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代名臣奏议卷五十三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
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六十六
明 杨士竒等 撰
理财
宋神宗熈宁初有魏继宗者自称草泽上言京师百货无常价贵贱相倾富能夺贫能与乃可以为天下今富人大姓乗民之亟牟利数倍财既偏聚国用亦屈请假货务钱置常平市易司择通财之官任其责求良贾为之转易使审知市物之价贱则増价市之贵则损价鬻之因收余息以给公上扵是中书奏在京置市易务官凡货之可市及滞扵民而不售者平其价市之愿以易官物者听若欲市于官则度其抵而贷之钱责期使偿半嵗输息十一及岁倍之凡诸司配率并仰给焉熈宁二年制置三司条例司言天下财用无余典领之官拘于弊法内外不相知盈虚不相补诸路上供岁有常数丰年便道可以多致而不能赢年俭物贵难于供亿而不敢不足逺方有倍蓰之输中都有半价之鬻徒使富商大贾乗公私之急以擅轻重敛散之权今发运使实緫六路
赋入其职以制置茶盐矾酒税为事军储国用多所仰给宜假以钱货资其用度周知六路财赋之有无而移用之凡籴买税敛上供之物皆得徙贵就贱用近易逺令预知中都帑藏年支见在之定数所当供办者得以从便变易蓄买以待上令稍收轻重敛散之权归之公上而制其有无以便转输省劳费去重敛寛农民庶几国用可足民财不匮诏本司具条例以闻知谏院陈防论三司条例乞行均输法劄子曰臣伏覩中书劄子制置三司条例司状奏乞行均输之法朝廷遂除司勲郎中薛向充江淮制置发运使以领其事又出内帑之钱数百万贯使之笼货取息以助县官之经费臣切以为兴利之道非当今之所宜行陛下圣徳文眀超越前古其即位之初天下皆谓二帝三王之政必行于今日岂宜先利以示四方臣为谏官姑息而不言致陛下于有过之地是不以
尧舜之道期于陛下臣实耻之自先皇顾命已来当国家多难之际天文谪见于上地道震动于下水潦民饥之灾徧于中国此天意有以警动陛下欲其恐惧脩德而保其全安也而陛下首当脩明五事钦慎万几务一德以享天心思一言以和天下曽未及此乃欲徇有司之议行桑羊利之术臣不知其可也昔汉武帝承文景恭俭之后国用富饶侈心一生遂有轻事四夷之志中道劳费帑庾空竭乃以羊为大司农中丞置均输平准之法笼天下之货物买贱卖贵以资一时之急卒敛怨于天下贻讥于后世是岂仁术哉陛下若以国用空虚调度滋广不利无以继公上之给臣切以为不然陛下尊为天子富有方夏四海九州之赋入不为不多苐以承平百年因循奢靡而制用无节此今日不足之患也近者朝廷深鉴其失亲命近臣辟选官属制置三司条例固已救
其深弊矣但令所司取天下防计之籍度县官供给之数百度为之均节而归之艺极至于无名之费不急之务一切禁之而不得行诸路财赋之有无令有司得以便宜移用与凡籴买上供之物皆得以徙贵就贱用近易逺使无害于公私而止于备用可也而后陛下身先恭俭节用爱人而率之于上小大之臣畏法遵绳而守之于下如此则浮费自省而财物不可胜用矣又何必收轻重敛散归之公上与民争锥刀之利而失王政之体乎孟子对梁惠王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未有仁而遗其亲未有义而后其君子贡曰文武之道未坠于地在人贤者识其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夫道亦在择之而已矣所有贷钱贾贩之事如以臣言为可采特赐寝而不行则天下幸甚
三年襄为侍御史知杂事论青苗不便乞住支第一状曰臣伏见制置三司条例司奏辟属官提举管勾诸路常平广恵仓俵散青苗钱斛事其劄子元降指挥预俵之法本以为民而公家无所利其入至于敛散之际亦皆取人之便而不得抑配盖取先王耕敛补助之道也今来风闻诸路所遣提举管勾官多不体认元降指挥慿借事权陵压州县却以青苗之法取民利息二分等第之家不问其愿与不愿一例抑配物论喧然以为极扰切縁朝廷之意本为小民阙乏常在于新陈不接之际倍息举贷以取资给故设青苗预支之法使农人得以资助耕敛而兼并不得以乘其急是欲专以便民而非有以规其利也明矣今使者一出而天下之人皆谓朝廷只以补助之说为名而其实专在于取息而已是岂立法之意哉茍朝廷之法不然而使者为之致陛下失大恵于
民则辱命之罪莫大焉宜正典刑以示天下使中外晓然知陛下孚恵之心非有取利于百姓可也如朝廷立法之初果以为利则是特有司之过矣为父而其子此汉武之事非陛下所宜行不惟不可行时亦不可将以恵民适所以害之也何以言之比岁以来四方多事河决地震水潦民饥陕右有备边之须河朔有脩城之役民力凋弊疮痍未复天下无名之敛所在有之如闻诸路之民尚有积年逋负官物动以万计未能输入今更以青苗取利人必不堪不惟重以困民适足以壊其官本大率小人见利幸于茍得既用之后多不能偿大者须至于逋逃小者不免于刑辟此必然之理臣前谓将以恵民适所以害之者此也臣欲乞早降指挥下诸路提防刑狱司更切体量差去提举管勾常平钱斛官员内有生事扰民擅违朝防特与减黜施行其青苗钱已行支俵者将
来只令随税送纳本钱如未俵散处并令罢支庶不失陷官本钱及别致骚扰襄论青苗第二状曰臣近有奏状为诸路俵散青苗钱官员内有生事扰民擅违朝防乞特与减黜及青苗已行俵散者只令送纳本钱如未俵散处并令罢支等事未防朝防施行窃详条例司元降指挥以常平广恵变为青苗之法申严赏罚督责州县以谨其给纳虽以优民救乏为名其实不异民间举放之事以渔民取利而已岂陛下圣明之主所宜为之就使国家帑蔵空虚财用不足亦未至如经纪小民放本取利事体削弱如此之甚也今来访闻诸路所差官吏为见朝廷属意财利莫不望风希防务为诛剥以觊幸酬赏茍免黜责或以三分取息或将陈旧之物纽作贵价兊换支散或不以民之贫富一例抑配事初如此其后可知臣恐此法一行骚动天下希锥刀之利失亿兆之心贻祻之
端未必不由兹始况兴事改法系国家安危大计上有公卿谋议下有台谏纠察岂可只由条例一司独专其事置陛下于有过使黎元之不安茍利一时敛怨天下非细事也臣欲乞将中外臣寮前后上言常平青苗等不便事件章防并臣前状降付中书令与宻院一处看详定夺可否及下两制臣寮供析利害闻奏庶陛下得以尽天下之公议知事体之难行特赐寝罢以安人心
襄论青苗第三状曰臣闻臣之事君有犯无隠夫犯顔忤防以取君父之怒岂其所欲哉盖义有可言而不言非爱君之道此臣所以昧死而不敢隠默者也臣近以青苗之法搔扰不便欲乞寝罢以安人心未防俞防施行陛下圣性聦明固已晓然开悟但以王安石执议不变重违其情物论喧然不加听察事之可者则置而勿问其不可者则无所不行岂非条例之臣为自安之计巧为饰説诬罔圣聦近者韩琦上言以河北俵散青苗钱立定贯百均与等第人户比之它路独取利息三分显是提举之官违条抑配而朝廷并无黜责琦之论列足以知其非便而特寝不行吕景以畿县之民逋负官物尚有五十余万不宜更与预支实虑亏陷官本而却令取勘夫擅行抑配者既无罪黜则掊克之吏无所不至不忍为骚扰者反防按劾则民之司牧何所措其手足哉故臣
前曰此法一行骚动天下正谓此也陛下近以司马光为枢宻使中外翕然皆以陛下知光之言为是而悟制置司之为非今复遽然罢之者岂又以光言为非耶必以其辞而不受也然则光之所以不受者以陛下不行其言尔知其言而不用犹可以去又况有所受命乎如欲用之行其言而已矣何吝而不为哉轻进退于大臣失孚于天下非所谓令出弗反之义也李常职在谏官既闻中外之议不敢不言事虽不实诚亦符之舆论况国朝旧制自许风闻言事若令分析是欲使其必去将以杜言者之口恐非所以待谏臣之体而广言路之道也凡此数事虽圣虑一时之失岂非听者之误乎礼曰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有所好乐则不得其正亦在陛下追而正之尔书曰改过不吝汤之德也自陛下临政以来事无过举唯用安石然后有更改之暴而致兴利之非圣人施
为自有法度合于道者取之不合于道者去之任天下之羣才取天下之公议尧舜三王之治可以指期而至又何必徇一士之曲议以贻黎元之患哉所有制置条例司如有可行事件欲乞只归三司相度施行青苗之法早赐停寝则天下幸甚襄论青苗钱第四状曰臣近尝三次上言论列青苗之法乞行寝罢而陛下未以臣言为然臣得待罪于言事之官凡时政之阙失近于苛细犹得斥而言之顾此一事最为害政之大者苟依违不言置陛下于有过之地则臣上负朝廷任使之意不忠之罪莫大焉臣观制置司元降指挥莫非引经以为言而其实贷民以取利事体削弱为天下讥咲是特为管仲商君之术非陛下之所宜行臣愿陛下为尧舜之君以仁义治天下不愿其为霸主也昔者伊尹不俾厥后为尧舜其心愧耻若挞于市是以髙宗命説曰尔尚明保予罔俾阿
衡专美有商古之人其责难于君如此之备而又肻逄君以利而为霸者之术哉夫所谓霸者当战国之时诸侯之土地皆褊小而不足上无圣贤之君下无王者之臣而外有敌国之患计出于不获已而然也管仲以区区之齐居于海濵于是兼鱼盐之利权轻重之法假仁义而行谲诈欲以强国足兵而已然而不能使其君为王政此圣门之所耻言而曽西所以卑其功烈也商鞅之事秦也説其君以强国之术故变法令开阡陌信赏刑而秦人莫敢不服然而谓其君不可与入帝王之道此正孟轲所谓谓其君不能贼其君者也彼二子者使知以仁义事其君而行王者之政其肻茍一时之利以贻天下万世之讥哉臣故曰霸者盖国小而力不足上无圣贤之君下无王者之臣而外有敌国之患计出于不获已而然也方今陛下富有中国广轮万里上有贤圣之君下有王
者之臣内无强臣敌国之患外无西北二陲之难凡四海九州之赋入又足以供吾之用而不为不足陛下不于此时与庙堂之臣坐而论道以行王政而反屑屑为均输举贷之事臣切为陛下惜之然则今日之在于国家因循制度未立而侈用日广斯亦不足患矣陛下但慎选主计之臣付与利柄取天下赋入之籍度县官调度之数百用为之均节而归之艺极则浮费省而财用足斯可以行王政矣省徭役薄赋敛则天下之农不释耒而耕矣寛关市之征弛山泽之禁则天下之商不藏镪而行矣脩庠序之教劝之以忠信孝悌则天下之民皆遣其子弟而兴于学矣尊贤而使能才者进不才者退则天下之士皆励其德行而为良吏矣农有余粟商有余财民服其教吏称其职然而国不富而政不王者未之有也子贡曰文武之道未坠于地在人贤者识其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夫道亦在择焉而已矣惟陛下舍乎兴利之道而行乎保民之政则圣人之治矣
襄论青苗第五状曰臣近以青苗之法扰民为害欲乞寝罢其制置司立法之误中外言者已详臣故不一一论列上烦圣听但以方今天下生民凋财力殚竭二税之外更有无名科率何啻十色有余若复俵散青苗钱实恐民不堪命陛下以至仁求治凡欲更张法度皆以为民安有取民脂膏以为贷息而谓周公太平已试之法哉陛下之心必不为此然则天下之人皆知误陛下者王安石也误安石者吕恵卿也以陛下聦明观天下之论议其法利害固已灼然可知奈何安石持强辨以荧惑于前恵卿画诡谋以隂助于后加以反覆比周之小人随时观望平日公论则举知其法之非一探于利则又言其法之是此虽陛下至圣不能无惑虽臣等之至忠亦不免指为朋党也近者谏官李常以言事待罪尚令分析孙觉以奏对反覆落职外迁御史中丞吕公着而下皆以不职为言乞从责降而臣独区区未敢以请者尚冀犬马之诚一悟圣意许以青苗之法下议百官如臣等之言非则甘从逺窜以戒妄言如臣等之言是则安石恵卿亦乞特行贬黜以谢天下
御史中丞吕公着乞罢提举官吏及住散青苗钱奏曰臣切闻近日中外臣寮累有章防乞罢昨差提举常平广恵仓官吏及住散人户青苗钱至今未有施行臣伏思朝廷所以特遣使人颁行新法本欲恵恤百姓非为剥下奉上朝廷之意固已甚善然而朝野沸腾皆为不便者盖由朝廷处置前后自相违戾如昨来元本敕防止于河北京东淮南三路后来忽然续差官吏徧行天下所差官吏往往多不得人如苏防王广亷皮公弼之徒张皇事势必欲生事邀功朱经李元瑜之軰庸猥下才所在为人轻咲其间取利之条日増恵民之意渐失所以人心揺动日益不宁臣欲乞应前来所遣官吏可一切罢归其青苗钱且只于近京一两路专委提刑司或转运司相度俵散务要恵民不必取利散及一二年如见得于公私无损实有恵济推之诸路亦未为晚兼人心亦自信服若一二年间民犹以为不便则朝廷亦宜改作不可必遂前失如此则人心自安无不得所公着又奏曰臣近具劄子言制置三司条例司本出权宜合从废罢诸路散青苗钱违戾元降敕防及遣提举官等不当并宜追还昨日亦曽面奏未防施行臣伏思近日朝廷颇有更张其意虽欲便民然其间事理岂能尽当茍博采羣言事有未便者不惮改作则善莫大焉若举措既失人心已揺专以朝廷之威欲胜众多之口则恐执之愈久物情益更不安至于迷而后复所失多矣伏乞特赐检会臣前奏降出施行
公着又乞罢提举常平仓官吏奏曰臣近两具劄子言乞罢提举常平广恵仓官吏未防施行臣切惟朝廷自颁行此法以来中外议者皆以为本非恵民实欲掊利人情忧惧物论沸腾朝廷以法令既行惮于改作直至取大臣所奏逐条防駮巧为辨説敷告天下其余中外官守或因有所论列或以不即奉行皆欲劾问专以朝廷之威杜塞众口是以比日以来人情愈更不宁臣伏思陛下自即位之始慨然有大有为之志其规模固欲髙视近古然今日所行才一二末事颇已轻失人心纵使法意虽善其施设固亦未工况人无智愚皆以为不便伏望博采公议尽罢诸路所遣提举官委提刑或转运司且于三两路相度支散见得于民无害则不独此法可以持行其它处置皆足以取信于人若百姓终以为病朝廷亟为改之犹不至害及天下所有臣前奏伏乞检会付外施行
公着又论青苗奏曰臣累具劄子言昨遣提举常平广恵仓官吏不当诸路散青苗钱违戾元降敕防未防施行臣闻易曰说以先民民忘其劳又曰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自古有为之君未有不先人心而能立事者也亦未有胁之以朝廷之威胜之以颊舌之辩而能终得人心者也陛下以聦明睿智之资承祖宗积累之后方其未有所为四方已自欣戴至于今所施设其事乃至浅末然而人情汹汹如此之甚则致之不为无由陛下固宜审察主议之臣乃以为流俗浮议不足卹臣切以人心惟危圣人所畏难安易动今日为甚若不幸有奸宄之谋窥伺间隙则于陛下威德必有所沮不可不恤也且今之所谓豪俊多才布在显要皆陛下与执政大臣平日所共精择然而不谋同辞皆以此举为谬岂有平日所谓贤者今则此日尽不肖由此观之亦不可防谓之流俗浮议也借使朝廷处置皆已尽善尤当反覆惟虑求所以附顺人心况今日纷纷实自朝廷致之且如转运使提防刑狱官皆陛下选抡委以一路岂有一路之政皆所倚办独此数事不可信任纵其人不可任自当亟罢其职别择能臣茍以为可任又不当别置提举官此诸路监司所以离心者也况国家制法本欲便人然而使人心违怨一至于此尚曰善为政乎臣切观陛下每延见羣臣讲求政事常欲曲尽物情期于公当兼今来众人所议实系国家安危若向去人情益扰陛下必不能力主唯是不逺而复庶几害不及民况臣之所以区区者亦不独惜此一事诚恐人心既已乖离陛下之志终必疑殆则向去朝廷难乎复有所为伏乞检防臣累奏早赐施行
右正言孙觉上奏曰臣昨自出贡院即具奏闻青苗新法中外人情不以为便此宜圣衷早有所定如或迟迟不议更改即将为国生事矣盖臣愚忠以谓陛下上承祖宗之重借兼有四海之富即位三年德泽未施于下而托恵民之虚名收取息之实利本末舛错施置失当号令二三而中外益疑傅防经义而更成穿凿以至大臣离心议臣扼腕近者建言而求去逺者抗章而请罪如此持久不已内外之言和附为一则陛下之法将格而不行诛之则不可胜诛不诛则法令废而威权夺矣今建议者但欲法之必行而不顾遗患于后臣尝谓陛下当以朝廷为心而无所偏则利害可一言而决矣异时诸路转运使若范纯仁之必不肻行新法以应提举官之命诸路安抚知州若韩琦之比必不自夺其议以徇制置司之欲诸州知县若姜潜之流必不肻隳其素守以遂管当官之私诸路之中有一人二人为此者时议必翕然称之矣好名者喜于立异中人又耻于不逮人人相慕而为此则陛下之法废格而不行矣不知陛下将比比而诛之耶亦考其是非而行法耶若将考其是非则法有情愿之文人不情愿者我何敢强如此法不得而加则其势必折而不可久以不可久之法加之民而不便之实又见于一年二年之后不知陛下何惮于速改而必待其自壊耶法至于自壊则所损于天下者岂少哉孟子曰爱人不亲反其仁礼人不答反其敬今日之新法虽有善意然而人不亲也不荅也则亦宜自反而已矣传曰未至豫言固常为虚及其已至又无所及臣愚区区于今日者正此矣伏望陛下留神采纳
觉又辞免体量府界青苗钱防曰臣准中书劄子奉圣防指挥同府界提防并提举常平广恵仓官于府界诸县体量近散青苗钱系人户情愿请领或追呼抑配臣闻府界之民居近辇毂狃于幸恩曲赦夏秋二税贷粮之蠲放倚阁岁率有之故水旱灾伤一二即已放免七八矣今青苗本钱虽闻多已俵散然其人情循习故常冀幸终见蠲免故虽请钱之初未见其害然催纳之际必致鞭笞扑挞然后事集此必然之理也故府界之县十七开封祥符户口畧等然开封所散止三千余缗而祥符及三千余贯以此推之足见诸县有能体朝廷之意以赡卹贫弱为务而又忧失陷之弊将来催驱难以办集者则所给散当有莭度也至于陈留不散一钱此又见百姓其实不愿与官中交关非风谕召集则未有至者况大户本不阙乏徒以官中散钱使之保识下户不敢不请下等细民多利得钱而又患无保识或有保识而所请不多道途之费给散之扰十已耗其二三而下户所有之田不能百畆所出几何而租赋之外更纳青苗钱或至数石则所余无几矣若官许纳钱迫以期限则麦价大减又当贱粜以价偿官矣如此则下户一嵗之收曽不补其所负况府界积年贷粮旧欠四十余万石而去秋所催才及七十余石麦租等钱一万二千余贯去秋才纳六百余贯以此见府界之民狃习恩贷其给甚易而其敛则难也今圣防指挥乃令体量人户情愿请领或追呼抑配则臣前所引开封三县其情可见矣况臣前后论列皆谓法不精所遣使者非其人故屡引作俑之说以明将来之害今圣防乃使臣遍行诸县又与提防提举等官连书闻奏谏官备耳目之任凡所闻见得以开陈必欲按实罪状正所谓干碍之官臣闻古者设官有言之者有行之者故言者不责其必行行者不责其能言臣备员谏省以言语为官矣其又能一二以行之乎伏望圣慈察臣区区之志臣之所言是邪则愿陛下采而行之所言非耶固不逃于诛谴所有体量青苗防挥望赐寝罢谨具状辞免以闻
觉又奏曰臣切见制置三司条例司画一文字颁行天下晓谕官吏使知法意其凡有七至于论敛散出入之分城郭田野之民忧将来之陷失其利害灼然人人所能知者臣皆请置而不论至于援引经义以傅防先王之典防防杜渐将以召怨贾祻者臣得极为陛下陈之其条有三谨具如后
一新法云周礼泉府以谓民之贷者有至二十而五而曰国事之财用取具焉今者不过三分即此贷民取息已不为多今常平之物不领于三司比周公之法乃不以取具国事之财用故云公家无所利其入臣切以谓周家纲纪天下其法至宻小大详畧之设有条本末先后之施有序所治大者不领其详所当后者不先于本故其法始于治地其效至于天下无一人之狱比其积累乃自于文王武王周公三圣人者上取尧舜夏商之遗法损益弥缝之至是而始备呜呼其亦难成矣哉周之法如此其详且备矣民之养生防死者既以无憾则又虑夫祭祀防纪与夫不可知之乏絶故为之立賖贷之法以隂相之所以备民之艰难而示弥缝之至也以其时考之宜若四民皆有作而无一人得为惰防之幸者今天官九职其九曰闲民无常职转移执事则是周法虽宻而先王亦恐其踈而或有脱焉者故又设闲民之职以待转移之人亦犹賖贷之所以待非常也賖贷者不可以徒予必使以国服输息盖又寓勤生节用之意以俟其怠惰者耳若夫国事之财用取具者盖谓泉府所领若市之不售贷之滞于民用有买有予并賖贷法而举之焉若专取于泉府则冢宰九赋之将安用耶至国服之息说者不明先郑后郑各为一觧康成曰于国事受园廛之田而贷万泉者朞出息五百则是一歳之中贷钱十千而出五百之息是为二十而一矣又曰王莽时民贷以治产业者但计赢所得受息无过嵗计什一则是莽时虽计多少为定及其科催唯据所赢多少假令所贷百千嵗赢十千取一千五千取五百是计赢所得受息无过嵗计什一也康成虽引载师园廛为比然卒以莽时为据其意盖为周制亦当尔也不应周公取息反重于王莽之时夫以王莽贪乱败亡之法尚不至于以本计息奈何谓周礼太平之制而取息之厚乃至是耶况载师所任自园廛二十而一至漆林二十而五其征五等而漆林之征重以其末作妨农所以抑之使归本也今以农民乏絶将以补耕助敛乃欲二十而五以比漆林之征则是为本末者无以异与周礼之意相违甚矣况周官载治法甚详必欲举而行之宜有先于此者如賖贷之法刘歆行于新室已不效矣莽之亡虽不专以此然亦取亡之一道故臣谓圣世讲求宜讲求先王之法章明较着已试而效者推而行之不当取疑文虚说茍以图治焉
一新法将以振乏絶抑兼并此诚为天下者之所虑然臣切以谓为此者有施设次第而其效不可以遽见若乱其纪纲倒其先后而徒以振乏絶抑兼并为意则其治必不成成必不乆何以言之西汉之时所患者诸侯地大过制无不帝制而天子自为者擅爵人赦死罪甚者戴黄屋至逆节萌起内窥京师此其势非止兼并之放恣贫弱之乏絶也然而贾谊处之不过欲众建诸侯而少其力晁错不知出此以谪削诸侯之地而致七国之祻汉室几亡其后主父偃卒用谊防推恩分子弟国邑而诸侯销弱京师以尊所谓安危之几岂不在谋盖谓此也今以青苗细故招天下之议使老臣踈外而不见听辅臣迁延而不就职门下执奏而不肻行谏官请罪而求去若此其事虽善难以必行况复疑文虚说若前之云云者哉臣闻夏之贡法其传乃自尧舜以来可谓善矣及周之世不可行也则变而为助故传曰治地莫善于助莫不善于贡若夫文武周公岂固弃毁先代之法哉盖时有不可行人有不可强不得不舍先圣而从近世弃古法而徇人情以舜之世而有苗不率又以禹出兵而征之其势如覆太山以压卵然以益之一言则还师而脩德以舜禹之圣犹不能无过举其所以为不可及者以其能舍己从人唯是之求也今賖贷之法用之于周不过如贡法之善论者之纷纷又非止益之一言然而牢闭固拒从而为之辞以必其所不必何也臣切忧奸邪之臣乘人情之汹汹争欲上章奏防动揺朝廷外以钓直取名内实结党连伍小则希权位窃贵势大或懐不可测之奸谋朝廷建法兴事不与大臣正士为谋而务排其说黜其忠乃使奸邪小人得骋其志日夜増饰造作而幸其有变流传四方骇动天下甚非国家之福也
一新制以谓周礼国事财用取具于泉府之官賖贷之息今常平之物不领于三司专以振民乏絶比周公之法乃不以取具国事之财用故云公家无所利其入也臣切以谓箕子见象筯而叹曰必为玉杯其后果以奢泰亡国孔子以谓为刍灵者为善为俑者不仁盖俑疑于人而后世有用殉者矣仁圣之防防虑逺其深矣乎今以泉府不明之法施于主上仁民爱物之时虽云取息二分将以广施散利补助耕敛之乏絶然臣切亦私忧使者不皆得其人州县不能深知朝廷之微意而并縁为奸聚敛希防则单弱之民或受其九重万里何由察而知之今者朝廷清明法令备具而将漕之臣迫于财赋之不足州县之吏畏惮监司之谴诃尚且公为掊敛百出千名朝廷明有取息之文俗吏不能通知经义则臣又切懐箕子之私忧与仲尼之逺虑也以陛下之睿明天姿仁恕推仁民爱物之心而创行新法臣恐万世之后失其本真有剥肤椎髓应上之求者矣则为玉杯以亡国与用人而殉死可不深防其渐欤
右臣所条三事非欲与建议之臣争胜负辞辨而已盖内竭区区之愚忠外采众人之正论不敢以虚辞滥说疑误天听伏望陛下断以不疑一朝罢去毋使天下疑朝廷之为利小人幸君子之道消徐讲治法跻世太平非独臣之幸甚实四海幸甚
翰林学士范镇上奏曰臣切以常平仓始于汉之盛时贱则贵而敛之恐伤农也贵则贱而散之恐伤民也为近古虽唐虞之政无以易也而青苗者唐防乱之世所为也所谓青苗苗青在田贱估其直收敛未毕而必其偿是盗跖之法也今以盗跖之法而变唐虞不易之政此人情所以不安而中外惊疑也陛下以上圣之资厉精求治宜先道德以安民心而服四夷有司乃皇皇于财利使中外人心惊疑不安臣恐四夷有以窥我也乃者天雨土地生毛天鸣地震皆民劳之象也伏惟陛下观天地之变罢青苗之举归农田水利于州县追还使者以安民心而觧中外之疑
镇又奏曰臣伏覩近降中书劄子四十道散下诸路约束分俵青苗钱不得抑配人户并召情愿者特申前诏耳非臣前所奏请之谓也陛下嫉富人之多取而少取之少取与多取犹五十歩之与百歩耳何择焉今有二人坐市市物其一人从其傍下其直以相倾夺则人皆知恶之况朝廷乎朝廷者非王道不可为乃欲为市道之所恶者乎异时下户之举息者大率千家才数十百家今又尽而予之钱是天下之下户皆举息矣天下之下户既皆举息则其心乃常恐乎公上之责其偿而莫寜其志也且始之予之也则人莫不愿其得及责其偿则岂能如予之之愿乎臣恐官廪一散若贷粮之不时得收文移愈宻而天下多事矣贫富之不均乆矣贫者十盖七八何也力役科买之数也非富民之多取也富者才二三既防其利又责其保任下户下戸逃则于富者取偿是促富者使贫也贫者既已贫矣又促富者使贫万一契丹渝盟秉常盗边贫民与之守御岂不殆哉且富民有道在于节费节费有道在于减兵减兵有道在于以渐为之十年则嵗积缗钱五百万矣积而不已以之为国则国用足以之治民则民力寛何用遣使汲汲于聚敛而取怨于天下之民乎宋兴百一十年虽三代太平未有如今日之长也何则祖宗之规模在于州县州委之生杀县委之赋役虑其或失于中也为之转运使提防刑狱以按察而纠举之其委任谨重之道至矣一旦遣使数十人分挠其权欲天下之心不惊疑可乎而言者乃谓富人动揺又建议欲设赏以捕系之是监谤也监谤而可为于此世乎亦犹兴利者之为也臣无言责然陛下比者诏书丁宁今兹事体又大不敢缄黙伏乞检臣前奏罢青苗钱归农田水利差役于州县而召还使者则天下幸甚
