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资治通鉴卷四十四

续资治通鉴卷四十四

  闰月,癸未,监察御史葛明诚言:“中书平章政事赵世延,年逾七十,志虑耗衰,固位苟容,无补于事,请斥归田里。”诏中书议之。雅克特穆尔言:“世延向日陈致仕,不允所请。御史之言,盖不知有旨。”帝曰:“如御史言,世延固难任中书矣,其仍任以翰林、奎章之职。”

  云南茫部路九村夷人阿斡阿里,诣四川行省自陈:“本路旧隶四川,今土官撒加伯与云南连叛,愿备粮四百石,民丁千人,助大军进征。”事闻,诏嘉其去逆效顺,厚慰谕之。

  癸巳,行枢密院言:“征戍云南军士二人逃归,捕获,法当死。”诏曰:“如临战阵而逃,死宜也。非接战而逃,辄当以死,何视人命之易耶!其杖而流之。”

  安南国王陈益稷,以天历二年卒于汉阳府。丁酉,制赠开府仪同三司、湖广行省平章政事,王爵如故,谥忠懿。

  戊申,加封孔子父齐国公为启圣王,母鲁国太夫人颜氏为启圣王夫人。旋封孔子妻并官氏为大成至圣文宣王夫人,从衍圣公孔思晦之请也。又加封颜子兗国复圣公,曾子郕国宗圣公,子思沂国述圣公,孟子邹国亚圣公,河南伯程颢豫国公,伊阳伯程颐洛国公。

  罗罗斯土官撒加伯及阿陋土官阿剌、里州土官阿答,以兵八千撤毁栈道,遣把事曹通潜结西番,欲据大渡河进寇建昌。四川行省调兵一千七百人,令五户周勘统之,直抵罗罗斯界,以控扼西番及诸蛮部。

  广西猺于国安寇修仁、荔浦等县,广西元帅府发兵捕之,贼众溃走,生擒国安。

  是月,江南大水,江浙、湖广尤甚。

  八月,辛亥,云南跃里特穆尔以兵屯建昌,执罗罗斯把事曹通,斩之。

  雅克特穆尔出西道田猎,未至,丁巳,诏以机务至重,遣使趣召之。

  己未,帝至自上都。

  有上言蔚州广灵县地产银者,诏中书、太禧院遣人莅其事,岁所得银,归大承天护圣寺。

  辛酉,御史台臣请立燕王为皇太子。帝曰:“联子尚幼,非裕宗为燕王时比,俟雅克特穆尔至,共议之。”

  壬申,诏兴举蒙古字学。

  中书省、枢密院、御史台言:“比奉旨裁省卫士,今定大内四宿卫之士,每宿卫不过四百人;累朝宿卫之士,各不过二百人。鹰坊万四千二十四人,当减者四千人;内饔九百九十人,四集赛当留者各百人;累朝旧邸宫分饔人三千二百二十四人,当留者千一百二十人;媵臣、怯怜口共万人,当留者六千人。其汰去者,斥归本部著籍应役。自裁省之后,各宿卫复有容匿汉、南、高丽人及奴隶滥充者,集赛官与其长杖五十七,犯者与典给散者皆杖七十七,没家赀之半,以籍入之半为告者赏。仍令监察御史察之。”制可。

  九月,庚辰,罢入粟补官例。

  大宁路地震。

  甲申,命艺文监以《雅克特穆尔世家》刻板行之。

  监察御史葛明诚劾奏:“辽阳行省平章哈喇特穆尔,尝坐赃被杖罪,今复任以宰执,控制东籓,亦足见国家名爵之滥,请行黜罢。”从之。

  辛卯,监察御史哆啰台、王文若言:“岭北行省,乃太祖肇基之地,武宗时,太师伊齐彻尔为右丞相,太傅达尔罕为左丞相,保安边境,朝廷无北顾之忧。今乃命哈玛尔图为平章政事,其人琐琐无正大之称,钱谷甲兵之事,懵无所知,岂能昭宣皇猷,赞襄国政!且以伊齐彻尔辈居于前而以斯人继其后,贤不肖固不待辨而明,理宜黜罢。”制可之。

  置麓川路军民总管府。复立总管府于哈喇火州。

  乙未,御史台臣劾奏:“前中书平章苏苏,叨居台鼎,专肆贪淫,两经杖断,方议流窜。幸蒙恩宥,量徙湖广,不复畏法自守,而乃携妻取妾,滥污百端。况湖广乃屯兵重镇,岂宜居此!请屏之远裔,以示至公。”诏永窜雷州,湖广行省遣人械送。

  己亥,敕:“诸色人非其本俗,敢有弟收其嫂,子收庶母者,坐罪。”

  丁未,敕有司缮治南郊斋宫。

  辰州万户图克里布哈母舒穆噜氏以志节,漳州龙溪县陈必达以孝行,并旌其门。

  冬,十月,辛酉,帝始服大裘、衮冕,亲祀昊天上帝于南郊,以太祖配。盖自世祖至是凡七世,而南郊亲祀之礼始克举焉。

  乙丑,广西猺寇横州及永淳县,敕广西元帅府率兵捕之。

  壬申,御史台言:“内外官吏令家人受财,以其干名犯义,罪止杖斥。今贪污者缘此犯法愈多,请依十二章,计赃多寡论罪。”从之。

  乙亥,赐伯夷、叔齐庙额曰圣清,岁春秋祀以少牢。

  遣使趣四川、云南行省兵进讨。于是四川行省平章达春引兵由永宁、左丞博啰引兵由青山茫部并进,陈兵周泥驿,及禄余等战,杀蛮兵三百馀人。禄余众溃,即夺其关隘,以导顺元诸军。时云南行省平章奇珠等俱失期不至。

  十一月,辛巳,御史台臣言:“陕西行省左丞齐喇,坐受人僮奴一人及鹦鹉,请论如律。”诏曰:“位至宰辅,食国厚禄,犹受人生口,理宜罪之。但鹦鹉微物,以是论赃,失于太苛,其从重者议罪。今后凡馈禽鸟者,勿以赃论,著为令。”

  丙戌,罗罗斯撒加伯、乌撒阿答等合诸部万五千人攻建昌,跃里特穆尔等引兵追战于木托山下,败之,斩首五百馀级。

  广西廉访司言:“今讨叛猺,各行省官将兵二万人,皆屯住静江,迁延不进,旷日持久,恐失事机。”诏遣使趣之。

  知枢密院事雅克布连,请依旧制全给鹰坊刍粟,使无贫乏,帝曰:“国用皆百姓所供,当量入为出,朕岂以鹰坊失其利,重困吾民哉!”不从。

  辛丑,敕河南行省:“民间自实田土粮税,不通舟楫之处,得以钞代输。”

  十二月,己酉,以董仲舒从祀孔子庙,位列七十子之下。

  国子生积分及等者,省、台、集贤院、奎章阁官同考试,中式者以等第试官,不中者复入学肄业。

  辛亥,立燕王喇特纳达喇为皇太子,诏天下。

  戊午,以郊祀礼成,御大明殿受文武百官朝贺,大赦天下。

  癸酉,诏宣忠扈卫亲军都万户府:“凡立营司境内所属山林川泽,其禽兽鱼鳖悉供内膳,诸猎捕者坐罪。”

  监察御史秦起宗,劾中丞和尚受人妇女,贱买县官屋,不报。起宗入见,跪辨久之,敕令起,起宗不起,会日暮,出。明日,立太子,有赦,起宗又奏:“不罪和尚,无以正国法。”和尚乃伏辜。帝曰:“为御史当如是矣。”元会,赐济逊服,令得与大宴。

  甲戌,敕各行省:“凡遇边防有警,许令便宜发兵,事缓则驿闻。”

  清江范梈,以朝臣荐为翰林院编修官,秩满,擢海南、海北道廉访司照磨,巡历遐僻,不惮风波瘴疠,所至兴学教民,雪理冤滞甚众。迁福建闽海道知事,闽俗素污,文绣局取良家子为绣工,无别尤甚。梈作歌诗一篇述其弊,廉访使取以上闻,皆罢遣之,其弊遂革。未几,移疾归,是岁卒。

  奎章阁初开,首擢翰林应奉揭傒斯为授经郎,以教勋戚大臣子孙。帝时幸阁中,有所咨访,奏对称旨,恒以字呼之而不名。每中书奏用儒臣,必问曰:“其才何如揭曼硕?”间出所上《太平政要》四十九章以示台臣曰:“此朕授经郎揭曼硕所进也。”其见亲重如此。

  傒斯,富州人。地不产金,官民惑于奸民之言,募淘金户三百户而以其人总之,散往它郡采金以献,岁课自四两,累增至四十九两。其人既死,而三百户所存无什一,又贫不聊生;有司乃责民之受役于官者代输,民多以是破产。中书因傒斯言,遂蠲其征,民赖以苏。

  ◎至顺二年

  春,正月,己卯,御制《奎章阁记》,亲书,刻于石。

  行枢密院使彻尔特穆尔等言:“十一月,仁德府权达噜噶齐曲术,纠集兵众以讨云南,首败布呼贼兵于马龙州,以是月十一日杀布呼弟拜延,献馘于豫王。十三日,战于马金山,获布呼及其弟巴延彻尔、其党拜布哈等十馀人,诛之,馀皆皆溃,独禄,余据金沙江。”诏趣进兵讨之。

  丁亥,以寿安山英宗所建寺未成,诏中书省给钞十万锭供其费,仍命雅克特穆尔、萨题等总督其工役。

  戊子,造岁额钞本,至元钞八十九万五千锭,中统钞五千锭。

  命兴和路建雅克特穆尔鹰棚。

  辛卯,皇太子喇特纳达喇薨。壬辰,命宫相法哩等护灵辇北祔葬于山陵,仍命法哩等守之。

  御史台臣劾奏福建宣慰副使哈济,前为广东廉访副使,贪污狼籍,宜罢黜,从之。

  甲辰,建孔子庙于后卫。

  乙巳,镇西武靖王绰斯班、豫王喇特纳实哩及行省、行院官同讨云南,兵十馀万,以去年十一月十一日,绰斯班师次罗罗斯,期跃里特穆尔会于曲靖、马龙等州;跃里特穆尔倍道兼进,夺金沙江。十二月十七日,大军击败阿哈兵,阿哈伪降,明日,率兵来袭我营,绰斯班等又击败之,阿哈窜走;大军直趋中庆,遇贼于安宁州,再战,大败之。二十八日,阿哈来逆战,遂就擒,斩于军前。三十日,将抵中庆,贼兵七千犹拒战于伽桥、古壁口,跃里特穆尔左颊中流矢,洞耳后,拔矢复战,大捷,遂复行省治,诸军皆会,驻于城中,分兵追捕残贼于嵩明州。捷闻,诏总兵官量度缓急,从宜区外。

  行枢密院使彻尔特穆尔,治军有纪律,所过秋毫无犯;贼平,赏赉甚厚,悉分赐将士,囊装惟巾栉而已。

  二月,戊申,立广教总管府,以掌僧尼之政,凡十六所,秩正三品。府设达噜噶齐、总管、民知府事、判官各一员,宣政院选流内官拟注以闻,总管则僧为之。

  四川行省招谕怀德府驴谷、什用等四洞及生蛮十二洞皆内附,诏升怀德府为宣抚司以镇之。诸洞各设长官司及巡检司,且命各还所掠生口。

  湖广参政彻尔特穆尔与苏苏、班坦俱坐出怨言,刑部鞫实定罪,会赦,并流荒僻州郡,仍籍其家;苏苏禁锢终身。

  己酉,枢密院言:“彻尔特穆尔、博啰以正月戊寅败乌撒蛮兵,射中禄余,降其民,乌蒙、东川、易良州蛮兵、夷獠等俱款附。绰斯班等驻中庆,复行省事。”又言:“澄江路蛮官郡容报贼古喇呼,及图沁之弟拜喇图密实等,伪降于豫王而反围之,至易龙驿,古喇呼等掩袭官军。四川平章达春顿兵不进,平章奇珠妻子孳畜为贼所掠。谍知图沁方修城堡,布兵拒守,无出降意”诏速进兵讨之。

  辛亥,建雅克特穆尔居第于兴圣宫之西南,诏萨题及留守司董其役。

  乙卯,云南统兵官报诸蛮悉降,惟禄余追捕未获。

  诸王齐齐克图、锡格,坐妄言不道,诏安置齐齐克图广州,锡格雷州。

  三月,辛巳,御史台臣劾奏:“燕南廉访使布咱尔,前为闽海廉访使,受赃累万,虽遇赦原,宜追夺制命,籍没流窜。”诏如所言,仍暴其罪。

  甲申,绘皇太子真容,奉安庆寿寺之东鹿顶殿,祀如累朝神御殿仪。以宦者拜珠侍皇太子疾不谨,杖斥之。

  冠州有虫食桑四十馀万株。

  丙戌,雨土霾。

  司徒锡沙言:“陶弘景《胡笳曲》有‘负扆飞天历,终是甲辰君’之语,今陛下生年、纪号适与之合,此实受命之符,请录付史馆,颁告中外。”诏翰林、集贤、奎章、礼部杂议之。翰林诸臣议以为:“唐开元间,太子宾客薛让进武后《鼎铭》云:‘上元降监,方建隆基。’为玄宗受命之符。姚崇表贺,请宣示史官,颁告中外。而宋儒司马光斥其采偶合之文以为符瑞,乃小臣之谄,而宰相实之,是侮其君也。今弘景之曲,虽于生年、纪号若偶合者,然陛下应天顺人,绍隆正统,于今四年,薄海内外,罔不归心,固无待于旁引曲说以为符命。从其所言,恐启谶纬之端,非所以定民志。”事遂寝。

  戊午,以龙庆州之流杯园池、水硙上田赐雅克特穆尔。

  癸巳,修普天大醮。

  豫王喇特纳实哩、镇西武靖王绰斯班等擒云南诸贼及其将校,磔以徇。

  癸卯,中书省言:“嘉兴、平江、松江、江阴芦场、荡山、沙涂、沙田之籍于官者,尝赐他人,今请改赐雅克特穆尔。”令有司如数给付。

  夏,四月,丙午朔,全宁民王托欢献银矿。诏设银场提举司,隶中政院。

  命西僧于五台及雾灵山作佛事各一月,为皇子古噜达喇祈福。

  戊申,皇姑鲁国大长公主薨。

  以宫中高丽女子赐雅克特穆尔,高丽国王请割国中田为资送,诏遣使往受之。

  发卫卒三千助大承天护圣寺工役。

  庚戌,诏建雅克特穆尔生祠于红桥南,树碑以纪其勋。

  真定武陟县地震,逾月不止。

  戊午,命兴和建屋居海青,上都建屋居鹰鹘。

  庚申,宁国路泾县民张道,杀人为盗,道弟吉从而不加功,拘囚七年不决。吉母老,无他子孙,中书省臣以闻,敕免死,杖而释之,俾养其母。

  壬戌,枢密院言:“云南已平,镇西武靖王绰斯班奏言:‘种人叛者虽已略定,其馀党逃窜山谷,不能必其无反侧,请留荆王额苏额布罕及诸王索诺木等各领所部屯驻一二岁,以示威重。’”从之。仍命豫王分兵共守一岁以镇辑之,馀军皆遣还所部,统兵官召赴阙。

  甲子,诏:“故尚书省丞相托克托,可视三宝努例,以所籍家资还其家。”

