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幢小品卷之十一

涌幢小品卷之十一

涌幢小品卷之十一

韵均

五帝之学曰成均。古无韵字。韵即均也。周人立太学。兼五帝二代之名。东学为东序。西学为瞽宗。北学为上庠。南学为成均。鹖冠子。五音不同均。可喜一也。

太学、国学。汉晋时名也。隋大业中。更名国子监。入国朝因之。

雍政

郭明龙为南祭酒。条陈雍政一款。真可叹息。疏云。两京国子监。则辟雍也。此陛下之学也。今天下府、州、县学。其大者。生徒至一二千人。而小者至七八百人。至若二三百人而下。则下县穷乡矣。臣自受事以来。在监诸生。数仅六百。一时缙绅夸以为多。则往岁之寂寥可知也。夫人才盛衰。实关于国运隆替。臣不意陛下之学。乃不得比于府、州、县之学。臣谨按往牒。洪武四年。诏选府、州、县诸生俊秀者入国子学。得陈如奎等二千七百八十二人。二十六年。监生悦慈等八千一百二十四人。永乐十九年。监生方瑛等九千八百八十四人。宣德四年。监生程宪等四千八百九十三人。正统十四年。监生金聪等四千四百二十六人。景泰五年。监生黄梦麒等五千一百七十九人。天顺八年。监生徐福等五千八百三十三人。成化二年。监生任兰等六千二十人。正德三年。监生洪濡等一千三百二十六人。嘉靖十九年。监生徐甸等二千一百五十一人。及至今日。寥寥如此。非所以风四方。示后世也。臣请下礼官。广立科条。大兴学校。夫纳粟纳马。非祖制也。今未敢议减。万不敢议增也。臣初试士。举人仅五七人。其文理优长。考在前列者。尽选贡耳。向非选贡一途。太学几无文字矣。臣窃叹天下府、州、县学之士尽皆属文。而太学之士乃半居写仿。又府、州、县学之士不无以文理被黜而来。不无以行谊被黜而来。与夫商贾之挟重糈者。游士之猎厚藏者。皆得入焉。是古之太学。诸侯进其选士。造士。最优最上者。贡之天子。而今之太学。郡邑以其被谤。被黜。无文无行者。纳之辟雍。良可叹也。郭去。刘幼安代之。余为司业。刘每叹曰。成甚国学。朝廷设此骗局。骗人几两银子。我为长。兄为副。亦可羞也。

邓刘相似

幼安少豪爽。登第后。收敛。一以邓定宇先生以赞为法。定宇官南司成。奉母龚以养。后转北少宰。母惮跋涉。先生不出。龚殁未几。先生卒。赠大宗伯。谥文洁。幼安有母罗。官守次第并赠谥。与其学问大略相同。岂天之并生奇人。抑志至而天亦从之耶。良不偶然矣。

定宇先生为南司成。苏士乞一乡绅书为先。所用礼币中有一诗扇。受之。则皆细剖名人真笔合粘而成者。有某公至。授使观之。嗟叹不已。先生笑曰。宝剑赠与烈士。即以与之。其人喜过望。而苏士甚惋惜。谓为暗投不见赏也。

丁祭演礼

两雍丁祭。北因特遣。肆于本监彝伦堂。南肄于神乐观。皆道流执事。

太学生分教

国初重太学。北方初平。选太学生为府、州、县教官。所至伺候。若贵戚重臣。其被选者多骄横。奴视吏民不为礼。后征还京师。郡邑恐其入奏发己罪。多赂以金钱。至数百缗。盖上之所重。必有偏胜处。虽神圣当天。亦无如之何。后事闻。多坐死者。焰亦少息。

好秀才

郭士渊。台州人。在国子谙生中以文名。为祭酒甘所忌。谮杀之。太祖览其文。恨恨曰。好秀才都坏了。追戮甘。极惨。

历事

监生历事起于天顺时兵部尚书马昂所题。谓曹务机要。上下疏牍关系。不宜专委胥吏。当择监生。文行明慎。综达时务。俾专司缮录。因课功。高其入铨常资。诏下所司通行。着为令。

民生

近月民生纳粟一途。人轻之。在庠士下远甚。考之罗圭峯七试。有司不录。入赀北雍。中解元、会元。人顾自立。岂在小试利不利。而俗人眼孔浅。以此分别。可笑。

余同年生吴彻如。讳正志。宜兴人。天才绝世。尊公安节先生丁丑进士。为江西丰城令。携之任。虑考试往复奔走。过金陵。入赀以去。后中己丑进士。同年秦湛。字尚明。有气概。来为令。痛抑民生。每形词色。凡编役不得免尺寸。吴方建言归。颇不平。一日笑曰。请自隗始。为道本末。秦骇然。起谢过。遂待民生加等。