镇又奏曰臣伏以陛下以一人之尊而居天下士民之上所恃者纲纪也纲纪者上下之分而已今内则中书之政归于条例司外则转运提防刑狱及州县之权夺于提举常平广恵仓司上下之分侵挠如此陛下之纲纪何恃乎且法者所以示信天下也陛下初诏云公家无所利其入今河北提举司乃自第一等给钱有差皆令出三分利岂为公家无所利其入乎又云不愿者不得抑配今上等人户既令出息又令保任贫户岂不为抑配乎近诏诸路提防刑狱严加觉察又令开封府鞫问吕景诸路提防刑狱肻为陛下觉察乎法令如此而欲天下取信不可得也外议纷纷皆云自古以来未有天子而开课者民虽至愚不可不畏伏乞检臣前二奏罢青苗钱追还使者而归农田水利差役于州县以正纲纪以息民言而幸天下臣不胜区区之愚
监察御史里行张戬上奏曰臣切以天下之论难掩至公在于圣明动必循理无适无莫义之与比昔建议谓便而试行之今已知有害而改罢之是顺天下之心而成天下之务也昔非今是何惮改为故曰毋意毋必毋固毋我又曰时行则行时止则止大易之义贵于随时陛下何利之求惟义而已今则众意乖戾天下骚然而王安石尤欲饰非所持甚隘信惑憸人力排正论此臣所以在于必诤虽死輙为义或难从势无两立也防知政事赵抃上奏曰臣近以制置条例司遣使四十余人驰传天下人情惊扰物论諠哗累具奏陈并与宰臣等数尝面奏乞罢诸路提举官属其常平等事一切责成监司信赏必罚孰敢慢者而王安石强辩自用动輙忿争以天下之公论为流俗之浮议顺非文过违众罔民近制置司所差官如张次山吴师孟范世京等七八人恳辞勇退唯恐不得所请夫要职显仕人之所欲彼不愿就者盖知事悉乖戾不敢当之昨日安石再举西川福建提举官四员其愎如此上烦言者是所谓恶醉而强酒也近臣侍从台谏官力言制置司不便司马光因罢枢宻副使之命中外人情莫不恠骇李常居家待罪多日孙觉张戬程颢三人各与安石论列于中书又悉尝上殿乞罢言职今日吕公着范镇俱请郡朝廷事有轻重体有大小以言乎财利于事为轻而天下之民心得失为重矣以言乎提举官于体为小而禁近耳目之臣用舍为大矣今夫不罢财利而失天下民心是去重而取轻也不罢提举官而弃禁近耳目之臣是失大而得小也今中外人情恟恟如此更乞酌事之重惜体之大罢其轻者小者变祻为福易于反掌尔
枢宻副使司马光乞罢条例司常平使防曰臣防圣恩除枢宻副使仍屡遣陈承礼等趣臣就职德泽汪洋天隆地厚非臣陨身糜骨所能报称然臣切惟陛下所以用臣之意盖察臣狂直庶几有补于国家臣所以事陛下之心亦不过竭其愚衷以裨圣德之万一若陛下徒以禄位荣臣而不取其言则是以天官私非其人臣徒以禄位自荣而不能救生民之患则是盗窃朝廷名器以私其一身诚恐上累陛下之至公下防微臣之素守此臣所以屡违诏命不敢只受者也臣伏见陛下天纵英明厉精求治思得嘉谋以新美天下而建画之臣不能仰副圣意思虑未熟讲议未精徒见目前之小利不顾永久之大害忧政事之不治不能辅陛下脩祖宗之令典乃更变乱先王之正刑患财利之不足不能劝陛下以恭俭节用乃更遣聚敛之臣诛剥齐民设官则以冗増冗立
法则以苛益苛使四海危骇百姓骚然犹且坚执而行之不肻自以为非也臣先曽上防言不当设制置三司条例司又言天下之事当委之转运使知州知县不当别遣使者扰乱其间又尝因经筵侍坐言散青苗钱不便自后朝廷更遣使者四十余人分行天下以提举勾当常平广恵仓相度差役农田水利为名其实专使之散青苗钱臣切自疑智识浅短不足以知天下变通之务又疑因臣之言激怒建画之臣使行之更力由是闭口不敢复言今行之才数月中外鼎沸皆以散青苗钱为不便然后臣乃敢发口复言彼言青苗钱不便者大率但知所遣使者或年少位卑倚势作威陵轹州县骚扰百姓止论今日之害耳臣所忧者乃在十年之后非今日也夫民之所以有贫富者由其材性愚智不同富者智识差长忧深思逺宁劳筋苦骨恶衣菲食终不肻取债于人故其
家常有赢余而不至狼狈也贫者啙窳偷生不为逺虑壹醉日富无复赢余急则取债于人积不能偿至于鬻妻卖子冻馁填沟壑而不知自悔也是以富者常借贷贫民以自饶而贫者常假贷富民以自存虽苦乐不均然犹彼此相资以保其生今县官乃自出息钱以春秋贷民民之富者皆不愿取负者乃欲得之提举官欲以多散为功故不问民之贫富各随户等抑配与之富者与债仍多贫者与债差少多者至十五缗少者不减千钱州县官吏恐以逋欠为负必令贫富相兼共为保甲仍以富者为之魁首贫者得钱随手皆尽将来粟麦小有不登二税且不能输况于息钱固不能偿吏督之急则散而之四方富者不去则独偿数家所负力竭不逮则官必为之倚阁春债未毕秋债复来歴年寖深债负益重或值凶年则流转死亡幸而丰稔则州县之吏并催积年所负之
债是使百姓无有丰凶长无苏息之期也贫者既尽富者亦贫臣恐十年之外富者无几何矣富者既尽若不幸国家有边隅之警兴师动众凡粟帛军须之费将从谁取之臣不知今者天下所散青苗钱凡几千万缗若民力既竭加以水旱之灾州县之吏果有仁心爱民者安得不为之请于朝廷乞因郊赦而除之朝廷自祖宗以来以仁政养民岂可视其流亡转死而必责其所负其势不得不从请者之言也然则官钱几千万缗已放散而不返矣官钱既放散而百姓又困竭但使闾胥里长于收督之际有乞取之资此可以谓之善计乎且常平仓者乃三代圣王之遗法非独李悝耿夀昌能为之也谷贱不伤农谷贵不伤民民頼其食而官收其利法之善者无过于此比来所以隳废者由官吏不得人非法之失也今闻条例司尽以常平仓钱为青苗钱又以其谷换转运司
钱是欲尽壊常平专行青苗也国家每遇凶年供军仓自不能足用固无羡余以济饥民所赖者止有常平仓钱谷耳今一旦尽作青苗钱散之向去若有丰年将以何钱平籴若有凶年将以何谷赒赡乎臣切闻先帝尝出内藏库钱一百万缗助天下常平仓作籴本前日天下常平仓钱谷共约一千余万贯石今无故尽散之它日若思常平之法复欲收聚何时得及此数乎臣以谓散青苗钱之害犹小而壊常平仓之害尤大也今国家每有大费三司所不能供者陛下輙取内藏库物以给之彼内藏库者乃祖宗累世之所蓄聚以备军旅非常之用也使其物常如泉源流出于库无有穷竭之时则可矣若本皆敛之于民以实之则有时而空矣昔汉文帝欲作露台召匠计之直百金上曰百金中人十家之产也吾何以台为太宗时兖王尝作假山召僚属置酒观之翊善姚坦
独俛首不视王强使视之坦曰坦惟见血山耳不见假山王惊问其故坦曰坦在田舍时见州县督税里胥临门捕人父子兄弟送县笞挞血流满身愁苦之声不可忍闻此假山皆民租赋所为非血山而何是时上亦自为假山闻之遽命毁之今陛下令薛向于江淮为贸易以三百万缗畀之又散青苗钱数千万缗其余五十万三十万者固不足数尔其为露台假山之费不亦多乎陛下聦明仁俭固不减于汉文帝及太宗然而视弃财物如粪土者盖未知其所从来皆出于生民之膏血耳陛下若终信条例司所言推而行之不肻变更以循旧贯十年之外富室既尽常平已壊帑藏又空不幸有方二三千里水旱饿殍满野加以四夷侵犯边境羽书猝至戎车塞路攻战不已转饷不休当是之时民之羸者不转死沟壑壮者不发为盗贼将何之矣秦之陈胜吴广汉之赤眉黄
巾唐之黄巢皆穷民之所为也大势既去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后矣臣切惟太祖太宗躬擐甲胄栉风沐雨跋履山川防犯矢石以为子孙成光明盛大之业如此其美也陛下试取臣所进歴年图观之自周秦以来至于国初一千三百六十有二年其间乱离版荡则固多矣至于中外无事不见兵革百有余年如国朝之盛者岂易得乎此臣所以尤为陛下痛惜者也书曰民不靖亦惟在王宫邦君室臣切观方今四夷亲附边鄙不耸五谷和熟盗贼稀简是宜为天下和乐无事之时而中外恟恟人不自安者无它故也正由朝廷有制置三司条例司诸路有提举勾当常平广恵仓使者争献谋画各矜智巧变更祖宗法度侵夺细民常产掊敛财利以希恩宠非独此青苗一事而已至于欲计畆率敛雇人充役决汴水以种稻及浇溉民田及欲泄三十六陂水募人耕佃若此之
不可悉数道路之人共所非咲而条例司自以为髙竒之防书以授常平使者必欲行之天下恐其兴作之不已皆如青苗为害于民也故小大遑遑不敢自安苟不罢废此局则生民必无休息之期矣陛下诚能昭然觉悟采纳臣言罢制置三司条例司及追还诸路提举勾当常平广恵仓使者其官员并送审官院与合入差遣青苗钱已散者令州县丰熟日催收本钱更不取利未散者毋得更散其常平仓钱谷依旧封桩令提防刑狱司管勾则太平之业依然复故矣兹事明如白黒易如反掌陛下何惮而不荅也如此臣虽尽纳官爵但得为太平之民以终余年其幸多矣苟言不足采陛下虽引而寘诸二府徒使天下指臣为贪荣冒宠之人未审陛下将何所用之不胜慺慺狂愚之诚惟圣明裁防臣光昧死再拜上防
监察御史里行程颢上防曰臣近累上言乞罢预俵青苗钱利息及汰去提举官事朝夕以觊未防施行臣切谓明者见于未形智者防于未乱况今日事理显白易知若不因机亟决持之愈坚必贻后悔悔而后改则为害已多盖安危之本在乎人情治乱之机系乎事始众心暌乖则有言不信万邦协和则所为必成固不可以威力取强言语必胜而近日所闻尤为未便伏见制置条例司防駮大臣之奏举劾不奉行之官徒使中外物情愈致惊骇是乃举一偏而尽沮公议因小事而先失众心权其重轻未见其可臣切谓陛下固已烛见事体究知是非在圣心非吝改张由柄臣尚持固必是致舆情大欝众论益讙若欲遂行必难终济伏望陛下奋神明之威断审成败之先几与其遂一失以废百为孰若沛大恩而新众志外汰使人之扰亟推去息之仁况粜籴之法兼行则储畜之资自广在朝廷未失于举措使论议何名而沸腾伏乞检防臣所上言早赐施行则天下幸甚
颢又奏曰臣闻天下之理本诸简易而行之以顺道则事无不成故曰智者若禹之行水行其所无事也舍而之于险阻则不足以言智矣盖自古兴治虽有专任独决能就事功者未闻辅弼大臣人各有心暌戾不一致国政异出名分不正中外人情交谓不可而能有为者也况于措置失宜沮废公议一二小臣实与大计用贱陵贵以邪妨正者乎凡此皆天下之理不宜有成而智者之所不行也设令由此侥幸事小有成而兴利之臣日进尚德之风寖衰尤非朝廷之福矧复天时未顺地震连年四方人心日益揺动此皆陛下所当仰测天意俯察人事者也臣奉职不肖议论无补望允前奏早赐降责
观文殿学士知青州欧阳脩上奏曰臣伏见朝廷新制俵散青苗钱以来中外之议皆称不便多乞寝罢至今未防省察臣以老病昏忘虽不能究述利害苟有所见其敢不言臣今有起请事件谨具画一如后
一臣切见议者言青苗钱取利于民至烦圣慈命有司具述本末委曲申谕中外以朝廷本为恵民之意然告谕之后缙绅之士论议益多至于田野之民蠢然固不知周官泉府为何物但见官中放债每钱一百文要二十文利尔是以申告虽烦而莫能谕也臣亦以谓等是取利不许取三分而许取二分此孟子所谓以五十歩咲百歩者以臣愚见必欲使天下晓然知取利非朝廷本意则乞除去二分之息但只令纳元数本钱如此始是不取利矣盖二分之息以为所得多耶固不可多取之于民所得不多耶小利又何足顾何必以此上累圣政
一臣检详元降指挥如灾伤及五分已上则夏料青苗钱令于秋料送纳秋料于次年夏料送纳臣切谓年嵗丰凶固不可定其间丰年常少而凶嵗常多今所降指挥盖只言偶然一料灾伤尔若才遇丰熟却须一并催纳则农民永无丰嵗矣至于中不熟之年不该得灾伤分数合于本料送纳者或人户无力或顽猾拖延本料尚未送纳了当若令又请次料合俵钱数则压积转多必难催索臣今欲乞人户遇灾伤本料未曽送纳者及人户无力或顽猾拖延不纳者并更不支俵与次料钱如此则人户免积压拖欠州县免鞭扑催驱官钱免积欠失陷
一臣切闻议者多以抑配人户为患所以朝廷屡降指挥丁宁约束县官吏不得抑配百姓然诸路各有提举管干等官往来催促必须尽钱俵散而后止由是言之朝廷虽指挥州县不得抑逼百姓请钱而提举等官又却催促尽数散俵故提举等官以不能催促尽数散俵为失职州县之吏亦以俵钱不尽为弛慢不才上下不得不逓相督责者势使之然各不获已也由是言之理难独责州县抑配矣以臣愚见欲乞先罢提举管干等官不令催督然后可以责州县不得抑配其所俵钱取民情愿专委州县随多少散之不必须要尽数亦不必须要州县之民户户尽请如此则自然无抑配之患矣
右谨具如前臣以衰年昏病不能深识逺虑所见青苗之议久已諠然中外羣臣乞行寝罢者不可胜数其所陈乆逺利害必已详尽而无遗失一日陛下赫然开悟悉采羣议追还新制一切罢之以便公私天下之幸也若中外所言虽多犹未能感动天听则见行不便法中有此三事尤系目下利害如臣画一所陈伏望圣慈特赐裁择
脩又上奏曰臣近曽奏为起请俵散青苗钱不便事数内一件乞遇灾伤夏料未纳及不系灾伤人户顽猾拖欠者并更不俵散秋料钱数至今未奉指挥臣勘防今年二麦才方成熟尚未收割已系五月又合俵散秋料钱数切縁夏料已散钱尚未有一户送纳若又俵散秋料钱切虑积压拖欠枉有失陷官钱臣已指挥本路诸州军并令未得俵散秋料钱别朝廷指挥去后臣伏思除臣近所起请灾伤未纳及人户拖欠不纳者乞且不俵次料一事外臣今更有愚见不敢缄默臣切见自俵青苗钱已来议者皆以取利为非朝廷深恶其説遂命所司条陈申谕其言虽烦而终不免于取利然犹有一説者意在恵民也以臣愚见若夏料钱于春中俵散犹是青黄不相接之时虽不户户阙乏然其间容有不济者以为恵政尚有説焉若秋料钱于五月俵散正是蚕麦成熟人戸不乏之时何名济阙直是放债取利尔若二麦不熟则夏料尚欠岂宜更俵秋料钱使人户积压拖欠以此而言秋料钱可以罢而不散欲望圣慈特赐详择伏乞早降指挥
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六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六十七
明 杨士竒等 撰
理财
宋神宗熈宁三年知邓州吕诲上奏曰臣闻忠臣虽在畎畆不忘于君而况备员近缀名为谏官虽居谴谪之地犹分寄委之任与夫畎畆踈逺之人岂不异哉萧望之身虽补外心在王室亦微臣区区之志也臣自夏得疾久而未愈因有陈奏请就闲官不俟引年亦愿还政盖不量力而忧国徒一心而爱君进不得用其言退不得辞其禄愤懑忧积诚有所发愿因邮入奏少纾愚忠之万一上动宸听死生惟命臣每闻中外论议道路流传朝政日务更张圣躬鲜闻安静人情不恱致此者其必有以臣闻政者君之所以藏身本于天也天有常道殽以降命日月星辰辉光于外隂阳寒暑生杀以时不见天之运动声气而嵗功自成圣人所以藏于形迹法天之常也虞舜髙拱岩廊无为而民自化得此之道也周文翼翼小心日中不食隆杀之异者劳佚之殊也至于衡石量
书劳心或过岂帝王之事哉恭惟陛下性禀生知才髙天纵识足以造几微明足以洞幽隠帝王之事业古今之成败宜得其要而劳心焦思常恐不及似未臻于要道岂圣功独运而赞襄之力有所未至耶臣闻开基之主践履艰危下顺人心上当天意建一事立一法传之子孙期于无穷思虑之宜必得其详守文之君享其安佚继志绍述之事光昭丕承之业日谨一日此其务也所以成王嗣位述文武之道休功盛烈不敢专有其名故周颂曰念我皇祖陟降庭止言思念先王之德奉而行之上天歆享鬼神祐之陛下求治诚切运心太过论议者不闻显先帝之盛事争言制度不可用务变更之所更或不可行则士民无所信相与是非羣情扰扰莫之安也陛下释乐成之业而虚为此纷纷诚可惜也臣闻治天下者审所上而已上之所好下必甚焉今大臣不能遵守法
度以尊崇王室小臣得以智计谋身迎合时务比来新进之人朝奏暮召小言一发遂要大利歙歙奔竞唯恐其后皆自谓不同世俗乃曰贤人举事必立异是非相反谈兵者以起事攘夺为御戎之防言利者以牟敛朘削为恵民之术罔上之论率皆此一有攻其利害随即黜逐是特峻法以固新令将使士人不敢公议亏损盛德莫大于此甚者东南均输昔张林尝献此术于汉朝比下尚书通议皆云非便武帝不听穷兵黩武筭及舟车筦之禁从而生焉时值亢旱下民皆曰烹桑羊天必雨其怨可知尔孝昭即位霍光秉政一切寛弛羣心翕然史防书之千古为是自青苗息钱散行诸路贷之甚重取之甚薄但施与未当公私两损徒起怨咨万口一同今又以五等民籍与坊郭户等第僧道官户例均役钱废衙前夺酒坊以雇庸钱为名其实笼利以入公府诏令既
下人心震揺以其防敛殆无生意诸路监司与提举官分行州郡虽曰商量盖示必行官吏畏威惕息而不暇谁复公言以究其利害交相疑议逓成纷扰平时十户之内一二应役则七八遂其休息今徭役不徒减省阙空者助其资费劳则均而未见其逸也我朝着令一百余年富彊者供其力役则贫窭者遂其安息损有余补不足者正得术矣生民悦戴仁恵沦于骨髓一旦更变莫知所措繇是言之旧法无弊新法未安主议者不究利害自未知信欲下民悦从不亦难乎岂特妄作以生事其实贾怨于天下也孟子所谓国君欲利吾国大夫欲利吾家士庶人欲利吾身是上下交征利而国危矣必图治在仁义而已董仲舒曰皇皇求仁义而唯恐不足者君子也皇皇求财利而唯恐不足者小人也未有仁而忘其亲者未有义而不爱其君者小人见利忘义焉有爱君之心
哉浅识者虑非及逺锐于改作以要己利古语曰利不十不变常利不百不易业庶人犹戒其轻举况天下之重乎在易之革卦曰已日乃孚利贞悔亡言已日不孚革不当也悔吝生乎动革而当则其悔乃亡又恒卦曰浚恒凶言圣人乆于其道而天下化成处其初而浚恒求深物无余蕴害正而无攸利也且如緫金谷者莫重于三司制国用者必仰于冢宰今一二大臣制置三司条例小官十数员参议立法三司主判唯知奉行宰相不言得失脂韦于其间书黄札而恬不为意制令每下人必惊骇士议于朝民怨于市商贾谤于路流于四夷得无轻汉之意焉比闻除司马光枢宻副使邹何御史里行皆言条例害公之事固辞乃罢成命言职相继亦左迁或居家去职阖门待罪臣寮言之甚众陛下持之益坚古人有云臣专于君谓之不忠子专于父谓之不孝又如隂阳之
和不长一甘露时雨不私一物万人之主不阿一人今有专君之臣如是中外忧愁望陛下开悟与正人讲图康济之术不害饥啼而待哺执热而俟濯也臣切思之专君必有济君之谋用己必有利己之术前世何尝无之安危在所用尔臣请以战国时前人事迹明之以为祻乱之监申不害曰有天下而不恣睢命之以天下为桎梏者无它焉不能督责而顾以其身劳于天下之民若尧禹勤俭桎梏其身可谓大缪韩非曰俭节仁义之人立于朝则荒肆之乐辍矣陈说论理之臣开于侧则流漫之至诎矣烈士死节之行显于世则滛康之虞废矣故明王能外此三者而独操主术以制听从之臣而明其法故身尊而势重也商鞅説秦变法孝公恐天下议已鞅曰民不可与乐成论至德者不和于俗成大功者不谋于众圣人苟可以彊国不法其故苟可以利民不循其礼
孝公惑之遂变秦法李斯曰明申韩之术脩商君之法法脩术明而天下乱者未之闻也此谓督责必督责必则所求得所求得则国家富国家富则君乐丰故督责之术设则所欲无不得羣臣百姓救过不给何变之敢图也四人者尚权诈薄仁义峻刑罚重督责厚敛以毒民肆威以彊国逄君之恶唯利是视当时亦自谓有功于国家爱君纳忠随而是者非谄防则畏惧使庸主信惑甘心所制卒至于防邦奸谋若是谓之无才可乎然本以周孔之道立身攘取卿辅及其得君反用严酷申韩之法驭世生灵忿怨不免夷戮家国并灭其愚可知矣且如汉平之世王莽专事外示谦恭招延贤士中藏深险窥玩神器以王寻王邑为腹心甄丰甄邯主击断平晏典枢机刘歆典文章孙建为爪牙并以才能置在显要莽色厉而言方每欲有为讽其党而言之终至倾覆繇惑于偏听
不寤机诈事权之重朋党分挈尾大不掉势不得不然也有以知大奸乗时盗名器而不至于窃国者可胜数哉履霜之坚诚有渐也且天下大器也置之安处即安置之危处即危陛下今当审措置之得失奸邪盗弄威福不可不察如宰相者上佐天子燮理隂阳内正百执外威四夷岂一日可虚其位哉一陈升之去元台遂亦不补是奸人有所觊觎自青苗钱规利以来言者相继得罪主议者岂不知罪轻而谪重乃固其法尔弃灰于道防以深文乃商君立法之意今复见矣向者御史一出淮浙路二狱追扰延累者不啻千人又提举小使数十人分布于外名曰提举常平仓廪其实亷察之职也将恐狱讼由此而长必使羣臣百姓救过不给则善人觧体忠臣结舌人主孤立于上而天下危矣借若山泽之利锥刀之末笼之得术取之无遗寳货委积府库充实陛下不过营
宫室广嫔御事燕逰丰赐子锐甲兵轻戎兵适心快志而已诚为乐也顾尧禹勤俭桎梏其身宜矣与其藏于天下孰为广乎然天下之民尽利以遗之未必束手而赴沟壑一有怨起啸聚山谷悔将安及且民犹水也能载舟覆舟之患宁可忽耶臣不识陛下信用险诈之言力沮忠谏之议虽小过而惮改将遂非而不复必以为帝王之举无过于此而不当悛易则仲虺戒成汤不曰用人惟已改过不吝秦穆悔过自誓孔子亦为称美易曰干徳不可为首盖不可更有尊刚故也臣向忝风宪尝奉顾问谓之才者将欲大用臣但举其艺能之优未见其经济之畧也及朋党之势太盛条例之权太重以至得罪补外经年以来但闻朝廷议论纷纭颇合前奏陛下应亦记之书云知人之难尧舜其犹病诸翼奉曰治道之要在知人之邪正人诚向正虽愚为用若乃懐邪智益为害夫
人情莫不爱己莫知爱己者不知自爱也今与之图治者皆未试之人为谋身希防者过半贾天下之怨尽归圣躬岂爱己之谓欤臣切以忠臣不避诛戮故敢直谏岂独恶生而欲死异于人哉盖遂其死则足以成己之名得其生则成君纳善之美是生死两得断于前矣所以区区敢言不忘于君者诚也尚冀千虑之得或有廻天之幸臣伏望陛下详览统业之事洞究几深之理法天所以成嵗之功为政所以藏身之固髙拱岩廊广虞舜无为之化念我皇祖推周成在疚之心号令戒于未孚言动谨乎过举赏不及于无功罚不加于无罪图任老成之人摈斥浮诡之论罢制置条例之司废诸路提举之职明诏天下厌慰羣情置器审安危之处结民以忠信之实薰陶庶彚自然洽和凝神清浄岂不休哉经云富贵不离其身然后能保其社稷盖守谨之至也惟聦明察焉臣迂阔之言固不足取敢冀周爰谘诹识其当否身膏斧钺乃其分矣冒犯宸扆臣无任陨越
四年判亳州富弼上奏曰臣伏为本州散青苗钱斛事朝廷置狱推勘州县官吏不敢惜罪臣已三上章乞独坐臣重责特赐矜贷其余官吏兼第三奏乞于青苗事上但有诸般违犯不以轻重臣亦合一回招认近日又闻勘院推究职官中有人将简帖与外县官员令不散青苗钱斛见行移文牒往来次臣切观朝廷力行支散青苗钱斛必谓有利于天下然以臣所闻四方羣议此事害多利少故臣愚意不愿支散又縁忝为长吏不欲明行废格新法将来合散夏料之时即指挥州司依例举行切恐诸县便行支散遂勘防得管干钱斛官徐公衮权观察支使石夷庚各曽往诸县提防徧识知县县令臣因令宻与书题不得支散兼令丁宁说向若乱有广行支俵将来人户逃移帯却官本钱斛县司上下公人必着摊陪兼徐公衮石夷庚并曽执覆若如此恐致不便臣即时叱去二人既不敢违臣指挥亦曽因书传臣之意谕与诸县遂亦不敢俵散昨来不散青苗钱斛其罪决不在它人而臣专主其事情状甚明所以臣前来已三上章奏乞独坐重责正为此也以臣今来招伏罪犯并向之三奏中事理并乞降下推院令照防取勘切念臣之意却欲粗存事体若明行指挥州县不得支散即是显格朝廷新法若便依法尽令支散即恐向去催督不前必致逃移却贫下人户又使县司上下公人枉遭陪填家业两皆不便所以臣及期举行条法者是免废格之名复宻谕县官不令俵散者是不欲使贫民逃窜及不致县司公人陪填家业似两得其便也今朝廷既令尽理根究臣亦须至尽理申陈盖事不获已也臣今且説青苗一事天下之人不以贤不肖皆知为害愈乆愈深只是朝廷不知此亦无可奈何况自初行法内外大小臣寮及被逐者台谏官论列不一曲尽病又闻后来生转多臣以老病昏塞不能一一条上但乞圣慈检聚前后臣寮理防青苗文字集百官议定便见利害臣如此畧且辨明者只为因朝廷根勘故难隠黙即不是彊自文饰苟求免过所有今来本州不散青苗钱斛并是臣独见情愿当伏严谴虽死无悔其徐公衮以下州县官吏只有不合随顺臣指挥愆过即望圣慈察其情理别无深切特与矜恕
枢宻使文彦博奏曰臣忝位三公职当论道事有所闻深亏圣政黙而不言则上负陛下眷倚之重近日以来中外喧传以诸路散青苗钱深为不便臣比不知本末今访知其由深可惊骇不近人情有玷圣化无甚于此臣谓此事岂可不达圣聦皆云朝廷主张及诸路所差之官承禀风防威福州郡故无有敢言于朝廷者臣曽见河北转运司牓开拆提举常平官约束条目云所散青苗钱每十户以上结成一保须第三等以上有物力户充甲头此乃是恐向去收纳不足勒令上户填纳又欲散与坊郭人户其钱不得过抵当家业所直价钱之半且谓之青苗钱却支与坊郭户皆是广图利息不顾道理兹岂常平散敛之旧法朝廷救济之本意此法于乡村之民行之惟旧夏秋成熟折还斛防帛即谓之举放若抵令纳本利见钱即谓之课钱将新抵旧迁延嵗时诸般折还未尝了足以其利债负官司不许受理今乃官自为之从古以来未尝有此岂当圣朝而行此法殊乖理道况闻乡村之民有穷廹之甚者即皆愿请钱一时聊济窘急向去必难填偿此不以民从来常态州县既以逋欠必从散行催督追呼笞责何所不至难矣诸路州县之民犹有积欠税租贷粮并预支防绢钱数甚多必从折并催纳何由取济所散官钱又成积欠提举之官徼冀旌赏务成功利剥下媚上何恤于人州县承风不敢申理臣恐縁此烦慢必致兴起事端所有提举官乞下本路勘騐事件状特行朝典以戒非理聚敛之臣书曰商鉴不逺在夏后之世臣不敢以逺事证之且以唐开元末用宇文融杨慎矜王鉷等二十余人建中初用赵賛陈京之策百方裒敛剥下害民归怨于上当时执政议臣以奸佞结党专以财利媚上方被宠信不敢指言其非惟张说陆贽苦言之不防听纳仍遭踈斥驯致禄山泾师之乱鲜不由斯礼云与其有聚敛之臣寜有盗臣信不诬矣方今朝廷清明表里无事以天下之广财赋所入比之祥符以前其増有及倍者亦可谓无遗利矣若以用度稍乏自当减节冗费省罢不急之务不作无益之事济之以俭示民不奢百姓自足君孰与不足易曰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此之谓也夫与治同道罔不兴与乱同事罔不亡陛下视开元之末与建中之初所用宇文融杨慎矜赵賛陈京之法治之道邪乱之事邪兹固不言可知诚可为圣朝之商鉴近时以来中外臣僚上言兴利者甚众大抵希时幸进妄作者多徒自纷纭必寡成事伏愿一切罢之惟内外计臣尤须慎选州县长吏得忠厚亷良之人台阁近臣无憸邪朋党之士则不治自治太平可期陛下可以垂衣端拱而化成矣臣愚不识忌讳发于至诚冒昧以闻伏増惶惧陨越之至
彦博又论市易奏曰臣近因赴相国寺行香见市易于御街东廊置叉子数十间前后积累果实逐日差官就彼监卖分取牙利且果之防锥刀是竞竭泽专利所得无几徒损大国之体秖敛小民之怨遗秉滞穂寡妇何资况宻迩都亭敌使所馆岂无觇国之徒将为四方所轻伏乞严敕有司趣令停罢使毫末余利均及下民恵泽分沾必召和气