  御史台言同佥中政院事殷仲容,奸贪邪佞,冒哀居官,诏黜之。

  戊辰,奎章阁以纂修《经世大典》,请从翰林、国史院取《托布齐延》一书以纪太祖已来事迹,诏以命翰林学士承旨押布哈、塔斯哈雅。押布哈言:“《托布齐延》事关秘禁,非可令外人传写,臣等不敢奉诏。”从之。

  衡州路比岁旱蝗,仍大水,民食草木殆尽,又疫疠者十九。壬申,湖南道宣慰司请赈粮米万石,从之。

  五月,甲午,以平江官田五百顷立稻田提举司,隶宫相都总管府。

  乙未,纂修《皇朝经世大典》成。

  丙申,帝如上都,敕在京百司日集公署,自辰至暮勿废事。

  戊戌,次红桥,临视雅克特穆尔生词。

  六月,乙巳朔,监察御史韩元善言:“历代国学皆盛,独本朝国学生仅四百员,又复分辨蒙古、色目、汉人之额。请凡蒙古、色目、汉人,不限员额皆得入学。”又,监察御史陈守中言:“凡仕者亲老,别无他丁侍养,请不限地方名次,从优附近迁调,庶广忠孝之道。”皆不报。

  乙卯,监察御史陈良,劾浙东廉访使托克托刘延:“阿附权奸都尔苏,又,其生母何氏,本父之妾而兄妻之,乃冒请封赠,请黜罢宪职,追还赠恩。”从之。

  癸亥,诏:“诸官吏在职役或守代未任,为人行赇关说,其有所取者,官如十二章论赃,吏罢不叙终其身;虽无所取而讼起灭由己者,罪加常人一等。”

  云南出征军悉还,乌撒、罗罗蛮复杀戍军黄海潮等,撒加伯又杀掠良民为乱。丙寅,命云南行省、院:“凡境上诸关戍兵,未可轻撤,宜俟缓急以制其变。”

  秋,七月,辛巳,济尔哈达尔坐罪当流远,以腾吉斯舅氏故释之。

  壬午,监察御史张益等言:“四川行省平章奇彻台为人反覆,不可信任,今云南未平,与蜀接境,宜削官远窜。”诏夺其制命、金符,同妻孥禁锢于广东。

  丁亥,海南黎贼作乱,诏江西、湖广两省合兵捕之。

  乙未,立闵子书院于济南。

  庚子,广西猺贼平。

  癸卯,知行枢密院事彻尔特穆尔以兵讨叛蛮,戮其党七百馀人。

  大宁和众县何千妻殉夫,旌其门。

  八月,甲辰朔,日有食之。

  辛亥,帝至自上都。

  甲寅,命宣课提举司毋收雅克特穆尔邸舍商贷税。

  江浙水,坏田四十八万八千馀顷。

  诏皇子古噜达喇出居雅克特穆尔家;九月,癸酉朔,市鄂尔根萨哩宅,命雅克特穆尔奉皇子古噜达喇居之。

  乙亥,命留守司发军士,筑驻跸台于大承天护圣寺东。

  御史台臣劾奏:“四川行省参政马镕,发粮六千石饷云南军,中道辄还,预借俸钞一十九锭以娶妾,又诟骂平章汪涛昌,罪虽蒙宥,难任宰辅。”帝曰:“纲常之理,尊卑之分,懵无所知,其何以居上而临下!亟罢之!”

  丙子,海南贼王周,纠率十九洞蛮二万馀人作乱。命调广东、福建兵隶湖广左丞伊喇四努统领讨捕。

  湖州安吉县久雨,太湖溢,漂没居民,赈之。

  丁亥,御史台言:“江西行省参政李允中,乃故内侍李邦宁养子,器质庸下,误叨重选,宜黜罢。”从之。

  云南禄余复叛,杀乌撒宣慰使伊噜、东川路总管府判官嘉珲迪等二十馀人,率兵击罗罗斯,寇顺元路。丁酉,云南行省遣都事诺海、镇抚栾智等奉诏往谕禄余及授以参政制命,至撒家关,禄余拒不受。俄而贼大至,诺海因与力战,贼乃退。及晚,乌撒兵入顺元境,左丞特穆尔布哈御贼,诺海复就阵宣诏招之,遂遇害,特穆尔布哈等敛兵还。

  冬,十月,己酉,为皇子古噜达喇作佛事,释在京囚死罪者二人,杖罪者四十七人。

  癸丑,蒙古都元帅齐喇引兵击阿哈贼党于靖江路海中山,为云梯登山,破其栅,杀贼五百馀人;图沁之弟必里克图库图齐,举家赴海死。

  戊午,吴江州大风雨,太湖溢,漂没庐舍。辛酉,命江浙行省赈之。

  丙寅,雅克特穆尔取牦牛五十于西域来献。

  十一月,壬申朔,日有食之。

  云南行省言:“伊奇布锡之地所牧国马,岁给盐,以每月上寅日啖之,则马健无病。比因布呼叛乱,云南盐不可到,马多病死。”诏四川行省以盐给之。

  乙亥,李彦通、萧布兰奚等谋反,伏诛。

  癸未,诏养雅克特穆尔之子塔喇哈为子,赐居弟。

  隆祥司使晃忽尔布哈言:“海南所建大兴龙普时寺,工费浩穰,黎人不胜其扰,以故为乱。”诏湖广行省臣布哈及宣慰、宣抚二司领其役,仍命廉访司莅之。

  十二月,戊申,陕西行台御史尼古巴、高坦等劾奏:“本台监察御史陈良,恃势肆毒,徇私破法,请罢职籍赃,还归田里。”诏:“虽会赦,其准风宪例,追夺敕命,馀如所奏。”

  以黄金符镌文曰:“翊忠徇义、迪节同勋”,赐西域亲军副都指挥使奇彻,以旌其天历初红桥战功。

  壬子,复命诸王呼喇春还镇云南。

  癸丑,河南、河北道廉访副使僧嘉努言:“自古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今官于朝十年不省觐者有之,非无思亲之心,实由朝廷无给假省亲之制,而有擅离官次之禁。古律,诸职官父母在三百里,于三年听一给定省假二十日;无父母者,五年听一给拜墓假十日。以此推之,父母在三百里以至万里,宜计道里远近,定立假期。其应省觐而不省觐者坐以罪;若诈冒假期,规避以掩其罪,与诈奔丧者同科。”命中书省、礼部、刑部及翰林、集贤、奎章阁议之。

  癸亥,雨木冰。

  是岁,以集贤大学士岳柱为江西行省平章政事。时有诬告富民负永宁王官帑银八百馀锭者,中书遣使诸路征之。使至江西,岳柱曰:“事涉诬罔,不可奉命。”僚佐重违宰臣意,岳柱曰:“民为邦本,伤本以敛怨,亦非宰相福也。”令使者以此意复命。雅克特穆尔闻其言感悟,命刑部诘治,得诬罔状,坐告者罪,以其事闻,帝嘉之,特赐币帛及上尊酒。

  桂阳州民张思进等,啸聚二千馀众,州县不能治,广东宣慰司请发兵捕之,岳柱曰:“有司不能抚绥边民,乃欲侥幸兴兵以为民害邪!遣千户王英往问状。英直抵贼巢,谕以祸福,贼曰:“致我为非者,两巡检司耳,我等何敢有异心哉!”谕其众使复业,一方以宁。岳柱,鄂尔根萨理之子也。

  监察御史陈思谦言:“铨衡之弊有四:入仕之门太多,黜陟之法太简,州郡之任太淹,朝省之除太速。请设三策以救四弊:一曰至元三十年以后增设衙门,冗滥不急者,从实减并;其外有选法者,并入中书。二曰宜参酌古制,设辟举之科,令三品以下各举所知,得才则受赏,失实则受罚。三曰古者剌史入为三公,郎官出宰百里,盖使外职识朝廷治体,内官知民间利病。今后历县尹有能声善政者,授郎官、御史,历郡守有奇才异绩者,任宪使、书尚,其馀各验资品通迁。在内者不得三考连任京官,在外者须历两任乃迁内职;绩非出类,守不败官者,则循以年劳,处以常调。凡朝缺官员,须二十月之上,方许迁除。”帝命中书议行之。

  时有官居丧者,往往夺情起复,思谦言:“三年之丧,谓之达礼,自非金革,不可从权。”遂著于令。有诏起报严寺,思廉曰:“兵荒之馀,当罢土木以舒民力。”帝嘉之曰:“此正得祖宗立台宪之意,继此事有当言者无隐。”赐缣绮旌之。思谦,祐之孙也。

  帝幸奎章阁,命取国史阅之,左右舁匮以往,国史院长贰无敢言。编修吕思诚争曰:“国史纪当代人君善恶,自古天子无观阅之者。”乃止。

  ◎至顺三年

  春,正月,癸酉,命前高丽国王王焘仍为高丽国王,赐金印。初,焘有疾,命其子桢袭王爵。至是焘疾愈,故复位。

  己卯,罢诸建造工役,惟城郭、河渠、桥道、仓库勿禁。

  广西罗韦里叛寇马武冲等攻陷那马违等寨,命广西宣慰司严军御之。

  伊阙彻尔冒请卫士刍粟,当坐罪,雅克特穆尔请释之。

  戊子,万安军黎贼王奴罗等寇临水县。

  己丑,四川行省言:“去年九月,左丞特穆尔布哈与禄余贼兵战被创,贼遂侵境,请调重庆、叙州兵二千五百人往救之。”顺元宣抚司亦言:“贼列行营为十六所,请调兵分道备御。”

  诏上都留守司为雅克特穆尔建居第。

  御史台言:“选除云南廉访司官,多托故不行,今有如是者,风宪勿复用。”制可。

  庚子,夔路忠信寨洞主阿具什用合洞蛮八百馀人寇施州。

  二月,戊申,云南行省言:“会通州土官阿赛及河西阿勒等,与罗罗贼等千五百人,寇会川路之卜龙村;又,禄馀将引兵与茫部合寇罗罗斯,截大渡河、金沙江以攻东川、会通等州,请奉先所降诏书招谕之,不奉命则众宜进军。”制可。

  己酉,禄余言于四川行省曰:“自父祖世为乌撒土官宣慰使,佩虎符,素无异心。曩为布呼诱胁。比闻朝廷招谕,而今限期已过,乞再降诏赦,即率四路土官出降。仍乞改属四川省,隶永宁路,冀得休息。”行省以闻。诏中书、枢密、御史诸大臣杂议之。

  集贤大学士致仕王约卒。

  辛酉,雅克特穆尔兼奎章阁大学士、领奎章阁学士院事。

  己巳,诏修曲阜先圣庙。

  邛州有二井,旧名金凤、茅地。天历初地震,盐水涌溢,州民侯坤愿作什器煮盐而输课于官,诏四川转运盐司主之。

  三月,庚午朔,中书省言:“凡远戍军官死而归葬者,宜视民官例,给道里之费。又,四川驿户,比以军兴消乏,宜遣官同行省量济之。”制可。

  雅克特穆尔言:“平江、松江淀山湖圩田方五百顷有奇,当入官粮七千七百石。其总田者死,颇为人占耕。今臣愿增粮为万石入官,令人佃种,以所得馀米赡臣弟萨敦。”从之。

  洛水溢。

  己丑,复立功德使司。

  癸巳,皇子古噜达喇更名雅克特古斯。

  夏,四月,戊申,大宁路地震。

  戊午,国师必兰纳识里与故安西王子伊噜特穆尔等谋为不轨,伏诛。有司籍之,得其人畜、土田、金银、贷贝、钱币、邸舍、书画、器玩以及妇人七宝装具,价值巨万万。

  命有司为巴延建生祠,立纪功碑于涿州;仍别建祠,立碑于汴梁。

  戊辰,免云南行省田租三年。

  前中书右丞相太傅巴达锡卒。巴达锡清慎宽厚,号称长者,其殁也,贫无以为敛。赠太师,追封威平王。

  五月,甲戌,萨题请备录登极以来固让明宗往复奏言,其馀训敕、辞命及雅克特穆尔等宣力效忠之迹,命多来续为《蒙古托布齐延》一书,置之奎章阁,从之。

  戊寅,京师地震有声。

  庚寅,帝如上都。

  壬辰,太常博士王瓚言:“各处请加封神庙,滥及淫祠。按《礼经》,以劳定国,以死勤事,能御大灾,能捍大患,则祀之。其非祀典之神,今后不许加封。”制可。

  追封颜子父颜无繇为已国公,谥文裕,母齐姜氏已国夫人,谥端献;妻宋戴氏兗国夫人,谥贞素。

  汴梁之瞧州、陈州、开封之兰阳、封丘诸县河水溢。滹沱河决。

  六月,己酉,以御史中丞赵世安为中书左丞。

  乙丑,禁诸卜筮、阴阳人毋出入诸王公大臣家。

  江南行台监察御史苏天爵虑囚于湖北。

  湖北地僻远,民獠所杂居,天爵冒瘴毒,遍历其地。囚有言冤状者,天爵曰:“宪司岁两至不言,何也?”皆曰:“前此虑囚者,应故事耳。今闻御史至,当受刑,故不得不言。”天爵为之太息,每事必究心,虽盛暑,犹夜篝灯治文书无倦。天爵,真定人也。

  秋,七月,辛未朔,调军士修柳林海子桥道。

  丁丑,湖广行省言:“黎贼势猖獗,请益兵三千以备调用。”命依前诏,促伊喇世努克日进兵。

  八月,己酉,帝崩于上都。是日,陇西地震。癸丑,葬起辇谷。

  初,帝大渐,召皇后及皇子雅克特古斯、丞相雅克特穆尔谓曰:“昔日鸿呼尼之事,为朕平生大错,悔之无及。雅克特古斯虽为朕子,然今日大位,乃明宗之大位也。汝辈如爱朕,立明宗之子,使绍兹大位,则朕见明宗于地下,亦可有辞以对。”鸿呼尼,明宗自北来饮毒而崩之地也。雅克特穆尔内惧,踌蹰者累日,念鸿呼尼之事,己实造谋,恐明宗之子立而治其罪,秘遣诏不发,因谓皇后曰:“阿婆且权守上位玉宝,我与宗戚诸王徐议之可也。”于是遣使征诸王会京师。中书百司政事,咸启中宫取进止。

  乙卯,雅克特穆尔以中宫旨,赐驸马诸王大臣金银、币帛有差。

  九月,辛巳,修皇太后仪仗。

  是夜,地震有声来自北。

  时大位犹虚,而雅克特穆尔礼绝百僚,威焰熏约,宗戚诸王无敢言者。又久之,尚不立君,中外颇以为言,雅克特穆尔乃请立皇子雅克特古斯,皇后命立明宗第二子鄜王伊勒哲伯,雅克特穆尔不得已乃奉命。十月,庚子,鄜王即皇帝位于大明殿。

  辛丑,以知枢密院事萨敦为御史大夫,中书右丞萨题为中书平章政事,宣政使奇尔济苏为中书左丞,中书平章政事图尔哈特穆尔知枢密院事。

  丙寅,楚丘县河堤坏,发民丁修之。

  十一月,戊寅,尊皇后曰皇太后。

  壬辰,帝崩,年七岁,在位四十三日。甲午,葬起辇谷,谥宁宗。

  时燕有妄男子上变,言部使者谋为不轨,按问皆虚。法司谓《唐律》告叛者不反坐,参议中书省事张起岩奋谓同列曰:“方今嗣君未立,人情危疑,不急诛此人以杜奸谋,虑妨大计。”趣有司具狱,都人肃然。