秦屠出入

屠枰石羲英。宁国人。督学浙中。持法严。竿牍俱绝。先任为秦鸿洲梁。无锡人。以太仆少卿调补。最宽。青衿居间。可以券取。时有秦晋屠出之谣。屠升南太常少卿。万历初。张江陵为政。绳下急改为祭酒。治如督学时。而周儆蓭子义为司业。周亦无锡人。和厚得士心。时又有屠毒周旋之谣。至形奏疏。屠寻转太常卿。

屠以乙丑年考我湖。先君子与焉。祯方九岁。从入郡中。考之先夕。盗发署前。正先君子寓所。次日出题。乃譬之小人二句。先君因战悸不能书。书亦难辨。屠阅草稿。批曰。此有学识。而书法乃尔。必警于盗者。寘二等。屠先生其殆圣乎。外严而中实。婉转能体人情。 【 正人虽严。必须人情。凡不近人情者。必色厉内荏者也。】 先生按湖时。羣小望风。搜诸生过失。一生宿娼家。保甲昧爽。两擒抵署门。无敢解者。门开。携以入。保甲大呼言状。先生佯为不见闻者。理文书自如。保甲膝行渐前。离两累可数丈。先生瞬门役。判其臂曰。放秀才去。门役潜趋下。引出。保甲不知也。既出。先生昂首曰。秀才安在。保甲回顾失之。大惊不能言。与大杖三十荷校。并娼逐出。保甲仓皇语人曰。向殆执鬼。诸生咸唾之。而感先生曲全一酒色士也。士亦自惩。卒以贡。为教官。

沙汰罢官

赵鹤字叔明。江都人。督山东学政。郡邑士汰其十六。又杖死训导。为诸生所讼。勘明。调霸州兵备。教官而至于杖。又至于死。岂偶然耶。抑酷刑耶。可见前代教法之严如此。至沙汰生员。又不始于张江陵矣。 【 士习不佳。沙汰亦未始不可。】

精鉴

正统元年。两京设提学御史。各省设佥事。彭勖。永丰人。往南直隶松江府应试。取十五人。华亭七人。或以为少。请益之。不许。曰。吾所取皆决。科若是足矣。及秋榜出。钱溥第一。徐观第三。张恭第五。所遗者华亭二人耳。其精鉴如此。此后南畿督学最著者毋若衡水杨宜与我浙江山之赵镗。杨拔瞿昆湖。赵拔申、许、王三相国。镗以佥都卒于家。三相方在朝。分作墓志、传、表。亦盛事也。杨至总督侍郎。

天人

李献吉督学江西。试士袁州毕。严介溪来见。时严方读书钤山堂。有盛名。献吉亦雅重之。谈次。严偶及某生文字。曰。此尽佳。何不寘上等。献吉曰。固也。为举其词。自首至尾。不遗一字。且诵且问曰。如此可得上人否。严骇服曰。公天人也。不敢复谈文字长短矣。性高简。独待士甚厚。令勿谒上司行跪礼。故事。五日一上察院。聚揖。至是亦废。遂与御史江万实忤。互讦奏。万实谢病去。而左布政郑岳、参政吴廷举与献吉素有隙。吉安知府刘乔尤甚。皆以侵官奏。廷举至弃职去。献吉亦累疏劾辩。事下总制陈金。金以军前多事。不暇,请以各奏词并付巡抚任汉及纪功给事中黎奭等勘理。汉等顾虑不能决。于是给事中王爌言。江西羣盗纵横之时。各官不能协济时艰。逞其私忿。自相搏噬。有伤风化。乞特遣官究治。乃命大理卿燕忠往。会奭按之。忠等奏。岳、乔赃有实迹。梦阳欺凌僚属。挟制抚按。皆宜罢黜。廷举论事过当。擅离职任。罪次之。又劾金临事托避。汉中立不决。万实奏词半诬。布政使黄瓒、按察使王秩、佥事李淳等。承勘迁延。亦俱宜罪。都察院议覆。诏黜岳、乔为民。梦阳冠带闲住。夺廷举俸一年。瓒秩淳各半年。金等俱宥之。万实后以考察去官。而献吉在事。毒宁王阳礼重之。请得阳春书院记。后宁王败。遂以此陷献吉。林见素救之得免。凡恣睢险薄之名。加者无所不至。至天启元年。始赐谥景文。公论乃定。