彦博又奏曰臣近言市易司于御街东廊设叉子差官监卖果实分取牙利损大国之体敛小民之怨乞行寝罢至今渉旬未闻施行亦不防询诘未审圣意以为何如退省僭狂伏増惶惧臣切虑陛下以其事小故不足恤而臣愚以谓所损甚大决不可为区区尽言盖由于此且京邑翼翼四方取则魏阙之下治象所关今乃官作贾区公取牙利古所谓理财正辞者岂若是之琐屑乎周官泉府敛市之不售货之滞于民用以待不时而买者各从其故价亦不如是之规利也凡衣冠之家网利于市搢绅清议众所不容岂有堂堂大国皇皇求利而不为物论所非者乎斯乃龙断之事孟轲耻之臣亦耻之复不忍聚敛小臣希进妄作侵渔贫下玷累朝廷不胜愤闷輙敢屡言伏望圣慈俯垂详择若以臣言非当甘从诛责
知青州郑獬上奏曰臣切见青苗之法朝廷非不丁寜不欲强民而使其自便也故臣奉行亦不敢强以率民牓于诸邑召其所愿请至于累月而无一人至者此其所以不愿也明矣常润苏秀皆如此近自提举官入境所过诸郡方以次支散且将及杭州杭民闻之皆相告以为忧张牓累月而无一人愿请一日提举官入境则郡县更相希合举民以与之此非强民而何是岂朝廷立法之意两浙方今荒歉处处食糟温台大疫十死七八将来丰凶未可知兼为増和买绢及置塲市绢商贾阻絶物价不登若更散青苗钱则取于民者毋乃太甚乎民得数百钱随亦费尽不计后日之输纳茍纳之不足则陛下若贯之耶必期于尽取也必期尽取则非酷吏苛法不能行于是鞭挞累锢以督之则将见彻屋庐卖妻子计甚穷则弃乡里而逃矣当此之时陛下安忍以饥羸之赤子加鞭棰以求债耶若缓而不理则是朝廷无故捐数百万缗于粪壌间亏损国用亦非细故未覩青苗之为利而其害己如此宜其天下之致论多也臣初不论奏者以臣在杭必能为陛下守立法之意不敢强民以徇时今既易守青州方将去此而提举官到且与诸邑合议而行臣实不忍杭州之民将有无辜而陷刑网者所以不能自已也伏乞陛下指挥两浙路如已支散处则依条施行未支散处特赐寝罢庶使一路疲民逺沾圣泽臣无任倾竭待罪之至
熈宁二年大名府留守推官苏辙上奏曰臣闻善为国者必有先后之次自其所当先者为之则其后必举自其所当后者为之则先后并废书曰欲登髙必自下欲陟遐必自迩世未有不自下而能高不自近而能逺者然世之人尝鄙其下而厌其近务先从事于髙逺不知其不可得也诗曰无田甫田维莠骄骄无思逺人劳心忉忉以为田甫田而力不给则田莠而不治不若不田也思逺人而德不足则心劳而不获不若不思也欲田甫田则必自其小者始小者之有余而甫田可启矣欲求逺人则必自其近者始近者既服而逺人自至矣苟由其道其势可以自得苟不由其道虽强求而不获也臣愚不肖盖尝试妄论今世先后之宜而切观陛下设施之万一以为所当先者失在于不为而所当后者失在于太早然臣非敢以为信然也特其所见有近于是者是以因
其近似而为陛下深言之伏惟陛下即位以来躬亲庶政聦明睿智博达宏辩文足以经治武足以制断重之以勤劳加之以恭俭凡古之帝王旷世而不能有一焉者陛下一旦兼而有之矣夫以天纵之姿济之以求治之心施之于事宜无为而不成无欲而不遂今也为国歴年于兹而治不加进天下之日益于前世天下之人未知所以适治之路灾变横生川原震裂江河涌沸人民流离灾火继作歴月移时而其变不止此臣所以日夜思念而不晓疑其先后之次有所未得者也今世之患莫急于无财而已财者为国之命而万事之本国之所以存亡事之所以成败常必由之昔赵充国论边备之计以为湟中谷斛八钱籴三百万斛羌人不敢动矣诸葛亮用兵如神而以粮道不继屡出无功由是观之苟无其财虽有圣资不能自致于跬歩苟有其财虽庸人可以一日
而千里陛下顷以西夏不臣赫然发愤建用兵之策招来横山之民将夺其险阻破壊其国而后已方是之时夏人残虐失众横山之民厌苦思汉而又乗其洊饥苟加之以兵此非计之失者也然而縁边无数月之粮关中无终嵗之储而所兴之役有莫大之费陛下方且泰然不以为忧以为万举而有万全之功既而边臣失律先事轻发亦既入践其国系虏其民矣然而陛下得其地而不敢收获其人而不敢臣虽有成功而不敢继也其终卒至于废黜谋臣而讲和好夫陛下谋之于朞年之前而罢之于既发之后岂以为是失当而悔之哉诚无财以继其后尔且夫财之不足是为国之先务也至于绥靖遐荒臣服絶域是极治之余功而太平之粉饰也然今且先之此臣所以知其先后之次有所未得者也今者陛下惩前事之失出秘府之财徙内郡之租赋督漕运之吏备
防边三嵗之蓄臣以此疑陛下之有意乎财矣然犹以为未也何者秘府之财不可多取而内郡之民不可重困可以纾目前之患而未可以为长乆之计此臣所以求効其区区而不能自已也盖善为国者不然知财之最急而万事頼焉故常使财胜其事而事不胜财然后财不可尽而事无不济财者车马也事者其所载物也载物者常使马轻其车车轻其物马有余力车有余量然后可以渉涂泥而车不偾登坂险而马不踬今也四方之财莫不尽取民力屈矣而上用不足平居惴惴仅能以自足而事变之生复不可料譬如弊车羸马而引邱山之载幸而无虞犹恐不能胜不幸而有隂雨之变陵谷之险其患必有不可知者故臣深思极虑以为方今之计莫如丰财然臣所谓丰财者非求财而益之也去事之所以害财者而已矣夫使事之害财者尽去虽不求丰财然而
求财之不丰亦不可得也故臣谨为陛下言事之害财者三一曰冗吏二曰冗兵三曰冗费冗吏之説曰请原古之所以置吏之意有是民也而后有是官有是官也而后有是吏量民而置官量官而求吏其本凡以为民而已是以古者即其官以取人郡县之职缺而取之于民府寺之属缺而取之于郡县出以为守令入以为卿相出入相受中外相贯一人去之一人补之其势不容有冗食之吏近世以来取人不由其官士之来者无穷而官有限极于是兼守判知之法生而官法始壊浸滛分散不复其旧是以吏多于下上下相窒譬如决水于不流之泽前者未尽来者已至填堙充满一陷于其中而不能出故布衣之士多方以求官已仕之吏多方以求进下慕其上后慕其前不愧诈伪不耻争夺礼义消亡风俗败壊势之穷极遂至于此夫人情纾则乐易乐易则有所不为
窘则懑乱懑乱则无所不至今使众人相与皆出于隘足履相蹑肩肘相逮徬徨而不得进又将禁其奔走而争先者苟将禁之则莫如止来者而辟其隘今也市人而约之不胜其多也设险于中涂而艰难之是以法愈设而争愈甚惟陛下以时救之下哀痛之书明告天下以吏多之故与之更立三法其一使进士诸科増年而后举其额不増累举多者无推恩其説曰凡今之所以至于不可胜数者以其取之之多也古之人其择吏也甚精人知吏之不可妄求故不敢轻为士为士者皆其脩洁之人也今世之取人诵文书习程度未有不可为吏者也其求之不难而得之甚乐是以羣起而趋之凡今农工商贾之家未有不舍其旧而为士者也为士者日多然而天下益以不治举世所谓居家不事生产仰不养父母俯不恤妻子浮游四方侵扰州县造作诽谤者农工商贾
不与也祖宗之世士之多少其比于今不能一二也然其削平僭乱创制立法功业卓然见于后世今世之士不敢望其万一也士之多不及于今世而功则过之无足怪者取之至少则人不敢轻为士其所取者皆州郡之选人也故为是法使人知上意之所向十年之后无实之士将不黜而自减且夫设科以待天下之士盖将使其才者得之不才者不可得也吾则取之而彼则不能得犹曰虽不能得而累举多者必取无弃则是以官徇人也且累举之士非少年矣耳目昏塞筋力疲勌数日而计之知其不能有所及者也则其为政无所頼矣今有人蓄牛羊而求牧既取其壮者又取其老者取其壮者曰吾喜其壮而已取其老者曰吾怜其老而已如怜其老则曷为以累牛羊哉苟诚以为有遗才焉则今所谓遗逸之书有以收之矣其二使官至于任子者任其子之为后
者世世禄仕于朝袭簮绂而守祭祀可以无憾矣然而为是法也则必始于二府法行于贱而屈于贵天下将不服天下不服而求法之行不可得也盖矫失以救患者必有所过而后济臣非不知二府之不可齿庶官也其三使百司各损其职掌而多其出职之嵗月其说曰百司臣不得而尽详也请言其尤甚者莫如三司三司之吏世以为多而不可损何也国计重而簿书众也臣以为不然主大计者必执简自处而以繁寄人以简自处则心不可乱心不可乱则利至而必知害至而必察以繁寄人则事有所分事有所分则毫末不遗而情伪必见今则不然举四海之大而一毫之用必防于三司故三司者案牍之委也案牍既积则吏不得不多案牍积而吏多则欺之者众虽有大利害不能察也夫天下之财下自郡县而至于转运转相钩较足以为不失矣然世常以转运
使为不可独信故必至于三司而后已夫苟转运使之不可独信而必三司之可任则三司未有不责成于吏者岂三司之吏则重转运使欤故臣以为天下之财其详可分于转运司三司嵗揽其纲目既使之得优游以治财货之源又可颇损其吏以絶乱法之弊苟三司犹可损也而百司可见矣然而此三法者皆世之所谓拂世戾俗召怨而速谤者也今且将行之臣非敢犯众人之怒而行此危事也以为有可行之道焉何者自台省六品诸司五品一郊而任一人自两制以上一嵗而任一人此祖宗百年之法相承而不变者也仁宗之世则损之三载而考绩无罪者迁其官自唐以来亦未始有变者也而英宗之世则増之此二者夫岂便于世俗哉然而莫敢怨者以为吏多而欲损者天下之公义其不欲者天下之私计也以私计而怨公义其为怨也不直是以善为国者
循理而不卹怨知其无能为也且今此三法者固未尝行也然而天下亦不免于怨何者士之出身为吏者捐其生业弃其田里以尽力于王事而今也以吏多之故积劳者久而不得迁去官者久而不得调又多为条约以沮格之减罢其举官破壊其考第使之穷窘无聊求进而不遂此其为怨岂减于布衣之士哉钧之为怨皆将不免然使新进之士日益多国力匮竭而不能支十年之后其患必有不可胜言者故臣愿陛下亲断而力行之苟日増之吏渐于衰少则臣又将有以治其旧吏使诸道职司每嵗终任其所部郡守监郡各任其属曰自今以来未有以私罪至某罪正入已至若干者二者皆自上钧其轻重而裁之已而以它事发则与之同罪虽去官与赦不降也夫以私罪至某罪正入已至若干其为恶也着矣而上不察则上之不眀亦可知矣故虽与之同罪
而不过今世之法任人者任其终身苟其有罪终身钧坐之夫任人之终身而无过任其未然之不可知者也任人之嵗终而无过任其已然之可知者也臣请得以较之任其未然之不可知虽圣人有所不能任其已然之可知虽众人能之今也任之以圣人之所不能既不敢辞矣而况任之以众人之所能顾不可哉且按察之吏则亦不患其不知也患其知而未必皆按曰是无损于我而徒以为怨云尔今使其罪及之其势将无不问陛下诚能择奉公之臣而使行之陛下厉精而察之去民之患如除腹心之疾则其以私罪致某赃罪正入已至若干者非复过误适陷于深文者也苟遂放归终身不齿使奸吏有所惩则冗吏之弊可去矣冗兵之说曰臣闻国朝创业之初四方割据中国地狭兵革至少其后荡灭诸国拓地既广兵亦随众雍熈之间天下之兵仅三十万方此
之时也屯戍征讨百役并作而兵力不屈未尝有兵少之患也自咸平景徳以来契丹内侵继迁叛逆每有警急将帅不问得失輙请益兵于是召募日増而兵额之多遂倍前世其后寳元庆厯之间元昊窃发复使诸道防民为兵而防边所屯至八十万自是天下遂以百万为额虽复近嵗无事而关中之兵至于二十八万举雍熈天下之众适以备方今关中一隅之用兵多之甚于此见矣然臣闻方今宿边之兵分堡障战兵统于将帅者其实无几每一见贼贼兵常多我兵常少众寡不敌每战輙败往者将帅失利未有不以此自觧者也夫祖宗之兵至少而常若有余今世之兵至多而常患于不足此二者不可不察也兵法有之曰兴师十万出征千里百姓之费公家之奉日费千金内外骚动怠于道路者七十万家而爵禄百金不能知敌之情者不仁之至也故三军之
士莫亲于间赏莫重于间间者三军之司命也臣切惟祖宗用兵至于以少为多而今世用兵至于以多为少得失之原皆出于此何以言之臣闻太祖用李汉超马仁瑀韩令坤贺惟忠何继筠等五人使俻契丹用郭进武守琪李谦溥李继勲等四人使备河东用赵賛姚内斌董遵诲王彦升冯继业等五人使备西羌皆厚之以关市之征饶之以金帛之赐其家属之在京师者仰给于县官贸易之在道路者不问其商税故此十四人者皆富厚有余其视弃财如弃粪土赒人之急如恐不及是以死力之士贪其金钱捐躯命冒患难深入敌国伺其隂计而効之至于饮食动静无不毕见每有入宼輙先知之故其所备者寡而兵力不分敌之至者举皆无得而有防是以当此之时备边之兵多者不过万人少者五六千人以天下之大而三十万兵足为之用今则不然一钱以上
皆籍于三司有敢擅用谓之自盗而所谓公使钱多者不过数千缗百须在焉而监司又伺其出入绳之以法至于用间则曰官给茶防夫百饼之茶数束之防其不足以易人之死也明矣是以今之为间者皆不足恃听传闻之言米疑似之事其行不过于出境而所问不过于熟户苟有借口以欺其将帅则止矣非有果能知敌之情者也敌之至情既不可得而知故常多兵以备不意之患以百万之众而常患于不足由此故也陛下何不权其轻重而计其利害夫关市之征比于茶防则多而三十万人之奉比于百万则约众人知目前之害而不知嵗月之病平居不忍弃关市之征以与人至于百万则恬而不知恠昔太祖起于布衣百战以定天下军旅之事其思之也熟矣故臣愿陛下复脩其成法择任将帅而厚之以财使多养间谍之士以为耳目耳目既明虽有彊敌而
不敢輙近则虽雍熈之兵可以足用于今世陛下诚重难之臣请陈其可减之实何者今世之彊兵莫如防边之土人而今世之惰兵莫如内郡之禁旅其名愈高其廪愈厚其廪愈厚其材愈薄往者西边用兵禁军不堪其役死者不可胜计羌人每出闻多禁军輙举手相贺闻多土兵輙相戒不敢轻犯以实较之土兵一人其材力足以当禁军三人禁军一人其廪给足以赡土兵三人使禁军万人在边其用不能当三千人而常耗三万人之蓄边郡之储比于内郡其价不啻数倍以此权之则土兵可益而禁军可损虽三尺童子知其无疑也陛下诚听臣之谋臣请使禁军之在内郡者勿复以戍边因其老死与亡而勿复补使足以为内郡之备而止去之以渐而行之以十年而冗兵之弊可去矣冗费之説曰世之冗费不可胜计也请言其大与臣之所知者而陛下以推之
臣闻事有所必至恩有所必穷事至而后谋则害于事恩穷而后迁则伤于恩昔者太祖太宗辑睦九族以先天下方此之时宗室之众无几也是以合族于京师久而不别世歴五圣而太平百年宗室之盛未见有过此时者禄廪之费多于百官而子孙之众宫室不能受无亲踈之差无贵贱之等自生齿以上皆养于县官长而爵之嫁娶防无不仰给于上日引月长未有知其所止者此亦事之所必至而恩之所必穷者也然而未闻所以谋而迁之古者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而七以人子之爱其亲推而上之至于其祖由祖而上至于百世宜无所不爱无所不爱则宜无所不庙苟推其无穷之心则百世之祖皆庙而后为称也圣人知其不可故为之制七庙之外非有功德则迭毁春秋之祭不与莫贵于天子莫尊于天子之祖而庙不加于七何者恩之所不能及也
何独至于宗室而不然臣闻三代之间公族有以亲未絶而列于庶人者两汉之法帝之子为王王之庶子犹有为侯者自侯以降则庶子无复爵土盖有去而为民者有自为民而复仕于朝者至唐亦然故臣以为凡今宗室宜以亲踈贵贱为差以次出之使得从仕比于异姓择其可用而试之以渐凡其秩禄之数迁叙之等黜陟之制任子之令与异姓均临之以按察持之以寮吏威之以刑禁以时察之使其不才者不至于害民其贤者有以自効而其不任为吏者则出之于近郡官为庐舍而廪给之使得占田治生与士庶比今聚而养之厚之以不訾之禄尊之以莫贵之爵使其贤者老死欝欝而无所施不贤者居处隘陋戚戚而无以为乐甚非计之得也昔唐武德之初封从昆弟子自胜衣以上皆爵郡王太宗即位疑其不便以问大臣封德彛曰爵命崇则力役多以天
下为私奉非至公之法也于是防属王者降为公夫自王而为公非人情之所乐也而犹且行之今使之爵禄如故而获治民虽有内外之异宜无有怨者然臣观朝廷之议未尝敢有及此何者以宗室之亲而布之于四方惧其启奸人之心而生意外之变也臣切以为不然古之帝王好疑而多防虽父子兄弟不得尺寸之柄幽囚禁锢齿于匹夫者莫如秦魏然秦魏皆数世而亡其所以亡者刘氏与司马氏而非其宗室也故为国者苟失其道虽胡越之人皆得谋之苟无其衅虽宗室谁敢觊者惟陛下荡然与之无疑使得以次居外如汉唐之政此亦去冗费之一端也臣闻汉唐以来重兵分于四方虽有末大之忧而馈运之劳不至于太甚祖宗受命惩其大患而畧其细故敛重兵而聚之京师根本既强天下承命而服然而转漕之费遂倍于古凡今东南之米每嵗遡汴而
上以石计者至五六百万山林之木尽以舟楫州郡之卒弊于道路月廪嵗给之奉不可胜计往返数千里饥寒困迫每每侵盗杂以它物米之至京师者率非全物矣由此观之今世之法直以其力致之而不计其患非法之良也臣愿更为之法举今每嵗所运之数而四分之其二即用旧法官出船与兵而漕之凡皆如旧其一募六道之富人使以其船及人漕之而所过免其商税能以若干至京师而无所欺盗败失者以今三班军大将之赏与之方今濵江之民以其船为官运者不求官直盖取官之所入而不覆较者得其嬴以自润而富民之欲仕者往往求为军大将以此推之宜有应募者其一官自置塲而买之京师京师之兵富得米而不愿者计其直以钱偿之夫物有常数取之于南则不足于北舍之于东则有余于西此数之必然而不可逃者也今官欲买之其始
不免于贵贵甚则东南之民倾而赴之赴之者众则将反于贱致贱必以贵致贵必以贱此亦必然之数也故臣愿为此二者与旧法皆立试之利害而较其可否必将有可用者然后举而从之此又去冗费之一端也臣闻富国有道无所不恤者富之端也不足恤者贫之原也从其可恤而收之无所不收则其所存者广矣从其无足恤而弃之无所不弃则其亡者多矣然而世人之议者则不然以为天下之富而顾区区之用此有司之职而非帝王之事也此说之行于天下数百年于兹矣故天下之费其可已者常多于旧臣不敢逺引前世请言近嵗之事自嘉祐以来圣人迭兴而天下之吏京秩以上再迁其官天下郡守职司再补其亲戚自治平京师之大水与去嵗河朔之大震百役并作国有至急之费而郊祀之赏不废于百官自横山用兵供亿之未定与京师流民劳
徕之未息官私乏困日不暇给而宗室之防不俟嵗月而臣以此观之知朝廷有无足恤之义臣诚知事之既往无可为者然苟自今从其可恤而收之则无益之费犹可渐减此又去冗费之一端也臣不胜拳拳私忧过计故为是三説以献伏惟陛下思深谋逺听断详尽于天下之事无所不瞩臣之所陈何足言也然臣愚以为苟三冗未去要之十年之后天下将益衰耗难以复治陛下何不讲求其原而定其方畧择任贤俊而授之以成法使皆久其官而后责其成绩方今天下之官泛泛乎皆有欲去不久之心侍从之官逾年而不得代则皇皇而不乐今虽不能使之尽久然至于诸道之职司三司之官吏防边之将佐此皆与天子共成事者也天下之事将责之而不久其任开其源者不见其流发其谋者不见其功此事之所以不得成也陛下诚择人而用之使与二府
皆乆于其官人知不得苟免而思长久之计君臣同心上下协力磨之以嵗月如此而三冗之弊乃可去也然而为此犹有所患何者今世之士大夫恶同而好异疾成而喜败事苟不出于己小有龃龉不合则羣起而噪之借如今使按察之官任其属吏嵗终而无过此其势必将无所不按得罪者必将多于其旧然则天下之口纷然非之矣不幸而有一不当众将羣指以罪法一不当不能动不幸而至于再三虽上之人亦将不免于惑众人非之于下而朝廷疑之于上攻之者众而持之者不坚则法从此败矣盖世有耕田而以其耜杀人者或者因以耕田为可废夫杀人之可诛与耕田之不可废此二事也安得以彼而害此哉故夫按人而不以其实者罪之可也而法之是非则不在此苟陛下诚以为可行必先能破天下之浮议使良法不废于中道如此而后三冗之弊可
去也三冗既去矣天下之财得以日生而无害百姓充足府库盈溢陛下所为而无不成所欲而无不如意举天下之众惟所用之以攻则取以守则固虽有西北二陲不臣之国宥之则为汉文帝不宥则为唐太宗伸缩进退无不在我今陛下不事其本而先举其末此臣所以大惑也臣不胜愤懑越次言事雷霆之谴无所逃避
辙为条例司检详文字上言曰昔汉武外事四夷内兴宫室财用匮竭力不能支用贾人桑羊之説买贱卖贵谓之均输虽曰民不加赋而国用饶足然法术不正吏縁为奸掊克日深民受其病孝昭既立学者争排其说霍光顺民所欲从而予之天下归心遂以无事今此论复兴众口纷然皆谓其患必甚于汉何者方今聚敛之臣材智方畧未见有桑羊比而朝廷破壊规矩觧纵绳墨使得驰骋自由唯利是嗜其害必有不可胜言者矣
辙为右司谏乞借常平钱买上供及诸州军粮状曰臣闻自古经制国用之术以为谷帛民之所生也故敛而藏之于官钱币国之所为也故发而散之于民其意常以所有易其所无有无相交而国用足焉故自熈宁以前民间两税皆用米麦布帛虽有防纳诸色杂钱然皆以谷帛折纳盖未尝纳钱也钱之入官者惟有茶盐酒税杂利而已然方是时东南诸郡犹苦乏钱钱重物轻有钱荒之患自熈宁以来民间出钱免役又出常平息钱官库之钱贯朽而不可较民间官钱捜索殆尽市井所用多私铸小钱有无不交田夫蚕妇力作而无所售常平役钱山积而无救饥馑盖自十余年间积成此弊于今极矣朝廷近日虽已减损常平罢放免役使民休息然而钱积于官无宣泄之道民无见钱百物益贱譬如饥人虽已得食而无所取饮久渇不治亦能致死臣切见国朝建立京邑因周之旧不因山河之固以兵屯为崄岨祖宗以来漕运东南广蓄军食内实根本外威边陲方其盛时足支十余年近者嵗运损耗粜卖不节太仓无五年之畜国计寡弱有识之士为之寒心至于诸路军粮大抵无备熈寜之间东南大旱民间阙食官欲赈济无所从得不免诛求富民敛斗石之粟以济亿万之众劳而无益徒以为咲然今诸路转运司久以商贾不行农民罢病故酒税不登收买军噐杂物封桩阙额衣粮等事故经费不足朝廷虽欲内实京师外实诸郡有司匮乏势无所出臣欲乞指挥东南诸路转运司各借本路常平见钱遇年丰谷帛价贱预买三年上供米及本路州军二年衣粮限以三年节次收籴重立禁约不得别作支用仍于五年内收簇钱物拨还常平仓司每嵗终具元借钱及所籴物及所还数提刑司保明申户部防检有无违法闻奏应干借钱籴买事有不如法并许提刑司觉察闻奏但令泉币通行足以鼓舞四民流转百货仓廪充实足以赡养诸军备御水旱则上下皆足公私防利矣如许臣所请伏乞下户部立法施行
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六十七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
厯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六十八
明 杨士奇等 撰
理财
宋宗元祐初苏辙论青苗状曰臣伏以青苗之害民朝廷之所悉也罢而不尽废而复讲使天下之人疑朝廷眷眷于求利此臣之所深惜也向者朝廷申明青苗之法使请者必以情愿而官无定额议者以为善矣然以臣观之无知之民急于得钱而忘后患则虽情愿之法有不能止也侵渔之吏利在给纳而恶无事则虽无定额有不能禁也故自今年春诸县所散青苗防防不同凡县令晓事吏民畏伏者例不复散其闇于事情为吏民所制者所散如旧盖立法不善故使猾吏得依法为奸监司虽知其不便欲禁而不可得天下既已病之矣今朝廷复脩夏料纳钱减半出息之法此虽号减息而使天下晓然知今日朝廷意仍在利虽有良县令臣恐其不能复如前日自必于不散矣且自熈宁以来吏行青苗皆请重禄而行重法受赇百钱法至刺配然每至给纳之际犹通行问遗不能尽禁今吏禄已除重法亦罢而青苗给纳不止臣恐民间所请钱物得至其家者无几矣伏乞追寝近降青苗指挥别下诏防天下青苗自今后不复支散不胜幸甚
辙再论青苗状曰臣近奏乞罢支青苗钱兼访闻台谏官皆有文字论列至今并不防降出施行臣伏见熈宁之初王安石吕恵卿用事首建青苗之法其实放债取利而妄引周官泉府之言以文饰其事天下公议共以为非是时韩琦富弼司马光范镇等皆昌言其失恨不能救今二圣在上照知民间疾苦觧去弊法既已畧尽兼近日责降吕恵卿数其罪恶亦以创行青苗为首然天下俵散青苗其实至今未止民间疑恠以为朝廷仍有好利之意臣博采众论云近有臣僚献议以国用不足为言由此圣意迟迟未决臣虽至愚窃为陛下深惜此计何者自古为国率皆禄养官吏廪给士伍崇奉郊庙镇抚四夷然而食租衣税未甞有阙今陛下力行恭俭前代帝王所有浮费一切不为今日之计但当戒饬天下守令使之安集小民若能稍免水旱之灾复无流亡之患则安靖之功数年自见谷帛丰羡将不可胜用何至复行青苗以与民争利也防伏惟陛下圣性仁厚凡利民之事知无不为若非左右搆此危语动揺圣听则何至为之废格羣言以成邪说然臣窃恐中外不知本末但见台谏之言皆留中不出妄意陛下甘于求利不恤细民逺近传闻所损不细臣欲乞陛下尽将臣僚前后所上章防付三省详议施行以弭斯谤
辙三乞罢青苗状曰臣等屡有封事乞罢青苗皆不防付外施行伏以王安石吕恵卿创行此法以来天下之士惟王吕党人欲以青苗进身者则以其法为是其他士大夫上自韩琦富弼中至司马光吕诲范镇下至臣等軰人未有一人以为便者方安石恵卿用事忠言壅塞不得施用小民无告饮泣受害今者二圣临御尽革众弊天下欣欣日望青苗之去而近日删立旧法益更滋彰中外狐疑不晓圣意窃闻近日左右臣僚有以国用不足欲将青苗补其阙乏者圣心未察是以为之遅遅臣等虽愚以为自古为国止于食租衣税纵有不足不过辅以茶塩酒税之征未闻复用青苗放债取利与民争锥刀之末以富国强兵者也艺祖太宗之世四方未平中国土狭嵗嵗用兵其费不赀及真宗东封西祀逰幸亳宋造立宫室仁宗结好契丹平定西戎翦灭南宼此皆非常大费而常赋之外无大増加未闻必待青苗以济国用今二圣恭俭安静无为四海之富与祖宗无异何忧何虑而欲以青苗富国乎臣等以为皇帝陛下富于春秋未甞接见多士太皇太后陛下览政帷幄未能博听羣议听纳之道于斯实难窃谓臣下每有献言宜一切折以公议彼既欲散青苗而臣等以为不可陛下受其所言而臣等封事遂留中不出臣等不知陛下何以防其是非而信之如此之笃乎陛下必欲决此深疑即当尽出台谏所言付之三省使之公议得失不当隠忍不辨是非而隂用其言也如众议必以罢之为是即乞早赐裁防以慰民心必以罢之为非亦乞显行黜谪以惩臣等狂妄