  皇太后临朝,雅克特穆尔复与群臣议立雅克特古斯。太后曰:“天位至重,吾儿方幼,岂能任耶!托欢特穆尔在广西,今年十三矣,且明宗之长子,礼当立之。”乃命中书左丞奇尔济苏迎托欢特穆尔于静江。

  皇太后在兴圣宫,正旦,议循故事行朝贺礼,礼部尚书宋本,言宜上表兴圣宫,废大明殿朝贺,众是而从之。

续资治通鉴--●卷第二百十七

●卷第二百十七

    【元纪二十五】 起昭阳作噩二月,尽著雍摄提格十二月,凡六年。

  讳托欢特穆尔,明宗之长子,母南富鲁氏,延祐七年四月丙寅,生帝于北方。天历二年,明宗崩。至顺元年四月,徙帝于高丽;明年,移于广西之静江。

  ◎元统元年

  春,二月,托欢特穆尔北行至良乡,京师具卤簿迎之。雅克特穆尔并马而行,于马上举鞭指画,告以国家多难,遣使奉迎之故,而托欢特穆尔一无酬答。雅克特穆尔疑其意不可测,且恐追理明宗暴崩之故,心志日以瞀乱。会太史亦言托欢特穆尔不可立,立则天下乱,以故议未决。迁延者数月,国事皆决于雅克特穆尔,奏皇太后而行之。

  雅克特穆尔自文宗复辟,遂秉大权,挟震主之威,肆意无忌,一宴或宰十三马。取泰定帝后为夫人,前后尚宗室之女四十人,或有交礼三日遽遣归者。后房充斥,不能尽识,一日宴赵世延家,男女列坐,名为鸳鸯会,见坐隅一妇色甚丽,问曰:“此为谁?”意欲与俱归,左右曰:“此太师家人也。”至是荒淫日甚,体羸,溺血而死。

  太后乃与大臣定议立托欢特穆尔,且曰:“万岁之后,其传位于雅克特古斯,若武宗、仁宗故事。”诸王、宗戚奉上玺绶劝进。六月,己巳,托欢特穆尔即皇帝位于上都。诏赦天下。

  辛未,命巴延为太师、中书右丞相、监修国史,萨敦为太傅、左丞相。

  时有阿鲁辉特穆尔者,明宗亲臣也,言于帝曰:“天下事重,宜委宰相决之,庶可责其成功。若躬自听断,则必负恶名。”帝信之,由是深居宫中,每事决于宰相,而己无所专焉。

  是月,大霖雨,京畿水,平地丈馀。泾水溢,关中水灾。黄河大溢,河南水灾。两淮旱,民大饥。

  帝初受佛戒时,见玛哈喇佛前有物为供,因问学士实喇卜曰:“此何物?”曰:“羊心。”帝曰:“曾闻用人心肝者,有诸?”曰:“闻之,而未尝目睹。请问赖嘛。”赖嘛者,帝师也。帝遂命实喇卜问之,答曰:“有之,凡人萌歹心害人者,事觉,则以其心肝作供耳。”曰:“此羊曾害人乎?”帝师不能答。

  前翰林学士吴澄卒。澄答问亹亹,使人涣若冰释。四方之士,来学者不下千数百人,称为草庐先生。卒年八十五。赠江西行省左丞,追封监川郡公,谥文正。

  秋,七月,霖雨。

  八月,壬申,巩昌徽州山崩。

  是月,立奇彻氏为皇后。后,雅克特穆尔之女也。

  奎章阁侍书学士虞集谢病归。

  初,御史中丞马祖常,求集荐引其客龚伯璲,集曰:“是子虽小有才,然非远器,恐不得令终。”祖常固请,集固拒之,祖常不悦。宁宗崩,大臣将立帝,用至大故事,召诸老臣赴上都议政,集在召列,祖常使人告之曰:“御史有言。”乃谢病归临川。初,文宗黜帝居江南,使集书诏播告中外。时省、台臣皆文宗素所信用,御史亦不敢斥言其事,意在讽集速去而已。伯璲后坐事见杀,世乃服集知人。

  九月,甲寅,中书省言:“官员递升,窒碍选法,请自省、院、台官外,其馀不许递升。”从之。

  庚申,诏太师、右丞相巴延,太傅、左丞相萨敦,专理国家大事,馀皆不得兼领三职。

  诏免儒人役。

  秦州山崩。

  冬,十月,丙寅,凤州山崩。

  戊辰,诏改至顺四年为元统元年。

  中书省臣言:“凡朝贺遇雨,请便服行礼。”从之。

  丁丑,依皇太后行年之数,释放罪囚二十七人。

  戊子,封萨敦为荣王,腾吉斯袭父封为太平王。

  庚寅,中书省臣请集议武宗、英宗、明宗三朝皇后升祔。衍圣公孔思晦卒,子克坚袭。

  十一月,丙申,恐昌成纪县地裂山崩,令有司赈被灾人民。

  辛丑,起棕毛殿。

  辛亥,追谥济雅尔皇帝为圣明元孝皇帝,庙号文宗。时寝庙未建,于英宗室次权结采殿以奉安神主。

  封巴延为秦王。

  江西、湖广、江浙、河南复立榷茶运司。

  是日,秦州山崩地裂。

  乙卯,以雅克特穆尔平江所赐田五百顷,复赐其子腾吉斯。

  诏秦王、右丞相巴延,荣王、左丞相萨敦,总百官,总庶政。

  十二月,乙丑,广西猺寇湖南,陷道州,千户郭震战死,猺焚掠而去。

  壬申,遣省台官分理天下囚,罪状明者处决,冤者辨之,疑者谳之,淹滞者罪其有司。

  乙亥,为皇太后置徽政院,设官属三百六十有六员。

  监察御史多尔济巴勒,上疏陈时政五事:“其一曰太史言明年三月癸卯望,日食既,四月戊午朔,日又食。皇上宜奋乾纲,修刑政,疏远邪佞,专任忠良,庶可消弭灾变以为祯祥。二曰亲祀郊庙。三曰博选勋旧之子端谨正直者,前后辅导,使嬉戏之事不接于目,俚俗之言不及于耳,则圣德日新矣。四曰枢机之臣固宜尊宠,然必赏罚公则民心服。五曰弭安盗贼,赈救饥民。多尔济巴勒,穆呼哩七世孙也。

  是月,河南、江北行省平章政事岳柱卒。

  岳柱天资孝友,嗜经史,自天文、医药之书,无不究极。度量弘廓,有欺之者,恬不为意,或问之,则曰;“彼自欺也,我何与焉!”母郜氏亦尝称之曰:“吾子,古人也。”

  同岁,以刑部尚书达尔玛为辽阳行省参知政事。高丽国使朝京,道过辽阳,谒行省官,各奉布四匹,书一幅,用征东省印封之。达尔玛诘其使曰:“国家设印,以署公牍,防奸伪,何为封私书?况汝出国时,我尚在京,未为辽阳省官,今何故有书遗我?汝君臣何欺诈如是耶?”使辞屈,还其书与布。达尔玛,高昌人也。

  国制,日进御膳用五羊,而帝自即位以来,日减一半,以岁计之,省羊三百五十有奇。

  起前吏部尚书王克敬为江浙行省参知政事。

  克敬至,请罢富民承佃江、淮田。松江大姓有岁漕米万石献京师者,其人既死,子孙贫且行乞,有司仍岁征,弗足则杂置松江田赋中,令民包纳,克敬曰:“匹夫妄献米,侥名爵以荣一身,今身死家破,又已夺其爵,不可使一郡之人均受其害。国用宁乏此耶!”具论免之。岭海猺贼窃发,朝廷调兵戍之在行省者往讨之。会提调兵马官缺,故事,汉人不得与军政,众莫知所为,克敬抗言:“行省任方面之寄,假令万一有重于此者,亦将拘法坐视耶!”乃调兵往捕之。军行,给粮有差。事闻于朝,即令江西、湖广二省给粮亦如之。

  视事五月,请老,年甫五十九,谓人曰:“穴趾而峻墉必危,再实之木,必伤其根。无功德而忝富贵,何以异此!故常怀止足之分也。”又曰:“世俗喜言勿认真,此非名言,临事不认真,岂尽忠之道乎?”故其历官所至,俱有政绩可纪。

     ○顺帝元统二年(甲戌,一三三四年)

  春,正月,庚寅朔,朝贺大明殿。监察御史多尔济巴勒上言:“百官逾越班次者,当同失仪论,以惩不敬。”

  先是教坊班位在百官后,御史大夫萨迪传旨,俾入班。多尔济巴勒执不可。萨迪曰;“御史不奉诏耶!”多尔济巴勒曰:“事不可行,大夫复奏可也。”

  是日,雨血于汴梁,著衣皆赤。

  以御史大夫托勒岱为中书平章政事,阿尔哈雅为河南行省左丞相。

  丁酉,享于太庙。

  甲寅,立行宣政院于杭州。

  二月,己未朔,诏内外兴举学校。

  癸亥,广西猺寇边,杀官吏。广海官已除而未上者罪之。

  甲申,太庙木陛坏,遣官告祭。

  是月,滦河、漆河溢,永平诸县水灾。

  三月,己丑朔,诏:“科举取士,国子监积分、膳学钱粮,儒人免役,悉依累朝旧制。学校官选有德行学问之人以充。”

  辛卯,以阴阳家言,罢造作四年。

  癸巳,广西猺贼复起,杀同知元帅吉赖斯,掠库物。遣右丞图噜密实将兵讨之。

  癸卯,日食既。

  乙巳,中书省言:“益都、真定盗起,请选省、院官往督捕之,仍募能擒获者倍其赏,获三人者与一官。”从之。

  壬子,广西庆远府猺寇全州,诏平章政事特默齐统兵二万人击之。

  丁巳,诏:“蒙古、色目犯奸盗放伪之罪者,隶宗正府;汉人、南人犯者,属有司。”

  湖广旱,自是月不雨至于八月。

  夏,四月,戊午朔,日有食之。

  壬申,命腾吉斯为总管高丽、女真、汉军万户府达鲁花赤,与满济勒噶台,并为御史大夫。

  丁丑,太白经天。

  己卯,奉文宗神主祔于太庙,躬行告祭之礼,乐用宫悬,礼三献。先是御史台言:“郊庙,国之大典,王者必行亲祀之礼,所以尽尊尊、亲亲之诚,宜因升祔有事于太庙。”帝从之。

  是日,罢夏季时享。

  壬午,帝命录许衡孙从宗为章佩监异珍库提点。

  癸未,立盐局于京师南北城,官自卖盐,以革专利之弊。

  乙酉,中书省言佛事布施费用太广,请除累朝期年忌日之外,馀皆罢,从之。

  是月,帝如上都。

  集贤大学士陈颢扈从至龙虎台,帝命颢造膝前,握其手曰:“卿累朝老臣,更事多矣,凡政事宜极言无隐。”颢顿首谢。颢每集议,其言无不剀切。

  河南旱,自是月不雨至于八月。

  五月,己丑,宦者博啰特穆尔传皇后旨,取盐十万引入中政院。

  辛卯,以腾吉斯代萨敦为中书左丞相,萨敦仍商量中书省事。

  戊申,诏文济王曼济镇大名,云南王阿噜镇云南。

  是月,赠故中书平章政事王泰亨谥清宪。

  旧令,三品以上官,立朝有大节及有大功勋于王室者,得赐功臣号及谥。时寝冗滥失实,惟泰亨在中书时,安南请佛书,请以《九经》赐之,使高丽不受礼遗,为尚书贫不能自给,故特赐是谥。

  赠漳州万户府知事阚文兴英毅侯,妻王氏贞烈夫人,庙号双节。

  六月,戊午,淮水涨,山阳县满浦、清冈等处民畜房舍多漂溺。

  乙亥,腾吉斯辞左丞相不拜,复命萨敦为左丞相。

  辛巳,诏蒙古、色目人行父母丧。

  癸未,复立缮工司,造缯帛。

  乙酉,追封雅克特穆尔为德王,谥忠武。

  是月,彰德雨白毛。民谣云“天雨线,民起怨,中原地,事必变。”

  秋,七月,丁亥,戒阴阳人毋得于贵戚之家妄言祸福。

  辛卯,祭太祖、太宗、睿宗三朝御容,罢秋季时享。

  壬辰,帝幸大安阁。是日,宴侍臣于奎章阁。

  壬寅,诏:“蒙古、色目人犯盗者免刺。”

  是日至九月,太白屡经天。

  监察御史多尔济巴勒条陈九事:“一曰比日幸门渐启,刑罚渐差,无功者觊觎希赏,有罪者侥幸求免。恐刑政渐弛,纪纲渐紊,劳臣何以示劝,奸臣何以警惧!二曰天下之财皆出于民,民竭其力以佐公上,而用犹不足,则嗟怨之气,上干阴阳之和,水旱灾变所由生也。宜专命中书省官二员,督责户部,议定减省,罢不急之工役,止无名之赏赐。三曰禁中常作佛事,权宜停止。四曰官府日增,选法愈敝,宜省冗员。五曰均公田。六曰铸钱币。七曰罢山东田赋总管府。八曰蠲河南自实田粮。九曰禁取姬妾于海外。”

  八月,辛未,赦天下。

  京师地震,鸡鸣山崩,陷为池,方百里,人死者甚众。

  癸未,中书平章政事阿尔哈雅罢。

  是月,南康路旱蝗,赈之。

  九月,辛卯,帝至自上都。

  甲午,猺贼陷贺州,发河南、江浙、江西、湖广诸军及八番义从军,命广西寅慰使都元帅章巴延将以击之。

  壬子,赈吉安路水灾。

  冬,十月,乙卯朔,正内外官朝会仪班次,一依品从。

  戊午,享于太庙。

  辛酉,以侍御史许有壬为参知政事,知经筵事。

  丁卯,立湖广黎兵屯田万户府。

  己卯,上皇太后尊号曰:“赞天开圣仁寿徽懿昭宣皇太后。”赦天下,免今年民租之半,内外官四品以下减一资。

  先是监察御史台布哈率同列上章,言婶母不宜加徽称,太后怒,欲杀言者,台布哈语众曰:“此事自我发之,甘受诛戮,决不敢累诸公也。”已而太后怒解,曰:“风宪有臣如此,岂不能守祖宗之法乎!”赐金币二匹以旌其直,然其言终不用也。

  却献天鹅。

  十一月,戊子,中书省臣请发两宗船下番,为皇后营利。

  是月,集贤直学士兼国子祭酒宋本卒。本制行纯白,不可干以私,而笃朋友之义,人有片善,称道不少置。尤以植立斯文自任,知贡举,取进士满百人额;为读卷官,增第一甲为三人。父官南中,贫卖宅以去;居官清慎,饘粥至不给。本未弱冠,聚徒以养亲,殆二十年,历仕通显,犹僦屋以居。