持旧制

孙世芳。华容人。以职方郎出督云南学政。为宽科条。凡试士。既命题。度不尽记者。示以所由。曰。禀质由人。撰词由质。苟不及此。即宿构何为。御史某欲合试诸应举者。持之。曰。非制。约士以八月五日始集。会城御史卒。不得试。其僚由左布政迁为都御史。抚滇。迁之日。敕诸司不得乘舆传呼。公曰。制。内三品始得舆。外三司舆。非制也。然都御史为布政时。业已先之。且都御史舆。四人耳。今用八。而以禁人不舆。是五十步笑百步走也。其人为敛容谢。

停告考

各省巡按于科试年。大放告考。自昔有之。正德中。陈公凤梧督湖广。山西学政上疏力争。乃得止。其巡按以民生送入学者拒之。真一大快。陈后至副都御史。泰和人。神宗初年。我浙中亦有告考。丙子年。吴御史从宪。收至千五百人。中试者几三十人。近年始题革。而督学自以干请批送者甚多。吾友陈赤石大绶至尽黜之。又一大快。陈。浮梁人。

免追廪

旧制。廪膳生员黜退者。追食过廪米。甚以为苦。成化九年。北提学御史阎禹锡引考察黜官为比。免追。从之。

督学发策

席元山书。为剡城令。多善政。后唐渔石龙至时。召父老咨而行之。元山服其义。遂相知重。及元山以议大礼。位宗伯。与宰衡异同。时龙督学陕西。因乡试发策。论朋党陈列大义以讽。元山阅录。曰。是策专箴大僚。非唐提学不能作。亟呼秦吏语曰。为我谢唐君。谨受教矣。元山丰裁甚峻。此段屈己受善。亦自难及。然未知真能受教否。寻病。命入阁。卒不起。则改之亦何及矣。人生少壮时。不克己从人。消镕气质。老而悔之。真是可惜。

亲行冠礼

叶良材。昆山文庄公之曾孙也。督学御史张鳌山以名臣之后。亲至学。行冠礼。而字之曰世德。文庄之泽远矣。鳌山亦君子哉。

嘉靖甲子。安福邹颖泉督山东学。得邢知吾侗。曰。异日当文名天下。时邢年方十四。召读书省之司衡堂。亲行冠礼。东方传为盛事。

重教职

国初最重教职。所司不许差遣。教生员必有登科合式者。方叙升。或辞职。得去官。广东博罗人林厚。字万重。以举人历四学职。凡三十六年。方允归。今勒为定法。积三四年一转。惟有气力黄夤者上进。又进士得告改大郡。副榜举人得大州县。其擢尤易尤速。而贡途老死不自振。益懈于教矣。

不上名

陈贤。参政观之弟。永乐初。征入馆修大典。先后八年。为诸儒所重。尝献平安南颂、嘉禾颂、孝感赋。上奇其才。朝廷建普度大斋。诏百官欲追荐其先者。各上名礼部。贤独不上。曰。吾平生不佞释子。今敢以徇君耶。论者劾其违诏不忠。忘亲不孝。众为危之。贤曰。吾以此得罪复何恨。有旨置不闻。历清淮、湖口、南康教职。方客京邸。有邑子暴病。往视之。已喑不能言。第数眴其槖。已属贤。贤检视槖中装。具百金慰之曰。得无念此乎。锱铢弗致而家者。吾责也。竟全归之。在南康常出江浒。见一人病挛。为同舟者所弃。舁归学舍。予饮食。戒家人谨视。问其家。知在岭南。移书久不报。死敛而瘗之。

奏弹靖远

正统十四年。四川卫儒学训导詹英言。靖远伯王骥、都督官聚等。奉命征思机发。不体上心。惟纵己欲。行李二三百扛。动役五六百人。挟带彩币等物。密散都司官。以邀厚利。却敢故违祖训。擅用阉割之刑。必进御为名。实留以用。及至行师。全无纪律。大军一十五万。俱从一日起程。蹂践伤残。畧不悯惜。其运粮又不设法。每军运米六斗。搬负艰辛。何以养锐。以致。有自缢而死者。又指驮粮为名。派马一千余匹。不知此马何施。又临贼境金沙江边。攻围不克。被盗杀死都指挥等官。却将渔户解作生擒。遂尔班师。将地方分与木邦孟甸。以败为功。欺天觊赏。昔唐南诏有警。侍御史李宓将兵七万击之。兵败。杨国忠更以捷闻。范祖禹引管子之言曰。君门远于万里。言壅蔽之害深也。皇上深居九重。岂知此弊。乞将骥、聚、执付法司。明正其罪。先遣廉干官沿途盘校各官行李。以谢天人之怒。以快士卒之心。 【 掩败为胜。古今武臣之常技。】 疏下兵部会同三法司议。遣御史一员。沿途直抵云南。同彼处巡按御史从公实勘。明确具闻。上以专任骥等征剿苗寇。特原之。先是骥等奏捷。赐敕奖谕。令还京。寻留骥剿贵州蛮寇。虽以土木之变。得免刑书。而加禄进封之典。赖以寝矣。