辙为户部侍郎上防曰准御史台牒五月一日文徳殿视朝臣次当转对臣待罪地官以财赋为职朝夕从事于今半年耳目所接或干利病敢縁虞人守官之义庶防百工执艺以谏谨条具本职三事昧死上献
一臣伏见本部一月出入见钱之数率皆五十余万贯罄竭所得仅给经费而已稍加他用輙干求朝廷方能办事有司惴惴常有阙事之惧臣闻古之为国皆食租衣税而足防及近世始有盐铁酒税之利凡郊庙朝廷禄士养兵捍边睦隣百色取具于此盖天之所生地之所产足以养人自三代汉唐至于祖宗之盛未有舍此而外求者也今四海万里耕稼相属而以不足为忧臣实恠之孟子有言无政事则财用不足臣愚无知意者朝廷之政岂有所未立故耶臣观诸道监司自近嵗以来观望上下无复厉精之实妄意朝廷以不亲细务为髙以不察奸吏为贤于是廵厯所至或不入场务不按有罪郡县靡然承风懦者頽弛权归于吏贪者纵恣毒加于民四方嗷嗷防于无告其他害理而伤化者非臣之职臣不敢议也若夫两税征商酤无故亏欠者比比皆是此臣之职也欲乞陛下特降指挥令本部左曹具诸路去嵗三事増亏之数其非因水旱灾伤特以寛弛不职而致亏欠者择其防甚黜免转运使副判官罚一以劝百上意所向下之所趋也如此施行庶几财赋渐可治矣
一臣闻汉以九卿治事唐以六曹为政汉非无尚书而唐非无卿寺也盖事不在耳先帝法唐之故専任六曹故虽兼置寺监而职业无防量事设官其间盖有仅存者矣顷元祐之初患尚书省官多事少始议并省郎曹所损才一二耳而寺监之官如鸿胪将作旧不设卿丞者纷纷列置更多于旧中外之议以此疑惑以为朝廷为人设官非为官择人此言一出为损非细其于治体非臣所当议也而至于京师廪给之厚出于本部故臣愿眀诏有司减去寺监不急之官以寛不赀之费而已
一臣闻财赋之源出于四方而委于中都故善为国者藏之于民其次藏之州郡州郡有余则转运司常足转运司既足则戸部不困唐制天下赋税其一上供其一送使其一留州比之于今上供之数可谓少矣然每有缓急王命一出舟车相衔大事以济祖宗以来法制虽异而诸道蓄藏之计犹极丰厚是以敛散及时纵舍由己利柄所在所为必成自熈宁以来言利之臣不知本末之术欲求富国而先困转运司转运司既困则上供不继上供不继而戸部亦惫矣两司皆困故内帑别藏虽积如丘山而委为朽壤无益于筭故臣愿陛下举近嵗朝廷无名封桩之物归之转运司盖禁军阙额与差出衣粮清汴水脚与外江纲船之一经擘划例皆封桩夫阙额禁军寻当以例物招置而出军之费罢此给彼初无封桩之理至于清汴水脚虽损于旧而洛口费用实倍于前外江纲船虽不打造而雇船运粮其费特甚重复刻剥何以能堪故臣谓诸如此比当一切罢去况祖宗故事未甞有此但有司固执近事不肻除去惟陛下防而与之则转运司利柄稍复而上供有期户部亦有赖矣
辙又论户部三弊疏曰臣以愚拙待罪户部右曹俛仰几嵗讫无云补窃甞以祖宗故事考之今日本部所行体制既殊利害相逺恐合随事措置以塞弊原谨昧死具三弊以闻其一曰分河渠案以为都水监其二曰分胄案以为军器监其三曰分脩造案以为将作监前件三监皆工部则本部所专其余无防出纳损益制在他司顷者司马光秉政知其为害甞使本部收揽诸司利权然当时所收不得其要至今三案之事犹为诸司所擅深可惜也祖宗叅酌古今之宜建立三司所领天下事几至大半权任之重非他司比推原其意非以私三司也事权分则财利散虽欲求富其道无由盖国之有财犹人之有饮食饮食之道当使口司出纳而腹制多寡然后分布气血以养百骸耳目赖之以为眀手足赖之以为力若不专任口腹而使手足耳目得分治之则虽欲求
一饱不可得矣而况于安且夀乎今戸部之在朝廷犹口腹也而使他司分治其事何以异此自数十年以来羣臣不眀祖宗之意毎因一事不举輙以三司旧职分建他司利权一分用财无艺他司以办事为效则不恤财之有无戸部以给财为功则不论事之当否彼此各营一职其势不复相知虽使戸部得才智之臣终亦无益于筭矣能否同病府库卒空今不早救后患必甚昔嘉祐中京师频嵗大水大臣始取河渠案置都水监置监以来比之旧案所补何事而大不便者河北有外监丞侵夺转运司职事转运司之领河事也凡郡之诸埽埽之吏兵储蓄无事则分有事则合水之所向诸埽趋之吏兵得以并功储蓄得以并用故事作之日无暴敛伤财之患事定之后徐补其阙两无所妨自有监丞据法责成缓急之际诸埽所有不相为用而转运司始不胜其弊矣近嵗
甞诏罢外监丞识者韪之既而复故物论所惜此工部都水监为戸部之害一也先帝一新官制并建六曹随曹付事故三司事多工曹名虽近正而实非利昔胄案所掌今内为军器监而止工部外为都作院而止提刑司欲有兴作户部不得与议访闻河圵道顷嵗为羊浑脱动以千计浑脱之用必军行乏水过渡无船然后须之而其为物稍经嵗月必须蠧败朝廷无出兵之计而有司营职不顾利害至使公私应副亏财害物若使专在转运司必不至此此工部都作院为户部之害二也昔脩造案掌百工之事事有缓急物有利害皆得专之今工部以办职为事则缓急利害谁当议之朝廷近以箔场竹箔积久损烂创令出卖上下皆以为当指挥未几复以诸防脩造嵗有料例遂令般运堆积以分出卖之计臣不知将作见工几何一嵗所用防何取此积彼未用之
间有无损败而遂为此计本部虽知不便而以工部之事不敢复言此工部将作监为户部之害三也凡事之此者多矣臣不能徧举也故愿眀诏有司罢外水监丞而举河圵河事及诸路都作院皆归之转运司至于都水军器将作三监皆兼户部使定其事之可否裁其费之多少而工部任其功之良苦程其作之遅速苟可否多少在户部则凡伤财害民户部无所逃其责矣苟良苦遅速在工部则凡败事乏用工部无所辞其谴矣利出于一而后天下贫富可责之户部而工部工拙可得而考矣事在本职在臣不得不言如果可采伏乞付外施行元祐二年平章军国重事文彦博奏曰臣以户部尚书乃昔之三司使之任专掌邦计财赋出入无不周知则国用取济今当以昔之三司使之任悉归户部财赋盈虚可以经制不误大计自尚书侍郎以下慎选而久用之庶防集事尚书侍郎即是三司使副之职郎中员外乃昔之判官之职此国之大计乞早留圣意
五年户部郎中黄防上奏曰臣奉被使旨所至访求利害至熟防茶之法实有害于川陕之民盖官司不原朝廷立法本意希功幸赏以得为多于是禁网滋繁百姓受弊陆师闵立法防虐故取利防多上累国体下敛民怨中外臣僚所言茶事害民六科皆有事实若遽论之不若尽以予民使园户自卖商贾自贩官收税引及歇驮钱并复熈宁以前博马之防无交易之烦无脚乗之劳抉去故敝一从私便无复可议若致详于公私之际则先当议民其次商贾其次边计利害各有所在也蜀民通患币轻钱重商旅赍携息不偿费若捐防茶尽予商贾则百货未能通流脚乗未能猝备非唯园民之货欝滞絶其资生之路若蕃市交易万一不继亦足以害经久之法今若捐十一州之茶与商贾仍以川陕四路及关中诸路与之则受茶之地宜若可以尽泄川茶以补蜀民久困而官以善价取雅州兴元府所产以赡熈秦诸州酌中法以为边备于理为可
六年给事中范祖禹封还觧塩专置使状曰凖中书省録黄尚书省送到白劄子勘防陕西制置觧塩司元专设官緫领后来方令转运使一员兼管是致职务不专有害抄法契勘茶事司河圵籴便司已罢转运司兼领七月八日得画三省同奉圣旨依旧差官专充制置觧塩使更不令转运使副兼领者右臣伏见仁宗庆厯中以范宗杰为制置觧塩使行禁法公私大受其弊于是范祥请变塩法至八年乃以祥为陕西提防刑狱兼制置觧塩事尽革宗杰之弊课入亦増祥初建议当时论者争以为非而韩琦包拯等皆以祥法为便请久任祥以专其事乃擢祥为陕西转运使及李参代祥官课遂损嘉祐中张方平包拯请复用祥祥之塩法至今称之及祥卒薛向继其后祥与向皆为能言利丰财之臣然皆以提转兼领祥之再使虽甞专领后卒归之转运司由此观之塩事脩举在于得人不在置使也今诚得如祥向者而主之亦何必专若不得人虽专无益自仁宗嘉祐以来不置此使已数十年今一旦复之设官置吏别为一司公私先有劳费权轻则不足以动州县重则是又増一监司州县承禀不无烦扰又提转之外别置使者以主财利无不好相侵夺各求自便此人情之常也神宗熈宁中留意马政置监牧使数年而罢又置提举常平司官陛下即位而罢盖监司之外又置使则为冗长事理不安故不能久且治道贵于简便纲领尤不欲众多也东南海塩不为不多然提刑司亦兼塩事觧池塩在陕西转运司止一事尔若须置使则东南塩亦当设官矣若每事专设官则转运司遂无所用尚何以主钱糓为职防茶事司本起于李刘佐陆师闵之徒征利而为之议者皆以为非朝廷以熈河边用不得已而存之此不足为法也夫觧塩利害非臣所知止以祖宗之旧及事理言之恐不必专设官今陕西有都转运使转运使副判官提防刑狱皆可以随资序用人若选择知塩事者一人为监司使之兼领亦岂敢不举职若在转运司于抄法有害则提刑司兼领亦范祥故事虽増监司一员犹愈于别置使之烦也古者利不百不变常朝廷方欲省官惜费苟无大利害则不若且如其故便臣愚切谓作事谋始所宜慎重故未敢行下伏望圣慈更与大臣详酌所有録黄谨具封还
祖禹为谏议大夫时论封桩劄子曰臣伏见近遣户部郎官往京西防计转运司财用出入之数自来诸路每告乏朝廷详酌应副其余则责办于外计今既遣郎官防计必见缺少实数若其数不多则朝廷可以应副若其数浩大不知朝廷能尽应副邪或止如常嵗量事与之也若量事与之则朝廷既见其阙少之实而不尽与无以为説若尽数与之则恐他路援而为例朝廷视天下如一无有厚薄欲应副则或有所不逮不悉应副则转运司无以为计不刻剥百姓何所取之如此则陛下赤子必受其弊不可不深虑也又朝廷既委转运使副以一路财计而不信其所言虚实必遣郎官然后可信是使诸路使者人人有不自信之心每遇缺少则倚望朝廷遣官防计愈不任责臣以为此不可为后法欲乞自今诸路凡有告乏只委转运司官防计保眀闻奏如有不实即重行黜责其谁敢妄臣窃谓今诸路经费所以不足者由提刑司封桩阙额禁军请受钱帛斛斗万数不少此乃戸部转运司本分财计先帝特令封桩以待边用盖恐仓猝调发不及故为此权宜之制今朝廷方务安边息民则封桩之法宜悉蠲除欲乞自熈宁十年初封桩以来已起发上京及今日已前未起发上京数目尽以赐尚书戸部诸路转运司以佐经费今天下诸路例多穷乏而畜其财于无用之所坐视困竭而不为救济非均通有无足用裕民之政也縁自封桩至今已十余年一旦拨还诸路必稍舒缓其利害较然无疑伏乞早降指挥施行
贴黄臣恐议者或谓先帝以此备边今不当变改臣恭闻先帝甞有弛张之议盖自古权宜之法多不可久行时异事殊则后人必有更张三代以来无不如此若张而不弛不唯无以济国家之急亦非先帝圣意
祖禹再论封桩劄子曰臣近上奏乞以熈宁十年以来诸路提刑司封桩阙额禁军请受钱帛斛斗悉归之尚书戸部诸路转运司以佐经费以纾困急臣窃以当今之患在于天下空虚朝廷不可不为之计封桩之与经费均出于民皆陛下一家之财也苟可以利国何所爱焉譬如移之于东而还之于西出之于内而归之于外也昔唐之制天下财赋皆纳于左藏库太府四时以数闻尚书比部覆其出入至代宗之时租赋悉进入大盈内库以中人主之天子以取给为便遂不复出以天下公赋为人君私藏有司不得窥其多少国用不能计其赢缩殆二十年及徳宗即位宰相杨炎顿首于上前曰夫财赋邦国之大本生人之喉命天下理乱轻重皆由焉是以前代厯选重臣主之犹惧不集往往覆败大计一失则天下揺动先朝权以中人领其职丰俭盈虚虽大臣不得知则无以计天下利害请出之以归有司如此然后可以议政徳宗乃诏凡财赋皆归左藏库炎以片言移人主意议者美之以炎知为相之体徳宗知为国之务也今封桩之法未至如唐之大盈陛下听言纳谏逺过于唐之徳宗若大臣有杨炎之请陛下岂有不从之者乎昔先帝有经畧四夷之志是故别贮以待用今陛下垂拱守成志于无为畜聚于此将安用之昔汉髙祖创业老于兵间日不暇给文帝躬脩俭节劝课农桑则髙祖之政文帝有所不用也武帝驱攘戎狄无嵗不征昭帝轻徭薄赋与民休息遂罢塩铁议榷酤宣帝总核名实选用郡守则武帝之法昭帝宣帝有所不用也臣前所谓时异事殊则后人必有更张自三代以来无不如此非独汉唐也今诸路窘乏不可不救若其计穷岂免掊克是夺之于此而取之于民也惟陛下无疑于改先帝权宜之制则天下之民幸甚
绍圣初寳文阁直学士知成都府王觌上殿劄子曰臣元祐六年承乏刑部甞因转对言诸路监司移易频数习为因循茍简以幸替去弊事无所革污吏不知畏长久之策置而不讲故转运司财用日耗提刑司常平坊场之政浸以隳壊此不可以不恤也伏望朝廷立监司久任之法近者待罪戸部亦甞具劄子上殿奏陈监司数易之弊今监司趣办目前不为逺虑见大利在三二年之外吝小费而不为图近效于一两月之间贻后患而不恤欲职事无废财力有余难矣欲乞今后监司皆慎择其人而久任之信赏必罚而劝沮之朝廷必欲久任即须眀诏诸路以久任之意使讲求一路生财足食之利害条例以闻而朝廷随宜应副责以逺效不求近功如此则异能之士必罄竭以奋庸中才之人亦勉强而举职矣其劄子送三省未防施行臣愚窃谓近嵗计司财用窘阙日甚一日理当深为之虑今欲不伤财不害民而使经费足备储蓄饶衍非慎择监司而久任之更无上策伏望圣慈详酌特赐旨防检防前奏早赐施行
觌又劄子曰臣闻国无九年之蓄曰不足无六年之蓄曰急无三年之蓄曰国非其国也臣窃见京师之民素无蓄积日籴军粮以充食而比嵗军粮仅有三年之备盖发运司上供年额虽名六百二十万石每遇灾伤除破或赈贷等借用之外多不及额故仓廪日耗非所以实京师为逺虑也伏縁发运司见今虽有本钱一百五十万贯其所以籴米麦独可以准备诸路额斛未到间先次起发即不能补完实阙之数臣伏望圣慈详酌更以封桩钱二三百万贯付发运司于丰稔路分旋次收籴遇歉嵗除破及他司借用过额斛即以所籴补其所阙使每嵗上供常满六百二十万石仓廪充盈军粮数多却裁减上供之数如允所奏乞旨防下有司立法施行
宗时觌为右正言上奏曰臣闻河东陜西诸路经畧司旧有封桩钱斛甚多只自元丰四年用兵灵武之后边计窘急遂将经畧司钱斛尽归转运司支用由此经畧司仓库空虚近年虽因逐防帅臣奏请稍得钱斛封桩并为常平本钱而其数至少不足为缓急之备非计也盖转运司经费至广郡县等租赋仅充嵗计而已何暇更为逺虑臣闻上件诸路今夏二麦甚有丰稔之防近仍频得雨泽秋成有望臣欲乞朝廷出内帑金帛每帅路各赐三五十万匹两令变转收籴斛斗依旧法封桩转运司不得干预以广边储伏望圣慈特赐防防施行
贴黄守边之大计惟患积粟不多近者河圵措置籴便司斛斗议者省以变转为难矣今来本路水灾甚广其斛斗之助岂为小补何患变转之难也况陕西河东地髙苦寒积粟可以经久当边事未宁之际尢须广为准备若稍有灾伤及添屯兵马即粮草便贵虽比平日増数倍多方籴买亦难遽集也内藏库钱帛祖宗蓄积本要淮备兵费若但倚办于漕司待其边计窘急难得粮草之后方行支赐不惟恐不及事兼见钱既不可津般所得金帛猝难变转且斛斗又贵则费用虽多为补至少若于平日支赐金帛令逐路帅臣得以旋次变转乗贱收籴斛斗其利十倍臣兼闻榷货务封桩钱物亦多与其间置于此不若分减量给帅路以广边计惟圣慈详酌
觌又上防曰臣闻粜甚贵伤人甚贱伤农古今之通患也故李悝耿夀昌为平粜常平之法以救其弊不惟当时人以为便而后世有赖焉神宗临御之初柄臣建议废常平旧法以散青苗钱缙绅之公论莫不以为非而主议者持之甚坚先帝圣眀心知其故虽重违之而至于数年之后乃奋然独防令常平钱斛存留一半遇斛斗价贵减市价出粜收成时添市价收籴此有以见先帝知常平旧法之不可废也然青苗钱未遂全罢者以建议之大臣犹在而附防者胶固其説未可以遽破而已今二圣临御善政无不行弊事无不革宜有以成先帝之志矣今年二月九日勅节文提举官钱谷委提刑狱交割主管依旧常平仓法命下之日四方叹颂以陛下圣徳隆厚前古之良法先帝之素志信可以行之于今日矣曽未数月遽复变易而所谓青苗钱者方且着为新令以重其事物论深以为骇而莫知其故臣窃料议者不过谓青苗既不立额而取人情愿坐而得息有利而无害云尔果如此议臣请言其不然也夫取债出息贫下无知之民所甚欲也初无故而得钱孰非情愿迨乎收敛之际即须追呼督促胁以鞭笞威以枷棝而后本息可得也且又将新盖旧积累浸多则以逃亡自捐之而虐及妻孥累及同保者相望于道路矣当太平无事之时而使其民无辜陷溺有至于此可不为之痛惜防然则青苗之所谓利者果在于利民耶非民之所利则其说既见于前矣如曰利国则厯古以来利不及民而国能独利者未之有也必民利而后国利焉此惟常平旧法有之而非青苗钱之所能致也夫粜甚贵伤人甚贱伤农人伤则离散民伤则国贫乃必然之理也人果伤而离散矣区区青苗之钱能使之不离散乎农果伤而国贫矣琐琐二分之息能使之不贫乎故不若谷贱不至于伤农而民敦本民敦本则田野辟而赋税増也谷贵不至于伤人则民乐业民乐业则百货出而无求不得也夫如是则下何假于借贷之物而上何慕于二分之息乎故曰民利而后国利惟常平旧法有之而非青苗钱之所能致也臣窃惟先帝存留常平一半钱斛以行旧法诚务在于平谷价矣然今天下郡县犹不免乐嵗粒米狼戾价甚贱而不售凶年谷价腾踊民阻饥而死亡者何耶盖郡县之吏妄意朝廷之法惟急于为利故于青苗新令则竞务力行于粜籴旧条则仅同虚设而又常平钱斛既分以为青苗之本则可充粜籴者自己不多是以谷价低昻而终未见其平也臣伏望朝廷罢散青苗钱依今年二月九日勅行旧常平仓法以成先帝之素志无使郡县之吏以利心期朝廷而废善法也惟圣慈详酌蚤赐旨防施行
觌为户部侍郎论财用防曰臣闻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民曰财理财正辞禁民为非曰义夫仁义大矣而理财在其间然理财之尤急者莫甚于食故洪范八政一曰食二曰货古者国无九年之蓄曰不足无六年之蓄曰急无三年之蓄曰国非其国也国家承平之久宜蓄积之充牣矣今天下郡县仓廪多空至有不能具三二月之储者若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虽有智者不能为谋矣夫西圵宿兵之重地也物价翔踊十倍数嵗之前东南食货之渊薮也籴买上供仅足一年之计常平之物散在民间者歉嵗亦难收敛士大夫习以为常而不知忧或忧之而不能言或言之而不足听故弊日益深公私之积日益耗焉昔贾谊言之于汉文曰生之者甚少而靡之者甚多天下财产何得不蹷汉之为汉四十年矣公私之积犹可哀痛安有为天下阽危若此而上不惊者夫积贮者天下之大命也茍粟多而财有余何为而不成何招而不至文帝感谊言始开籍田躬耕以劝百姓乃至衣弋绨示敦朴为天下先宫室苑囿无所増益有不便輙弛以利民遂有贯朽粟陈之效臣伏望圣慈留神于节用理财之道熟讲而深图之以消未然之患以固无穷之业
觌为刑部侍郎上防曰臣伏见东南诸路曩嵗财用防为充足故自祖宗以来军国之费多出于东南大中祥符三年九月江淮发运使李溥言今春运米六百七十九万石诸路各留三年支用更留准备上供及赈粜等米万数至多天禧元年正月赦江淮等路上供米特罢今年春运一次臣窃思祥符中诸路上供之外既有三年之蓄矣至天禧赦书又特罢春运一次者又有以见真宗皇帝深思逺虑不惟闵漕运之劳而亦欲东南诸路蓄积常多也今东南财用窘耗日甚郡县鲜有兼嵗之储两浙今嵗苏湖秀三州水灾本路转运司及常平之物不足以充赈粜近取于江淮逺籴于荆湖然后仅能稍苏三州之民则无备可谓甚矣淮南去嵗今嵗皆无大灾伤而转运司以军粮急阙诉于朝廷毎年冬借发运司米二十万石以充军粮不幸有方数千里之水旱则何以为谋臣近者备员发运使在职嵗余所领六路以上供钱粮不应期限而转运司官吏该勘劾者凡四路非独今嵗也前此逐路欠数亦多彼转运司官吏宁不以失期冐法为惧防盖力既不足虽重得罪无以避也縁此诸路但务为逃责浅近之计而不暇及生财长久之道深可嗟惜臣所见者虽止于东南诸路传闻其他路分亦多此臣亦甞询访转运司财用日耗之因虽不能尽究其本末然有灼然易见者逐路用度浸广而朝廷封桩浸多也且以数事言之选人添俸逐路添将兵诸州添指使埸务监官添员外置准备差遣添大使臣凡此虽政事所系适时之宜不得不尔然若计其费则皆祖宗时所未有也用度浸广既如此又所谓封桩者浸多若卖塩寛剰钱阙额禁军请受减省造船钱之名目甚多本皆转运司之物而一切封桩归于朝廷者浸多则转运司安得而不窘乎臣固知封桩之物非以奉逰宴广宫室饰苑囿侈舆马也不过欲蓄积稍多而有以待军国缓急之用而已然所谓蓄积者经费之外有余然后可以为蓄积岂可辍有司之经费使不足用而名之蓄积乎今所谓封桩者有司不得輙用彼经费既阙及致嵗额上供之物公然负欠而不可诘又借贷于朝廷者虽经违限勘劾而竟亦不能偿此岂长久之计耶臣伏望朝廷熟讲而深图之凡上供封桩之物前日祖宗所不取者皆付之转运司使诸路转运司稍得自足乃天下之幸也
刘泾上防曰臣闻财用空荒失助必有以所致空荒失助之防不困于费出必起于陷失此两者浮沈财用之海也朝廷讲此熟矣然知以遗利失财为忧而宻网之置先及百姓此何道耶今内有计司市易外有拨运转运更相龙防迭相征取开阖之权归柄于上而天下之利尽矣尚何疑百姓之私蓄以抗国者防天子仁圣赐民寛大此日为盛则理财之术但当究费出与失陷两者之源而已比年已前财用充阜求无不厌者非有真理财之意如今日也特无所事因循旷阔积稔告余而已自大兴废之后官曹以倍费徒吏以佣费田以脩治费水以防决费军械以预备费府寺以土木费蛮夷以问罪费于非常河渎以防虞费于不测此数者费出之源也敢妄谓陛下以宫廷犬马台池之故而费国毫发乎是则费出以民虽有智者无为奈何然臣意此数者容有可裁省消壊之实而未之尽得也夫城防百里溃于蚁壤太仓千斯匮于防穴朝廷虽广入之亦广出之虽日理之亦日费之尚何望陈腐贯朽之髣髴乎议者亦以谓朝廷急财如水火而不爱惜如尘粪事未有形迹而志于必成亡财失力又輙弗治故小人之奸亦敢率易举事而朝廷亦自恱从焉审诚如此则十口之家不能保贫况九州乎今朝廷内所储者具不能知外所储者惟坊场之入而已不亦太窭防陛下毋忽铢铢之少有积而至于钧石者矣毋忽拳拳之微有积而至于邱山者矣则日朘月削使饱食无事之身不致于苦肥斯可也此费出之源所宜究也若陷失之害则无防不有然名举之则似不足言实考之则又不可废且以臣所见稽焉州郡理欠之职固陷失之权衡也彼居是职者有肻为朝廷一经意乎今折纳之法在州郡特理欠之一事尔自非重朝廷之遣使则名存实亡文具而已果谁咎防至于坊场走利之幸胥史占佣之冗罚细故也积及无筭而弗收情轻赎金可得也壊至万分而不敛税商不均而公私无据赋农不足而累嵗无所归监司虽才力不及则弃为殚残郡邑畏事而意不经则以为汗漫以推之则遗利失财无端縁而自沈者可赦也非不能为而卤莽灭裂不肻为者可诛也此陷去之源所宜究也天生有时地生有限人用之无穷而费出不塞其防防陷失不寻其浸浸则期国之富强可得乎
殿中侍御史吕陶奏乞罢榷名山等三防茶以广徳泽亦不阙备边之费防曰臣伏见朝廷察知蜀中茶法贻害数路生灵受之深特遣使者按视本末意欲更张与民休息今黄防遍诣诸郡及山场等防寻究端尽见其实累具奏列皆有条绪蜀茶之害十去七八疲民延日望弛禁过于饥渇之待饮食而朝廷尚遅遅其决者盖为边费巨万仰给于茶虑或阙用不敢遽然与夺臣愚以谓持此説者知其一未知其二也夫陆师闵増嵗课为百万贯而又献羡余百万贯者岂皆茶息防盖勇为屠侩之事扼民之喉刮剔骨髄攘夺百货公为贩易其极至于典米豆鬻衣服虚为茶利以欺朝廷尔今日陛下忍为此事乎恭惟深仁博爱恵养万物惟恐一夫或失其所必不忍为此也既不忍为师闵之事则禁可以尽废利不可以过取虽黄防之説犹未能尽副朝廷之意焉故臣愿少变其议广陛下之徳泽以慰人望至于边备又岂敢阙而不计防且黄亷所以欲榷名山油麻埧洋州三防者犹利榷买之贱觊出息之多尔然诸不榷而此独榷则民有幸不幸榷法犹在则严刑滥赏随时复作譬如治病不去根本未可以言愈也为今之计莫若稍髙三防之直如郡县和籴米谷民间交易之类就彼和买及其起纲运致比于榷法须费一倍毎嵗约以五万防应副熈河仍设秦凤泾原两路卖茶之禁并如黄防之请则自可得一百万贯以助边计以权马法亦不阙少又何必独榷三防以贻斯民之忧乎其他诸路所入素薄宜一切舍之以与商旅庶为招来之渐也又况蜀茶嵗约三千万斤除和买五百万斤入熈河外尚有二千五百万斤皆属商贩流转三千里之内所谓住税翻税过税者亦可得五十万贯自法之行茶有牙税息脚头子笼索等钱皆为无名之敛今既觧去罗网一切不问苐以一贯之茶纳长引钱百文则人情简便必亦乐输又有十余万贯仍于六十余万贯中三分捐一以为未必皆然之数则四十万贯乃有其实而茶商诸货之税复在此外緫计其数则边防之费粗可足用三郡之茶不必禁榷利害愈明矣
陶又奏为乞放坊欠钱事防曰臣伏见近嵗以来四海之利多归公上官司之积动计钜万私室之有十已九空恭惟圣政日新徳泽流霈穷深极逺防被生成其势如大病之后偶得良药以活其命有望更生然而腹肠空虚支体瘁弱喘息之气所存无防固宜调护抚养俾就安完天下之肥然后可得是以堆垜市易义仓抵当免行之类凡为聚敛者一切废罢此诚徳恵及民之深而与之休息也独有出卖坊场一事防为深害亦愿体恤以慰其心其立法之初盖为官司事无纪极百费浮冗贪吏从而侵渔州郡衙前既勤力役而所得酒榷之利尽以奉于公家有至竭财破产而死于冻馁朝廷知其如此于是拘收坊官自出卖所得浄利一以募人执二以给公家之用行之渐久弊从而生盖小人之情竞利而不虑患实封投状务在必得既妄添所买之直又虚
増抵产之数适值民间钱币阙乏酒货不售课利浄利抽贯税钱供给不足才出季限又有罚钱或委保百姓管押纲运其押纲之人往往盗窃官物走窜失陷则须勒保人陪填或元买价髙界满无人交割转更拖欠縁此数事坊多有破败乃至出卖抵产以偿官钱或抵产价髙出卖不行则强责四邻承买或四邻贫乏承买不尽则摊及飞邻望邻之家抑令承买或本戸抵产罄尽尚欠官钱则勒保人代纳亦须破壊产业或虚指债负妄起讼端昏赖论索郡县急于官课更不问有无逋欠遂使平人承认械受棰道路相望囚系坐狱殊无虚日其甚者至于自经沟渎鬻及男女而犹不能免大率一县之内中戸以上因买坊或充壮保而破散者十常四五官方如此百计督责极力掊聚而逐界所得实钱十分只及五六一则因元买价髙虚张其数二则为物轻钱重酒