  十二月,甲戌,诏整治学校。

  是岁,始以珍格皇后配享武宗。时议三朝皇后升祔未决,巴延以问太常博士逯鲁曾曰:“先朝既以珍格皇后无子,不为立主,今所当立者,明宗母耶,文宗母耶?”对曰:“珍格皇后在武宗朝,已膺宝册,则明、文二母皆为妾。今以无子之故不得立主,而以妾母为正,是为臣而废先君之后,为子而封先父子妾,于礼不可。昔燕王慕容垂即位,追废其母后,而立其生母为后以配享先皇,为万世笑。岂可复蹈其失乎?”集贤学士陈颢素嫉鲁曾,乃曰:“唐太宗册曹王明之母为后,是亦二后也,奚为不可?”鲁曾曰:“尧之母为帝喾庶妃,尧立为帝,未闻册以为后而配喾。皇上为大元天子,不法尧、舜而法唐太宗耶?”众服其议,而巴延亦是之,遂以珍格皇后配享武宗,擢鲁曾为监察御史。

  禁私创寺观庵院。僧道入钱五十贯,给度牒,方听出家。

     ○顺帝至元元年(乙亥,一三三五年)

  春,正月,癸巳,申命廉访司察郡县劝农勤惰,达大司农司以凭黜陟。

  二月,甲寅朔,革冗官。

  乙卯,帝将畋于柳林,御史台臣谏曰:“陛下春秋鼎盛,宜思文皇付托之重,致天下于隆平。况今赤县之民,供给敏劳,农务方兴而驰骤冰雪之地,脱有衔橛之变,如宗庙社稷何!”遂止。

  三月,壬辰,河州路大雪十日,深八尺,牛羊驼马冻死者十九,民大饥。

  庚子,御史台言:“高丽为国首效臣节,而近年屡遣使往选取媵妾,至使生女不举,女长不嫁,宜赐禁止。”从之。

  中书省臣言帝生母太后神主宜于太庙安奉,命集议其礼。

  乙巳,以中书左丞王结参知政事。中宫命僧尼于慈福殿作佛事,已而殿灾,结言僧尼亵渎,当坐罪。左丞相萨敦疾革,家人请释重囚禳之,结极陈其不可。先是有罪者,北人则徒广海,南人则徒辽东,去家万里,往往道死;结请移乡者止千里外,改过听还其乡,因著为令。职官坐罪者多从重科,结曰:“古者刑不上大夫。今贪墨虽多,然士之廉耻不可以不养也。”闻者谓其得体。

  封安南世子陈端午为安南国王。

  夏,四月,癸丑朔,诏:“诸官非节制军马者,不得佩金虎符。”

  己卯,诏翰林国史院纂修累朝《实录》及后妃、功臣《列传》。

  庚辰,禁犯御名。

  五月,戊子,帝如上都。

  遣使者诣曲阜孔子庙致祭。

  壬辰,命严谥法以绝冒滥。

  甲辰,巴延请以右丞相让腾吉斯,诏不允,命腾吉斯为左丞相。

  六月,辛酉,有司言甘肃撒里畏产金银,请遣官税之。

  癸酉,禁服色不得僭上。

  乙亥,罢江淮财赋总管府所管杭州、平江、集庆三处提举司,以其事归有司。

  庚辰,巴延奏左丞相腾吉斯及其弟塔喇海谋逆,诛之。

  初,萨逆已死,巴延独秉政,腾吉斯忿然曰:“天下,吾家之天下,巴延何人而位吾上!”遂与其叔父句容郡王达朗达赉潜蓄异心,谋立诸王鸿和特穆尔。帝数召达赉不至,郯王齐齐克图发其谋。腾吉斯伏兵东郊,率勇士突入宫阙,巴延及鄂勒哲特穆尔、定珠、奇尔济苏等捕获之。腾吉斯、塔喇海并伏诛,而其党北奔达赉所,达赉即应以兵。帝遣使谕之,达赉杀使者而率其党逆战,为绰斯戬等所败,遂奔鸿和特穆尔。帝命追袭之,执达赉等送上都,鸿和特穆尔自杀。

  先是巴延、腾吉斯二家之奴,怙势为民害,多尔济巴勒巡历漷州,悉捕其人置于法。及还,腾吉斯怒曰:“御史不礼我已甚,辱我家人,我何面目见人耶!”答曰:“多尔济巴勒知奉法而已,它不知也。”腾吉斯从子玛克锡为奇彻亲军指挥使,恣横不法,多尔济巴勒劾奏之。玛克锡因集无赖子欲加害,会腾吉斯被诛,乃罢。

  是月,大霖雨。

  中书省员外郎陈思谦上言:“强盗但伤事主者,皆得死罪。而故杀从而加功之人与斗而杀人者,例杖一百七,得不死,与私宰牛马之罪无异,是视人与牛马等也。法有加重,因奸杀夫,所奸妻妾同罪,律有明文。今坐所犯,似失推明。”遂今法曹议,著为定制。

  初,腾吉斯事败被擒,攀折殿槛不肯出。塔喇海走匿皇后座下,后匿蔽之以衣,左右拽出斩之,血溅后衣。巴延使人并执后,后呼帝曰:“陛下救我!”帝曰:“汝兄弟为逆,岂能相救!”乃迁出后宫。秋,七月,壬午,巴延鸩杀之于开平民舍。

  壬寅,专命巴延为中书右丞相,罢左丞相不置。

  乙巳,罢雅克特穆尔、腾吉斯举用之人。

  戊申,诛达朗达赉等于市。

  诏曰:“曩昔文宗皇帝,以雅克特穆尔尝有劳伐,父子兄弟,显立朝廷,而辄造事衅,出朕远方。文皇寻悟其妄,有旨传次于予。雅克特穆尔贪利幼弱,复立朕弟伊勒哲伯,不幸崩殂。今丞相巴延,追奉遗诏,迎朕于南,既至大都,雅克特穆尔犹怀两端,迁延数月,天陨厥躬。巴延等同时翊戴,乃正宸极。后萨敦、达赉、腾吉斯相袭用事,交通宗王鸿和特穆尔,图危社稷,阿喇楚亦尝与谋,赖巴延等以次掩捕,明正其罪。元凶构难,贻我太皇后震惊,朕用兢惕。永惟皇太后後其所生之子,一以至公为心,亲挈大宝,畀子兄弟,迹其定策两朝,功德隆盛,近古罕比。虽尝奉上尊号,揆子朕心,犹为未尽,已命大臣特议加礼。巴延为武宗捍御北边,翼戴文皇,兹又克清大憝,明饬国宪,爰赐达尔罕之号,至于子孙,世世永赖。可赦天下。”

  八月,乙卯,议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许有壬曰:“皇上于太后,母子也,若加太皇太后,则为孙矣。且今制,封赠祖父母,降父母一等,盖推恩之法,近重而远轻。今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是推而远之,乃反轻矣。”不从。

  是月,广西猺反,命湖广行省左丞鄂勒哲讨之。

  九月,庚辰朔,车驾驻扼胡岭。

  丙戌,赦天下。

  庚子,御史台言:“国朝初用臣官,不过数人,今内府执事不下千馀。请依旧制,裁减冗滥,广仁爱之心,省糜费之意。”从之。

  丙午,诏以乌撒、乌蒙之地隶四川行省。

  是月,帝至自上都。

  冬,十月,丁巳,流鸿和特穆尔、达朗达赉及腾吉斯子孙于边地。

  帝既除权奸,思更治化,翰林学士承旨知经筵事库库,日劝帝务学,帝辄就之习授,欲宠以师礼,库库力辞不可,凡《四书》、《五经》所载治道,为帝纟由绎而言,必使辞达,感动帝衷而后已。若柳宗元《梓人传》,张商英《七臣论》,尤常所诵说,尝于经筵,力陈商英所言七臣之状,左右错愕。帝暇日欲观古名画,库库即取郭忠恕《比干图》以进,因言商王受不听忠臣之谏,遂亡其国。帝一日览宋徽宗画称善,库库进言:“徽宗多能,惟一事不能。”帝问:“何一事?”对曰:“独不能为君尔。身辱国破,皆由不能为君所致。人君贵能为君,它非所尚也。”或遇天变民灾,必忧见于色,乘间则进告于帝曰:“天心仁爱人君,故以变示儆。譬如慈父于子,爱则教之戒之,子能起敬起孝,则父怒必释;人君侧身修行,则天意必回。”帝察其真诚,虚己以听,特赐济逊燕服九袭及玉带、楮币。库库尝言:“天下事在宰相当言;宰相不得言,则台谏言之;台谏不敢言,则经筵言之。备位经筵,当言人所不敢言于天子之前,志愿足矣。”故于时政得失有当匡救者,未尝缄默。

  癸亥,流御史大夫鄂勒哲特穆尔于广海。鄂勒哲特穆尔,额森特穆尔骨肉之亲也,监察御史以为言,故斥之。

  选省、院、台、宗正府通练刑狱之官,分行各道,与廉司审决天下囚。

  十一月,庚辰,敕以所在儒学贡士庄田租给宿卫粮。

  诏罢科举。初,彻尔特穆尔为江浙平章,会科举,驿请考官,供张甚盛,心不能平。及复入中书,首议罢科举,乃论学田租可给卫士衣粮,动当国者以发其机,又欲损太庙四祭为一。吕思诚等劾之,不报,彻尔特穆尔持议益坚。

  明罢科举诏已书而未用玺,参政许有壬力争之,巴延怒曰:“汝风台言臣彻尔特穆尔耶?”有壬曰:“太师擢彻尔特穆尔在中书,御史三十人,不畏太师而听有壬,岂有壬权重于太师耶?”巴延意稍解。有壬乃曰:“科举若罢,天下才人觖望。”巴延曰:“举子多以赃败。”有壬曰:“科举未行时,台中赃无算,岂尽出于举子?”巴延曰:“举子中可任用者惟参政耳。”有壬曰;“若张起岩、马祖常辈,皆可任大事,即欧阳原功之文章,亦岂易及!”巴延曰:“科举虽罢,士之欲求美衣食者,自能向学,岂有不至大官者耶?”有壬曰:“为士者初不事衣食,其事在治国平天下耳。”巴延曰:“科举取人,实妨选法。”有壬曰:“今通事、知印等,天下凡三千三百馀名。今岁自四月至九月,白身补官受宣者亦且七十三人,而科举一岁仅三十馀人,选法果相妨乎?”巴延心然其言,而其议已定,不可中辍,乃温言慰解之。翊日,宣诏,特令有壬为班首以折辱之,有壬惧祸不敢辞。治书侍御史布哈诮有壬曰:“参政可谓过桥拆桥者矣!有壬以为大耻,移疾不出。

  甲申,太白经天。

  乙酉,巴延请内外官悉循资铨注,今后无得保举,涩滞选法,从之。

  丙戌,太白经天。

  甲午,以雅克特穆尔、腾吉斯、达朗达赉所夺高丽田宅还其王喇特纳实里。

  戊戌,召前知枢密院事福鼎实喇布哈、萨尔迪格还京师。初,二人以帝未立,谋诛雅克特穆尔,为所诬贬,故正之。

  太史屡言星文示儆,帝以世祖在位久,欲祖述之,辛丑,下诏改元。诏略曰:“惟世祖皇帝,在位长久,天人协和,诸福咸至,祖述之意,良切朕怀。今特改元统三年为至元元年。”

  监察御史李好文言:“年号袭旧,于古未闻;袭其名而不蹈其实,未见其益也。”因言时弊不如至元者十馀事,不报。

  好文录囚河东,有李拜拜者杀人,而行凶之状不明,凡十四年不决,好文曰:“岂有不决之狱如是其久乎?”立出之。王傅萨都喇以足蹋人而死,众皆曰:“杀人非刃,当杖之。”好文曰:“怙势杀人,甚于用刃。况因有所求而杀之,其情为尤重。”乃置之死,河东为之震肃。

  立常平仓。

  赵世延自至顺中移疾归,旋有诏征还朝,不能行,仍徐奎章阁大学士、翰林学士承旨、中书平章政事。

  十二月,戊午,日色如赭。

  乙丑,上太皇太后尊号曰:“赞天开圣徽懿宣昭贞文慈佑储善衍庆福元太皇太后。”

  丙子,安庆、蕲、黄地震。

  丁丑,西番贼起,遣兵击之。

  戊寅,蒙古国子监成。

  闰月,丁亥,日赤如赭,凡二日。

  中书平章政事彻尔特穆尔尝指斥武宗,于是台臣复劾之,而巴延亦恶其忤己,壬寅,流之于安南,人皆快之,寻卒。

  是岁,赐天下田租之半。

  诏:“凡有妻室之僧,还俗为民。”既而复听为僧。

  山东盗起。陈马骡及新李白昼杀掠,山东廉访使达尔玛以为吏贪污所致,先劾去之,而后上擒贼方略,朝廷嘉纳之。即遣兵擒获,济、鲁以安。

     ○顺帝至元二年(丙子,一三三六年)

  春,正月,乙丑,宿松县地震,山裂。

  是月,置都水庸田使司天平江。

  前中书左丞王结卒,追封太原郡公,谥文忠。结立言制行,皆法古人。故相张珪曰:“王结非圣贤之书不读,非仁义之言不谈。”识者以为名言。

  二月,甲申,太白经天。

  戊子,诏以世祖所赐王积翁田八十顷,还其子都中。初,积翁赍诏谕日本,死于王事,尝受赐,后收入官,故复赐之。

  己丑,立穆陵关巡检司。

  丁酉,追尊帝生母玛勒岱为贞裕徽圣皇后。

  三月,丁巳,以累朝珠衣、七宝项牌赐巴延。

  庚申,日赤如赭;壬戌,复如之。

  乙丑,以萨敦上都居第赐太保定珠,仍束有司籍萨敦家财。

  甲戌,复四川盐茶之禁。

  夏,四月,丁丑朔,日赤如赭。

  丁亥,禁服麒麟、莺凤、白兔、灵芝、双角五爪龙、八龙、九龙、万寿、福寿、赭黄等服。

  戊戌,帝如上都。

  五月,丙午朔,黄河复于故道。

  乙卯,南阳、邓州大霖雨,自是日至六月甲申,湍河、白河大溢,大为灾。

  壬申,秦州山崩。

  六月,丁丑,禁诸王、驸马从卫服济逊衣,系绦环。

  辛卯,以汴梁、大名诸路图卜台地土赐巴延。

  礼部侍郎呼勒岱请复科举取士之制,不听。

  庚子,泾水溢。

  秋,七月,庚申,禁隔越中书口传敕旨,冒支钱粮。

  庚午,敕赐上都孔子庙碑,载累朝尊崇之意。

  是月,黄州蝗,督民捕之,日有五斗。

  八月,甲戌朔,日有食之。

  诏:“云南、广海、八番及甘肃、四川边远官,死而不能归葬者,有司给粮食舟车护送还乡;无亲属者,官为瘗之。”

  庚子,诏:“强盗罪皆死;盗牛马者劓;盗驴骡者黥额,再犯劓;盗羊豕者墨项,再犯黥,三犯劓;鼻后再犯者死。盗诸物者,照其数估价。省、院、台、五府官三年一次审决。著为令。”

  九月,戊辰,帝至自上都。

  冬,十月,己亥,诏:“每日,右丞相巴延、太保定珠、中书平章政事昂吉尔聚议于内廷。平章事政塔斯哈雅、右丞相衮巴布勒、参知政事纳琳、许有壬等聚议于中书。”