忤督学

戴冠。长洲人。为诸生高朗。下视曹耦。人多忌而非毁之。然卒莫有过者。试必居首。督学御史。绍兴人。以文章自负。或谮曰。戴秀才唾宗师文。御史怒。将黜之。会罢官得止。后以久次。贡为绍兴训导。与御史邂逅有言。不相下。他日。御史死。其家谬云。为戴教官激怒。以气疾殁。遂归。雅有志尚。小时即上书有司。请查里中淫祠去之。及壮。益究心时事。三原王公以都御史抚江南。特爱重。每召见。辄款语移时。听其论议。未尝不伟叹。知非经生也。及贡至。王公已为吏部尚书。见之。惊曰。尔尚举子耶。因问当今切务。条上数事。大要以用贤为国家首务。又劝公不弃迩言。不恃己见。勿以尝挫夺志。其言謇谔。皆有所讽切。在绍兴时。浙中海塘为患。有韩参议者。从访水利得失。条上。皆行之。

不负心

俞绘。滑州人。少负意气。为父兄服里正役。输粮入海。时有闽寇。充民兵。有斩艾功。不自叙。为诸生举于乡。赴京过沛。沛令冯。乡人也。贷十金。既下第。谒得歙县训导。冯已死矣。遗金还其子珏。珏以无券弗受。绘曰。贷金无券。信我也。若遂弗偿。非负汝父。负心也。汝父复生。其谓我何。为文告其墓。固与。珏乃受。广西尝聘典乡试。有以金赂取者。赋诗慰遣之。其人愧谢去。任惠州。过赣。按察佥事陈公壮以卒送之。道经南康。卒谓尹曰。过宾。乃陈姻家也。尹信之。厚致赆。辞曰。吾非陈姻。卒绐君矣。宪庙时。罗伦章懋以言被谪。方在歙。抗疏请以己官赎伦等罪。天下壮之。

书香窝

刘昂字孟俯。祥符人。性狷介。与众寡谐。家贫。绩学勤苦。成化间。江浦张瑄巡抚河南。聘为子师。公曰。礼闻来学。不闻往教。辞之。提学副使天台陈公选间而嘉重。馈鲁斋遗书。命生徒有器资者从之游。以身为教。讲究义理。务使学者体而行之。经指授者多为名士。贡礼部。授内邱训导。教士不倦。内艰起。补枣强。郡太守知其贤。委摄邑符。政令清简。百姓安之。日读书堂上。事至又能立办。弘治庚戌满九载。入京。上崇守令、重儒道二疏。为当道所沮。遂归。歌曰。职冷官微言语轻。不如归去结鸥盟。林间睡起三竿日。且与儿孙乐太平。致仕归。筑室。扁曰书香窝。日吟哦其中。正德丁卯卒。年七十二。

教职入台

邵清。字士廉。江宁人。弘治壬子乡举。为江西德化教谕。典试咸自主断。交荐考上上。选御史。教职擢台臣。自清始。清在台。逢逆瑾之祸。廷杖罚米。瑾败复官。备兵左江。賷表事竣。叹曰。可以归矣。居家萧然寒士。霍文敏深重之。夫前朝教职尚入西台。今并国学各堂俱寝不行。阘茸日多。人才愈下。非一日矣。可慨。可慨。

执盖护行

刘文靖之父名亮。以贡为滨州澄城教官。性严毅。士皆畏而服之。在滨病暑。夜坐雨中。诸生更执盖立侍。去澄城。道梗。诸生共推勇有力者护之。与盗角。不能近。此虽公之教法。而一时士风之厚亦可见矣。