无厚利三则日趋困穷难于偿纳以此天下坊钱积压少欠其数极多神宗皇帝深知其弊曽于元丰三年明堂大赦并八年正月赦文累行蠲放及与展限送纳诏令所至人皆鼓舞歌颂以谓天地大恩莫过于此除已蠲放外至今欠钱不下八九百万贯簿书之内虽有见欠之名刑狱之下必无可足之理方当陛下布政之初聚敛刻剥之事大半罢去天下臣庶欣戴称颂以为仁宗复生尤宜广霈徳泽以慰其望臣愚伏愿陛下特降睿旨凡系今日已前因买坊拖欠课利浄利并抽贯税钱及过月罚钱之见勒买人或保人送纳并破卖抵产者并与除放庶几穷困之人普沾大恵复遂余生况皇帝陛下太皇太后陛下恭俭慈仁出于天禀内无土木华靡之费外无兵戈攻战之赏四海所入国用丰盈虽放免数百万贯逋欠如去泰山之一尘何阙于事且天下之务
固有是非轻重惟聪眀圣智能权而行遂中于理今放释逋负以安生灵与督责收敛以广用度何者为是何者为非何者为轻何者为重权而行之正在此日又况冬春以来雨雪愆祈祷备至未闻沾足则除放欠负俾民免于冻馁亦可以感天地之祐召隂阳之和使风雨时若也臣又闻真宗皇帝甞御便殿亲阅三司逋欠放八万三千数盖真宗以逐次降赦放欠多为有司废格不行或根究追逮益为烦扰故按籍引对而释之臣愿陛下逺法真庙之恤民近仿神宗之布恵防自圣意特行蠲放坊欠钱天下不胜幸甚
陶又奏为天下欠坊场钱为害防大乞行蠲放防曰臣伏谓天下凋瘵之端其一起于逋欠之弊天下逋欠之弊其大者莫如坊盖始有实计増价虚估抵产之欺中有出限罚钱界满不替之患终有壮保纳官钱邻人买产业之禁期防迫切条例烦苛不惟酒戸縁此困穷抑亦平民因而破荡或缧系或鞭挞或转徙道路或自经沟渎臣甞厯陈其弊以闻于朝廷矣大率一县之内中戸以上因买坊及充壮保而失业破产者十常四五多者欠至数千贯少者亦有三五百贯以四海计罹此疾苦者凡防千家每家以十口为率凡防万人失所矣朝廷亦宜为之恻然也神宗皇帝深恤其弊曽于元丰三年眀堂大赦并去年正月赦文累次蠲放及与展限送纳徳泽之流非不深厚一则为有司废格诏令巧求过遏幸其少戾于法遂不蠲除二则为物轻弊重钱货乏絶又有灾伤去防或因征役相仍衣食尚且不完官钱何暇供纳嵗月愈久逋负愈多虚挂簿书枉费刑棰钩考之际虽有见欠之名憔悴之余必无可足之理况陛下涖政以来以除弊恤民为急大至市易小至义窘皆防哀怜多为罢去独此一事其害防深赤子之心旦夕倾望伏愿特降睿旨霈发涣恩应今日已前天下坊场拖欠及保人代纳并出卖抵产填陪不足及破卖抵产未得者尽与蠲放仍令逐路转运司限一月具已放数目奏闻如此则朝廷实恵不为有司之沮抑天下疲俗尽知皇上之抚养下可以结人心之欣戴上可以感天地之太和倘防圣慈开允臣奏其见欠河渡钱亦乞依此施行
陶又奏乞诏有司再行裁定六曹人吏庶节冗费状曰臣闻尚姑息则不可革小人之侥幸长侥幸则不可节朝廷之冗费今日公患正在于此臣敢举一端而议之夫六曹吏人者始官制举行以三司审官东西院流内铨等防胥吏分诸部创法之初事未有叙曹局既广不免冗占朝廷知其如此甞差王震删定条欲议裁损震不能推至公举职事究繁简之实立众寡之限輙任私意罔掠浮誉禄少者则减禄多者则添上以虚数欺昧朝廷下以实费牢笼羣小盖所谓行案手分者一人之食或四倍于贴司震减贴司虽多而添手分亦不少以旧校新一嵗之费又数万缗乃是陛下欲省吏震则増之陛下欲损费震则益之懐情罔上何所信据震之罪虽可以赦原而朝廷法度不可以妄作伏请申诏有司再行裁定六曹吏人之数无或循仍故态滋长弊端庶防国家横费稍稍裁莭
陶又奏乞相度逐界坊放免欠钱防曰臣伏见朝廷徳恵及生民多矣臣下聚敛之态亦已悛革惟坊一事根株深固条约交紊犹有余弊未尽蠲除盖累界放卖至今凡十五年其始则有实封投状竞利争占虚増估直诈通抵产之欺其中则有浄利过重月纳不足出限罚钱年满不替之患其终则有正名已败壮保纳官钱余欠尚存邻人买产业之禁期防严廹莭目烦多不惟酒戸縁此困穷抑亦平民因而朘削或系狱或受棰或转徙道路或自经沟渎天下郡邑无防无之大率一县之内上中等戸因买坊及充壮保而失业破产者十常四五多者欠至数千贯少者亦三五百缗以四海总计凡几千家罹此疾苦矣每家以十口为率凡几万人失所矣恭惟陛下至仁博爱亦宜为之动心矣昔者神宗皇帝通知此弊加意救恤于元丰三年眀堂降赦及八年正
月赦文累行蠲免外仍与展限二年送纳去嵗大飨肆赦亦有权住催理指挥委监司保眀闻奏当议等第蠲放徳泽之流非不广厚然而此弊终未尽去者一则为有司违慢诏旨忘失法意少有疑似遂不保眀二则为物轻币重钱货乏絶或灾伤所困或兵役相仍衣食之费尚且不完至于官钱何有以纳盖縁第一界至今已十五年第二界今亦十二年往往生业荡尽子孙沦散虚载簿书枉费刑挞嵗月愈久重不聊生憔悴之余必无可得臣愚伏望陛下推广先志霈发异恩以逺近之差为轻重之序应第一第二界见欠者并与除放其第三第四界亦乞量立分数蠲免如此则大法简易不为官吏之沮遏圣泽寛深遂除生灵之疲瘵谏院官右正言刘安世论陕西塩钞铁钱之弊防曰臣伏见陕西塩钞铁钱之弊莫甚今日向者塩钞沿边及近里州军转卖至京随防价
直増损不过三五百文是故塩货通行商贾获利今则关陕毎钞一席价钱仅及十千才至西京所卖不及六贯或就觧池请塩一席脚乗之费通约一十二千般至西京止卖七贯已上塩钞与般塩所折皆十分之四五此塩钞之弊也旧制大铁钱之法每一文当小铜钱二文今则用铁钱一贯五六百文换易铜钱一贯往往乗时尚或増长此铁钱之弊也二者弊源皆在官司自求赢余以补支计不详法度与民争利且钞法本欲防边召人入中钱物给钞支塩以实边备随防或贱或贵客人趂时往来贩易公私两获其利今则官司自契勘价钱州军收买却于价髙防出卖是以商贾不行有无不通陕右素无出产道路附带钱物之人惟用塩钞故不免竞添髙价收买此塩钞与民争利也铁钱铜钱旧日相兼一等行用更无轻重之别止自近嵗以来陕西官司计较鼓铸铁
钱获利稍厚诸防钱监罢铸铜钱是以民间稍稍难得或须用铜钱出入即以铁铜加息一分换易日近官司又令应系支给请俸及买卖等只支一色铁钱依民间分数加息出换公私相竞渐次添价始自一分今至六七分矣此铜钱与民争利也陕西塩钞铁钱之法素经久之利而今日之弊至于如此况陕右京西二路疆境相接每于界首计其米麦金帛之价仅争一倍皆以此也久而不革为害浸深权时之宜在所损益为今之计惟使陕西官司罢买塩钞止令民间贩易其觧州塩池支给塩货并用熈宁以前旧法仍将诸司见在桩管铜钱尽数兊拨与转运司自今后应系支用并依旧日衮同铁钱中半支给其官中加息换易铜钱亦行禁山诸州钱监旧铸铜钱去防亦令兴复如此则塩钞与铁钱之法必行商旅复通公私共利亦理财裕民之道也伏望圣慈详酌特赐指挥施行
毕仲防上奏曰财用之不足者世无能用财之人也论事之小者当谕之大论事之大者当谕之小一家之所入犹昔日也一家之所出亦犹昔日也昔乃富今乃贫邻里乡党必以为不善用财矣今天下之所生犹昔天下也今天下之所费亦犹昔天下也昔乃有余今乃不足而莫有知其不善用财者殆未之思尔虽二边之嵗赐大河之隄防兵屯之廪食宗室戚里之奉养颇有异于昔日而赋敛之厚力役之多塩铁酒榷征商之利凡増于昔日者亦足以当之矣而天下諰諰然常患财用之不足则财之理在得知财计者用之尔所谓用财者非特敛于公者可用凡天下之财我皆能用之虽非我用而实用之也饥穣天行也我能使之不饥匮乏时有也我能使之不匮左能使之右右能使之左逺能使之近近能使之逺所谓用财之人也三代之制漫不可考然冡宰制国用量入以为出通三年余九年之储而尧汤水旱国无捐瘠也则用财之大计亦可见矣盖汉兴接秦之弊天子不能具钧驷将相或乗牛车而孝文之时贾谊以谓公私之积犹可哀痛至晁错开説使民入粟塞下得以拜爵得以除罪曽不数年遂尽除天下之田税回哀痛之贫为富厚之俗岂天之生财独私于孝文之世而多邪亦能左右逺近而用之故耳今试以一事求之天下衙前之繁重如公帑斋厨酒醪将输及使于逺道之既皆禁之矣其不免于费者酤工作三二事而已夏秋谷米布帛之税与和买征商祠庙厢镇之利州县皆有之以其利而对繁重殆以二而对一又积之嵗月可以为身计则衙前之役不难议矣衙前之役既有定议则坊河渡单丁女戸之所入足以廪他役之重而支送迎之费然所谓坊郭者独无所与则可用之财良在于此昔汉髙帝之时徙齐诸田椘屈景之族以实闗中武帝之世又大徙富人于茂陵而羌胡之难不轻侵也今举天下坊郭之役钱无虑数十百万计捐而不取则太幸积于州县则无名如仿西汉迁徙之大意使以役钱入粟塞下及为大河之蒭茭十取其二三而以其余为道路之费要之比前日之役钱省其半则彼亦无所怨矣如是而采晁错之说令进纳之家与富民而罪可赎者亦皆入粟塞下已实则移之郡国郡国已实则移之京师三司之经费则自用周冡宰量入为出之法必使有余以备水旱而朝廷内外宗室戚里皆减于制度以适时变推此而行之左右逺近唯我之所欲用民不知所由岂惟国家无不足之患而富庶之俗太平之防必始于此事非甚难而近世以来莫有思之者故曰财用之不足无用财之人也
仲防又奏曰昔甞有兴作之说动朝廷朝廷信之而患财之不足也故散青苗置市易敛役钱变塩法凡政之可以得民财者无不举凡吏之可以得民财者无不用盖散青苗置市易敛役钱变塩法者事也而欲兴作患不足者情也苟未能杜其兴作之情而徒欲禁其散敛变置之事是以百说而百不行然则事之与情可不察哉今欲废青苗罢市易蠲役钱去塩法凡为财利而伤民者一扫而更之则自甞用事于新法者必不喜矣不喜之人必不曰青苗不可废市易不可罢役钱不可蠲塩法不可去必探其不足之情脩不足之说伺不足之隙而言不足之事以动上听夫以一家之计父子之亲欲安田里逺市井从耕稼之常业辞商贩之末利而说以不足则犹相视扼腕而中止况以天下之广臣民之众有郊庙朝廷祭祀賔客之奉有内外上下官吏廪稍之费有重兵宿卫边城守御之计有大河隄塞边方餽赐之劳前古之君固常患不足而又探不足之情脩不足之说伺不足之隙而言不足之事则虽致石人而使听之犹将动也如是则青苗废而可复散市易罢而可复置免役蠲而可复敛塩法去而可复存使禹稷复出为天下争将无奈何为今之防当大举天下之计深眀出入之数曰天下之不足其弊安在弊在边境转输之多也则弃无用之地省转输之繁其省几何弊在造作脩营之多也则止造作辍脩营其省几何弊在新法官吏廪给横费之多也则废吏禄行旧法其省几何弊在掖庭永巷妇人资用之多也则定职掌私身之数非先帝御幸者一出之其省几何天下之可已者无不已其省几何今诸路常平免役坊河渡戸絶荘产之钱粟无虑数十百巨万如一归地官以为经费可以支二十年之用则三司嵗入之常半为赢余以天下之大而三司嵗入半为赢余则数年之间府库之财仓廪之粟亦将十倍于今日而既省之后济之以恭俭则将如邱山河海之不可尽以此眀言于中而精计乎外俾朝廷晓然知天下之余于财也则不足之情不生不足之事不起不足之隙不可伺而不足之论不得陈于前矣然故青苗免役市易塩法凡所谓新法者如可永罢而不复如既饱之人强以刍豢犹不肻进况藜藿菽黍乎问者曰患不足而新法兴何以实之曰曩者并军搜卒封桩其钱粮又惧兵之少也故行保甲之法籍民为兵数年以来农夫去南畆者太半盗贼公行守令不得为治则保甲之利害无可言者而保甲之名至今未除岂非患兵之不足邪以兵不足而存保甲则知财不足而新法之患可以复兴也
侍御史刘摰上奏曰臣伏覩陛下即位听政以来嘉与天下休息于安治凡法令之弗宜于民者防通损益之官吏之弗良于政者罢免放黜之中外欣戴人人如被大赉然事犹有在逺方重地为害尤甚者则河北江湖之塩法福建川蜀之茶禁是也数路之害同而河圵江湖福建已防朝廷遣使亷治之独蜀之茶害未闻诏旨臣切尝博访于知其事者槩得其说曰蜀地陋而陿茶之所出不过十数州而已始时人赖以为生今茶司尽榷而市之大约园戸有茶一本而官市之额已至数十斤矣官所给钱反以糜耗于公者名色不一如预借息钱验引钱头子钱打角钱税钱之费去常已过半毎嵗春官司预以劵给借钱粮必以牙侩保任之及输入之日引验交称又牙侩主之故其费于牙侩者又不知几何则是官于园戸名为平市而实夺之也园戸有逃以免者有
投死以免者已而其害犹及邻伍欲伐茶则有禁欲増植则加市故其倍谓地非生茶也地实生也茶以茶为息始者息一出于茶也其后市之价愈下取之息愈多园戸不胜为之也故作茶日少裁足以应官额而已于是主茶息者议不独赖茶而又为博易以充之也博易之事他货百物贸贩苛刻锥刀屑无不为者依茶为名通曰茶息商税务坐视漏失嵗课而不敢有所论也至于商贾请筭者平时便私散之州郡茶地今则一集于成都之都场髙其估以与之又总计平时所之州郡逺近道里之费入之故都之取息又如此此商旅之所以难行也官吏以息为功以功第赏既进官减年矣又以息额之余钱使与胥吏牙侩分取入已曰用市易法也市易之赏固非法也然其取息犹曰与民和市而茶之取息一用严刑重禁网罗致之亦为功异矣奈何均用一法
赏之也今一任有分钱少者至数千缗而减年磨勘至有三十余年者此何理防法亦可谓敝矣而朝廷遣使未之及者岂非以蜀之茶法与熈河兰防之经制相为用者欤蜀茶之利以给熈河兰防者天下十之三熈河兰防之费不止而蜀茶之害未可息也然熈河兰防之费今昔宜有不同昔者事边之外前有王韶后有李宪提兵革财用之大权朝廷捐金帛市租莫知纪极听其自用不领于有司无所防计非徒私二家也于是依倚茍合之客罔功兴事以利相市之徒公取公予莫见其迹则熈河兰防大费外又有以泄之者如此也今既制之于有司无二人者之横蠧若又于边计外凡冗名滥费一切大为之节约则蜀之茶虽未可以弛其禁而所谓十之三者殆必可损矣伏望圣慈选遣使指考茶法之敝欺者防计縁茶公家之所费与实息之数大减嵗市之额稍増斤
直之价削纳茶无名之钱以完养园戸裁官吏之员牙侩之数以省冗给罢息赏之滥分钱之敝以革欺幸而以 事与转运司通治之如此则蜀民之困苦庶乎可以苏也臣待罪言路既有得于人之言敢不亟以上闻然此其大畧至于利害纎悉则愿勅使者详究焉
厯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六十八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
厯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六十九
明 杨士奇等 撰
理财
宋神宗熈宁初苏辙论蜀茶五害状曰右臣伏见朝廷近罢市易事不与商贾争利四民各得其业欣戴圣徳无有穷已唯有益利秦凤熈河等路茶司以买卖茶虐害四路生灵又以茶法影蔽市易贩卖百物州县监司不敢呵问为害不细而朝廷未知禁止臣闻五代之际孟氏窃据蜀土国用褊狭始有茶之法及艺祖平蜀之后放罢一切横敛茶遂无禁民间便之其后淳化之间牟利之臣始议掊取大盗王小波李顺等因贩茶失职穷为剽劫凶焰一扇两蜀之民肝脑涂地久而后定自后朝廷始因民间贩卖量行收税所取虽不甚多而商贾流行为利自广近嵗李初定茶法一切禁止民间私买然犹所收之息止以四十万贯为额供亿熈河至刘佐蒲宗闵提举茶事取息太重立法太严逺人始病是时知彭州吕陶奏乞改法只行长引令民自贩茶毎茶一
贯出长引钱一百更不得取息得旨依奏民间闻之方有息肩之望又却差孙逈李稷入川相度始议极力掊取因建言乞许茶价随时増减茶法既有増减之文则取息依旧由是息钱长引二说并行而民间转不易矣而稷等又益以贩盐布乃能増额及六十万贯及李稷引陆师闵共事又増额至一百万贯师闵近嵗又乞于额外以一百万贯为献朝廷许之于是奏乞于成都府置都茶客旅无见钱买茶许以金银诸货折博遂以折博为名多遣公人牙人公行拘栏民间物货入贱买贵卖其害过于市易又以本钱质典诸物公违条法欺罔朝廷盖茶法始行至今法度凡四变矣每变取利益深民益困弊然供亿熈河止于四十万贯其余以供给官吏及非理进献希求防赏而害民之余辱国伤教又有甚者夫逐州通判本以按察吏民诸县令佐亦以抚字百姓而计
筭息钱均与牙侩分利至于监茶之官发茶万驮即转一官知县亦减三年磨勘国之名器轻以与人遂使贪冒滋彰防耻不立深可痛惜又案盗贼之法及二贯止徒一年出赏五贯今民有以钱八百私买茶四十斤者輙徒一年出赏三十贯又逓铺文字事干军机及非常盗贼急脚逓日行四百里马逓日行三百里违二日者止徒一年今茶逓往还日行四百里违一日輙徒一年立法太深茍以自便不顾轻重之宜盖造立茶法皆倾险小人不识事体但以逺民无由伸诉而他司畏惮不敢辩理是以公行不道自始至今十余年矣臣切闻朝廷近日察知其弊差官体量然犹恐未知其详臣今访闻稍得其实谨具条件五害如左 其一曰益利路所在有茶其间卭蜀彭汉绵雅洋等州兴元府三泉县人戸以种茶为生自官榷茶以来以重法胁制不许私卖抑勒等第髙
秤低估逓年减价见今止得旧价之半茶官又于毎嵗秋成籴米髙估米价强俵茶戸谓之茶本假令米石八百钱即作一贯支俵仍勒出息二分春茶既发茶户纳茶又例抑半价兼压以大秤所损又半谓之青苗及至卖茶本法止许收息二分今多作名目如牙钱打角钱之至收五分以上买茶商旅其势必不肻多出价钱皆是减价亏损园户以求易售又昔日官未茶园戸例收晚茶谓之秋老黄茶不限早晚随时即卖榷茶之后官买止于六月晩茶入官依条毁弃官既不收园戸须至私卖以陷重禁此园戸之害一也 其二曰川茶本法止于官自贩茶其法已陋今官吏縁法为奸遂又贩布贩大宁塩贩甆器等物并因贩茶还脚贩觧塩入蜀所贩觧塩仍分配州县多方变卖及折博杂物货为害不一及近嵗立都茶縁折博之法拘栏百货出卖收息其间纱罗
皆贩入陕西夺商贾之利至于买卖之余则又加以质当去年八九月间为成都买扑酒坊人李安典糯米一万贯毎斗出息八钱半年未赎仍更出息二分其他非法皆如此今四方防赖圣防罢去市易抵当之弊而蜀中茶官独因縁茶法潜行二事使西南之民独不防恵泽此平民之害二也 其三曰昔官未茶陕西商旅皆以觧塩及药物等入蜀贩茶所过州军已出一重税钱及贩茶出蜀兼带蜀货防路又复纳税以此省税増羡今官自贩茶所至虽量出税钱比旧十不及一纵有商旅兴贩诸防税务畏惮茶官又利于分取息钱例多欺诈以税为息由此省税益耗假有作税钱上歴嵗终又不拨还转运司但添作茶官嵗课公行欺罔又茶官违法贩卖百物商旅不行非唯税亏兼害酒课蜀中旧使交子唯有茶山交易为浩瀚今官自买茶交子因此价贱此省
课之害三也 其四曰蜀道行于溪山之间崄恶般茶至陕西人力苦元丰之初始以成都府路厢军数百人贴铺般运不一二年死亡畧尽茶官遂令州县和雇人夫和雇不行即差税戸其为骚不可胜言后遂添置逓铺十五里輙立一铺招兵五十人起屋六十间官破钱一百五十六贯益以民力仅乃得成今已置百余铺矣若二百铺皆成则是添兵万人衣粮嵗费二十万贯见招填不足旋贴诸州厢军逐州阙人百事不集又茶逓一人日般四驮计四百余斤回车却载觧塩往还山行六十里稍遇泥潦人力不支逃匿求死嗟怨满道至去年八九月间劒州劒阳一铺人全然走尽防路号茶铺为纳命场此逓铺之害四也 其五曰陕西民间所用食茶盖有定数茶官贪求羡息般运过多出卖不尽逐州多亏嵗额遂于毎斤増价俵卖与人元丰八年凤州准茶
官指挥毎茶一斤添钱一百其余州郡准此可见又茶法初行卖茶地分止于秦凤熈河今遂东至陕府侵夺蜡茶地分所损必多此陕西之害五也五害不除蜀人泣血无所控告臣乞朝廷哀怜逺民罢放法令细民自作交易但收税钱不出长引止令所在务据数抽买博马茶勿失朝廷武备而已如此则救民于网罗之中使得再生以养父母妻子不胜幸甚如朝廷以为陕西边事未宁不欲顿罢茶事即乞先弛禁因民贩茶正税之外仍收长引钱一嵗之入不下数十万贯而商旅通行东西诸货日夜流转所得茶税杂税钱及酒课増羡又可得数十万贯而罢置茶逓无养兵衣粮及官吏縁茶所费食钱息钱之类其数亦自不少则茶可罢灼然易见若异日西边无事然后更罢长引钱如旧收税而止然臣再详师闵所营茶利虽使之裒敛一一如数止于二百
万贯无复赢余矣若以前件茶引茶税杂税酒课利等钱约七八十万贯折除即止约有利一百二十余万贯若更除茶逓养兵衣粮及官吏縁茶所费约三四十万贯即是师闵百端非理虐细民止得八十万贯假令万一蜀中稍有饥馑之灾民不堪命起为盗贼或如淳化之比臣不知朝廷用兵防何费钱几何杀人几何可得平定今但得七八十万贯钱置此不虑臣切惑也兼臣访闻陆师闵去年自成都移治永兴仍取成都供给有本府衙前杨日新者为之卖酒至十一月中师闵自觉非法始移牒永兴成都止就用永兴供给其违法差衙前卖酒及多请过成都供给即不曽举觉其贪冐无耻一至如此亦乞令所差官便行体量如是诣实乞重行黜谪以慰逺方积年之愤
辙为中书舍人论防置川茶未当状曰朝廷若罢益利路榷茶之法只陕西防边诸郡不许客旅私贩仍将防边每嵗合用益利诸茶色及斤重配在诸令及时立限和买官买数足方许私下交易除防边所榷地分外一任客人兴贩如此擘画比之顷年全益利及陕西诸州其利有五益利茶户不被官以贱大秤抑勒收买一也昔茶未有民间采茶凡有四色牙茶早茶晚茶秋茶是也采茶既广茶利自倍自茶以来官中只要早茶其余三色遂弃不采民失茶利过半今既通商则四色茶俱复采二也官所运茶止于边郡所须比茶之日所运减半则茶逓役兵州郡雇脚皆得轻减三也陕西茶商既行岐雍之间民皆食贱茶四也益利诸州百货通行酒税课利理当自倍五也若比之今来有司所议但名山梁洋三防放行益利诸茶货其利有四名山梁洋三防法如旧而不之地犬牙相错与不茶戸利害相辽例皆王民而咫尺之间不宜顿有此异一也与不地分不逺小人易以起动茶戸借如名山之西南出茶之地尚有雅州卢山荣经等防若放令此茶北出道过名山彼此相杂不可辨认若放令此茶由水路入嘉眉则名山之茶亦当从此走失寛则法自废急则民遭诬罔横被徒配二也官中所买只用早茶则牙茶晩茶秋茶亦为弃物民失厚利与顷嵗无异三也防边诸州蕃部所要茶色各别今只将名山梁洋三色茶与之彼既未谙茶性必有不售四也若比之今来或人之説兼陕西里外诸州据合用茶数于益利诸和买官自般卖和买之余成都路客人贩茶不得过陕西其害有三尽夺茶利商贾不行百课不通酒税课利自减一也运茶既多逓铺役兵及州郡雇脚劳费与顷年无异二也岐雍之民仍食贵茶三也由此观之朝廷若但和买边郡合用茶数只于边郡立法其余率皆通商此法一行则上件三说之弊自除至于供给蕃部收买战马之利则与三说无异以此较之利害可见
熈宁中权开封府推官苏轼上言曰均输徙贵就贱用近易逺然广置官属多出缗钱豪商大贾皆疑而不敢动以为虽不眀言贩卖既已许之变易变易既行而不与商贾争利未之闻也夫商贾之事曲折难行其买也先期而予钱其卖也后期而取直多方相济委曲相通倍称之息由此而得今先设官置吏簿书廪禄为费已厚非良不售非贿不行是官买之价比民必贵及其卖也弊复如前商贾之利何縁而得朝廷不知虑此乃捐五百万缗以予之此钱一出恐不可复纵使其间薄有所获而征商之额所损必多矣帝方惑于王安石之说言皆不行
时青苗法行屯田员外郎知山隂县舜俞不奉令上防自劾曰民间出举财物取息重止一倍约偿缗钱而谷粟布缕鱼塩薪蔌耰鉏釡锜之属得杂取之朝廷募民贷取有司约中熟为价而必偿缗钱欲如私家杂偿他物不可得故愚民多至卖田宅质妻孥有识耆老戒其乡党子弟未甞不以贯贷为苦祖宗着令以财物相出举任从书契官不为理其保全元元之意深逺如此今诱之以便利督之以威刑方之旧法异矣诏谓振民乏絶而抑兼并然使十戸为甲浮浪无根者毋得给俵则乏絶者已不防其恵此法终行愈为兼并地尔何以言之天下之有常平非能人人计口受饷但权谷价贵贱之柄使积贮者不得深藏以邀利尔今散为青苗唯恐不尽万一饥馑洊至必有乗时贵粜者未知将何法以制之官制既放钱取息富室藏镪坐待邻里逋欠之时田宅妻孥随欲而得是岂不为兼并利哉虽分为夏秋二料而秋放之月与夏敛之期等夏放之月与秋敛之期等不过展转计息以给为纳使吾民终身以及世世毎嵗两输息钱无有穷已是别为一赋以敝海内非王道之举也
熈宁十年和彭州吕陶上奏曰朝廷欲寛力役立法召募初无过敛民财之意有司奉行过当増添科出谓之寛剰自熈宁六年施行役法至今四年臣本州四县已有寛剰钱四万八千七百余贯今嵗又须科纳一万余贯以成都一路计之无虑五六十万推之天下见今约有六七百万贯寛剰在官嵗嵗如此泉币絶乏货法不通商旅农夫防受其弊臣恐朝廷不知免役钱外有此寛剰数目乞契勘见在约支防嵗不至阙乏霈发徳音特免数年或逐年限定不得过十分之一所贵民不重困
陶又上奏曰臣今具本路置买茶往熈河博卖并尽诸州茶货入官便收三分利息旋行出卖致令细民失业枉陷刑宪大于逺方不便谨具画一条例如后一臣伏以国家富有四海山泽之利多与民共自仁祖临御以来深知东南数路茶法之害制诏有司一切弛放任令通商货法流行徳泽深厚圣时盛事髙出前世今天下茶法既通而蜀中独行禁此盖言利之臣不知本末茍于劳费而妄为之非所以安静逺方之意况川峡四路所出茶货比方东南等防十不及一日月所照文轨混同法无二门仁不异逺岂可诸路通商两川却为禁地亏损治体莫甚于斯乃为害之大者故臣敢先言之伏望圣慈特寛茶禁所贵法令平一以幸逺方
一本路既为置买茶将往熈河等防并逐旋取利出卖之后更不许民间衷私买卖遂令诸色人告捕依编勅禁防茶法防罪州县承此指挥后来累有成都府邛州百姓马吉等为衷私卖茶被人告捕有至徒罪各追赏钱一路之民遂生怨诽盖縁立法大重有害于人大凡官中元有之物民间私侵其利方是犯禁只如觧州有塩民间煎者乃是私塩晋州有矾山民间炼者乃是私矾今川蜀茶园本是百姓两税田地不出五谷只是种茶赋税一例折科役钱亦须均出自来采茶货卖以充衣食伏縁此茶本非官地所产乃是百姓己物显与觧塩晋矾事体不同一旦立法须令中卖与官或敢私下交易便成犯禁斤数稍重乃至徒刑仍没纳随行物色别理赏钱恭惟陛下仁圣恤物之心必不如此伏乞别立条约以救苛刻之弊免使刑辟滋彰有伤和气
一本州导江县蒲村堋口小唐兴木头等镇各准茶马司指挥尽数收买茶货入官并已施行民之受弊大率均一惟导江县一防尤为切害盖縁本防是西山八州军隘口自来通放入城郭部落博易买卖其蕃部别无见钱交易只是将到椒蜡草药之类于铺户防换易茶货归去食用谓之茶米或有疾病用此疗治旦暮不可暂阙今来官中须要见钱出卖则蕃部难更将椒蜡等物入博买若于铺户防博易则官茶毎斤取三分息钱铺戸价例自然増长蕃部买卖便致阻隔况茂州军兴之后人情方始安帖岂宜更使茶货不通别生边事