  十一月,壬子,武宗、英宗、明宗三朝皇后升祔入庙,命官致祭。

  丁巳,遣河南行省平章政事勒格布哈于西番为僧。

  是月,中书平章政事赵世延卒,年七十七,追封鲁国公,谥文忠。世延历官省、台五十馀年,凡军国利病,生民休戚,知无不言,而于儒者名教尤拳拳焉。

  十二月,江州诸县饥,总管王大中贷富人粟以赈贫民,免富人杂徭以为息,约年丰还之,民不病机。

  陕西行台监察御史札实上封事十条,曰法祖宗,揽权纲,敦宗室,礼勋旧,惜名器,开言路,复科举,罢数军,一刑章,宽禁网。时巴延等变乱成宪,帝方虚己以听,札实所言,皆一时群臣所不敢言者。侍御史赵承庆见之,叹曰:“御史言及此,天下福也!”威里有执政陕西行省者,恣为不道,札实发其罪而按之;弃职夜遁,有诏勿逮问,然犹杖其私人。

  是岁,江浙旱,自春至于八月不雨,民大饥。

     ○顺帝至元三年(丁丑,一三三七年)

  春,正月,癸卯,广州增城县民硃光卿反,其党石昆山、钟大明率众从之,伪称大金国,改元赤符;命指挥纽萨尔、江西行省左丞锡谤讨之。

  辛亥,升祔伊勒哲伯皇帝于太庙,谥曰冲圣嗣孝,庙号宁宗。

  豫王喇特纳实里买池州铜陵产银地一所,请用私财锻炼,输纳官课,从之。

  戊午,帝猎于柳林,凡三十五日。监察御史绰迪、宋绍明进谏,帝嘉纳之,赐金币。绰迪等固辞,帝曰:“昔魏征进谏,唐太宗未尝不赏,汝其受之。”

  二月,壬申朔,日有食之。

  棒胡反于汝宁、信阳州。棒胡本陈州人,名闰儿,好使棒,棒长六七尺,进退技击如神,故称“棒胡”。至是以烧香惑众,妄造妖言作乱,破归德府、鹿邑,焚陈州,屯营于杏冈,命河南行省左丞庆图以兵讨之。

  丙子,立船户提举司十处,提领二十处。定船户科差船一千,料之上者岁纳钞六锭,以下递减。

  甲申,定服色、器皿、舆马之制。

  己丑,汝宁献所获棒胡弥勒佛、小旗、伪宣敕并紫金印、量天尺。时大臣有忌汉官者,取所献班地上,问曰:“此欲何为耶?”意汉官讳言反,将以罪中之。侍御史许有壬曰:“此曹建年号,称李老君太子,部署士卒以敌官军,反状甚明,尚何言!”其语遂塞。

  辛卯,发钞四十万锭,赈江浙等处饥民四十万户,开所在山场、河泊之禁,听民樵采。

  广西猺贼复反,命湖广行省平章诺海、江西行省平章图尔密实哈雅总兵捕之。

  庚子,中书参知政事纳琳等请立采珠提举司。先是尝立提举司,泰定间以其烦扰罢之,至是复立之,且以蜑户四万赐巴延。

  三月,戊午,立鸿吉哩氏为皇后。因雨辍贺。后,武宗宣慈惠圣皇后之侄,毓德王傅啰特穆尔之女也。

  夏,四月,癸酉,禁汉人、南人、高丽人不得执持军器,有马者拘入官。

  己卯,帝如上都。

  辛卯,合州大足县民韩法师反,自称南朝赵王。

  己亥,惠州归善县民聂秀卿、谭景山等造军器,拜戴甲为定光佛,与硃光卿相结为乱,命江西行省左丞锡迪捕之。

  是月,诏:“省、院、台、部、宣慰司、廉访司及部府幕官之长,并用萱古、色目人。禁汉人、南人不得习学蒙古、色目文字。”

  五月,辛丑,民间讹言朝廷拘刷童男、童女,一时嫁娶殆尽。

  戊申,诏:“汝宁棒胡,广东硃光卿、聂秀卿等,皆系汉人,汉人有官于省、台、院及翰林、集贤者,可讲求诛捕之法以闻。”

  甲寅,西番贼起,杀镇西王子丹巴。立行宣政院,以额森特穆尔为院使,往讨之。

  壬戌,命四川行省参政举理等捕反贼韩法师。

  丁卯,彗见于东北,大如天船星,色白,约长尺馀,彗指西南,至八月庚午始灭,凡六十三日,自昴至房,凡历十五宿。

  六月,成寅,赠丞相安图推忠佐运开国元勋、东平忠宪王,于所封城内建立祠庙,官为致祭。

  辛巳,大霖雨,自是日至癸已不止。御河、黄河、沁河、浑河水皆溢,没人畜、庐舍甚众。

  戊子,加封尹子、庚桑子、徐甲、列子、庄子各为真君。

  壬辰,彰德府大水,平地深一丈。

  秋,七月,癸卯,帝出猎。丙午,幸实喇鄂尔多。丁未,幸龙冈,洒马乳以祭。

  庚戌,河南武陟县禾将熟,有蝗自东来,县尹张宽仰天祝曰:“宁杀县尹,毋伤百姓。”俄有鱼鹰群飞啄食之。

  庚申,诏:“除人命重事之外,凡盗贼诸罪,不须候五府官审录,有司依例决之。”

  是月,纽萨尔、锡谛擒硃光卿,寻追擒石昆山、钟大明。

  卫辉府自六月淫雨至是月,平地水深二丈馀,漂没人民房舍,民皆栖于树木。郡守僧嘉努以舟载饭食之,移老弱居城头,日给粮饷。月馀,水方退。

  八月,辛巳,京畿贼起。壬午,京师地大震,太庙梁柱裂,各室墙壁皆坏,压损仪物,文宗神主及御床尽碎;西湖寺神御殿壁仆,压损祭器。自是累震,至丁亥方止,所损人民甚众。

  癸未,河南地震。

  弛高丽执持军器之禁。

  是月,帝至自上都。

  九月,己酉,立皮货所于宁夏,设提领使、副主之。

  立四川、湖广、江浙行枢密院。

  冬,十月,癸酉,日赤如赭。

  乙亥,命江浙行省丞相绰斯戬提调海运。国用所倚,海运为重。绰斯戬措置有方,所漕米三百馀万石,悉达京师,无耗折者。

  是月,金华处士许谦卒。当时学者,称何基、王柏、金履详及谦为金华四子。

  十一月,丙午,立屯田于雄州。

  是月,太白屡经天。

  十二月,以满济勒噶台为太保、分枢密院,镇北边。满济勒噶台,巴延弟也,时议进爵为王,辞曰:“兄封秦王,弟不宜并受王爵。”故有是命。

  是岁,巴延请杀张、王、刘、李、赵五姓汉人,帝不从。

  诏赐孝子靳昺碑。昺,绛州曲沃人,兄荣,为奎章阁承制学士,奉母王氏官于朝,母殁,昺与荣护丧还家。至平定,大雷雨,流水骤至,昺伏柩上,荣呼之避水,昺不忍舍去,遂为水所漂没。后得王氏柩于三里外,得昺尸于五里外,故特赐碑以旌之。

  札实除佥浙西廉访司事。至,即按问都转运盐使、海道都万户、行宣政院等官赃罪,由是郡县无敢为贪墨者。又以诸僧寺私芘猾民,有所谓道人、道民、行童得,类皆渎伦常,隐徭役,使民力日耗,契勘嘉兴一路,为数已二千七百。建议请勒归本族,俾供皇赋,庶少宽民力,朝廷是之,即著为令。

  诏知岭北行枢密院事奈曼台袭国王,授以金印。继又以安边睦邻之功,赐珠络半臂并海东名鹰、西域文豹,国制以此为极恩云。

     ○顺帝至元四年(戊寅,一三三八年)

  春,正月,丙申,以地震,赦天下。

  诏:“内外廉能官,父母年七十无侍丁者,附近铨注,以便就养。”

  宣政院使布埒齐以年七十致仕,授大司徒,给全俸终身。

  是月,诏修曲阜孔子庙。

  二月,丁卯,罢河南等五省行枢密院。

  庚午,帝畋于柳林。

  乙酉,奉圣州地震。

  三月,辛酉,命中书平章政事昂吉尔监修《至正条格》。

  夏,四月,辛未,京师天雨红沙,昼晦。

  癸酉,以御史中丞托克托为御史大夫。托克托,满济勒噶台之子也,早为文宗所器,曰:“此子可大用。”至是掌风宪,大振纲纪,中外肃然。

  乙卯,帝如上都。

  河南执棒胡至京师,诛之。

  癸巳,帝薄暮至八里塘,雨雹,大如拳,其状有小儿、瑰玦、狮、象、鱼卵之形。

  五月,命佛嘉律为考功郎中,乔林为考功员外郎,魏宗道为考功主事,考校天下郡县官属功过。

  六月,辛巳,袁州民周子旺反,僭称周王,改年号。寻擒获,伏诛。

  己丑,邵武路大雨,水入城郭,平地二丈,漂民居殆尽。

  是月,信州路灵山裂。

  漳州路南胜县民李志甫,聚众围漳州城,守将绰斯戬与战,失利。贼转掠龙溪,县民萧景茂结乡兵拒之,战败,被执,贼胁使从己,景茂骂曰:“狗盗,我生为大元民,死作隔州鬼,岂从汝为逆耶!”隔州,其居里所也。贼怒,缚景茂于树,脔其肉,使自啖,景茂益愤骂,贼以刀抉其口至耳傍,景茂骂不绝声而死。有司上其事,朝廷命褒表之,仍给钱以葬。时贼势益盛,诏江浙平章拜布哈发闽、浙、江西、广东四省兵讨之,不克。龙岩尉黄佐才与贼战,妻子四十馀口皆被害;事闻,授佐才龙岩县尹。

  秋,七月,壬寅,诏以巴延有功,立生祠于涿州、汴梁。

  己酉,奉圣州地大震,损坏人民庐舍。

  丙辰,巩昌府山裂,压死人民。

  八月,癸亥朔,日有食之。

  己巳,申取高丽女子及阉人之禁。

  辛未,宣德府地大震。丙子,京师地震,日二三次,至乙酉乃止。

  癸未,改宣德府为顺宁府,奉圣州为保安州,以其地数震故也。

  是月,帝至自上都。

  闰月,戊戌,日赤如赭;己亥、壬寅复如之。

  九月,癸酉,奔星如杯大,色白,起自右旂之下,西南行,没于近浊。

  冬,十月,辛卯,享于太庙。

  十一月,丁卯,立绍熙府军民宣抚都总使司。绍熙府本领六州、二十县、一百五十二镇。国初,以其地荒而废之,至是居民二十馀万,故立府治之。命御史大夫托克托兼都总使,治书侍御史吉当普为副都总使。

  初,帝发上都,至鸡鸣山之浑河,将畋于保安州,马蹶。托克托谏曰:“古者帝王端居九重之上,日与大臣、宿儒讲求治道,至于飞鹰、走狗,非其事也。”帝纳其言。

  壬午,四川散毛峒蛮反,遣使赈被寇人民。

  十二月,戊戌,立邦牙等处宣慰司都元帅府并总管府。先是世祖既定缅地,以其处云南极边,就立其酋长为帅,令三年一入贡;至是来贡,故立官府。

  是月,太白屡经天。

  是岁,集贤大学士陈颢致仕,命食全俸于家。

  前枢密副使马祖常卒,追封魏郡公,谥文贞。

  祖常立朝既久,多所建明,会议:“今国族及诸部,既诵圣贤之书,当知尊诸母以厚彝伦。”又议:“将家子弟骄脆,有孤任使,而庶民有挽强蹶张,老死草野者,当建武学、武举,储材以备非常。”时虽弗用,识者韪之。

续资治通鉴--●卷第二百十八

●卷第二百十八

    【元纪二十六】 起屠维单阏正月,尽旃蒙作噩十二月,凡七年。

     ○顺帝至元五年(己卯,一三三九年)

  春,正月,癸亥,禁滥予僧人名爵。

  二月,庚寅,信州雨土。

  庚子,免广海添办盐课万五千引,止办元额。

  集贤大学士致仕陈颢卒。颢出入禁闼数十年,乐谈人善,荐牍累数百。有讦之者,颢曰:“吾宁以缪举受罚,蔽贤诚所不忍。”士大夫因其荐拔以至通显,有终身莫知所自者。追封蓟国公,谥文忠。

  夏,四月,癸巳,立巴延南口、过街塔二碑。

  乙未,加封孝女曹娥为慧感灵孝昭顺纯懿夫人。

  己酉,申汉人、南人、高丽人不得执军器、弓矢之禁。

  是月,帝如上都。

  镇江丹阳县雨红雾,草木叶及行人衣裳皆濡成红色。

  六月,庚戌,长汀大水,没民庐八百家,赈恤之。

  秋,七月,戊寅,诏:“诸王位下官毋入常选。”

  甲申,常州宜兴山水出,势高二丈,坏民庐。

  八月,丁亥,帝至自上都。

  九月,丁巳,赈沈阳饥。

  自七月至是月,太白屡经天。

  冬,十月,辛卯,享于太庙。

  壬辰,禁倡优盛服,许男子裹青巾,妇女服紫衣,不许戴笠、乘马。

  甲午,命巴延为大丞相,加元德上辅功臣之号,赐七宝玉书、龙虎金符。

  十一月,戊辰,河南行省掾杞县范孟端谋不轨,诈不诏使,入行省,杀平章政事伊禄特穆尔、廉访使鄂勒哲布哈等,召官属及去位者署而用之。执大都路儒学提举归旸,俾北守黄河口;旸力拒不从,贼怒,系之狱。既而官军捕孟端,诛之,凡污贼者皆得罪,惟旸独免。旸同里有吴炳者,尝以翰林待制征不起,贼召司卯酉历,炳惧不敢辞。时人为之语曰:“归旸出角,吴炳无光。”旸之名用是大著。寻由国子博士拜监察御史,入谢,台臣奏曰:“此河南抗贼不屈者。”帝曰;“好事卿尝数为之。”赐以上尊。

  癸酉,瑞州路、新昌路雨木冰,至明年二月始解。

  十二月,巴延构陷郯王齐齐克图,请赐之死,帝未允,辄传旨杀之;又秦贬宣让王特穆尔布哈、威顺王库春布哈,不俟命即遣之。帝为之不平。

     ○顺帝至元六年(庚辰,一三四零年)

  春,二月,己亥,黜中书大丞相巴延为河南行省左丞相。

  诏曰:“朕践位以来,命巴延为太师、秦王、大丞相,而巴延不能安分,专权自恣,欺朕年幼,轻视太皇太后及朕弟雅克特古斯,变乱祖宗成宪,虐害天下。加以极刑,允合舆论。朕念先朝之故,尚存悯恤,今出为河南行省左丞相。所有元领诸卫亲军并集赛丹人等,诏书到时,即许散还本卫。”

  初,巴延既诛腾吉斯,独秉国钧,渐有异谋,帝患之。巴延素养其侄托克托为己子,欲令宿卫,侦帝起居,惧涉物议,乃以知枢密院旺嘉努、翰林学士承旨实喇卜同侍禁近。巴延自领诸卫精兵,以杨珠布哈为羽翼,异从之盛,填溢街衢,而帝之仪卫反落落然,天下之人知有巴延而已。托克托深忧之,私请于其父满济勒噶台曰:“伯父骄纵已甚,万一天子震怒,吾族赤矣,曷若于未败图之!”其父亦以为然。托克托复质于其师浦江吴直方,直方曰:“传有之,大义灭亲。大夫果欲忠于国,馀复何顾!”一日,乘,间于帝前自陈忘家徇国之意,帝犹未之信。时帝前后左右皆巴延之党,独沙克嘉本、阿噜为帝腹心,乃遣二人与托克托游,日以忠义之言相与往复论辨,乃悉其心靡他。二人以闻于帝,帝始信之不疑。及巴延擅贬二王,帝决意逐之,一日泣语托克托,托克托亦泣下。归与直方谋,直方曰:“此大事,议论之际,左右为谁?”曰:“阿噜及托克托穆尔。”直方曰:“子之伯父,挟震主之威,此辈苟利富贵,其语一泄,则主危身戮矣。”托克托乃延二人于家,置酒张乐,昼夜不令出。遂与沙克嘉本等谋,欲俟巴延入朝擒之,戒卫士,严宫门出入,螭坳皆置兵。巴延见之大掠,召托克托责之,对曰:“天子所居,防禁不得不尔。”然遂疑托克托,亦增兵自卫。