御倭

唐钦尧。嘉定人。为诸生有名。好讲论世务。慷慨有大节。贡入京。倭奴犯境。亟归。言于大吏。权假邳庐兵为援。贼薄城下。亲仗剑登陴。冒矢石。一夕。贼遶城三面鼓噪。惟西南隅寂然。疑之。即跃马往。见贼方自林麓中迤逦出。将济河。命连弩射之。贼惶骇走。竟解围去。先是城中无储。君以县边海上。贼必首犯。请易漕粮以银。奏留十万粟。以是城久围而民以无恐。时狼款兵被调。城守出私财。厚抚其豪长。人人得其欢心。以备仓卒可指麾也。

材略

黄(日英)。莆田人。僊游训导。知县王彝以二百金寄之。虽所爱妾莫知也。彝病死。先生呼其子来。授之。改丽水时。浙寇张甚。众推其材略。奉以捍贼。即加部署。谕以忠义。众感激效死。鼓之而进。贼奔北。境土以平。升广元教谕。与佥事董应轸同时济江。董船覆。呼近岸诸小舟。莫肯前。曰。是欲得财耳。乃自取囊中金分授之。众乃乱流而渡。董获免。众义之。刻石书其事。

赠文

贺钧。庐陵人。家尝失火。亟取累世神主奔出。他一无所问。为丽水令。见官不能俯仰。张罗峯方赴召。驰传络绎。独不一见。改应天教授。日与诸生讲学。必依于孝弟忠信。贽仪悉却。有强之受者。则曰。吾闻诸生中某贫。某病。某不能婚葬。若能助给之。即惠我也。他日诸生受助者来谢。则大喜。以为古道友谊。今乃复见。南宗伯渭厓霍公加敬礼。赠以文。称其词不饰以屏伪。礼不缛以崇质。言不谐以自立。仪不炫以衷孚。诚求自得。而无外羡云。一日出城。误传舆蹶。落水。士子倾城来迓。则方坐池亭吟诗。相与奉之而入。

执正存厚

陈芹。应天府上元县人。为崇仁教谕。其令峻刑并征。众大哗。有二生员素有私憾。遂揭于诸司。诬以倡率鼓众。听者不察。牒下节提。芹执不发。奏记曰。今奉朝命。不能禁民无越志。而谓倡自二生。此理势必无。台持三尺法。概以加之。若拉朽耳。芹司教事。而坐视诬陷。是不得其职。则当去也。若二生自以别情取戾。则宪约自有三等簿在。岂肯轻纵。当道是之。二生得免。其一官教授。一恩例冠带。皆善士也。此弘治间事。先朝重儒官。所用得人。故敢与令抗。当道亦雅信重。今则唯唯。曰可杀便杀之矣。又有一教谕曰李登。与芹同县。亦得崇仁。有肆侮贫士者。众为白于令。令有所私不惩。遂积疑移怒于登。揭于上官。时令亦被它揭。属直指使者密委它官访令事。正登之亲故也。因为详解得不罪。人以问登。登曰。吾自分已矣。令方热中仕版。吾安忍重伤其意。人咸多之。

课士

王士和。字希节。侯官县人。正德丁卯举人。甲戌署钱塘教谕。县自弘治丙辰王献登科。未有进士几二十年。公萃诸生试之。日课文一通。亲为改定。尽月辄第而警策。家故饶。丰酒馔。与诸士饮食。如亲子弟。或贷与钱物不校。诸生感奋。凡二十年。成进士者十五人。连考乡试。晋繁昌令、高邮知州。调海州以优之。弃官归。卒年六十。

天遣故人

廖轾。字锺范。崇仁县人。幼刻苦力学。正德八年乡荐。署海盐学事。与同寅陈玱相友善。玱。莆人也。敦行谊。善诗文。二人爱慕。皆出肝膈。公历任广楚。常修候于玱。及谢事家居。玱年已七十余。忽携仆来访。相见对泣。旋复忻慰。居岁余。玱遘疾弗起。公挥泪曰。兄毋虑。天遣故人终于吾手。丧具。当勉力图之。玱顾仆。点颔而逝。公为捐赀厚殓。立主于家。服朋友服为丧主。率子侄朝夕哭临。七日讣报玱子。至则厚遣。归其柩。

直责主司

李凤。祈州人。嘉靖三年为象山司训。古貌古心。博学能书。内子双瞽。爱礼有加。其子得金于市。麾使还其主。坐斋舍中。日肃诸生。多所发明。会主司恣睢任意。士子少有忤者。辱以非道。出丑诋语。凤整冠掀髯直前厉声曰。大人为斯文宗主。士子观法。何躁妄如此。因言不可者三。同列皆股栗。主司气夺。从容步出。闭门求归。留之。终不可得。