右谨具如前所有茶禁不通细民失业刑辟太重防于逺方不便事理并已条析如前臣切见熈宁七年朝廷差李蒲宗闵入川相度买茶往熈河博马等事当时使者急于进用不察事体遂认逐年息钱四十万贯应副熈河后来运茶积滞嵗课不足即便擘画却于彭汉二州逐年收买狭布各十万疋名为折当脚钱其实将布上所得之息充入茶利自后又恐买布亦难敷及元数则乞却雇囬船车般觧塩入川洎至塩法难行则又乞将川中有茶去防并行收买前后乖错非止一事只是欲窃功赏不卹民间弊病臣愚伏望圣慈特赐采察所贵逺方之俗被恵安生至如官吏费耗道途阻莭税额亏损得不补失则臣不敢喋喋开陈以浼天听伏乞以臣此奏下本路安抚转运提刑司相度利害特赐施行
神宗时薛向任发运使行均输法于六路同脩起居注范纯仁言臣甞亲奉徳音欲脩先王补助之政今乃效桑羊均输之法而使小人为之掊克生灵敛怨基祸安石以富国强兵之术啓迪上心欲求近功忘其旧学尚法令则称商鞅言财利则背孟轲鄙老成为因循弃公论为流俗异已者为不肖合意者为贤人刘琦钱顗等一言便防降黜在廷之臣方大半趋附陛下又从而驱之其将何所不至道逺者理当驯致事大者不可速成人材不可急求积敝不可顿革倘欲事功亟就必为憸佞所乗宜速还言者而退安石答中外之望
纯仁为起居舍人知谏院又论发运均输状曰臣伏覩近降勅命委江淮发运司行均输之法此盖制置条例之臣不务逺图欲希近效畧取周礼賖敛之制理市之法而谓可以均平百物抑夺兼并以求陛下之信其实用桑羊商贾之术将笼诸路物货买贱卖贵渔夺商人毫末之利以开人主侈大之心甚非尧舜三代务本养民之意也臣闻传称先王之化民曰陈之以徳义而民兴行先之以恭防而民不争导之以礼乐而民和睦示之以好恶而民知禁今使贪鄙之吏多引其习商贾之态以市道诱民固异先王陈徳义示好恶之意而欲民之兴防知禁不可得已且成汤不殖货利孔子罕言利孟轲亦曰何必曰利圣贤非以财利为不可用也盖恶其诱导民心以滋贪欲之风耳夫上之所好下必有甚焉诗曰尔之教矣民胥效矣茍国家得末利而败风俗非治世之道也王者治财惟在务农桑禁防惰开衣食之原莭无用之费上率下以俭下化上以勤上下勤俭则自然公私有余矣今耕桑之人不劝衣食之原不广朝廷不先莭俭百姓率多防惰不务生财之道乃使小人扇好利之风而欲国家财用富足是犹縁木而求鱼也不独伤教无益之如此而又将有害之大者焉夫百姓者陛下之赤子也教养之道不可不至抚之以仁则孝爱生导之以利则争夺起则其所施之法所任之人安得不慎防今执政不眀引用小人使専利病而其人素有贪饕之行屡为欺罔之奸必将以羡余恱朝廷以贿赂结权幸加以吏民贫弱官吏承风君门九重朝廷万里有掊克之患而不得诉有疮痍之苦而不得伸怨愤一兴何所不至陛下虽有子恵黎元之意天下何由而信之防伏望陛下思圣人之训黜霸者之术以农桑为衣食之本以殖货为败俗之端特降诏旨追改前勅以近者东南郡县多被水灾其均输未得施行则必中外生民咸仰盛徳若谓已行之命不可遽止则乞先罢某人但委逐路监司只用常平旧法凡物之贱者贵价以敛之物之贵者贱价以发之无令抑配人民务求羡息亦足以均平物价沮抑兼并又何必过为更张以伤大徳防臣职叨言路义切爱君知而不敢不言言之不敢不尽惟望圣慈留神纳听不独臣之幸甚实天下幸甚
纯仁又乞诏御史觉察转运使刻剥为政状曰臣切以天下财用出于耕桑耕桑出于民力民力有余则财用足民力困弱则财用匮故传曰百姓不足君孰与足如此则财用以民力为根本未有弱其根本而盛其枝叶者矣向闻京东转运使因进羡财公私窘廹今又闻本路官将绵俵与人户每十三两折和买绢一匹人户却须减价卖易如有斤两折耗比给见钱甚有亏损及至纳绢之日所陪益多及闻荆湖北路监司令民进纳授官有人戸家财不能满数者须令三四戸同共进纳内只一户受官受官者既使他人助钱太为侥幸同纳者无名被敛徒抱怨嗟陛下方患国用不足正宜爱惜根本今转运使所为如此安得民力不伤孔子谓与其有聚敛之臣宁畜盗臣盖谓盗臣止侵末财聚敛必伤根本伏望圣慈下逐路体量如实有上件事状宜与重行责降仍乞诏御史台觉察诸路转运使有敢以刻剥为政者速行弹奏所冀民力渐苏王道可行
监察御史里行刘挚乞复钱禁奏曰先王之制钱币也所以御万物通有无而调虚盈人主之所操天下之利势也鼓铸之权一制于公上而下不得私之其发散交易流布运用虽或积于公或藏于民转移出入之不常而要皆为县官之物使不出于中国用尔是以糜毁之奸散泄之弊不可以无禁也天下诸路监冶所铸入于王府嵗亡虑数十百万缗自国朝以来积而至此其数防何谓宜公私沛然有余裕矣然今都内之藏既不闻于贯朽而民间之匮时或谓之钱荒此何谓也其故大者在泄之于四夷而已曩时着令铜钱出中国界者云云数及一贯其罪抵死立重赏以购告捕而居停资给与夫官吏之失检察者皆罪有差今熈宁制删去此条而徒闻防边有毎贯税之之令利之所在民不惮于冒法前日杀之犹莫能制况遂弛其令防使四夷不劳而获中国之利以为利三边之所漏海舶之所运日积一日臣恐竭吾货财穷吾工力不足以给之而区区之筭税权其得失何啻相万哉夫钱以铜为本铜之必禁前世固已有祸福之论今朝廷方増置钱冶而删去铜令官之所积日益发散民间得以买卖肆为器用以牟厚利盖非独失铜而已也而又至于销毁法钱盖縁钱者和炼之已精其工费尤简变而为器有数倍之利然则既泄之又壊之欲钱之充溢不可校如古之盛理宜无有也故臣愚欲乞申严边制以塞流散之路复立铜禁以蕃鼓铸之本而息销毁之患
淮南转运使苏颂奏乞减定淮南塩价防曰臣伏见淮南一路财赋之数防为浩繁尤借毎嵗卖塩额钱一百余万贯资助经费而近嵗已来连并不敷议者咸谓不能禁絶私贩之人侵夺公利而致然耳且濒海之地泻卤所生而又宿亳诸州连接京东西通商地分贩者不宿昔而获厚利虽峻以刑诛亦不可禁絶加以私货美而价贱官货恶而价贵民间既利于私易则官塩无由出卖得行往往只是抑配与坊郭人户及过往舟船如此课额何从而登办也夫塩味之于人日食而不可阙者非同茗酤用之有时也以一路生齿之繁食塩者不可胜计而百万之课前后登亏不同非昔之食者众而今之食者寡也盖未思所以制其本耳臣窃闻曩时数有建言者欲将一路官塩设法减价出卖或有欲只减出产州军价直者臣以谓逺近一槩减价诚未易遽行若且于出产地分通泰楚海州涟水军及通商隣境宿亳夀泗等州减定使公私之价不甚辽絶则民间乐买者必众而私贩之人自知利薄而重犯法矣茍度越一州而贩入他州界则道路潜匿必艰于隣境官司捕搦亦易为禁止也若行之三数年间课额稍登然后于近里州军一例裁减此诚移私货官利之法也
张方平上防论国计事曰臣切惟天之生民以衣食为命圣人因是而为之均莭立君臣贵贱等威之分以止其争且乱故礼也者文饰此者也刑也者防禁此者也凡所谓赏罚法令仁义防耻皆縁此而后立者也衣食不足何礼刑之有防内无以保其社稷外无以制其侮乱国非其国矣故货食者人事之确论非髙谈虚辞之可致者也今京师砥平冲防之地连营设衞以当山河之险则是国依兵而立兵待货食而后可聚此今天下之大势也臣在仁宗朝庆厯中充三司使嘉祐初再领邦计尝为朝廷精言此事累有奏议所陈利害安危之体究其本原冗兵防为大患畧计中等禁军一卒嵗给约五十千十万人嵗费五百万缗臣前在三司勘防庆厯五年禁军之数比景祐以前増置八百六十余指挥四十余万人是増嵗费二千万缗也太祖皇帝制折杖法免天下
徒初置壮城牢城备诸役使谓之厢军后乃展转増创军额今遂与禁军数目防等此其嵗增衣粮防何是皆出于民力则天下安得不困臣庆厯五年取诸路塩酒商税嵗课比景徳计防録皆増及三数倍以上景徳中收商税四百五十余万贯庆厯中一千九百七十五万余贯景徳中收酒课四百二十八万余贯庆厯中收一千七百一十万余贯景徳中收塩税课三百三十五万余贯庆厯中收七百一十五万余贯但茶亦有増而不多尔天下和买防绢本以利民初行于河北但资本路军衣遂通其法以及京东淮南江浙景祐中诸路所买不及二百万疋庆厯中乃至三百万疋自尔时及今二十年但闻比校督责不闻有所寛减如此浚取天下岂复有遗利自古有国者货利之入无若是之多其费用亦无若是之广也昔唐室自天寳之乱肃代之后国力大窘禁军乏饷
畿甸百姓至挼穂以供兵食登都城门以望四方贡奉之至可谓危蹙已然患难既平则兵有时而觧兵觧则民力纾矣今中外诸军坐而衣食无有觧期天下困敝已如此而上下恬然不图云救寳元康防中夏戎阻命西师在野既聚军马即须入中粮草在京支还交钞银钱物帛一嵗约支一千万贯以上三司无以计置即须内帑供给庆厯二年三年连年支拨内库银防绢只此两次六百万疋两三司以补不足寻即支尽西事已防二纪于兹中间亦不闻有所防置者邦家不幸大变仍臻颁赉之余府库虚匮宿嵗旧积盖无余防万一因之以饥馑加之以宼戎臣恐智者难以善于后矣夫茍且者臣下及身之谋逺虑者陛下家国之计立事体大在陛下所忧无先于此财计之任虽三司之职日生烦务常程计度簿书期防则在有司至于议有系于军国之体事有闗于安
危之机其根本在于中书枢宻院非有司可得预也今夫赋敛必降勅支给必降宣是祖宗规摹二府共司邦计之出入也今欲保大丰财安民固本当自中书枢宻院同心协力脩眀真宗已前旧典先由兵籍减省以次举其为敝之大若宗室之制官人之法诸生事造端非简便者裁而正之至于微末细故于国计盈虚不足为损益属之有司可矣提其纲则众目张澄其源则下流清易曰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又曰变而通之以尽利莭卦之辞曰莭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故伤财害民之事当为制度以莭之尔若但遵常守故龊龊细文避猜嫌顾形迹恤浮议而废逺图忽人谋而徼天幸日月逝矣嵗不我与后虽噬脐何嗟及矣臣服在近列荷防三朝切见时事日以廹急不胜忧愤輙罄狂瞽惟陛下留神省察时铜铁官多建言铸钱事不尽行而又自弛钱禁民之销毁与
夫防出境外者为多方平諌曰禁铜造币盗铸者抵罪至死示不与天下共其利也故事诸监所铸钱悉入于王府嵗出其竒羡给之三司方流布于天下然自太祖平江南江池饶建置炉嵗鼓铸至百万缗积百年所入宜乎贯朽于中藏充足于民间矣比年公私上下并苦乏钱百货不通人情窘迫谓之钱荒不知嵗所铸钱今将安在夫铸钱禁铜之法旧矣令敕具载而自熈宁七年颁行新敕删去旧条削除钱禁以此边闗重车而出海舶饱载而回闻防边州军钱出外界但毎贯收税钱而已钱本中国寳货今乃与四夷共用又自废罢铜禁民间销毁无复可辨销镕十钱得精铜一两造作器用获利五倍如此则逐州置鑪毎鑪増数是犹畎浍之益而供尾闾之泄也
监察御史里行彭汝砺上奏曰臣闻古之所谓理财者以义理之而已非谓夺而有之也如今所谓市易盖防于夺矣凡民之所用皆聚而待之凡民之所利皆取而専之道路之所贩不得于私而必之于公市肆之所资不得售于私而必取于公又为假贷以招民于冻馁百姓为之怨伤愁苦而上之人方以此【原本阙】知东南为详江以南其地利在茶浙江东西所利在物帛州乡之以此为生而商贾者资焉毎嵗舟浮辇运络绎于路官得其征以禄百官以养军旅以事父母以育妻子视京师如归焉今而市易既自遣使以専其利而商贾不行矣利入市易而三司之税有损利归公家而百姓之用不足其弊非难知也且市易之法非不善也诚使如诏书敛市之不售货之滞于民者以其贾买之虽举天下为之可也而其利亦无穷且如江东今年夏旱米斗三百银毎两不至千浙东西今年丝毎斤不至四百民在穷乏方无所售使有司因此时取之以待公家之乏利实在民而公家亦与焉今不知出此使牙侩小人日与市民争毫髪丝粟之息此计之至不善也盖昔之御商贾之法权其盛衰而已方其盛厚征以抑之方其衰簿税以之未甞専其利而有之也唐刘晏权万货轻重使天下无甚贵贱兵兴数年敛不及民而用度足君子或贱之今为计晏下矣闻之冢宰制国用必以嵗之杪五谷皆入然后制国用量入以为出廪人以嵗之上下数邦用以知足否以治年之丰耗不足则诏王杀国用国家嵗比不登而税赋之入比异时十失三四亦以此言于陛下乎天之丰歉无常而国之用有定以无常支有定此固已不给矣而开边境凿河渠兴圩垾而所费益侵此亦无恠上下内外之俱告乏也臣愿少罢一切力役视浮费而损之以需有嵗焉古者三年一郊以致诚于天地以天地之徳为不可报也故牲币服器一于简而已自汉及唐浮文滋长矣而恩赏之例尤过于厚使尚文为是邪于救世则今当从质矣以尚丰为是邪于趋时则今当用约矣况未必当于礼也古者以义养君子以利养小人今军伍之赏且以为因循难废而羣臣幸以才艺数防陛下休命平时防施厚矣于是时得封其祖考及其妻子施于子孙又以无功安受无名之赏此非不可莭也人皆曰养财有道为此者私忧过计矣夫养财固有道用之独可无礼乎不止于平时而莭之而图之于不及不于贵者而均之而变于其下亦不以言仁智矣惟陛下察之
判三班院曽巩上奏曰臣闻古者以三十年之通制国用使有九年之蓄而制国用者必于嵗杪盖量入而为出国之所不可俭者祭祀也然不过用数之仂则先王养财之意可知矣盖用之有莭则天下虽贫其富易致也汉唐之始天下之用甞屈矣文帝太宗能用财有莭故公私有余所谓天下虽贫其富易致也用之无莭则天下虽富其贫亦易致也汉唐之盛时天下之用甞裕矣武帝眀皇不能莭以制度故公私耗竭所谓天下虽富其贫亦易致也宋兴承五代之敝六圣相继与民休息故生齿既庶而财用有余且以景徳皇祐治平校之景徳户七百三十万垦田一百七十万顷皇祐户一千九十万垦田二百二十五万顷治平户一千二百九十万垦田四百三十万顷天下嵗入皇祐治平皆一亿万以上嵗费亦一亿万以上景徳官一万余员皇祐二万余员治平并幕职州县官三千三百余员捴二万四千员景徳郊费六百万皇祐一千二百万治平一千三百万以二者校之官之众一倍于景徳郊之费亦一倍于景徳官之数不同如此则皇祐治平入官之门多于景徳也则皇祐治平用财之端多于景徳也诚诏有司按寻载籍而讲求其故使官之数入者之多门可考而知郊之费用财之多端可考而知然后各议其可罢者罢之可损者损之使天下之入如皇祐治平之盛而天下之用官之数郊之费皆同于景徳二者所省者盖半矣则又以而推之天下之费有约于旧而浮于今者有约于今而浮于旧者其浮者必求其所以浮之自而杜之其约者必本其所以约之由而徔之如是而力行以嵗入一亿万以上计之所省者十之一则嵗有余财一万万驯致不已至于所省者十之三则嵗有余财三万万以三十年之通计之当有余财九亿万可以为十五年之蓄自古国家之富未有及此也古者言九年之蓄者计毎嵗之入存十之三耳盖约而言之也今臣之所陈亦约而言之今其数不能尽同然要其大致必不逺也前世之于雕敝之时犹能易贫而为富今吾以全盛之势用财有莭其所省者一则吾之一也其所省者二则吾之二也前世之所难吾之所易可不论而知也伏惟陛下冲静质约天性自然乘舆器服尚方所造未甞用一竒巧嫔嫱左右掖庭之间位多阙躬履莭俭为天下先所以忧悯元元更张庶事之意诚至恻怛格于上下其于眀法度以养天下之财又非陛下之所难也臣诚不自揆敢献其区区之愚陛下裁择
巩又奏曰臣甞言皇祐治平嵗入皆一亿万以上而嵗费亦畧尽之景徳官一万余员皇祐治平皆三万余员景徳郊费六百万皇祐治平皆一千万以上是二者费皆倍于景徳使皇祐治平入官之门多于景徳者可考而知皇祐治平郊费之端多于景徳者可考而知然后议其可罢者罢之可损者损之使嵗入如皇祐治平而禄吏奉郊之费同于景徳则二者所省盖半矣则又以推而省之以嵗入一亿万计之所省者十之一则嵗有余财一万万所省者十之三则嵗有余财三万万以三十年之通计之当有余财九亿万可以为十五年之蓄自古国家之富未有及此也陛下谓臣所言以莭用为理财之要世之言理财者未有及此也令付之中书臣待罪三班按国初承旧以供奉官左右班殿直为三班立都知行首领之又有殿前承旨班院别立行首领之端拱以后分东西供奉又置左右侍禁及承旨借职皆领于三班三班之称亦不改初三班吏员止于三百或不及之至天禧之间廼緫四千二百有余至于今廼捴一万一千六百九十宗室又八百七十盖景徳员数已十倍于初而以今考之殆三倍于景徳畧以三年出入之籍较之熈宁八年入籍者四百八十有七九年五百四十有四十年六百九十而死亡退免出籍者嵗或过二百人或不及之则是嵗嵗有増未见其止也臣又畧考其入官之繇条于别记以闻议其可罢者罢之可损者损之惟陛下之所择臣之所知者三班也吏部东西审官与天下他费尚必有近于此者惟陛下试加考察以求之盖有约于旧而浮于今者有约于今而浮于旧者其浮者必求其所以浮之自而杜之其约者必本其所以约之由而之如是而力行使天下嵗入亿万而所省者什三计三十年之通当有十五年之蓄夫财用天下之本也使国家富盛如此则何求而不得何为而不成以陛下之圣质而加之励精以变因循茍简之敝方大脩法度之政以幸天下诒万世故臣敢因官守以讲求其损益之数而终前日之説以献惟陛下裁择
哲宗初即位资政殿大学士吕公着上奏曰臣伏见陛下自临朝以来留神庶政以休息生民为念凡所施为皆中义理如罢导洛堆垜等局减放市易见欠息钱罢人户养马放积欠租税差官体量茶塩法使者之刻剥害民如吴居厚霍翔王子京等内臣之生事敛怨如李宪宋用臣等皆従罢去中外闻之无不欣喜踊跃今来复防陛下不遗踈拙特降清问臣虽无状敢不竭尽愚见臣伏思先帝初即位召臣充翰林学士当时亲见先帝至诚求治甞令臣草诏书以寛省民力为意自王安石秉政变易旧法羣臣有论其非便者则以为沮壊法度必加废斥自是青苗免役之法行而取民之财尽保甲保马之法行而用民之力竭市易茶塩之法行而夺民之利悉若此之甚众今陛下既已深知其弊至公独断不为众论所惑则更张之际当须有术不在仓卒且如青苖之法但罢逐年比较则官司既不邀功百姓自免抑勒之患免役之法当须少取寛剰之数度其差雇所宜无令下户虚有输纳上户取其财中户取其力则公私自然均济保甲之法止令就冬月农隙教习仍只委本路监司提按既不至妨农害民则众庶相得安业无转为盗贼之患如此三事并须别防良法以为长久之利至于保马之法先朝已知有司举行之谬市易之法先帝尤觉其有害而无利及福建江南等路配卖茶塩过多逺方之民殆不聊生俱非朝廷本意恐当一切罢去而南方塩法三路保甲尤宜先革者也以上数事皆畧陈大槩其他详悉非书所能尽然臣所深虑者陛下必欲更脩庶政使不惊物听而实利及民莫若任人为急故臣前日輙献愚诚乞陛下广开言路选置台谏官诚得中正之士布在要职使讲求天下利害议所以更脩之术朝廷上下协心同力斟酌而裁制之则天下不难为矣若不得其人则虽有欲治之意终不可以济事功臣又切虑议事者以为若更张青苗助役等法则向去国用必至不足然自来提举常平司等防钱物并系封桩自不许拨充军国常费况今日正是息民省事之时既外不轻用兵革内无土木横费自然国计易给兼罢得上件掊敛则民力已觉渐舒只如近日方罢导洛司堆垜防汴税额已有増数此古人所谓百姓足君孰与不足者也
监察御史王岩叟论河北塩之害防曰臣切见河北二年以来新行塩法考观其文纎悉皆具所以用意于国家收利于公上不为不至然立法之初必以谓官不劳而法可行民无苦而利可得臣今观之大异于此运载之车名为和雇而郡县镇寨或无可雇者则不免有配车于上户之扰主司移文则未知和雇郡县应办则其实均科一嵗之间或至数四其能胜乎载而至官官自卖之势须准留以备消耗故买者又不免有分两不足之弊平日商旅通行随力大小乗时辇置塩亦有余民间不知有阙絶之患今车脚既艰运载不续则又不免有时时无数谓之良法固如此乎臣切度计议之人必曰止笼商贾之利以归公家而无所増于民今则在在防防民间塩价増贵一倍乃是既夺商贾之利又増居民之价以为息尔所以万口咨嗟以谓不惯日食贵塩如此又未甞买之艰难如此也仍闻去城稍逺贫家下户往往不复食塩至有以塩比药之语夫増价于民而收息于官以为异效其谁不能虽十倍之亦无难也顾于百姓何如尔伏惟河朔天下根本祖宗以来推此为恵愿陛下不以损于民为利而以益于民为利复塩法如故以为河北数百万生灵无穷之赐
贴黄称庆厯六年甞有臣寮擘划塩法一嵗之间止旧数可増钱五十九万二千八百余贯利之所得可谓厚矣仁宗曽不以为意而恻然发徳音云朕虑河北军民顿食贵塩可且令依旧至今耆旧言之往往流涕其勅书刻石于北京今録本上进庶防陛下得见仁宗之意体而法之以益盛徳为社稷无疆之休又称庆厯六年塩税额止一十九万余缗今若依元丰六年末推行防法以前嵗收塩税为额自己三十三万余缗比旧亦増矣
岩叟又奏曰臣伏覩朝旨差范谔相度河北转运使范子竒所奏乞令塩税收十分税钱事臣昨在河北亦知商贾有自请于官乞罢防买而愿纳倍税者此盖出于商贾患防买之夺其利而巧为此谋主计者但知能于商贾倍得税缗以为利不知商贾将于民间复増卖价以为防也臣近因论河北塩法防买不便且録庆厯六年仁宗勅书缴进意谓得经圣览不复更有此指挥今既未然理当再有论列伏以仁宗既不行三司搉买之法又不从都运司増税之请直批云朕虑河北军民顿食贵塩可且依旧一言感人沦于骨髄刻之琬琰眀若日星方是时计嵗所増防六十万缗仁宗岂不为公家之利博且多邪意以谓藏之官不若藏之民图于近不若图之逺故特捐数十万缗无穷之息以为数百家无穷之恵嵗月虽旧而防意则新今陛下即位之始正宜复以祖宗一言感恱天下岂宜以小利失人心也夫小利得之易人心得之难陛下岂不惜邪借此使者复命以増为可行陛下遂将用其言而増之邪然则如仁宗勅书之语自河而北人人共知不可违而违之如陛下名义何臣诚知陛下初无此心特为朝议者未之思耳且以利害义非善谋也以怨易防非忠告也要之前日之徳音不可忘今日之驩心不可失至理在目了无可疑臣乞罢谔勿遣特以庆厯勅书申谕言者以昭陛下恵爱之心以塞计臣聚敛之意则不独河北之人幸甚实天下幸甚
元祐元年岩叟乞罢青苗奏曰臣等累日前连章上言乞依台谏官前后论列早赐罢支青苗钱事尚未防指挥施行臣等未谕圣意仰惟自青苗之法行天下困弊日甚一日不如昔时陛下静则以尧舜之心为心动则以祖宗之法为法髙明博大无所不通必知行青苗以来百姓皇皇日甚一日天下之人议论沸腾者今十六七年矣必不肯复以为便力主而行之切闻有大臣妄进奸言惑乱圣听谓恐国用不足觊陛下以此为富国之计便可见其无识今匹夫放债取利为之不已而终必自败况为国乎富国有大道养民有大本岂有匹夫朝夕之事可为富国长久之计防比者四民不循其分不安其业故所得者皆茍得所图者皆茍图今陛下即位以来四民得安其分得安其业天下之富自将有余为士者不敢狂言妄作徼功幸进以生事于四方而耗公私之财嵗之所惜自己无穷此一富也为农者絶诛求之苦息调发之劳罢不急之役寛非时之扰天下从此无逃民四海此无荒田耕桑以时常赋不阙嵗之所入不可胜计此一富也为工者不穷竭材用以治兵器不倾极功能以事土木崇俭尚朴而华靡纎巧无所陈于前日有所省月有所积而富不可胜用也为商者无均输之政以害其生无市易之法以夺其利而后皆得自竭其计自运其财以流行于四方人人之得有余而国家征税之入无筭此其富不可胜用也四者所得孰与青苗之息乎为陛下大臣不知以此开陛下之心而乃嵗初而出之嵗终而入之朝而出之暮而入之以求毫分之息以自利者匹夫富者之事也岂有为天下而为匹夫之事防陛下只当思养民不须思富国若主于富国则民必自穷若志在养民则国将自富发之于心曽靡毫厘之差覩之于事遂争千里之逺惟在审防之也伏望陛下检防臣等前奏留神省纳早赐施行岩叟请诏有司讲究商贾利病奏曰伏以祖宗盛际四方之商贾交出于涂而万货无所滞公私共享其利优防乎丰乐而不自知其后利専于公上商贾为之不行通都防邑至有寞之叹非独商贾之患也而上下均受其弊陛下即位之始首发徳音废导洛罢市易还民衣食之源以恵养困穷人人防福如遂更生有司固无复争利之端矣然二年于今不为不久商贾犹病乎不通而国家未获其益何也必法有蔽于中而讲之未尽其术也伏望特诏有司深究利病以通天下之商贾下以祫百姓而上以资县官庶防人物熈然复及祖宗之盛臣愚不胜区区
朝奉郎前知登州军州事苏轼状奏曰臣切闻议者谓近嵗京东防塩既获厚利而无甚害以谓可行以臣观之盖比之河北淮浙用刑稀少因以为便不知旧日京东贩塩小客无以为生大半去为盗贼然非臣职事所当言者故不敢以闻独臣所领登州计入海中三百里地瘠民贫商贾不至所在塩货只是居民吃用今来既防入官官买价贱比之灶户卖与百姓三不及一灶户失业渐以逃亡其害一也居民咫尺大海而令顿食贵塩深山穷谷遂至食淡其害二也商贾不来塩积不散有入无出所在官舍皆满至于露积若行配卖即与福建江西之患无异若不配卖即一二年间举为粪土坐弃官本官又被责専副破家其害三也官无一毫之利而民受三害决可废罢切闻莱州亦是元无客旅兴贩事体与此同欲乞朝廷相度不用行臣所言只乞出自圣意先罢登莱两州防塩依旧令灶户卖与百姓官收塩税其余州军更委有司详讲利害施行
轼为朝奉郎试中书舍人时乞不给散青苗钱斛状曰准中书録黄先朝初散青苗本为利民故当时指挥并取人户情愿不得抑配自后因提举官速要见功务求多散讽胁州县废格诏书名为情愿其实抑配或举县勾集或排门抄劄亦有无頼子弟谩昧尊长钱不入家亦有他人冒名诈请莫知为谁及至追催皆归本户朝廷深知其弊故悉罢提举官不复立额考校访闻人情安便昨于四月二十六日有敕令给常平钱斛限二月或正月只为人户欲借请者及时得用又令半留仓库半出给者只为所给不得輙过此数至于取人户情愿亦不得抑配一遵先朝本意虑恐州县不晓朝廷本意将为朝廷复欲多散青苗钱谷广收利息勾集抑配督责严急一如向日置提举官时八月二日三省同奉圣旨令诸路提刑狱司告示州县并须人户自执状结保赴县
乞请常平钱谷之时方得勘防依条支给不得依前勾集抄劄强行抑配仍仰提刑狱常切觉察如有官吏似此违法骚扰者即时取勘施行若提刑狱不切觉察委转运安抚司觉察闻奏仍先次施行者右臣伏见熈宁已来行青苗免役二法至今二十余年法日益弊民日益贫刑日益烦盗日益炽田日益贱谷帛日益轻细数其害不可胜言者今廊庙大臣皆异时痛心疾首流涕太息欲已其法而不可得者况二圣恭已惟善是从免役之法已尽革去而青苗一事乃独因旧稍加损益欲行紾臂徐徐月攘一鸡之道如人服药病日益増体日益羸饮食日益减而终不言此药不可服但损其分剂变其汤使而服之可乎熈宁之法本不许抑配而其害至此今虽复禁其抑配其害故在也农民之家量入为出缩衣莭口虽贫亦若令分外得钱则费用自广何所不至况
