日,帝批:“朕不欲归过君父,敛怨士夫,可日下寝罢。”宗尹坚以为可行,即日求去。翼日,遂召直龙图阁、新知台州沈与求赴行在。又一日,辅臣进呈,帝曰:“天下事不必坚执。至如人主有过,尚许言者极论,若遽沮遏,只须人不进言,如此则于事有损。”始,宗尹之建议也,桧力赞之,至是见帝意坚,反以此挤宗尹。又五日,诏驿召吕颐浩。次日,遂召翰林学士汪藻草宗尹免制曰:“日者轻用人言,妄裁官簿,以庙堂之尊而负天下之谤,以人主之孝而暴君亲之非。朕方丁宁德意而申命于朝,汝乃废格诏书而持必于下。”宗尹入相逾一年。
始,宗尹与辛道宗兄弟往来甚密,帝不乐之,及是遽罢。于是崇,观以来滥赏,悉免讨论,但命吏部审量而已。
八月,乙丑朔,诏奉安天章阁祖宗神御于法济院,以乘舆播越,神御犹在舟中故也。
丙寅,利州观察使、湖东马步军副总管孔彦舟为蕲黄镇抚使兼知黄州,用张俊奏也。时彦舟在鄂州,舟多粮富,俊恐其盘据要地,故奏用之。
拱卫大夫、相州防御使、新除舒蕲镇抚使张用,有众五万在瑞昌。后数日,俊亲拣其军,精锐者留之,老弱者许自便。有投曹成者,有投岳飞者,有投韩世忠者,有自去而为民者。俊既并其兵,遂以用为本军统制。
乙亥,帝谕辅臣曰:“党籍至今追赠未毕,卿等宜为朕留意。程颐、任伯雨、龚夬、张舜民,此四人名德尤著,宜即褒赠。”乃赠夬直龙图阁。
丁丑,命右监门卫大将军士芑祔昭慈献烈皇后神主于温州太庙哲宗室,用太常少卿苏迟议,位在昭怀皇后之上。是日,韩肖胄题神主罢,藏虞主于西夹室。帝不视事,百官进名奉慰。故事,虞主瘗于殿后,议者以帝方巡幸,当俟还阙依故事施行,后遂为例。士芑,濮王曾孙也,留金得归,及是甫至行在。
戊寅,同知枢密院事李回参知政事,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富直柔同知枢密院事。
庚辰,故追复端明殿学士、降授奉议郎苏轼特赠资政殿学士、朝奉大夫,以其孙宣教郎、知蜀州符言复官未尽也。
辛巳,诏尚书省复置催驱三省房及催驱六曹房。
范宗尹之相也,事多留滞,比其罢相制下,省吏抱成案就宗尹书押者不可胜计,故有是命。
丁亥,参知政事秦桧守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知枢密院事。
范宗尹既免,相位久虚。桧倡言曰:“我有二策,可以耸动天下。”或问:“何以不言?”桧曰:“今无相,不可行也。”语闻,遂有是命。
戊子,赠张舜民宝文阁直学士,程颐、任伯雨并直龙图阁。制曰:“朕惟周衰,圣人之道不得其传。世之学者,违道以趋利,舍己以为人,其欲闻仁义道德之说者,孰从而听之?间有老师大儒,不事章句,不习训传,自得于正心诚意之妙,则曲学阿世者又从而排陷之,卒使流离颠仆,其祸于斯文甚矣。尔颐潜心大业,无待而兴。方退居洛阳,子弟从之,孝弟忠信;及进侍帷幄,拂心逆旨,务引君以当道。由其内察其外,以所已为而逆所未为,则高明自得之学,可信不疑。而浮伪之徒,自知其学问文采不足表见于世,乃窃其名以自售,外示恬默,中实奔竞,外示朴鲁,中实奸猾,外示严正,中实回僻,遂使天下闻其风而疾之,是不幸焉尔。朕锡以赞书,宠以延阁,所以振耀褒显之者,以明上之所与,在此而不在彼也。”
先是颐子端中知六安军,为盗所杀,其孙将仕郎晟,在韩世清军。伯雨子承务郎先由,建炎初尝除御营使司主管机宜文字,不赴。至是诏并赴行在。
壬辰,诏:“夏国历日自今更不颁赐。”
是日,吏部员外郎廖纲言:“古者天子必有亲兵,实自将之,所以备不虞而强主威,使无太阿倒持之悔,汉北军、唐神策之类是也。祖宗军制尤严,如三衙四厢所统之兵,关防周尽。今此军稍废,所恃以备非常者,诸将外卫之兵而已。臣愿稽旧制,选精锐十数万人以为亲兵,直自将之,居则以为卫,动则为中军,此强干弱支之道,最今日急务。昔段秀实尝为唐德宗言:‘譬犹猛虎,所以百兽畏者,爪牙也。爪牙废,则孤豚、特犬皆能为敌。’正谓是也。愿陛下留神毋忽。”
戊戌,刑部奏军士黄德等杀案目,其从二人俟于岸次,刑寺欲原其死。帝曰:“强盗不分首从,此何用贷!朕居常不敢食生物,惧多杀也。此时须当杀以止杀!”富直柔曰:“物不当死,虽蚤虱可矜;其当死,虽人不可恕。”帝甚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