救难生子

嘉靖十三年甲午。陕西鄠县王邦相者。携其幼子六儿。往投巴县刘主簿。主簿。王姊夫也。至则不礼。会刘亦失官归。王不得已。乞与同舟。又且病。主簿恚之。至潜江。欲下诸水。屡不得死。乃推而弃诸路旁。逸去。父子匍伏行乞市中。居无何。父困。子独行乞。间乞于学谕任良干所。且告之故。任哀之曰。嗟乎。吾不为计。将父子同死。谁为还乡知若者。遂躬诣困处。致医药馆谷备至。王病且死。泣数行下。公亦泣曰。若无忧。吾为若治后事。归若子。乃买地葬。立石焉。收六儿于家。与弟同卧起。令学书。报书于王之族兄。为顺天府通判者。无几。通判亦卒。书未达鄠。而王氏以主簿独归。意见杀。讼起成狱。则通判之父为王翰林九思。得遗书箧中。六儿手模在焉。或疑书诈。其母刘思子垂死。见之。泣曰。吾儿其指缺。此当是也。使次子持金至潜江取子。当是时。任已行取赴京。行时诫家人。王氏来取子。无留一钱。至则家尽却其金而厚遣之。母子得全。主簿狱亦解。任后官申阳知州。祖母尚无恙。父母具存。五十后生子。人以为有天道云。

肥香

王良臣。钱塘人。名轩。受业姚文敏公之门。经术精专。以贡为松溪教谕。时年五十。无子。弃去不赴。阳明先生为赋当年一诗。家本饶。中落。晚年艺菊后圃。号曰肥香道人。后有子曰元。世其家学。为休宁训导。家复完。年八十三卒。肥香之名亦佳。

正德中。歙方肯堂司训我湖。门人吴御史巡按浙中。行部谒庙毕。诣司训斋。执弟子礼。如受业时。方平受不辞。 【 惟不肯借事干请。故能乎受其礼而不辞也。】 豪家行重贿。脱重罪。司训怒斥去。若两公者。真可以风矣。

辞贡

许西溪岳。安吉人。嘉靖丙辰当贡入京。以疾辞。或问其故。曰。吾少壮。不克致身于明时。今老矣。无能为也。吾尝劝友人某以恬退。不吾听。卒斋恨以殁。幽明之际。吾何忍负。且自言而自背。人谓我何。督学阮凵?了峯高其志。署牒云。此生殆痼疾烟霞。足媿世之沉湎荣宠。竞进不止者。饬有司其冠带礼币。旌之。

两欧阳

欧阳阅。字崇勋。泰和人。文庄公之族兄也。从王文成游。宸濠有异志。进曰。以时事论。将有汉七国之变。计将安出。三问。文成不应。而密诏之曰。书生何容易谭天下事。可读易洗心一句。沉思有悟。兼长诗赋。童庶子重之。语人曰。欧阳生。理学之由、赐。词赋之左、宋也。久资为林邑训。凡五岁。滁州学正。与其乡先生胡庄肃公深相结。滁人号曰欧阳家。又一醉翁矣。久之。拂衣归。子况。字曰方。博极羣书。为文敏而赡。尤工四六。亦以明经贡如京师。例入太学。同舍某病。调护尽力。没则棺敛。某子以谒选称贷。畀之数百金。无何。卒于官。驰往伏哭。其子谓收责也。色弥蹙。公收泪言曰。长者为行。不使人疑之。吾乡者过于一哀而出涕。岂有恨耶。急取券付之。曰。事有不可知。若父方仕而忽然。吾奈何能长有此也。远近传诵其义。

海征

程文恭。休宁人。为邑诸生。介然特立。有所不可。义形于色。邑令李。遘难。郡大夫嫁祸于余孝廉琏。侍御史行县。问诸生。皆不敢对。独前。盛言枉状。辞气俱奋。事遂解。学使稍更张。不厌众心。具言其不可。得止。为西安训导。擢辽东海州卫教授。少梦渡海。作破海诗曰。日月乾坤镜。波涛鱼鳖家。揽观穷宇宙。指顾判夷华。辽负海。此岂其征也。寻告归。年九十卒。