  至是,巴延以所领兵后请帝出畋,托克托劝帝称疾不往;巴延固请,乃命太子雅克特古斯与巴延出次柳林。托克托遂与阿噜等合谋,悉拘京城门钥,命所亲信列布城门下。是夜,奉帝居玉德殿,召省、院大臣先后入见,出五门听命。夜二鼓,遣集赛伊彻察喇率三十骑抵营中,奉太子入城,又召杨瑀、范汇入,草诏数巴延罪状,命平章政事珠尔噶岱赍赴柳林。黎明,巴延遣骑士至城下问故,托克托踞城上,宣言:“有旨黜丞相一人,诸从官无罪,可各还本卫。”巴延乞陛辞,不许。道出真定,父老奉觞酒以进,巴延曰:“尔曹见子杀父事乎?”对曰:“不曾见子父杀,惟闻有臣弑君。”巴延俯首,有惭色。

  以太保满济勒噶台为太师、中书右丞相,太尉塔斯哈雅为太傅、知枢密院事,特默齐为太保,御史大夫托克托为知枢密院事,旺嘉努为中书平章政事,岭北行省平章政事额森特穆尔为御史大夫。额森特穆尔,托克托之弟也。

  壬寅,诏:“除托克托之外,诸王候不得悬带弓箭、瑰刀辄入内府。”

  乙巳,罢各处船户提举、广东采珠提举二司。

  丁未,罢通州、河西务等处抽分。

  己酉,彗星如房星大,色白,状如粉絮,尾迹约长五寸馀。彗指西南,渐向西北行。

  三月,甲寅,漳州义士陈君用,袭杀反贼李志甫,授君用同知漳州路总管府事。

  丙辰,赦漳、潮二州民为李志甫,刘虎仔胁从之罪,褒赠军将死事者。

  辛未,诏徙巴延于南恩州阳春县安置;行至龙兴路驿舍,病死。

  庚辰,彗灭,自三月己酉至是日,凡三十三日。

  夏,四月,丙午,诏封满济勒噶台为忠王,赐号达尔罕,固辞不受。御史请示天下以劝廉让,从之。

  五月,癸丑,禁民间藏军器。

  甲子,庆元奉化州山崩,水涌出平地,溺死人甚众。

  丙子,帝如上都。

  六月,丙申,诏废文宗庙主,迁太皇太后鸿吉哩氏于东安州安置,放雅克特古斯于高丽。

  诏曰:“自武宗升遐,太后惑于憸慝,皇考出封云南。英宗遇害,皇考以武宗之嫡,逃居沙漠,宗王大臣同心翊戴,以地近先迎文宗暂总机务。继知天理人伦所在,假让位之各,以宝玺来上,皇考推诚不疑,即立为皇太子,文宗当躬迓之际,乃与其臣伊噜布哈、额勒雅、明埒栋阿等谋为不轨,使我皇考饮恨上宾。归而再御宸极,又私图传子,乃构流言,嫁祸于必巴实皇后,谓朕非明宗之子,遂俾出居遐陬,内怀愧歉,则杀额勒雅以杜口;上天不佑,随降殒罚。叔婶布达实哩,怙其势焰,不立明宗之冢嗣,而立孺稚之弟伊埒哲伯,奄复不年,诸王大臣以贤以长,扶朕践位。赖天之灵,权奸屏黜,尽孝正名,不得复缓,永惟鞠育罔极之恩,忍忘不共戴天之意。既往之罪,不可胜诛,基命太常彻去图卜特穆尔在庙之主,布达实哩削太皇太后之号,徒东安州安置,雅克特克斯放诸高丽。当时贼臣布哈、额勒雅已死,其以明埒栋阿等明正典刑。”

  监察御史崔敬言:“文皇获不轨之愆,已撤庙祀,叔母有阶祸之罪,亦削鸿名。尽孝正名,斯亦足矣。惟念皇帝雅克特古斯太子,年方在幼,罹此播迁,天理人情,有所不忍。方明皇上宾,皇弟尚在襁褓,未有知识,义当矜悯。盖武宗视明、文二帝,皆亲子也,陛下与太子,皆嫡孙也。以武皇之心为心,则皆子孙,固无亲疏;以陛下之心为心,未免有彼此之论。臣请以世喻之,常人有百金之产,尚置义田,宗族困厄者,为之教养,不使失所,况皇上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子育黎元,当使一夫一妇无不得其所。今乃以同气之人置之度外,适足贻笑边邦,取辱外国;况蛮夷之心,不可测度,倘生它变,关系非轻,兴言及此,良为寒心!望陛下遣归太后、太子,以全母子之情,尽骨肉之义。天意回,人心悦,则宗社幸甚!”书奏,不报。未几,太后崩于东安州,雅克特古斯于中道遇害。

  己亥,秦州成纪县山崩地坼。

  庚戌,处州松阳、龙泉二县积雨,水涨入城中,深丈馀,溺死者五百馀人。遂昌县尤甚,平地二丈馀。桃源乡山崩,压死者三百六十馀。

  秋,七月,甲寅,诏封微子为仁靖公,箕子为仁献公,比干加封为仁显忠烈公。

  戊午,以星文示异,地道失宁,蝗旱相仍,颁罪己诏于天下。

  戊寅,命翰林学士承旨腆哈、奎章阁学士库库等删修《大元通制》。

  是月,禁色目人勿妻其叔母。

  八月,帝至自上都。

  九月,辛亥,明埒栋阿伏诛。

  癸丑,加封汉张飞“武义忠显英烈灵惠助顺王。”

  丙寅,诏:“今后有罪者,毋籍其妻女以配人。”

  冬,十月,甲申,尊皇考为“顺天立道睿文知武大圣孝皇帝”,亲裸太室。

  壬辰,立曹南王阿喇罕、淮安王巴延、河南王阿珠祠堂。

  壬寅,满济勒噶台辞右丞相职,仍为太师;以托克托为中书右丞相,宗正达噜噶齐特穆尔布哈为左丞相。

  满济勒噶台使人于通州开酒馆、糟房,日卖至万石,又广贩长芦、淮南盐,托克托不以为然,属参政佛家律曰:“吾父喜君,君所言无不听,盍谏吾父使解职!不然,人将议我家逐其兄而攘其位,众口甚可畏也。”佛嘉律如其言,乘间讽之。满济勒噶台遂辞职家居,而托克托代其位。

  是月,河南府宜阳等县大水,漂没民庐,溺死者众;人给殡葬钞一锭,仍赈义仓粮两月。

  十一月,辛未,以孔克坚袭封衍圣公。

  十二月,诏复行科举。国子监积分生员,三年一次,依科举入会试,中者取一十八人。初,中书参知政事阿荣,精于数学,逆推多奇中。天历三年,策士之日,与虞集会于直庐,语集曰:“更一科后,科举当辍,辍两科而复,复则人材彬彬大出矣。”已而果然。

  戊子,罢天历以后增置官属。初,文宗设太禧宗禋等院及奎章阁、艺文监,至是大臣议悉革罢。翰林学士承旨库库曰;“民有千金之产,尚设家塾以延馆客,堂堂天朝,一学房乃不能容耶?”帝然之,改奎章阁为宣文阁,艺文监为崇文监,就命库库董治,馀悉罢之。库库又请置检讨等职十六员以备进讲,帝皆俞允。

  虞集既谢病归,帝尝遣使赐上尊酒,金织文锦二,召还禁林。集病作,不能行,屡有敕即家撰文以褒锡勋旧,至是侍臣有以旧诏为言者,帝不怪曰:“此我家事,岂由彼书生耶?”

  是岁,立奇氏为第二皇后。后,高丽人,徽政院使图们岱尔进为宫女,主供茗饮以事帝,性颍黠,日见宠幸。奇彻皇后方骄妒,数箠辱之。奇彻后既遇害,帝欲立之,丞相巴延争不可。巴延死,实喇卜遂请立为第二皇后,居兴圣宫,置资正院使以掌其财赋。后无事则取《女孝经》、史书,访问历代皇后之有贤行者为法。四方贡献,或有珍味,辄先遣使荐太庙,然后敢食。奇氏在高丽家微,用后贵,三世皆追封王爵。

     ○顺帝至正元年(辛巳,一三四一年)

  春,正月,己酉朔,诏改至元七年为至正元年,与天下更始。

  癸亥,诏天寿节禁屠宰六日。

  是月,命右丞相托克托领经筵事。

  免天下税粮五分。

  命永明寺写金字经一藏。

  二月,印造至元钞九十九万锭,中统钞一万锭。

  三月,己未,汴梁地震。

  夏,四月,丁丑,道州土贼蒋丙等反,破江华县,掠明远县。

  戊寅,彰德有赤风自西北起,忽变为黑,昼晦如夜。

  庚寅,帝幸护圣寺。

  命中书右丞特穆尔达实为平章政事,阿噜为右丞,许有壬为左丞。特穆尔达实,国王托克托之子也。巴延罢相,庶务多所更张,特穆尔达实尽心辅赞,每入番直,帝为出宿宣文阁,赐坐榻前,询以政道,必夜分乃罢。

  己亥,立吏部司绩官。

  庚子,复封太师满济勒噶台为忠王。

  罢漷州河西务行用库。

  是月,帝如上都。

  五月,戊申,以崇文监属翰林国史院。

  闰月,甲午,赏易扈从明宗诸王官属八百七人金银、币帛各有差。

  壬寅,诏刻宣文、至正二宝。

  六月,戊午,禁高丽及诸处民以亲子为宦者,因避赋役。

  是月,扬州路崇明、通、泰等州,海潮涌溢,溺死一千六百馀人,赈钞万一千八百馀锭。

  时帝在上都,不御内殿,监察御史崔敬上疏曰:“世祖以上都为清暑之地,车驾行幸,岁以为常。阁有大安,殿有鸿禧、睿思,所以保养圣躬,适起居之宜,存敬畏之心也。实勒鄂尔多斯,乃先皇所以备晏游,非常时临御之所。今国家多故,天道变更,愿大驾还大内,居深宫,严宿卫,与宰臣谋治道,万几之暇,则命经筵进讲,究古今盛衰之由,缉熙圣学,乃宗社之福也。”帝又数以历代珍宝分赐近侍,敬复上疏曰:“臣闻世皇时,大臣有功,所赐不过鞶带,重惜天物,为后世虑至远也。今山东大饥,燕南亢旱,海潮为灾,天文示儆,地道失宁,京畿南北蝗飞蔽天,正当圣主恤民之时。近侍之臣,不知虑此,奏禀承请,殆无虚日,甚至以府库百年所积之宝物,遍赐仆御、阍寺之流,乳稚、童孩之子,帑藏几空。万一国有大事,人有大功,又将何以为赐乎?宜追回所赐,以示恩不可滥,庶允公论。”

  秋,八月,帝至自上都。

  九月,壬寅,许有壬进讲明仁殿,帝悦,赐宣酒文阁中,仍赐豹裘、金织文币。

  冬,十月,戊午,月食既。

  十一月,猺贼寇边,湖广行省平章衮巴布勒总兵讨平之。

  十二月,乙卯,诏:“民年八十以上,蒙古人赐缯帛二表里,其馀州县,旌以高年耆德之名,免其家杂役。”

  道州路民何仁甫等兵起,土贼蒋丙等与之合,攻破江华等州县,溪洞猺二百馀寨亦相率入边抄掠。

  山东、燕南,强盗纵横,至三百馀处,选官捕之。

  是月,复立司禋监,加封真定路滹沱河神为昭佑灵源侯。

  太常博士逮鲁曾复拜监察御史,劾太尉达实哈雅昂吉尔,右丞衮巴布勒,刑部尚书鄂都玛勒,御史吉当普,院使哈刺、鄂勒哲、伊鲁布哈,郎中吕思诚,皆黜之。八人之中,惟思诚少过,亦变祖宗选法,馀皆巴延之党,朝廷肃然。除枢密院都事上言:“前巴延专杀大臣,其党利其妻女,巧诬以罪。今大小官及诸人有罪,止坐其身,不得籍其妻女。郯王为巴延构陷,妻女流离,当恤其无辜,给复子孙。”从之,除刑部员外郎,悉辨正横罹巴延所诬者。

  时国子监蒙古、回回、汉人生员凡千馀,然祭酒、司业、博士多非其人,惟粉饰章句,补葺时务,以应故事。在监诸生,日啖笼炊粉羹,一人之食,为钞五两。而十百为群,恬嬉玩惕,以嫚侮嘲谑相尚;或入茶酒肆,则施屏风以隔市人,饮罢不偿直,掉臂而出,莫敢谁何。

     ○顺帝至正二年(壬午,一三四二年)

  春,正月,丙戌,托克托用人言,于都城外开河置闸,引金口浑河之水,东达通州以通舟楫,深五十尺,广一百五十尺,役夫十万人。时廷臣多言不可,而托克托排群议不纳。左丞许有壬言:“浑河之水,湍悍易决,足以为害;淤浅易塞,不可行舟。况西山水势高峻,金时在城北,流入郊野,纵有冲决,为害亦轻。今则在都城西南,若霖潦涨溢,加以水性湍决,宗社所在,岂容侥幸!即成功一时,亦不能保其永无冲决不患。”托克托终不听。

  是月,大同饥,人相食,运京师粮赈之。

  二月,壬寅,颁《农桑辑要》。

  乙卯,李沙的伪造御宝圣旨,称枢密院都事,伏诛。

  三月,戊寅,亲试进士七十八人,赐拜珠、陈祖仁等及第、出身。

  夏,四月,辛丑,冀宁路平晋县地震,声如雷,裂地尺馀,民居皆倾。

  是月,帝如上都。

  金口河工毕,启闸放水,湍急少壅,船不可行。而开挑之际,毁民庐舍、坟茔,夫丁死伤甚众,费用不赀,卒以无功。既而御史纠劾建言者,中书参议博罗特穆尔、都水傅佐并伏诛。

  五月,甲申,太白经天。

  丁亥,东平雨雹,如马首。

  六月,戊申,命江浙拨赐僧道田,运官征粮以备军储。

  壬子,济南山崩,水涌。

  是月,汾水大溢。

  秋,七月,庚午,惠州路罗浮山崩。

  己亥,庆无路莫八聚众反,攻陷南丹、左、右两江等处,命托克托赤颜讨平之。

  立司狱司于上都,比大都兵马司。

  是月,佛郎国贡异马,长一丈一尺三寸,高六尺四寸,身纯黑,后蹄皆白。

  八月,庚子朔,日有食之。

  九月,己巳,诏遣湖广行省平章政事衮卜布勒领河南、江浙、湖广诸军讨道州贼,平之,复平溪峒堡寨二百馀处。

  辛未,帝至自上都。

  丁丑,京城强贼四起。

  是月,归德府睢阳县因黄河为患,民饥,赈粜米万三千五百石。

  冬,十月,己亥朔,日有食之。

  壬戌,诏遣官致祭孔子于曲阜。

  罢织染提举司。

  甲子,权免两浙额盐十万引,福建馀盐三万引。

  十二月,己酉,京师地震。

  癸亥,阿鲁、图们等以谋害宰臣,图为叛逆,伏诛。

  是岁,以御史大夫博尔济布哈为江浙行省左丞相。行至淮东,闻杭城大火,烧官廨民庐几尽,仰天挥涕曰;“杭,江浙省所治,吾被命出镇而火如此,是吾不德累杭人也!”疾驰赴镇,即下令,录被灾者二万三千馀户,户给钞一锭,焚死者亦如之,人给月米一斗,幼稚给其半。又请日减酒课,为钱千三百五十缗,织坊减元额之半,军器、漆器权停一年,泛税皆售。事闻,朝廷从之。又大作省治,民居附其旁,增直买其基,募民就役,则厚其佣直。又请岁减江浙、福建盐课十三万引。或遇淫雨亢旱,辄祷于神词,无不应。在镇二年,虽儿童、妇女,莫不感其恩。