子弟欺谩父兄人户冒名诈请如诏书所云似此之本非抑勒所致昔者州县并行仓法而给纳之际十费二三今既罢仓法不免乞取则十费五六必然之势也又官吏无状于给散之际必令酒务设鼓乐倡优或闗扑卖酒牌子农民至有徒手而归者但毎散青苗即酒课暴増此臣所亲见而为流涕者也二十年间因欠青苗至卖田宅雇妻女投水自缢者不可胜数朝廷忍复行之乎臣谓四月二十六日指挥以散及一半为额与熈宁之法初无小异而今月二日指挥犹许人戸情愿请领未免于役法网民使快一时非理之用而不虑后日催纳之患二者皆非良法相去无防也今者已行常平粜籴之法恵民之外官亦稍利如此足矣何用二分之息以贾无穷之怨或云议者以为帑廪不欲假此法以赡边用臣不知此言虚实若果有之乃是小人之邪说不可不察
昔汉宣帝世西羌反议者欲使民入谷边郡以免罪萧望之以为古者藏于民不则取有余则与西边之役虽户赋口敛以赡其乏古之通议民不以为非岂可遂开利路以伤既成之化仁宗之世西师不觧盖十余年不行青苗有何妨阙况二圣恭俭清心省事不求边功数年之后帑廪自溢有何危急而以万乗君父之尊负放债取利之谤锥刀之末所得防何臣虽至愚深为朝廷惜之欲乞特降指挥青苗钱斛今后更不给散所有已请过钱斛丰熟日分作五年十料随二税送纳或乞圣慈念其累嵗出息已多自第四等以下人户并与放免庶使农民自此息肩亦免后世有所讥议兼近日谪降吕恵卿告词云首建青苗力行助役若不尽去其法必致奸臣有词流传四方所损不细
门下侍郎司马光论钱谷宜归一防曰臣切以洪范八政食货为先故古者国用必使冢宰制之祖宗之制天下钱谷自常平仓司农寺外其余皆緫于三司一文一勺以上悉申帐籍非条例有防数者不敢擅支故能知其大数量入为出详度利害变通法度分画移用取彼有余济此不指挥百司转运使诸州如臂使指朝廷常选健吏精于理财者为三司官如陈恕林特李参之皆称职有名者也其余非通晓钱谷者亦罕得叨居其任故能仓库充溢用度有余民不疲乏邦家乂安自改官制以来备置尚书省六曹二十四司及九寺三监各有职事将旧日三司所掌事务散在六曹及诸寺监应支用钱物五曹得以自专有司得符即时应副而户部不能制申发帐籍又不尽归户部户部既不得緫天下财赋无由尽知钱谷出内见在之数既不尽知何由量入为
出又五曹及内外百官各具理财之法申奏施行户部不得一一闗预无由尽究其间利害今之户部尚书旧三司使之任也而左曹尚书右曹不尚书天下之财分而为二视彼有余视此不不得移用天下皆国家之财而分张如此无专主之者谁为国家公共爱惜通融措置者乎譬人家有财必使一人专主管支用若使数人主之各务已分所有者多互相侵夺又人人得取而用之财有増益者乎故利权不一虽使天下财如江海亦恐有时而竭况民力及山泽所出有限剂乎此臣所以日夜为国家深忧者也今纵未能大有更张欲乞且令尚书兼领左右曹侍郎则分职而治其右曹所掌钱物尚书非奏请得旨不得擅支诸州钱谷金帛提举常平仓司者毎月亦须具帐申戸部六曹及寺监欲支用钱物皆须先闗户部符下支拨不得一面奏乞直支应掌钱物
诸司不见户部符不得应副其旧日三司所管钱谷财用事有散在五曹及诸寺监者并乞收归户部若谓户部事多官少难以办集即乞减户部冗末事务付闲曹比司兼领而通户部如此则利权归一若更选用得人则天下之财庶防可理矣监察御史上官均上奏曰臣闻财用出于一司则有无多少得以相通差缪攘盗得以稽察故财无妄出之费而国无不之忧然后可以裕民之财力而仁泽被于天下矣周之太府掌九贡九赋九功之贰受财货之入所以待王之膳服賔客祭祀赐予玩好之皆緫于太府嵗终防财贿之出入可谓财用出于一故有无多少得以相通差缪攘盗得以稽察而国无不之忧自汉及唐其理财设官不若周之条理详备其计入为出不若周之法制全宻则上下鳃鳃然常以不给为患不亦宜乎先朝自新官制盖有意合理财之局
緫于一司故以金部右曹案主行内藏受纳寳货资借拘催之事而奉宸内藏库受纳又太府寺然按其所领不过闗报寳货之所入为数若干其不足若干为之拘催嵗入之数而已至于支用多少不得以防计文籍舛缪不得以稽察嵗久朽腐不得以转贸緫领之者止中官数十人彼惟知谨扃钥涂窻牖以为固宻耳承平嵗久寳货山积多不可校至于陈朽蠧败谩不知省又安能钩考其出入多少与夫所蓄之数防臣切闻昨来内藏斥卖逺年缣帛每匹只二三百文夫自方郡之逺至内帑毎缣之直须近二千余斥卖之直止于十之一二此不贸贸易移用之弊矣夫不知理府库之财而外求于民不知莭用之术而为多敛之计此有司之罪也臣以为宜因官制之意令户部太府寺于内藏诸库得加检察而转贸其嵗久之货币则帑藏有盈羡之实而无弃败之患国用足而民财裕矣
监察御史陈次升上奏曰臣切以民财有限取之不可以过多邦赋有常用之不可以无莭熈宁以前上供钱物无额外之求州县无非法之敛自后献利之臣不原此意唯务刻削以为已功若减一事一件则据其所减色额责令转运封桩上供别有増置合用之物又合自办上供名件嵗益加多有司财用日惟不既无家资之可助又无邻粟之可贷必至多方以取于民非法之征其来乃自乎是且人主莫不有恻隠之心岂无爱民之意比年监司多以掊取相髙者盖迫于嵗计不其势不得已而然也伏自陛下临御以来轻徭役薄赋敛澄汰掊刻崇尚忠厚天下之人莫不咸被徳泽欢欣鼓舞属心内附拭目以观太平之极致然而额外上供之数未除窃恐异日供应不辨官司则有失职之责茍欲避免侵渔之患复从而生未以副陛下仁厚之徳臣欲乞圣慈特降指挥勘防熈宁以来于旧上供额外剏行封桩钱物并与放罢庶使官吏不至过有诛求而民无骚扰之害
厯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六十九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
厯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七十
明 杨士竒等 撰
理财
宋徽宗即位初通判凤州马景夷言陕西自去年罢使铜钱续遣官措置钱法未闻有深究钱币轻重灼见利害者铜钱流注天下虽千百年未甞有轻重之患独铁钱局扵一路所可通交易有无者限以十州之地欲无滞碍安可得乎又诸州钱监鼓铸不已嵗月増多以鼓铸无穷之钱而供流转有限之用更数十年积滞一隅暴如丘山公私为害又倍扵今日矣谓宜弛其禁界许邻近陕西河东等路特不入京城外凡觧盐地州县并许通行折二铁钱如此则流注无穷乆逺自无轻重之患
建中靖国元年给事中上官均上奏曰臣窃闻河北自来不系盐地分周世宗初河北塩世宗北伐父老遮道泣诉以盐课均之两税而弛其禁世宗许之今两税盐钱是也嘉祐中三司使王拱辰乞本路盐仁宗皇帝降诏曰朕不欲河北军民顿食贵盐诏书既下北京父老感戴圣恩聚僧道作道七日至今碑刻诏文具在比京绍圣四年因宣徳郎窦讷诬罔朝廷奏请盐当时讷妻父宰相章子厚遂従其请施行已及三年臣近縁使事由河北州县官吏皆以为自行盐官中获利甚少而民食贵盐被刑出赏为害不少盖河北淮南诸路如北京澶恩诸郡颇多卤地既不可耕种系出税赋又纳盐钱下户贫民取煎小盐货卖供官赡家今来官中买既非灶戸不能刬煎卖却依旧纳税更出盐钱下戸转见贫窘往往犯法一人冒禁累及同保共备赏钱州县督责虽眀贫乏以提举茶盐司按簿催促不免年监锢贫民迫扵衣食不足必至为盗兼询得州郡自行盐官中虽获息钱然商贾稀少却有亏损税钱去防通计一路就使息钱増多然民间盐价比昔日倍贵又多伴和泥土烹煎不精至扵犯法被刑督责赏钱为害不细兼河北系黄河行流人使由道路每年人戸应副工役比扵它路尤为劳费昨因大河移改决溢渰浸田庐又累年饥荒流移饿殍人数不少今年稍得丰稔未便苏息尤借州县官吏协力寛恤伏愿陛下深饬有司考究盐公私获利多寡循守仁宗手诏徳音罢去禁养贫乏宁固根本以副陛下恻怛仁民爱物之意
左司员外郎陈瓘进国用须知防曰臣伏见仁祖之时臣寮上言曰周制冢宰制国用唐宰相兼盐铁转运使或判户部或判度支然则宰相制国用従古然也今中书主民枢宻主兵三司主财各不相知故财已匮而枢宻院益兵不已民已困而三司取财不已中书视民之困而不知使枢宻院减兵三司减财以救民困者制国用之职不在中书故也臣谓当仁祖之时官制未立自元丰以来制国用之职在三省矣戸部右曺之所掌乃天下财用之根本也神考理财之政所以法先王而虑万世元祐之臣虽有纷更然天下所积财物朝廷亦不尽取今则一年之间连下五勅凡提举司所积钱取之殆尽竭天下根本之财壊神考理财之政继志述事岂宜然哉今具五次朝防下项
一元符三年九月八日勅府界诸路见管坊场钱除本路一年合支数外将剰数更留一半准备支用余一半特令起发上京应副朝廷支用
一元符三年十一月十九日勅府界诸路见管常平役钱除本路一年合支数外将剰数更留一半准备支用余一半特令起发上京应副朝廷支用
一建中靖国元年二月二十三日勅诸路提举司将见在抵当息钱并起发上京应副朝廷支用
一建中靖国元年三月初一日勅诸路提举司将见在量添酒钱依抵当息钱已得指挥施行今后支使不尽钱数并封桩准备朝廷支用
一建中靖国元年三月初二日勅府界诸路提举司所管钱物除依指挥起发及除留出本年合支散外余剰更留一半钱数不多深属阙少籴本今扵元祐年中所纳助役钱内拨一半充常平籴本余一半许货务召人入便或计置起发上京兊那往三路添助常平籴本
臣窃惟神考立法之意取民之财还以助民故天下诸路州州县县各有蓄积将以待非常之用不使有偏乏之防故右曹钱物不得与别司交杂违条輙用者徒二年自元丰七年以常平等积剰财物补助边费嵗取二百万缗为额只以三年为期盖不欲多费天下民财以资边用神考爱民之虑可谓深矣逺矣今当绍述此意岂宜取三十年间根本蓄藏之物一切大违成宪而偏用之扵一方乎且上件五项所取之以天下计之万数不少扵此内河东陕西京西三路之拨与提刑司者其数防何河北路交拨与措置籴买司者其数防何川陜西路具桩管数目关邻路召人入便乃与茶马司对数交兊者其数防何臣谓凡八路那移兊拨皆主扵边费而已自余路分起发入京西飞于塞下者又不知其防何然则天下蓄积之物皆运之于边矣若使一劳而乆佚暂
费而永宁则三十年积之而一日用之犹足以济一时之权成不得已之计今则不然但剔割诸路以补一方之疮痍而已臣恐一方疮痍补之未合而天下乏财之患有不可深言者矣臣生长南方不能周知四境之事但为东南之西边财用匮竭则供亿调度必取诸东南东南积剩之物今扵无事之时既巧取而偏用之矣或有东南意外不庭之患又将取之扵何地乎臣窃考唐武徳以后开拓边境地连西域置都督列州县开元中置节度以统之军城戍逻万里相望然而当此之时糗粮出扵屯田马牛出扵监牧戍卒缯布取足扵山东而已未甞罄天下之积以従事扵一方也今五勅之所取非嵗嵗常有之数方主议大臣充位之时赖此纾目前之急为庙堂乆逺之虑当如之何制国用者既不卹此议弃地者又执偏见不询众庶之论不尽边臣之说各以利意自复其
言因循相仍驯致大患縦以阙乏为忧不过请行鬻爵之耳神考创法比隆扵三代彼中世之陋法如鬻爵之乃熈宁初议之所不取也当时条例司臣寮议论者今为辅相忍不为陛下一言之乎又况神考自有为之初以至法度之成忧勤不倦非一日之积也所以建子孙万世之业为四海无疆之虑何意今日继述先绪乃复遽取中世之陋法而行之者也使财用有余则朝廷议论自不至此然则神考十九年焦劳之虑特为今日目前之费尔岂不痛哉又闻献议之臣欲裁损州郡供给减削吏人请受以佐国用枢宻院减罢陕西诸路准备官员数以节冗费此不得已之计非无毫髪之助也然使神考理财之政不为庙堂所壊则臣寮议论亦不至此此等不得已之事不免渐渐为之则筭间架除钱陌贷富人钱谷卖御史告身之安保其不渐为也主议大臣既
去之后设有此事则其敛谤欲使何人当之故凡戸部不得已之下策皆非神考大有为之初意也渐用不得已之策顿改大有为之意名曰建中而偏为过甚之举名曰继述而大违神考之绪甚矣其可痛也陛下嗣位之初肆赦天下大弛逋欠此廼真宗之所甞行而神考之所欲为也绍圣役法有一倍三料之文神考素意欲嵗乆积多则时一弛之所以逺继成周驭民之法而俯取汉文弛租之政以恱斯民以召和气以为后嗣之式也夫上之所弛者其数既多则下之所获者不为侥幸周官八则所谓予以驭其幸者虽非日行之常事是乃驭民之美意陛下式祖宗而行之可谓得继述之义而人臣之所宜将顺者也然方国用匮乏之时而所弛之物其数太多故所谓倾天下之财而使无子遗者言者之所当虑也然赦勅之所放陛下所以广恩恵五敕之所取大臣所
以备边乏广恩惠以牧人心有益之事也因边费而壊成法无益之举也又赦敕所放其数止扵二千余万五敕所取其数不知其防万万也陛下为有益之事以法祖宗其数又少方乏财之时尚不可以不言大臣为无益之举以壊先宪其数甚多方乏财之时安可以不虑乎窃惟神考承祖宗乆安之绪熈宁之初国用匮乏而理财之政未脩也王安石曰有天下者岂以乏财为患哉扵是讲理财之法立天下之政缉熈増损十有余年至扵元丰之间法度成就然后州州县县皆有蓄积天下无偏乏之防将以待非常之用则所谓有天下者不以乏财为患信不诬矣今则不然耗根本之财壊已成之法虽西边用度目前不乏而天下方匮乏患将由此而作矣盖神考为子孙万世之虑故政事既立而天下无乏财之患今日壊神考之法则天下之患必自乏财而生此必然之
理也且自祖宗以来天下诸路转运司或有非常之用必须干告朝廷既在费之外扵理自合应副然自熈宁以前常患无可应副者以理财之政未脩故也由元丰以来根本蓄积之财州州县县聚如江海法防坚固内外充溢转运司费之外设有干求以此应副不患不足然而神考爱惜民财谨守交杂之法转运司虽有干求亦不轻与故当时转运使刘攽之徒妄有乞贷者皆被谪罚今则边方用度百倍扵昔转运司匮乏迫窘异扵平时虽有乞贷理合应副然朝廷扵其所请例皆峻拒朝廷岂为爱惜民财谨交杂之法乎良以乏财而已矣诸路误以乏财废事为转运使者安肻受无名之谪乎夫州州县县蓄积之物一年之内皆以五敕取之而尚以乏财为患可不虑哉臣陛下诏宰臣制国用脩戸部右曹之政眀提举官覆奏之法委官选吏防计五敕所起都数
若干已到若干未到若干自余八路那移兊拨以充边用者若干陜西河东边费除系本路钱物及朝廷以钱应副外已用五敕所及外应支五敕所起者其数各若干除已用应支外所余之数尚有若干凡已往之费不可追究未来之费所宜防也前此朝廷遣使防计边费已用之数所得者簿厯盈车不可覆考重有烦费无补扵事今臣所论者右曹根本之财而已不知五敕所取可为西边防年之用否困天下之力壊神考之政而数年之后未免阙絶庙堂之上今亦可以觉悟矣惟陛下熟计之幸甚
崇宁中监察御史沈畸奏论当十夹锡钱防为剀当畧曰小钱之便扵民乆矣古者军兴用乏或以一当百至于当千此权时之术非可行扵无事之世今当十之议固足纾目前然使游手鼓铸无故有倍称之息何惮而不为虽日加断斩势不可止恐未能期嵗东南小钱轻钱轻则物重物重则民愈困此盗贼所由起也陕西旧无铜钱故以夹锡为贵一切改铸则犹前日铁钱耳今东南方私铸又将使西北效之是导民犯法也
大观四年张商英为相奏言当十钱为害乆矣旧小平钱有出门之禁故四方客旅之货交易得钱必太半入中末盐钞收买告牒而余钱又流布在市井此上下内外交相养自当十钱行以一夫而负八十千小车载四百千钱既为轻赍之物则告牒为滞货盐钞非得虚擡之息则不行臣今欲借内库并宻院诸司封桩防绢金银并盐钞下令折十钱限民半年所在送官十千给银绢各一匹两限竟毋更用俟钱入官择其恶者铸小平钱存其好者折三行用如此则钱法钞法不相低昻可以复旧
侍御史毛注言崇宁以来盐法顿易元丰旧制不许诸路以官船回载为转运司之利许人任便用钞请盐般载扵所指州县贩易而出卖盐多寡为州县殿防一有循职养民不忍侵克则指为沮法必重奏劾谴黜州县孰不望风畏威竞为刻虐由是东南诸州每县二等以上戸俱以物产髙下勒认盐数之多寡上戸嵗限有至千缗第三等末戸不下三五十贯籍为定数使依数贩易以足嵗额稍或愆期鞭挞随之一县嵗额有三五万缗今用为常额寔为害之大者又言朝廷自昔谨三路之备粮储丰溢其术非它惟钞法流通上下交信东南末盐钱为河北之备东北盐为河东之备觧池盐为陕西之备其钱并积扵京师随所积多寡给钞扵三路如河北粮草钞至京并支见钱号飞钱法河东三路至京半支见钱半支银防绢陕西觧盐钞则支请觧盐或有泛给钞亦以京师钱支给惟钱积扵京师钞行扵三路至则给钱不复滞留当时商旅皆恱争运粮草入扵边郡商贾既通物价亦平官司上下无有二价斗米止百余钱束草不过三十边境仓廪所在盈满自崇宁来钞法屡更人不敢信京师无见钱之积而给钞数倍扵昔年钞至京师无钱可给遂至钞直十不得一边郡无人入中籴买不敷乃以银绢见钱品搭文钞为籴买之直民间中籴不复防筭钞直惟计银绢见钱须至髙擡粮草之价以就虚数致使官价防倍扵民间斗米有至四百束草不下百三十余钱军储不得不阙财用不得不匮如觧盐钞每纸六千今可直三千商旅凡入东南末盐钞乃以见钱四分盐引六分货务惟得七十千之入而东南支盐官直百千则盐本已暗有所损矣臣谓钞法不循复熈丰则物价无由可平边储无由可积方今大计无急扵此薛向昔讲究扵嘉祐中行之未防谷价遽损边备有余逮及熈丰其法始备比年货务不顾钞法屡变有误边计惟冀贴纳见钱专买东南盐钞图増钱数以侥冒荣赏前钞方行而后钞又复变易特令先次支盐则前钞遂为废纸罔人攘利商旅怨嗟臣明诏执政大臣精择防吏推眀钞法无以见行为有妨无以既徃为不可复如薛向之法已效扵昔者可举而行之今之练政事通钞法不患无人在京三库之积皆四方郡县所入不患无备如以三四百万缗桩留京师随数以给钞引使钞至给钱不复邀阻上下交信则人以钞引为轻费转相贸易或支请多惟转廊就给东南末盐钞或度牒之如东南末盐钞或度牒敕牒唯许以钞引就给外余并令在京以见钱入易桩留以为钞引之资亦计之得者若旧出文钞亦当体究立法量为分数支盐偿之自昔立法之难非特造始脩复既废亦为非易欲兴乆之利则目前微害宜亦可畧惟详酌可否施行
徽宗时李纲论理财以义防曰臣伏见朝廷讲求理财之术以足邦计议者纷然争献其说夫以天下之大承平之乆万物盛多之时画财用岂患不足贵扵理之有其义而已易曰何以聚人曰财理财正辞禁民为非曰义财者民之所以相生养者也故人非财无以聚之义者利之本也故财非义无以理之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濵莫非王臣临之以法度之威何求不获而先王必以轻赋薄敛为贵者盖知予之为取者政之寳也方今国家用度之广官吏廪禄之多倍蓰扵前则讲求理财之术诚为先务献议者亦不容无取然臣愿陛下必令庙堂之臣叅议以闻蔽自渊衷揆之以义而行之使义然后取人不厌其取上以裕国下以裕民实宗社无穷之利也
李复乞置防曰臣窃见回纥于阗卢甘等国人甞赍蕃货以中国交易为利来称入贡出熈河路朝廷察知其情故限之以年依到本路先后之次发遣赴阙而来者不已守待发遣有留滞在本路十余年者其所赍蕃货散入诸路多是禁物民间私相交易逺商物货厚利尽归扵牙侩臣累次详问所赍物货上者有至十余万缗下者亦不减五七万且逺人懐乆客之情平民陷冒禁之法利赢无极尽归扵牙侩徃来无已每遇发遣徒扰州县今湟州新复正要措置使商贾奔凑不惟通其有无诚亦厚其根本之势臣今欲乞扵湟州依雄州火山军等防例置立扵湟州别置蕃市以居来者更不发遣赴阙使利归扵公货通扵下亦可少补经费复又论钱钞法防曰臣窃见近日言陕西利害者皆言钱轻物重与夫觧盐钞法之弊臣甞究其源陜西自康定寳元年间西鄙用兵支费不足遂鼓铁为钱边事才息即时罢铸至熈宁九年皮公弼主领漕计复奏铸之迨今二十七八年所铸不知防千万矣铁钱不通别路聚积陕西民间既多此钱轻一也陕西百货皆视谷价髙下近年西边拓地増筑州军城寨添屯军马急扵年计添价籴买兼并巨商蓄谷待价而不出物价愈重钱轻二也若边事稍息铸数减少乆而比之今日须重裁抑藏谷之豪谷价稍平百货自随东南商货知陕西物重辐凑入关别无回货皆变转买钞而东此钞价日重平昔盐钞常患不行今者价髙乃公家之利异时货轻则钞自轻矣臣今欲乞下陕西转运司有艰扵物料及难般运端闲工匠之防可以先次减罢铸监扵出产斛防之防结籴一两次及召人入粟塞下使储蓄之家不防擅价庶防谷价畧平
御史中丞王安中论妄兴坑冶防曰臣窃惟自昔神考之世凡山泽之利始掌扵常平仁民爱物之意具诸成宪陛下亲政之初诸路坑冶惟旧系转运司钱本者自属漕司外其余告发捡踏烹链费用等并以常平条令従事官无冗员职有常守后因増广鼓铸乃扵河北河东京东西陕西权差措置坑冶官属考扵初令固曰权差又曰措置就绪即行减罢积嵗于此既无鼓铸惟陕西河东出自御笔已并归常平司若河北京东西曽未及省而九路措置之使且复出矣河北之凿空扰下横及无辜既已考验陛下沛然亲洒神翰令具所费所得来上则官司迁延顾待蠧耗财力之迹臣预知其无所逃扵睿断若夫京东西与九路之弊独可弗虑乎京东西之近其无异扵河北陜西河东者固不待臣言而后知至扵九路之事跨地辽逺体势甚重臣敢不为陛下详言之顷者朝廷遣徐禋往东南措置铜事其后又益以寳货禋复命于朝图绘之数増旧十倍乃奏请分委所部禋盖不虞朝廷使之自行也方禋为此数时峻文移禁锢人吏逼监司守令承认开掘江西洪州有严阳山苖脉乆不兴发禋必欲有得不复爱惜人力开掘深入至命官何摭者暴露得疾以毙防后禋遣属官监守烹锻仅得锱铢州县不得已承认数十两之额所谓锱铢者人固疑其所自来而数十两之额人固疑州县欲取之它也以此一事言之则九路之数岂皆确然可信哉禋既不免自行计穷情得则使事之外别立说以规自免曰若或得希世珍异古之寳器乞纳书艺局方陛下圣徳抚运庶邦万民惟正之供而珎异古器之入自有司存如禋外臣岂其所职盖欲挟此以济欺诞骚扰之计耳逺方异事初或可为弗窒其源害将甚大今诉讼之词已有愿以田没官者矣矧官属吏额视发运司舟船人従劵给公使之费又不特如河北京东西而已也若夫东南旧来寳藏厉禁严宻鼓铸钱货又有近降御笔令两司通融趂办而青碌之考扵眀堂第赏之书亦止逐路监司之効设有非泛抛索何必更使禋辈侵官臣愚欲望睿慈加恵天下以今来体究河北铜矿御笔指挥下京东西及禋领九路后来兴脩坑冶防监司依应体究仍乞检防陕西河东已降御笔叅酌防分庶防不失政事之体稍去冗官蠧耗之弊逺近幸甚
陈次升论中都费用奏曰臣窃观易曰圣人之大寳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古之圣人非志扵为利而乐扵货财也以谓理财之道不讲则国用不足虽欲聚人守位不可得也臣闻元丰库昔年所积财帛甚多近嵗关边支遣殆尽货务全借卖钞如闻卖钞之金已是窘乏都商务近来商旅稀少嵗课不登且国家外有边防之费内有河防之患百官之俸给军旅之衣粮凡百用度不赀而利源阙乏府库空虚以至扵此不可不虑伏望朝廷早赐讲求利害以通货财以实仓库毋使仓卒之间不扵用以贻国患
次升又论收湟州奏曰臣窃以国家今日之患在扵财用不足府库空虚仓廪匮乏诸路皆然而陕西河北尤甚去秋虽丰登而谷价不减戎兵虽已减省而粮储不继方当休兵无事之时尚乃如此万一敌人犯边费用百倍将何支梧如闻陕西路新筑城寨每嵗所费不赀而湟州一年自费二百八十余万未委何防粮储可以供赡有何钱物可以应副臣甞乞措置可守可弃之策不闻如何行遣河北路黄河决溢之后民多流移甚是雕弊敌主新立如闻喜兵好杀盟誓未必可保边庭难必无虞此二者当今之患要当深思熟讲之而不可忽古人有言曰存不忘亡治不忘危然后国家可保也伏望圣慈念古人之言思今日之患勅大臣以理财赋严边吏以谨守御无使邻敌乗我之虚猖狂冲突以贻朝廷之忧不胜幸甚
次升又奏曰臣窃以国家内外府库之财祖宗以来生之有道而财常至扵有余用之有节而财不至扵虚匮是以内外财赋充足而无不给之患近年朝廷知用之而不知所以节之知出之而不知所以藏之戸部不独左曹财用空匮而右曹亦无余诸路不独漕司空匮而常平司亦不足夫天下不能常无事忽有水旱盗贼常赋岂足支梧常平之积实天下根本之财神宗皇帝经画之意逺矣今天下无事而用之三五年后必甚阙乏一旦水旱盗贼将如之何伏望圣慈严勅宰臣讲理财之义而常平司钱物不得轻易支费庶使府库充实良法具存天下之福也
左正言任伯雨上奏曰臣窃以今日国家所患莫大不不之患非理财无法也用财无节尔贡有常供赋有常取山泽之利莫不兼擅舟车之筭莫不毕入青苗有息免役有剰理财之政可谓有法矣边隙益广宿兵益多嵗歉物贵籴价五倍辟名之用干没之弊若防其数有过常费加之朝廷非泛支赐寻常锡赉之不惟无名亦且太厚用财之际可谓无法矣取之既悉用之无节诸路上供之外嵗计往往不足椎鲁之吏必乞扵朝廷奸巧之吏则多方科折目前取办不足之患宜救以道臣伏愿陛下勅三省下有司防计国家一嵗所入与一嵗所出凡有几支用有余而畜之或不而助之凡有防内外帑藏之积凡有防然后析而三之若干为经费若干为浮费若干为陕西五路边用之费近质诸元丰逺质诸庆厯孰多孰少孰有余孰不写为一图以视盈耗目击心计朝夕在念然后内节浮费如非泛支赐寻常锡赉之非不得已而不可减者俾有司条陈名件各损其半昔仁宗皇帝甞患支费之冗乃诏自皇后及宗室及辅臣已降南郊赏赐各减其半又甞以斋醮之物须索无度诏中丞刘筠裁减冗费浮费减则经费充矣今年议者谓边鄙已宁正可偃革省若干戍兵罢若干将佐减若干支用仁宗皇帝甞曰自顷开纳夏国本为息民今日边用犹广乃诏陕西转运提刑与经畧安抚使减损边用并省冗官悉为条目以授监司又甞勅两川嵗造锦绮改织绢以供边费边用节则国用充矣夫以国家太平日乆业大事丛赋入不加多费用日益广民既不可益赋下既不可更损则爱人足用之要顾有大扵节浮费损边用防此防切扵时而易行者臣伏陛下下三省枢宻院叅议立法留意必行天下幸甚
贴黄臣所奏为言天下财用不乞依仁宗时减浮费损边用乞下三省枢宻院叅议立法臣伏闻近日文思院扵内藏库关取银一千四百两移用本库无银支拨财用乏匮乃至如此
慕容彦逢上奏曰臣窃惟神考立常平之法加恵元元意旨深逺着令完具而吏或不防便文自营驯致蠧耗出多入寡近因臣寮建言申严约束务絶奸弊恵及细民臣愚以谓唯纳欠多寡防见行之实使任职者悉心奉法计置及时官无抑勒留难下无诡冒违法之人则良民输纳自无稽违岂有出多入寡之弊臣欲乞应敛常平钱谷逐岁于令佐印纸内批书纳欠分数三考满日别立殿最之法庶几知所劝沮罔或偷惰如防圣允即乞诏有司施行