奇中

杨松。字孟岳。建宁人。正德中贡士。授广州府训导。母丧归。贫甚。莫自存也。乃时时自谓。宇宙道义场中。不会饥饿倒人。 【 名言。】 服阕。复授广之香山。香山僻在海隅。士习乐游衍。躭身利。松谓之曰。陈公甫非汝邻邑伟儒乎。彼其一孝廉。倡道白沙。崛起南服。至今江门烟水白龙池之风月。揭揭如在。同时握鼎鼐。持衡枢者。今安在也。而况如诸生者。乐游衍。躭身利哉。学士黄佐为诸生时。贫甚。松却其贽。重遗赠之。佐父善星历。多奇中。而松谓之曰。子占人多中。余以文占汝子。亦奇中如子矣。佐果以其年魁多士。

胎色

蔡黄卷。晋江人。字于省。故名黄圈。生时。胎衣色黄。故父以命之。后学使为改曰黄卷。精易学。嘉靖中贡授睢州训导。督学置优劣二籍。卷持不署。曰。所名劣士。非劣也。贫也。某不愿吾党有此名。抑平原独无。何害。转汝阳教谕。识赵贤、孔惟德、于诸生中。其后贤至南京吏部尚书。而惟德来为郡太守。卷不往贺。惟德率同官来拜。乃出见。其后率以朔望率同官省候。至则二破竹胡床而已。守请卷各用其一侍坐。而丞判推官。并列坐破小竹凳。惟德或时密问曰。吾师有以示之。盖望其为邑子请者。卷曰。愿公爱民如子。于愿足矣。不知其它。盗陷永宁城。指挥某当连坐重辟。惟德来问。卷曰。法不可贷也。而情则亟。政弛久矣。事起仓卒。一庸弁其安能支。 【 平恕。】 指挥竟得生。后闻其故。斋百金为寿。怫然辞却曰。吾何与。吾何与。仕终唐府教授。睢、汝、两地并祀之学宫。

浚泮池

翁兴贤。尚书正春之父也。以贡历金山卫学职。升两淮运判。不赴。在金山。武弁虑文盛轧己。为木将军。关弓射文庙。甚者毁弃圣像。为厌术。翁素究青乌家言。捐俸。浚泮池。得木将军圣像于污泥中。未几。诸生张轸珍、李凌云、徐光启、相次登第。光启中解元。有名。

世俗溺人

刘志。字景仁。顺天人。通经史。为近体诗有警句。性谨朴。言若不能出口。每论礼。必以朱子家礼为的。为某国公府教书。训导欲迁其嫡母之墓。而以生母配葬。请具奏草。志力折之。某公强焉。志曰。以若所为。非独礼悖。且不免于法。某公乃赂他训导钱暄者草疏以进。英庙震怒。责某公所为谋者。枷暄于市。人皆服志之有识。又尝劝某公毁铜佛以铸器。某公不肯。强之乃从。后志年未五十。得奇疡被面以死。人指以为毁佛之报。嗟乎。志所存一也。幸而免于祸。则服以为是。不幸而得疾以死。则指以为非。世俗之溺人如此哉。今异端之说。愈久益炽。殆无以易。天下如志者尚可得哉。

掾令修志

郭南。字世南。鄞人。以邑掾起家。初为吴江典史。筑长桥有功。迁常熟簿。寻擢令。时推能吏。虞山出软栗。甚肥美。民摘以献。南食而甘之。乃令悉伐其树。并绝其种。曰。后必有以是进奉。病吾民者。南自负博雅。修邑志。人颇訾之。满九载归。

擒盗

张汝騋。陕西泾阳县人。以掾吏为眉州判官。署嘉定州。大盗入劫库。自呼壮卒、健仆、格鬬甚力。盗引去。至明。侦其窜伏蛮洞。深入擒之。皆尽。先在司农办事。庚戌虏警。在事者计无所出。以问。掾应对如流。倚以集事。嗟乎。世间人才。阨异途。沉下僚者。岂少哉。掾虽不显。而寿八十一。子问达。官尚书。天固有以优之矣。

三不宝

郭文通。庆都人。嘉靖末。以掾为碣石卫经历。时征贼伍端诸将皆败。独文通大开城门。使卒环侍。持满以待动。贼熟视不敢动。寻遁去。居民赖之。后屡讨贼有功。擢至肇庆府同知。尝语人曰。吾有三不宝。官也。钱也。命也。嗟乎。不宝官。高士也。不宝钱。清士也。至不宝命。则忠孝大节皆从此出。此圣贤豪杰。讵易及哉。

公庭诗思

吴孟谦。莆田人。为府小吏。性峻洁。容止端严。弘治三年。为顺德丞。民供折薪钱。叹曰。丞何功受此。番禺后山之役。转饷久。多浥损。自以俸偿。卒于官。邹立斋时谪吏目。诔之曰。君棠萧疎。君貌山?畏山?畾。公庭如寺。诗思如水。