  以户部郎中盖苗为御史台都事。御史大夫欲以故人居言路,苗曰:“非其才也。”大夫不悦而起。其晚,邀至私第以谢,人两贤之。寻出为山东廉访副使。益都、淄、莱地旧称产金,朝廷建一府、六所综其事,民岁买金以输官,至是六十年矣。民有忤其官长意,辄谓所居地有金矿,掘地及泉而后止。猾吏为奸利,莫敢谁何,苗建言罢之,其害遂息。

  监察御史成遵扈从至上都,上封事言:“天子宜慎起居,节嗜欲,以保养圣躬,圣躬安则社稷安矣。”言甚迫切,帝改容称善。又言台察四事:一曰差遣台臣,越职问事;二曰左迁御史,杜塞言路;三曰御史不思尽言,循叙求进;四曰体覆廉访,声迹不实,贤否混淆。帝皆嘉纳,谕台臣曰:“遵所言甚善,皆世祖风纪旧规也。”特赐上尊旌其忠。遵又言江浙火灾当赈恤,及劾达噜噶齐不法十事,皆从之。复上封事言时务:一曰法祖宗,二曰节财用,三曰抑奔竞,四曰明激劝。奏入,帝称善久之,命中书速议以行。一岁之中,言事并举劾凡七十馀章,皆指讦时弊。执政者恶之,改刑部员外郎,寻出为陕西行省员外郎,以母病辞归。遵,穰县人也。

     ○顺帝至正三年(癸未,一三四三年)

  春,正月,丙子,中书左丞许有壬罢。

  先是,有壬父熙载仕长沙日,设义学训诸生,既没而诸生思之,为立东冈书院,朝廷赐额设官,以为育才之地。南台监察御史穆巴喇锡,缘睚眦之怨,言书院不当立,并构浮辞诬蔑有壬乃其二弟仪、有孚,有壬遂称病归。

  二月,丁未,辽阳沃济野人叛。

  是月,汴梁新郑、密二县地震。秦州成纪县、巩昌府宁远、伏羌县山崩,水涌,溺死者无算。

  三月,壬申,造鹿顶殿。

  监察御史成遵等,请用终场下第举人充学正、山长,国学生会试不中者,与终场举人同。

  戊寅,诏:“作新风宪。在内之官有不法者,监察御史劾之;在外之官有不法者,行台监察御史劾之。岁以八月终出巡,次年四月中还司。”

  是月,诏修辽、金、宋三史。初,世祖立国史院,首命王鹗修辽、金二史。宋亡,又命史臣修通三史。延祐末,国史院编修官袁桷请购求辽、金、宋遗事,从之。然义例未定,有欲如《晋书》例,以宋为本纪而辽、金为载记者,或又谓辽立国先于宋五十年,宋南渡后尝称臣于金,以为不可;又有待制王理者,著《三史正统论》,欲以辽、金为《北史》,建隆至靖康为《宋史》,建炎以后为《南宋史》;一时士论不决,至是诏厘为三史,而各统其所统。以中书左丞相托克托为都总裁官,平章政事特穆尔达实、右丞贺惟一、御史中丞张起岩、翰林学士欧阳玄、侍御史吕思诚、翰林侍讲学士揭傒斯为总裁官。惟一,胜之子也。

  托克托问修史以何为本,傒斯曰:“用人为本,有学问文章而不知史事者不可与,有学问文章知史事而心术不正者不可与,用人之道,又当以心术为本也。”又与僚属言:“欲求作史之法,须求作史之意。古人作史,虽小善必录,小恶必记。不然,何以示惩劝!”由是毅然以笔削自任,凡政事得失、人才贤否,一律以是非之公。至于物论之不齐,必反复辨论,以求归于至当而后止。

  起岩熟于金源典故,宋儒道学原委,尤多究心。有露才自是者,每立言未当,起岩据理窜定,深厚醇雅,理致自足。

  玄发凡举例,俾论撰者有所据依。史官中有悻悻露才,议论不公者,玄不以口舌争,俟其呈稿,援笔窜定之,统系自正。其于论赞、表奏,皆玄属笔。

  夏,四月,丙申朔,日有食之。

  是月,帝如上都。

  六月,壬子,命经筵官月进讲者三。

  是月,中书户部以国用不足,请撙节浮费。

  回回刺里五百馀人,渡河寇掠解、吉、隰等州。

  秋,七月,戊辰,修大都城。

  是月,兴国路旱。河南自四月至是月,霖雨不止。

  八月,山东有贼焚掠兗州。

  帝至自上都。

  九月,甲子,湖广行省平章衮巴布勒,擒道州、贺州猺贼首唐大二、蒋仁五至京师,诛之。其党蒋丙,自号顺天王,攻破连、桂二州。

  冬,十月,戊戌,帝将祀南郊,告祭太庙。至于宗室,遣阿噜问同知太常礼仪院事李好文曰:“朕,宁宗兄也,当拜否?”好文与博士刘闻对曰:“宁宗虽弟,其为帝时,陛下为之臣。春秋时,鲁闵公,弟也,僖公,兄也,闵公先为君,宗庙之祭,未闻僖公不拜。为人后者,为之子也。陛下当拜。”帝乃拜。由是每亲祀,必命好文摄礼仪使。

  己酉,帝亲祀上帝于南郊,以太祖配。

  己未,以南郊礼成,大赦天下,蠲民间田租五分,赐高年帛。

  十二月,丙申,诏写金字《藏经》。

  丁未,以翰林学士承旨博尔济布哈为中书左丞相,特穆尔布哈罢。

  是月,胶州及属县高密地震。

  是岁,诏立常平仓,罢民间食盐。

  征遗逸托音巴延、张瑾、杜本。本辞不至。本,清江人,在武宗时,尝被召至京师,即归武夷山中,文宗闻其名,征之,不起。至是右丞相托克托荐之,召为翰林待制兼国史院编修官。使者致君相意,趣之行,至杭州,称病固辞,而致书于托克托曰:“以万事合为一理,以万民合为一心,以千载合为一日,以四海合为一家,则可言制礼作乐,而跻五帝、三王之盛矣。”遂不行。时有金华张枢,亦屡征不起。

  既又征隐士勒哲图、济尔噶朗、董立、李孝光,诏以鄂勒哲图、济尔噶朗为翰林待制,立修撰,孝光著作郎。或疑其太优,右丞相特穆尔达实曰:“隐士无求于朝廷,朝廷有求于隐士,名爵岂足吝惜耶!”识者诵之。

  卫辉、冀宁、忻州大饥,人相食。

  临察御史李稷劾奏宦官高龙卜:“恃赖恩私,侵挠朝政,擅作威福,交通时相,为国基祸,请窜逐之。”章上,流龙卜于征东。又言:“御史封事须至御前开拆,以防壅蔽之患;言事官须优加擢用,以开谏诤之路;殿中侍御史、给事中、起居注须任端人直士,书百司奏请及上所可否,月达省台,付史馆,以备纂修之实。”承天护圣寺火,诏更作之,稷言水旱相仍,公私俱乏,不宜妄兴大役,议遂寝。稷,滕州人。

  监察御史乌古逊良桢,以帝方揽万几,不可不求贤自辅,乃上疏言:“祈天永命之术,在乎敬身修德而已。今经筵多领以职事臣,数日一进讲,不逾数刻已罢,而{执曰}御小臣,恒侍左右,何益于盛德哉!请招延宿儒若许衡者数人,置于禁密,常以唐、虞、三代之道启沃宸衷,日新其德。”又以国俗父死则妻其后母,兄弟死则收其妻,父母死无忧制,遂上言:“纲常皆出于天而不可变。议法之吏,乃云国人不拘此例,诸国人各从本俗,是汉人、南人当守纲常,国人、诸国人不必守纲常也。名曰优之,实则陷之;外若尊之,内实侮之;推其本心,所以待国人者不若汉人、南人之厚也。请下礼官有司及右科进士在朝者会议,自天子至于庶人,皆从礼制,以成列圣未遑之典,明万世不易之道。”奏入,皆不报。

     ○顺帝至正四年(甲申,一三四四年)

  春,正月,辛巳,诏:“定守令黜陟之法,六事备者升一等,四事备者减一资,三事备者平迁,六事俱不备者降一等。”

  庚寅,河决曹州,雇夫万五千八百修筑之。

  是月,河又决汴梁。

  三月,壬寅,特授巴图玛多尔济征东行省左丞相,嗣高丽国王。王本名昕,高丽国王王桢之长子也。桢在国淫暴无道,帝以槛车征至,流之于揭阳,无一人从行者;桢手持衣袱以去,至岳阳而死。帝乃命昕嗣其位。

  夏,四月,帝如上都。

  五月,甲辰,中书右丞相托克托罢,以知枢密院事阿噜图为右丞相。托克托固辞相位,帝问谁可代者,以阿噜图对,遂擢用之。封托克托为郑王,食邑安丰,赐金印及海青、文豹等物,俱辞不受。

  阿噜图既为相,议除一人为刑部尚书,或难之曰:“此人柔软,于刑部非所宜。”阿噜图曰;“选刽子邪?若选刽子,须用强壮人,尚书详谳刑狱,不枉人坏法,即是好官,何用强壮者为!”其为治知大体如此。

  是月,大霖雨二十馀日,黄河暴溢,北决白茅堤。

  六月,己巳,赐托克托松江田,为立松江等处稻田提领所。

  是月,黄河又北决金堤,曹、濮、济、兗皆被灾,民老弱昏垫,壮者流离四方。水势北侵安山,沿入会通、运河,延袤济南、河间,将坏两漕司盐场,省臣以闻。朝廷患之,遣使体量,仍督大臣访求治河方略。

  秋,七月,戊子朔,温州飓风大作,海水溢,地震。

  益都濒海盐徒郭火你赤作乱。

  是月,滦河水溢。

  八月,丁卯,山东霖雨,民饥相食,赈之。

  丙戌,赐托克托金银钞帛,辞不受。

  是月,莒州蒙阴县地震。

  郭火你赤上太行,由陵川入壶关,至广平,杀兵马指挥,复还益都。

  帝至自上都。

  九月,丁亥朔,日有食之。

  丙午,命中书平章政事贺惟一提调都水监。

  冬,十月,乙酉,议修黄河、淮水堤堰。

  十一月,丁亥朔,令民入粟补官以备赈济。在匿奸罪而输粟得七品杂流者,为怨家所告,有司议,输粟例无有过不与之文。中书右司郎中成遵以为:“卖官鬻爵,已非令典;况又卖于奸淫之人,其何以为治!必夺其敕,还其粟,著为令。”从之。又有议赃吏丧不许归葬,须竟其狱者,遵曰:“恶人固可怒,然与人伦孰重?国家以孝治天下,宁失罪人,不可使天下有无亲之子。”议遂寝。

  十二月,戊寅,猺贼冠靖州。

  是月,汉阳、东平皆地震。

  是岁,《辽史》成,仍督早成金、宋二史。总裁官翰林侍读学士揭傒斯留宿史馆,朝夕不敢休,因得寒疾,七日卒。

  先是,傒斯数求去,不许,命丞相托克托及执政大臣面谕毋行,傒斯曰:“使揭傒斯有一得之献,诸公用其言而天下蒙其利,虽死于此何恨!不然,何益之有!”托克托因问:“方今致治何先?”傒斯曰:“储材为先。养之于名位未隆之时,而用之于周密庶务之后,则无失材废事之患矣。”一日,集议朝堂,傒斯抗言当兼行新旧铜钱以救钞法之弊,执政言不可,傒斯持之益力。托克托虽称不阿而竟莫行其言也。至是卒,给驿护丧归江南,追封豫章郡公,谥文安。

  猺贼寇浔州,同知府事保董率民兵击走之。

  ◎至正五年

  春,正月,蓟州地震。

  三月,辛卯,帝亲试进士七十有八人,赐巴布哈、张士坚等及第、出身。

  是春,东平路及徐州路大饥,人相食。

  以陈思谦参议中书省事,先是思谦建言:“所在盗起,盖由岁饥民贫,宜在发仓廪赈之以收人心,仍分布重兵镇抚中夏。”不听。

  夏,四月,募富户出米五十石以上者,旌以义士之号。

  帝如上都。

  五月,己丑,诏以军士所掠云南子女千一百人放还乡里,仍给其行粮,不愿归者听。

  辛卯,翰林学士承旨库库卒,年五十一,谥文忠。库库在帝左右,论思献纳,多所匡救。以重望居高位,而雅爱儒士,甚于饥渴,以故四方士大夫翕然萃于其门。达官有怙势者,言曰:“儒有何好,君酷爱之?”库库曰:“世祖以儒足以致治,命裕宗学于赞善王恂。今秘书所藏裕宗仿书,当时御笔于‘学生’之下,亲署‘御名习书谨呈’,其敬慎若此。世祖尝暮召我先人坐寝塌下,陈说《四书》及古史治乱,至丙夜不寐,世祖喜曰:‘朕所以令卿从许平仲学,正欲卿以嘉言入告朕耳。卿益加懋敬以副朕志。’今汝言不爱儒,宁不念圣祖神宗笃好之意乎!且儒者之道,从之则君仁,臣忠,父慈,子孝,人伦咸得,国家咸治;违之则人伦咸失,国家咸乱。汝欲乱而家,吾弗能御;汝慎勿以斯言乱吾国也。儒者或身若不胜衣,言若不出口,然腹中贮储,有过人者,何可易视也!”