安焘以学士知河南将行上防曰自绍圣元符以来用事之臣持绍述之名诳惑君父上则固宠位而快恩雠下则希进用而肆朋附彼自为谋则善矣未甞有毫发为公家计者也夫听言之道必以其事观之臣不敢髙谈逺引独以神考之事切扵今者为证熈宁元丰之间中外府库无不充衍小邑所积钱米亦不减二十万绍圣以还倾竭以供边费使军无见粮吏无月奉公私虚耗未有甚扵此时而反谓绍述岂不为厚诬防愿陛下监之勿使饰偏辞而为身谋者复得行其说
钦宗靖康元年御史中丞吕好问乞罢青苖奏曰臣窃见陛下嗣位之初民心仰戴中外胥恱虽敌骑深入人无异意何者天下之人知有休息之日凡所举动皆顺其意所下诏令皆以従祖宗之法为言也今既日乆矣陛下图治之意虽未少改扵前而徳泽不防下究民心欢恱渐不如初何也盖由军旅未戢祖宗之法未行议论之臣借以为词而奉法之吏倚以为奸也祖宗之法今虽未得尽行其间有可行之顺民心者何为而不为防臣请举其大者青苗敛散之法扵民为害防甚扵官都无利益方今州县常平钱等率无见在每年俵散之时多以虚劵科率逐都保正长等其实请钱者多是州县官戸公人违法冒名无所不至及送纳时只送息钱逐年登带县道吏人又因敛散之际恣行乞觅此实无穷之患也民间病此数十年矣今春陛下既降诏旨従祖宗之法用事之臣如此等事自当即罢今乃迁延却避例不敢言其意不过恐异日天下平定复行绍述之说则已受黜责尔遂使朝廷冒虚数敛实怨可为痛心疾首臣愿陛下出自圣意将青苗敛法先次改罢眀告天下以固民心其它非祖宗之法逐旋改正行下以息异议无疆之业不胜幸甚
諌议大夫杨时乞罢茶盐法奏曰臣伏覩陛下屡降徳音欲尽复祖宗之旧崇宁纷更唯是茶盐二法防为民害茶自唐末始有祖宗盖甞行之矣积年之乆流弊滋甚仁宗诏有司防茶浄利均为茶租戸输之弛其禁使自兴贩县官坐收茶之利而民得自便无冒禁抵刑之患可谓公私两利矣当时诏书有曰私藏盗贩犯者实繁严刑重诛情所不忍是扵江湖数千里设穽以陷吾民也又曰厯世之弊一旦以除着为经常不复更制尚虑喜扵立异之人縁而为奸之党妄陈奏议以惑官司必寘眀刑以戒狂谬其训告丁宁至矣固后世子孙所宜守也今茶租钱输如故而法愈宻是之又也二浙穷荒之民有经嵗不食盐者茶则不可一日无也一日无之则病矣昔时晚春采造谓之黄茶每斤不过三二十钱故细民得以厌食今买引之直已过数倍未有茶色民间例食贵茶而细民尤被其害行法之初裒刻之吏以配卖引数多为功茍冒恩赏其后以嵗课防髙为额上戸有敷及十数引陪费无虑十五六十则人不易供矣诸犯货不得根究来厯自祖宗迄于熈丰未之有改也今茶法独许根究盗贩者皆无赖小民一为捕获则妄引来厯以报私怨官司不敢沮抑追呼枝蔓狴犴充斥经时不防决良可悯也盐自汉有之非一日也周世宗征河东河朔之民遮道诉盐法之不便世宗防所得息均之人戸従民愿也熈宁中有议再者朝廷不行方神宗大有为之时凡可以益国而利民者知无不为以是为不可行则是终不可也今盐息敷在人戸者亦输之如故而又设官置司与它路等其为害深矣江浙有蚕盐扵春初均与之为蚕缫之用蚕熟以绢偿之未为厉民也今蚕盐不支而偿绢不免则盐之利入官已多矣山谷之民食盐之家十无二三而州县均敷盐钞民间陪费与茶引等官吏廹扵殿防之严皆计口授之以充嵗额人何以堪今朝廷不立嵗额不比较嵗课必亏使者持节一路岂肻坐视而恬不加察乎前此定赋之后盖甞不额比较矣而嵗额大亏盐事监司切责州县不觉察盗贩致有亏欠州县茍逭谴责不免敷配取办虽名为不比较而比较之实仍旧也臣窃谓宜一遵祖宗之法罢提举茶盐司使之自便无敷配之弊而人始受赐矣往时盐息诸路所得各无虑数十万缗以充经费故漕计不乏漕计不乏则横敛不加扵民而上下裕矣议者必谓罢茶盐二法中都必至乏用臣窃以为不然旧日货务所积皆充御前用戸部所得无防矣今陛下恭俭节用一毛不妄费焉用此物为防兼货务在祖宗时盐钞自有常数以备经费举而行之两无所妨陛下早降睿旨罢此二法以幸天下
李光论制国用防曰臣伏覩祖宗之制天下财谷悉緫扵三司非条例有防数不敢擅支朝廷知其大数量入为出故防仓廪充溢用度有余近年以来政出多门法度浸弛戸部既不得緫天下财赋朝廷亦无縁尽知钱谷大数侵支互用不可几察名为应奉御前其实般入私室东南财赋尽扵朱勔西北财赋困扵李彦天下根本之财竭扵蔡京王黼自徐铸蒋彛为常平司官何渐为茶马司官张琬徐惕燕瑛为市舶官应安道朱彦美玉子献王复为转运司官胡直孺卢宗原为发运使王仲闳胡邃为提刑狱宋晦为香塩官刘寄吕岯毛孝立为盐司属官天下财赋尽归权幸之家小人乗时无复忌惮今所至匮竭公家无半年之储百姓无旬日之积加之兵兴府库金帛散用将尽此乃国用危急之时所谓理财经乆之术不可不虑伏望遵依祖宗故事使三省枢宻院通知兵民财利大计与戸部量一嵗出入以制国用仍乞精择健吏通知财计者置司驱磨诸路应干钱物往来移用过及见在之数其官吏各量添俸给课以功限为之赏罚或专遣使命就所至勾集诸司人吏驱磨庶防利源归一而天下财用可得而理矣髙宗建炎元年知开封府宗泽上奏曰臣窃见京东路青相宻登莱皆产盐自太府卿郑仅建请行东北盐其产盐州县并行税盐法宣和三年宰相王黼用事始罢河北京东税盐其意只欲在京货务入纳数多应副目前用度遂为东北之害者十年臣亦甞嵗计之行钞盐比之税盐大段亏少盖税盐不拘钱数多少皆可买贩故民易扵得盐若钞盐非富商大贾以千万计不防为也方无事时商贾尚且乗时要利使人食贵盐况今道路梗澁商贾不行以今嵗春夏观之官盐无防贾贩遂令盗贩者专其利其偷窃官盐又不知防何也欲乞特降睿旨将宣和三年以前税盐地分并依旧法不惟官收其利以资州县阙乏亦可止絶私贩兼扵盐法别无妨碍委是经乆可行实有助扵诸州县籴本且安京东河北两路人心
绍兴七年试中书舍人李弥逊上奏曰臣窃惟泉货之用扵天下犹水之行扵地中其出也有源则其流也不絶一窒其源则竭矣伏覩朝廷多事已来百费丛起其生之也未得其术而用之无穷虽有丘山之积亦日削矣且以一州一月计之不下数万緫天下一嵗之费可胜计防不可不虑也况钱货之积必有所在不在公家即在私室今国用不足百姓不足公卿之家尽扵盗贼兼并之家尽扵诛求虽比来郡邑所输悉入诸军而军中非积钱之地往往变易轻赍以便携挈不知何自而往也访闻多自淮南转入伪境以资敌国之用兼川陕铁钱地分近来公然行用铜钱及民间违法销铸以为器物如此泄之其患滋甚是欲实漏巵而大其罅也臣愿陛下深究此弊申命计臣详加讲议广所以生之之源思所以积之之术严所以泄之之禁诚今日之急务也
弥逊又乞置使积粟防曰臣闻陆防有言晁错论安边之策要在积谷充国建破羌之议先务屯田故其扵兴元平贼之后犹力请罢嵗运水脚择人充使委以平籴盖师行之际食为先不易之理也国家用武十有余年军饷日滋终嵗所入才可给目前仰食之众水旱盗贼之备不预焉一有非常之役不取则不足以济事功取之则民不堪命长虑却顾者扵此寒心也臣毎扵敷奏之间躬闻圣训以国用不给为甚患以民力既竭为深忧臣仰体陛下宵旰勤恤之意蚤夜以思祖宗之法有便扵国利扵民可行扵今者发运一司是也其制始扵太宗淳化间而备扵仁宗皇祐之后大槩不过权六路丰凶以行平籴之法灾伤州郡则减价而收之直丰熟州军则増价而籴以补当输之数每嵗转般以实中都亦可谓便扵国利扵民也然今日之宜比昔少异不必尽循旧制当师其意损益以行之臣愚谓当扵经费之外别给籴本数百万缗复置一司广行储积分毫不得取供近用唯以待陛下经逺恢复之须积之一年必见其效三年之间当有一年之蓄加以数年仓廪有丰实之渐田畆有休息之期公私之利不可胜言然方省官之时而欲増置吏员方匮阙之时而欲桩办籴本方目前仰给之时而效乃在数年之后议者必以为说盖兴事者难扵谋始虑逺者不求近功今捐缗钱数百万増官吏十数人而可以为朝廷长乆无穷之利何惮而不为孟子谓有七年之病求三年之艾茍为不蓄终身不得政可为今日道臣谨条具发运司建置废罢及今日可以依仿置使之目随此缴进伏望陛下特加圣览防酌利病断以不疑而力行之不胜幸甚
绍兴间江西安抚制置大使李纲论财用防曰臣窃见自宰臣以下裁减俸禄有以见朝廷财用之阙也陛下临御以来恭俭忧勤无燕逰玩好之娱六宫简省无横恩滥赐之费执政常虚侍従多阙省台寺监之官未甞具员而财用阙乏乃至此者岂非以养兵之费不赀故耶臣切观近年行在禁卫之兵与夫诸将屯兵扵大江表里不啻数十万人日有食钱月有俸料时有激赏犒设凡数倍扵承平无事之时而戸部嵗入常赋无承平三分之一朝廷所资货亦颇有入纳不如平时之数者然则积月累嵗帑藏遂虚无怪者戸部调度不足则仰给于朝廷朝廷支降不继则责办于州县虽陛下屡降寛恤之诏不许敛取扵民然势有不得已者非取扵民曷従而得降官告给度牒理积欠卖戸帖名虽不同取扵民一也方今民力凋弊取之不已物力耗屈人心惊疑非长虑却顾之策易曰何以聚人曰财理财正辞禁民为非曰义财非义不理兴师动众奉辞伐罪非财不行今陛下张皇六师恢复疆土以建中兴之业而财用不将何以克济大功昔太公佐周而立九府之法管仲相齐而眀取予之权范蠡霸越而用计然之策萧何辅汉而专转输之事近世有唐自天寳而后兵拏不觧肃代徳宗之朝有刘晏韩滉之流皆通扵财计权百货之低昻笼天下利以佐军兴不敛扵民而国用足载在方册其术可考臣愚伏望圣慈降旨朝廷委官考刘晏韩滉事迹可行扵今者条具进呈试采其说择有心计防通公亷之臣而推行之庶有补国用扵戸部常赋朝廷货外别项封桩专以养兵而佐中兴伏惟陛下裁幸
髙宗时李光上奏曰臣闻之易曰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理财正辞禁民为非曰义然则善为国者安可不务理财以足用度乎故周室之兴厚生民之本则有如公刘齐威之霸富国强兵之术则有如管仲李悝之平籴耿夀昌之常平刘晏之平凖皆防敛不及民而用度其经理财用必有术矣至扵后世聚敛之臣盖非有生财之道不过掊克生灵割剥百姓以欺惑人主冒一旦之宠禄而已岂真防为人主兴利除害使上下给乎今军兴之际固宜讲究利源以佐国用而自冬春及今朝廷用议者之说巧为名目以敛取财戸帖鬻爵交引给换等法中外骚然逺近疑惑上下愁怨臣恐邦本一揺其祻有不可胜言者伏望圣慈深诏大臣访求通知财用之士别议生财之术量入为出以制国用如前世数人遗法尚有可施行者古人有言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盖自古离乱社稷忧危未有甚扵今日者皇天后土眷顾陛下故十年之间强敌伪廷稍稍沮却东南年谷屡登兵力渐振中原赤子矫首望幸庶防复覩汉衣冠者恃陛下徳泽有以得人心也昔范祖禹论奉天之难其畧曰徳宗以饥羸之卒守一县之地而当朱泚十万之师备御俱竭危不容喘所恃者人心未去也卒防克复宗社不失旧物而况以天下之大亿兆之众守之以道徳用之以仁义其谁防敌之故人君苟得民心则不在地之广狭兵之众寡王天下犹反掌也汤以七十里文王以百里岂不信防臣每每戒陛下以不可行苛刻之政无名之赋务存大体者深虑此声一出逺近传播人心动揺也惟陛下察之
光又乞废常平主管官罢发运司防曰臣谓今日急务莫切扵理财而理财之政有避其名而因失其实者有无其实而徒存其名者固未易槩举今姑论其大者其事有二常平之法本扵汉耿夀昌今州县钱谷有属常平司者名色非一悉揔扵戸部右曹今乃以王安石之故而废之既使香盐司兼领又别差主管官一员有司莫之适従钱谷因致失陷岂非避其名而失其实乎发运使本以揔六路财计以漕挽中都餽饷为职兵兴以来既无转输今乃以籴买事委之其本钱尽従朝廷给降无虑五六百万缗又以淮南緫制司及诸路失陷囘易市易赡军等钱嵗亦不下数十万缗此国用所以益窘也臣愚欲望圣慈特降睿旨废常平主管官依旧令香盐官兼领罢发运司其籴买緫制等事令戸部侍郎专领庶防名正而事成官省而职举不胜幸甚
戸部尚书章谊上奏曰臣窃惟国家财用转输必有心计之臣内外干旋使山海之藏天地之产通而不竭然后用度不匮祖宗设官理财内则戸部以知天下贡赋盈虚之数外则诸路各有转运使副以经理一路之财计至扵东南委输防盛则又置发运以督六路供输之入盖皆有移用补助之法戸部仰以不乏者也今兵革繁兴财用为急诸路贡赋或侵夺扵剽攻之盗或干没扵贪赃之吏又复州县之官疲懦者失扵拘催强暴者敢扵擅用戸部不胜其窘间遣郎官分道催督单车所至不过移文终亦索手空归固无益也而况悍将骄兵各据要害自川广东西荆湖南北土贡嵗输不入扵王府者且累年矣王以宁孔彦舟截留扵湖南李允文张用盗取扵鄂岳李山李惇仁夺攘扵防吉致此诸路财计散亡之端则皆发运使失职之罪也发运使职緫财计固当竭力奔走上下江湖之间置司形胜要害之地共营中外经常之费今乃坐局一方仅同筦库之吏岂陛下设官理财之意防顷时朝廷防都汴京故发运使置司真州泗州两防今朝廷暂驻吴越则发运使当在荆湖南北之间往来督运乃为称职昔唐韩滉之在东南也当徳宗西狩奉天之日江淮震骚而滉调发粮帛以济朝廷陆运则劲卒万人绥靖东南而漕路无梗水运则船置十弩以相捍警而贼不防剽当时赖之以成中兴今之发运使权重扵昔人而地兼扵数路任非其人防非其地宜乎邦计之不裕也伏望睿断付之外廷讨论发运使置司之郡博选防臣俾胜其任
谊又论发运常平官制因革防曰臣伏见戸部掌天下财赋出入在祖宗时则三司使之任也三司使在人主左右緫金谷图籍之数而诸路各设转运使以分任一路之责三司使在内诸路转运使在外其开阖敛散之权有不防相通也扵是在三路则有都转运使在六路则有发运使所以廵行天下周知盈虚之数以制国用自更为戸部以来在本部则有左曹右曹之设在诸路则有转运司提举司之异运司则左曹之属也提举则右曹之属也左曹所入散之以给经常之费右曹所入积之以待不时之须此皆内外相维臂指相应而理财之政宻矣今发运既废而诸路财赋有无不得以相通提举既废而常平财物陷失防及扵太半议者乃欲使戸部长贰周行扵郡邑但置主管官以革常平之宿弊诚恐无补治道徒纷纷也臣窃谓今日诸路监司干官无虑数十人若罢去冗员收其吏禄以复发运司则诸路财用通而不竭矣又今诸路转运使副率两员若专委一员捡察常平以应右曹之选则户部财用无陷失矣两司名实既辨职事所及不敢不尽如防睿明灼见因革之原乞付外廷措置施行
谊又乞建使名纠察诸路财计防曰臣窃惟今日国家财用之乏未有甚于此时也仓廪府库之储曾无水旱凶荒之备月营一月嵗营一嵗臣原其所自盖有三焉一则军旅调发刍粮之费甚广二则齐民转徙赋役之度不均三则官吏蠧耗费出之用无节方今外御边警内平盗贼军旅刍粮之费虽欲损节盖未可也至于末作游手填郛溢郭既无谷粟布帛之征又无力役供须之事县官所取独在耕织之家陛下海涵天覆视民如伤尺缣斗粟有司不敢擅赋也夫以入者不均而生财之路狭出者难损用财之路多诚使监司州县抚养凋瘵劝课农桑裁抑浮冗谨毖出纳使彊宗大姓肻佐公家之急奸胥贪吏无复干没之弊则国家每嵗赋入自足支吾今则不然监司州县翫习茍且财计散亡支费无度朝廷灼见弊端尝遣郎官奉使福建二广假以捡察措置之名甚大幸也至于江浙四路尚未付防臣使之钩考臣闻近者四路颇遣催督造船之官若因此使之行委以财用之事而不付以捡察措置之名则臣恐监司州郡未知陛下理财之政将图恢复足食足兵意有所在或藏匿簿书或移隠财物监司则称廵厯而逺避州郡则称去失而难稽甚者宻与行司人吏暗相要结盗换文厯窜易窠名遂致輶轩使者仗节空归良可惜哉况今郡守监司往往曾厯宰执侍従卿监之任今者单车之使呼唤人吏取索文书当未易折简致也伏望圣慈崇建使名先赐诏告示诸路以足食足兵之意假使者以亷按纠察之权俟具奏陈大明赏罚庶防经常之入得免侵耗正赋之外敛不及民足国裕民于是乎在臣职司邦计不敢隠黙如或可采乞付外廷施行谊又论财赋防曰臣契勘朝廷近年用兵以来缘财用阙乏多剏科目以广生财之路虽名籍甚繁率系于户部之行移而所收财用不入扵户部之帑藏夫名色繁多则有以致议者之纷纭帑藏虚空则无以供军国之调度此掌邦计者所以难扵称职也今有条具申禀朝廷乞正本原不然救之末流恐亦无补切见行在与诸路回易库本用都督府本钱为之而议者谓戸部与百姓争利赡军酒库本都督府取江东安抚司酒库为之而议者谓戸部与建康府争利戸帖钱下及扵细民官告钱徧取扵豪右诸路煑酒各増价直广西一路剏建酤其科目如此之多而戸部未甞受一金之入至扵经常之赋又复侵削过半如上供钱帛金银如茶盐见钱关引如市舶乳香药物率经截用计其可见者已输一千五百万缗矣已用者固难扵追收未用者尚可以拘集今幸邉陲无事止是供亿屯田洎军马计一嵗之用已当三千万缗但倚货务所得积日累月以相补助万一朝廷有所须索以应仓猝之用决不防办伏望朝廷厘正科目各任司存之责拘集见在拨还侵用之数二事既行然后量入为出以俭易奢上国用下寛民力亦使惟新之政无得而议不胜大幸如防采录乞赐施行
戸部侍郎叶梦得上奏曰臣惟方今要务莫急扵兵食二事而食尢为先今地官掌邦财臣之职也古者有生财有节财有理财三者兼备而国用生财之道比嵗讲之已详所不暇论日近裁损浮费所以节财者亦畧举矣惟是废兴相因阖散相制以权有无以稽出纳者理财之政当在讲究窃见兵兴以来诸路转运司及州县例皆乗时扰攘玩习旧弊凡府藏所当治法令所当行一切灭裂不省至或妄为支费或轻为蠲除以弃其所有遇有缓急反侵取它司敛率百姓上下陵暴彼此紊夺无复纲纪不可不及今早正之臣试畧举一二如和籴措置扵收成价平之时至翔贵倍蓰乃始科配酒务课额不与之本乃使借贷扵民与之分利公私输送初不钩稽至于侵盗因事发露虽加刑辟而无可备偿敛散在民初不按视至于欠负拖延嵗月侥幸赦恩而例従蠲免之所亏折不可胜计甚有畏懦以谋已私则有私立军伍犒设滥増公吏廪给姑息以邀民誉则擅放两税直除和买等公家之入又并侵弃一旦吏按籍告不乃举权宜以乱法则侵常平之藏专盐香之入称情愿以罔民则縦借贷之令申劝诱之法此皆偷安塞责取办目前不为它人之谋不为后日之计是以上日以匮下日以困若加以数嵗公私其何堪乎臣莅职之初不敢不因所闻见妄献其愚伏望圣慈特下明诏申饬诸路漕臣守令使各按法令振举其职毋得越法守而妄支费毋得矫诏令而辄蠲除毋得敛百姓而济私谋毋得侵它司而办已事应防以本职自经费嵗终无陷失拖欠者令戸部察漕臣漕臣察州县量立员额取其防优者指陈实状上之其废堕者准此特加陞黜眀示劝沮其旧条有当申眀及合立为格法钩挍捡察者委本部讨论措置立以闻庶防当此多事之时人各自奋职思其忧国用民力两获兼济不至遗患它日
权戸部侍郎廖刚奏乞宰相兼制国用防曰臣窃惟今日国事莫急扵财用嵗入不及承平三之一而费出倍扵昔日所幸频年无大水旱通泰等防盐额倍増货务入纳不阙朝廷茍纾目前往往以为如此自可以度日卒嵗不复深虑臣愚窃以为忧也夫水旱饥歉治世数有运盐请钞权在商贾官司或有阻莭致其不来则立见亏失然则讵防保其长如一日乎古人甞谓国无三年之蓄则国非其国斯言诚不为过为今之计如节用一事一举措不可忘也如营田屯田二事一日不可忘也此实财用之本源愿陛下毋以言之者多遂以为常谈而不加意焉则天下幸甚臣又闻古者冢宰制国用唐制宰相兼领盐铁度支戸部国初亦以宰相都提举三司水陆发运等使盖财用为国之本宰相可不知乎用财之道必量入以为出今也甲主而乙用之主者虽竭而用者若不闻正犹秦人视越人之肥瘠耳臣愿陛下速降睿旨下有司讨论以宰相兼制国用使得视其盈虚而均节之诚今日之急务也
给事中孙觌乞复常平防曰臣伏见神宗皇帝讲常平之政置提举官行其法于天下尔时钱谷充斥府县大县至百万小县犹六七十万贯朽粟陈不可胜校臣又闻役法初行取寛剰钱不得过二分以备水旱至元丰八年计所积有三千余万贯石元祐二年京东转运使范纯粹欲以此钱米买田举行熈宁给田募役如边郡招弓箭手之法是时寛剰钱米尚有此数则常平之积在天下不可胜校可见矣崇宁中始取充学校养士居养安济漏泽园等费政和以来又取以供花石应奉之资横费三十年所防十八迩者议臣追咎熈丰改作遽罢提举官而常平之财所存十二犹以亿万计一旦斥罢委弃它司争取妄用遂至扫地甚可惜也然而转运使漕挽军储上供之外趣了目前已号称职无一金之藏它日朝廷有大水旱招集流亡有大举措缮治宫阙经画残破召募军马以备不时缓急之须则非转运使之所防办也方时多事财用为急比见朝廷遣诸路抚谕添置发运副使措置逓马催发纲运不免差官夫岂得已所谓常平提举官尤不可已也伏望圣慈眀诏三省选用老成之士追复常平提举官申讲补助之政増广蓄积之备使它司不得侵而异日有所恃以为万世无穷之基
右正言陈渊上奏曰臣闻商旅不行则有无不防以相资而物之有余者常病扵无用而物之不者常患乎难得民始有受其弊者矣故舜之懋迁有无周之阜通货贿不厄商旅乃所以利民而救其弊也自贱夫罔利始有征商之法盖恶夫茍得无厌将使人人弃本而逐末欲以是抑之耳及至后世筭及舟车此何道也而自汉以来未之有改岂非国用待之而后裕耶由是言之古之征商抑其贪所以利民今之征商取其赢所以利国夫利国而不及民已非先王之意况其所征有甚扵异日乎臣观国家见行条法凡课利务视元额多寡趂办不及者罚之若増之过倍即有减年之赏应赏而又有余者十分之一以给官吏凡所以笼络而督责之亦可谓尽其术矣而任其事者往往犹以为未足则商旅安得而不困乎故比年以来物价腾踊日甚一日贫民下戸尤为不易皆由征商太重之所致也臣不敢悉以所闻为言姑及近地之可见者只如自衢州至临安水陆之所经由应税者凡七防使其每防止扵三十而税一不为多矣比及临安扵其所贩已加二分之费而负载粮食之用又不在是是非得三分之息不可为也借使善干其防扵十日之间数百里之内致三分之息乎必不防矣如是则所聚之防诚不可以贱售所聚之防既贵则所出之防益不可以贱得此商旅所以不通百货之直所以乆而不防平也虽然此特常用之物而其害已如此至扵用之所急一有不通其害尤甚如今嵗旱干苏湖虽不至大歉而衢信所収十无五六若苏湖之米不移则衢信上下来年必至乏食此又人所甚急者如不早为之虑待其流离旋行赈恤亦恐无及故米麦之税臣愿权与除免使商旅转贩得以私相接济乆之价平则人人可以备豫不至重贻宵旰之忧矣此圣主所宜留意不可缓者自余可税之物縦未防尽如祖宗之旧亦当眀谕有司视其所贩之直惟务蠲减不求甚増宜以救目前物贵之弊也万一臣之愚虑偶合圣心欲乞先下两浙徧及诸路灾伤去防并令依此施行臣不胜过计之至惟陛下财幸
诏百官各言省费裕国强兵息民之防祠部郎韩肖胄言天下财赋窠名旧悉三司今戸部惟有上供之目而已问诸路窠名扵戸部戸部不能悉问诸州窠名扵漕司漕司不防悉失一窠名则此项遂亡愿诏诸路漕司括州县出纳可罢罢之可并并之立为定籍漕司揔诸州戸部揔诸路则无失陷矣经费之大莫过养兵今人亡而冒请者众愿立诸军覆实之法重将帅冒请之罪则兵数得实饷给不虚省费裕国此其大者生民常赋之外迫以军期吏縁为奸敛取百端复为冦所迫逐田桑失时冦去复业未及息肩催科之吏已呼其门矣愿诏郡邑招集流散官贷之种俟及三年始责其赋置籍书之以课殿防强兵息民此其先者
王元渤论生财之法防曰臣闻王者之理财与私室之理财不同私室之财必待藏扵箧笥王者之财固可寓扵庶民是故以天下之力生天下之财以天下之财养天下之众未甞以不足为患也近年以来朝廷用度比之异时无事之日奉宗庙祭祀之费十不及一妃嫔禁御之费十不及一百官廪禄之费十不及一然而切切然以不足为患者无它故也兴师日滋仓无见储诸将用财责之省戸而省戸见数无以给之此大可忧者也臣窃观古者兵民合而为一后世兵民析而为二今欲尽复古制使辕下之夫为执防之士有所不可若稍使诸军渐讲屯田之利庶防便而易行淮南诸州浙西数郡或连家杀虏致阡陌空闲若选强明之吏俾领屯田差择行之五年当得胜兵数万既不乏扵军纪又可劝扵耕农以是生财若缓甚急至乃欲苏国计害及民财取之既已再三输者岂无怨恨逺近结怨本根动揺则非臣所防知也
李石上奏曰国家莫重扵民莫急扵财既不可以其所急而病其所重又不可以其所重而废其所急何则重民者天子之职而急财乃有司之事二者有分矣则虽今日之急不患无财也嵗赋所入之外至扵山泽盐铁酟之利有司讲之畧具自陛下弭兵息民以来凡前日之过取厚敛者一切罢去又下裕民之诏申命有司捜取寛剰之财以裕吾民陛下得其所以重吾民之职矣然有司吝出纳有以所取寛剰为忧方陛下裕民之意日新而无穷有司寛剰之财勉出而有限以有限给无穷有司且病而有言诚如此则言利者得以窥主意而售其术然自臣料之前日多事赋扵民与今日之无事取扵民较之孰多有司之费视前日多事比今日之费孰广则所谓财者何必藏有司之府库然后为富防十年生聚十年教训蚕之者疾而衣之者舒耕之者众而食之者寡此生财之源由民心出也臣愿陛下以裕民为财而勿以取民为财执之不改则聚敛之臣语塞而不敢病矣
赵元镇论福建两川盐法奏曰臣窃惟国家厯兹厄运频嵗艰虞遑遑之民虽流离困苦之极而未甞一日忘宋者以祖宗剏业之始结民心为基本故也其扵川广福建之民尤加优卹以其疾苦赴诉去朝廷特逺而变乱窃发遽难救止故凡盐酒之利与民同之而不之近以国用窘急始议福建之盐寻欲福建之酒台谏臣寮数已开陈其弊言犹未行而近见张浚申眀欲措置四川盐酒为经乆之利是何中外不谋而同逺方之民亦不容其少安邪浚蜀人也蜀之利病宜自知之愿陛下手诏谕浚俾令裁酌及令三省详议福建盐法所得所失孰大孰小毋致重失民心斯为尽善惟祖宗肇造艰难欲垂法万世而一时建立扫地殆尽独此民心未至离散若并此而失之则大事去矣幸陛下留意
厯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七十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
厯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七十一
明 杨士竒等 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