  既而出为江浙行省平章政事,明年,复以翰林学士承旨召还。时中书平章政事阙员,近臣欲有所荐用,以言觇帝意,帝曰:“平章已有人,今行半途矣。”近臣知帝意在库库,不复荐人,至京七日,感热疾卒。家贫,几无以为敛。帝闻,震悼,赐赙银五锭,其所负官中营运钱,台臣奏以罚布为之代偿。

  六月,庐州张顺兴出米赈饥,旌其门。

  秋,七月,丁亥,河决济阴,漂官民庐舍殆尽。

  丙午,命额森特穆尔、特穆尔达实并为御史大夫。诏作新风纪。

  八月,帝至自上都。

  九月,壬午朔,日有食之。

  辛丑,以中书右丞达实特穆尔为翰林学士承旨,中书参知政事绰斯戬为右丞,资政院使多尔济巴勒为中书参知政事。旋命多尔济巴勒同知经筵事、提调宣文阁。时纂集《至正条格》,多尔济巴勒曰:“是书上有祖宗制诰,安得独称今日年号;又律中条格,乃其一门耳,安可独以为书名!”时相不能从,唯除制诰而已。

  冬,十月,壬子,以中书平章政事贺惟一为御史大夫。初,惟一迁宣徽院使,宣徽典饮膳,权势多横索,惟一取簿阅之,惟太常礼仪使阿喇布哈一无所需,惟一因言于帝,请擢居近职,且厚赐之。故事,台端非国姓不以授,惟一固辞,诏特赐蒙古氏,而改其名曰泰费音。

  辛酉,命诸臣奉宣抚巡行天下。

  集贤侍讲学士苏天爵巡京畿道,究民所疾苦,察吏之奸贪,其兴除者七百八十有三事,其纠劾者九百四十有九人。都人有包、韩之誉。然以忤时相意,竟坐不称职,罢归。

  辛未,辽、金、宋三史成。右丞相阿噜图进之,鼓吹导从,自史馆进至宣文阁,帝具礼服接之,因谓群臣曰:“史既成书,前人善者取以为法,恶者取以为戒,非独为君者当然,人臣亦宜知之。”是日,大宴群臣于宣文阁。托克托进曰:“给事中、殿中侍御史所纪录陛下即位以来事迹,亦宜渐加修撰,收入金滕。”帝曰:“待朕它日归天,令吾儿修之可也。仍以御图书封藏金滕,自今以后,不许有所入。”托克托遂不复言。时给事、殿中之职,皆纨礻夸子弟为之,备员而已,全无所书,史事遂废。

  己卯,监察御史布克达实里请罢造作不急之务。

  十一月,甲午,《至正条格》成。

  奉元路民陈望叔,伪称雅克特古斯太子,伏诛。

  十二月,丁巳,诏定荐举守令法。

  是岁,以河决,遣礼部尚书台哈布哈奉珪玉、白马致祭于河神。台哈布哈还,言:“淮安以东,河入海处,宜仿宋置撩清夫,用辊江龙铁埽撼荡沙泥,随潮入海。”朝廷从其言。会用夫屯田,其事中废。

续资治通鉴--●卷第二百十九

●卷第二百十九

    【元纪二十七】 起柔兆掩茂二月,尽上章摄提格十二月,凡五年。

  ◎至正六年

  春,二月,庚戌朔,日有食之。

  辛未,兴国雨雹,大者如马尾首。

  是月,山东地震,七日乃止。

  司天监奏:“天狗星坠地,血食人间五千日,始于楚,遍及齐、赵,终于吴,其光不及两广。”后天下之乱。皆如所言。

  三月,辛未,盗扼李开务之闸河,劫商旅船,两淮运使宋文瓚言:“世皇开会通河千有馀里,岁运米至京者五百万石。今骑贼不过四十人,劫船三百艘而莫能捕,恐运道阻塞,请选能臣率壮勇千骑捕之。”不听。

  戊申,京畿盗起,范阳县请增设县尉。

  山东盗起,诏中书参知政事索诺木巴勒至东平镇遏。

  是月,高苑县地震,坏民居。

  夏,四月,壬子,辽阳为捕海东青烦扰,沃济野人及硕达勒达皆叛;万户迈珠等讨之,遇害,诏恤其家。

  癸丑,颁《至正条格》于天下。

  甲寅,以中书参知政事吕思诚为左丞。

  乙卯,享于太庙。

  丁卯,帝如上都,中书平章政事特穆尔达实留守。

  旧法,细民籴于官仓,出印券月给之者,其直三百文,谓之“红帖米”,贼筹而给之,尽三月止者,其直五百文,谓之“散筹米”;贪民买其筹帖以为利。特穆尔达实请别发米二十万石,遣官坐市肆,使人持五十文即得米一斗,奸弊遂绝。

  以中书左丞吕思诚知经筵事。命左右二司、六部吏属于午后讲习经史。

  五月,壬午,广西象州盗起。

  江西田赋提举司扰民,罢之。

  丁亥,盗窃太庙神主。

  遣和尔呼达讨沃济野人。

  辛卯,绛州雨雹,大者二尺馀。

  丁酉,以黄河决,立河南、山东都水监。

  六月,己酉,汀州连城县民罗天麟、陈积万叛,陷长汀县;福建元帅府经历真宝、万户廉和尚等讨之。

  丁巳,诏以云南贼死可伐盗据一方,侵夺路甸,命伊图珲为云南行省平章政事,讨之;旋降诏招谕。

  是月,罗浮山崩,水涌,溺死百馀人。

  秋,七月,己卯,享于太庙。

  癸巳,诏选集赛官为路、府、县达噜噶齐。

  丙申,以参知政事多尔济巴勒为中书左丞。

  时有善音乐得幸者,帝命为崇文监丞,多尔济巴勒他拟一人以进,帝怒曰:“选法尽由中书邪?”多尔济巴勒顿首曰:“用幸臣居清选,恐后世以此议陛下。今选他人,臣实有罪,省臣无与焉。”帝悦,擢为右丞。

  甲辰,京畿奉使宣抚鼎鼎奏御史萨巴尔等罪,杖黜之。时诸道奉使,皆与台宪互相掩蔽,惟鼎鼎与湖广道巴实纠举无避。

  是月,鄜州雨白毛如马鬃。

  八月,丙午,命江浙行省右丞呼图克布哈、江西行省右丞图噜统军合讨罗天麟。

  是月,帝至自上都。

  益都临淄县雨雹,大如杯盂,野无青草,赤地如赭。

  九月,乙酉,克复长汀。

  戊子,邵武地震,有声如鼓,至夜复鸣。

  冬,十月,思靖猺寇武冈;诏湖广省臣及湖南宣慰元帅鄂勒哲特穆尔讨之,俘斩数百级,猺贼败走。

  闰月,乙亥,诏赦天下,免差税三分,水旱之地全免。

  靖州猺贼吴天保陷黔阳。

  癸未,汀州贼徒罗德用杀用天麟、陈积万,以首级送官,馀党悉平。

  十二月,丁丑,省臣改拟明宗母寿章皇后徽号曰:“庄献嗣圣皇后。”

  辛卯,有司以赏赉泛滥,奏请恩赐必先经省、台,院定拟。

  壬寅,山东、河南盗起,遣左右阿苏卫指挥布尔国等讨之。

  是岁,尚书李纟冋以河灾,请躬祀郊庙,近正人,远邪佞,是崇阳抑阴,不报。

  以侍御史盖苗为中书参知政事。

  时大臣以两京弛道狭隘,请毁民田庐广之,已遣使督有司治之矣,苗议曰:“驰道创自至元初,何今日独为隘为?”力辨,乃罢。时议以宿卫士悉出为郡长官,俾以养贫,苗议曰:“郡长所以牧民,岂养贫之地哉!果有不能自存,赐之钱可也。若任郡寄,必择贤才而后可。”议遂寝。又欲以钞万贯与角牴者,苗曰:“诸处告饥,不蒙赈恤;力戏何功,获此重赏乎!”又签四川廉访司事家人违例收职田,奉使宣抚直坐其主,宰相命奉使即行遣,苗请付司详议,勿使宪司以为口实。于是宰相顾谓僚佐曰:“所以引盖君至枢机者,欲其相助也,乃每事相抗,何耶?今后有公务,毋白参政。”苗叹曰:“猥以非才,待罪执政,中书之事,皆当与闻。今宰相言若此,不去何俟!”将引去,适诏拜江南行台御史中丞,宰相怒苗终不解,比至,即除甘肃行省左丞。时苗已致仕归田里,宰相复奏,旨趣赴任,苗舁疾就道。至镇,即上言:“西土诸王,为国籓屏,赐赉虽有常制,而有司牵于文法,遂使恩泽不以时及,有匮乏之忧,大非隆亲厚本之意。”又言:“甘肃每岁中粮奸弊百端,请以粮钞兼给,则军民兼利矣。”从之。迁陕西行台中丞,到官数日,即上疏乞骸骨,归,逾年而卒。追封魏国公,谥文献。

  苗学术淳正,性孝友,喜施与,置义田以赡宗族。平居恂恂谦谨,及至遇事,张目敢言,虽经挫折,无少回挠,有古遗直之风焉。

  ◎至正七年

  春,正月,甲辰朔,日有食之。大寒而风,朝官仆者数人。

  壬子,以中书左丞相博尔济布哈为右丞相。

  先是,博尔济布哈与右丞相阿噜图谋挤害托克托,阿噜图曰:“我等岂能久居相位,当亦有退休之日,人将谓我何!”博尔济布哈屡以为言,终不从。博尔济布哈遂讽御史劾奏阿噜图不宜居相位。阿噜图即避出城。其姻党皆为之不平,请曰:“丞相所行皆善,而御史言者无理,丞相何不见上自陈?上必辨焉。”阿噜图曰:“我,开国四杰博尔济之世裔,岂丞相为难得邪?但命我,不敢辞。今御史劾我,我宜即去。御史乃世祖所设,我若与御史抗,即与世祖抗矣。尔等无复言。”阿噜图遂罢去。博尔济布哈寻亦辞职而罢。

  二月,己卯,山东地震,坏城郭,棣州有声如雷。河南、山东盗蔓延济宁、滕、邳、徐州等处。

  丙戌,以宦者拜特穆尔为司徒。

  是月,猺贼吴天保寇沅州。

  三月,甲辰,中书省臣言:“世祖之朝,省、台、院奏事,给事中专掌之,以授国史纂修。近年废弛,恐万世之后,一代成功无从稽考,请复旧制。”从之。

  乙巳,遣使铨选云南官员。

  庚戌,试国子监,会食弟子员,选补路府及各卫学正。

  戊午,诏编《六条政类》。

  庚申,监察御史王士点劾集贤大学士吴直方躐进官阶,夺其宣命。

  乙丑,云南王博啰来献死可伐之捷。

  夏,四月,己卯,享于太庙。

  辛巳,以通政院使多勒奇尔为辽阳行省参知政事,讨沃济野人。

  庚寅,复以博尔济布哈为中书右丞相,以平章政事特穆尔达实为左丞相。

  特穆尔达实天性忠亮,学术正大。帝尝问:“为治何先?”对曰:“法祖宗。”又问:“王文统,奇才也,恨不得如斯人者用之!”对曰:“世祖有尧、舜之资,文统不告以王道,而乃尚霸术,要近利,世祖之罪人也。使今有文统,正当远之,又何足取乎!”

  临清、广平、滦河等处盗起,遣兵捕之。

  通州盗起,监察御史言:“通州密迩京城而贼盗蜂起,宜增兵讨之,是杜其源。”不报。

  是月,河东大旱,民多饥死,遣使赈之。

  帝如上都。

  五月,庚戌,猺贼吴天保陷武冈路,诏遣湖广行省右丞实保统军讨之。实保坚不欲往,左右司郎中余阙曰:“右丞受天子命,为方岳重臣,不思执弓矢讨贼,乃欲自逸邪?右丞当往。”实保曰:“郎中语固是,如刍饷不足何?”阙曰:“右丞第往。此不难致也。”阙遂下令趣之,三日皆集,实保乃行。

  乙丑,右丞相博尔济布哈以调燮失宜、灾异迭见罢,诏以太保就第。

  是月,临淄地震,七日乃止。河东地坼泉涌,崩城陷屋,伤人民。

  六月,诏免太师满济勒噶台官,安置西安州。时博尔济布哈以宿憾谮满济勒噶台,故有是诏。其子托克托力请与父俱行,时相欲倾之,因有告变者,复移于西域萨克苏之地。御史大夫额琳沁巴勒曰:“托克托父子无大过,奈何迫之于险?”乃召还甘肃。

  复以御史大夫泰费音为中书平章政事。

  彰德路大饥,民相食。

  秋,七月,猺贼吴天保复寇沅州,陷溆浦、辰溪县,所在焚掠无遣。

  八月,壬午,杭州、上海浦中午潮退而复至。

  九月,癸卯,八怜内哈喇诺海、图噜和伯贼起,断岭北驿道。

  戊申,帝至自上都。

  甲寅,诏举才能学业之人,以备侍卫。

  丁巳,中书左丞相特穆尔达实薨。特穆尔达实之为相也,修饬纲纪,立内外通调之法,朝官外补,许得陛辞,亲受帝训,责以成效,郡邑贤能吏,次第甄拔,入补朝阙。分海漕米四十万石,置沿河诸仓,以备凶荒;先是僧人与齐民均受役于官,其法中变,至是奏复其旧;孔子后袭封衍圣公,阶止四品,奏升为三品;岁一再诣国学,进诸生而奖励之。中书故事,用老臣豫议大政,久废不设,特穆尔达尔奏复其规,起腆合、张元朴等四人为议事平章,曾未半年,补偏救弊之政,以次兴举。从幸上都还,入政事堂甫一日,感暴疾而卒,年四十六,赠太师,追封冀宁王,谥文忠。

  辛酉,以御史大夫多尔济为中书左丞相。

  甲子,集庆路盗起,镇南王博啰布哈讨平之。

  丁卯,猺贼吴天保复陷武冈,延及宝庆,杀湖广行省右丞实保于军中。

  冬,十月,庚辰,诏建穆呼里、巴延祠堂于东平。

  丙戌,额琳沁济达勒反,遣兵讨之。

  辛卯,开东华射圃。

  戊戌,西蕃盗起,凡二百馀所,陷哈剌火州,劫供御蒲萄酒,杀使臣。

  是月,猺贼吴天保复寇沅州,州兵击走之。

  十一月,辛丑,监察御史库库,以宦者陇普凭藉宠幸,骤升荣禄大夫,追封三代,田宅逾制,上疏劾之。

  甲辰,沿江盗起,剽掠元忌,有司莫能禁。两淮运使宋文瓚上言:“江阴、通、泰,江海之门户,而镇江、真州次之,国初设万户府以镇其地。今戍将非人,致贼舰往来无常;集庆花山劫贼才三十六人,官军万数,不能进讨,反为所败,后竟假手盐徒,虽能成功,岂不贻笑!宜亟选智勇,任兵柄,以图后功;不然,东南五省租税之地,恐非国家有矣。”不报。

  拨山东十六万二千馀顷地,属大承天护圣寺。

  乙巳,中书户部言:“各处水旱,田禾不收,湖广、云南,盗贼蜂起,兵费不给,而各位集赛冗食甚多,请加分拣。”帝牵于众请,令三年后减之。

  庚戌,猺贼吴天保复陷武冈,命湖广行省平章政事纽勒领兵讨之。

  以河决,命工部尚书密勒玛哈谟行视金堤。

  甲寅,猺贼吴天保陷靖州,命威顺王库春布哈、镇南王博啰布哈及湖广、江西二省以兵讨之。

  戊午,命河南、山东都府发兵讨湖广洞蛮。

  丁卯,海北、湖南猺贼窃发两月馀,有司不以闻,诏罪之,并降散官一等。

  是月,满济勒噶台卒。满济勒噶台所至,不以察察为明,赫赫为威,僚属各效其勤,至于事功既成,未尝以为己出也。以仁宗宠遇之深,忌日必先百官诣原庙致敬,或一食一果之美,必持献庙中。至是卒于甘肃。帝念托克托勋劳,召还京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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