天下第一

邬尚达。福清人。少刚介。就掾。执役藩司。以洁廉无害。除得任丘尉。执法不挠。邑人大学士李文康尝语诸部使曰。吾邑尉。贤者。凛有司直风。惜位卑耳。忧归。除补雩都。复为王文成所赏识。有天下第一之誉。转大冶主簿。故苗地。长吏多不乐往。代行令事。多方抚恤。尽却例金。锱铢无所取。至饔飧不给。部民有馈白粲者。严却之。民苦请。非敢溷公。不忍公贫耳。公曰。我贫尚有禄。尔毋虑也。岁荒。邑多逋赋。坐夺俸。民闻。更相责让曰。吾簿无俸。不馁死耶。为日夜输纳课。更以最。任久不调。力告归。邑人追送数百里。号泣载道。为祠祀之。郡守吴希贤赠以诗曰。十年作簿贫如洗。不改生平一寸丹。抵家贫甚。所居灾。短褐敝缊俱尽。族人有为河源尉者。积金钱巨万。以衣一袭遗之。不受。卒饥寒寄寓以死。临没。谓二子曰。吾作官二十年。无分寸遗子孙。慎毋假贷治丧累汝。其族以掾史兴者甚众。独公最清白。人谓有陶靖节风。台山先生其姻也。感慨书一联赠云。滨海村落许多。此处见衣冠家文物。吾乡缙绅无数。惟君是清白吏子孙。

自称名

黄清。上饶人。起吏员。清勤。积官嘉与同知。加四品服俸。筑海塘有功。后以运同。

治高宝河堤。积劳。死于宝应之宁国寺。盖上官忌而挤之水以没也。至不能敛。以病卒闻。赠恤有加。黄伉直。与人言必自称名。至今嘉兴人犹能言之。

清在宝应。筑土石二堤。支河工银四万余两。锱铢磨算。上下皆不得欺冒。嫉之甚。时已积劳。得呕血病。水次谒所司。令人密促其板坠下。救起。死矣。寻复苏。掖入城。凡二日气绝。盖万历七年六月初二日也。年仅五十八。奏闻。有良工苦心难以名言之语。管理海塘。采石我湖。先祖月溪府君亲受役。见清徒步出入。慰劳夫匠。备极勤苦。运石甲首自巵酒劳之。无丝毫它费。人人感激。府君部下一人逸为盗。事发逮捕。独移文昭雪。得免。即家立碑祀之。后闻变。致祭哭三日。初亦不知何许人。嘉兴题名记亦不载。盖恶而削去之也。后江右一士子谈及。始知为上饶人。今其子孙不知如何。清官之后多不振。 【 或苛廉使然。】 刘司空元瑞。其一也。天道信不可知。然吾亦未见贪者厚积。世世受用。总只各据所见。各就得意处行去。不必相笑相訾议也。

批内官

萧景腆。晋江人。以掾授定远尉。定远经大盗残蹂之后。百姓流离。景腆与令。吊死问孤。修城凿池。身先畚锸。以忧去。服除补长洲。时织造太监张志聪。恣睢横索。长洲令郭波持法挫之。志聪忿甚。诬令挠御造龙衣。执而倒曳之车后。景腆闻。领所部弓兵夺追。直前。手批志聪。落其帽。市民从旁观者尽为景腆张气。梯屋飞瓦。羣掷志聪。志聪阻折去。竟夺令归。志聪还诉世庙。有旨。械下诏狱。时令已先擢入为工部主事。亦与景腆并下镇抚司拷讯。廷臣壮其义。会疏救之。令落五级。而景腆仍调尉。永从吴廷举巡抚吴中。为景腆立仗义英风之碑。碑于长洲之县门。孙腾凤举进士。官运使。

罚水

田濡。尤溪人。正德间。以掾授处州卫经历。刚毅持重。武庙南巡。逆彬檄诸卫以辽、金、二书进。卫无以应。拟醵金军士。以货使者。濡独不肯。且上记言。书籍宜问诸学宫。卫所不过军器若文册而已。无从取辨。彬怒。将逮捕。太监张永呵曰。安用此。板在国子监。乃索诸海滨耶。众大欢笑助之。声彻御幄。武皇讯得其故。亦笑曰。江平虏此箭射不着。当罚水二碗。 【 此何等帝王也。】 诸内侍以水灌之。江淋漓免冠。携之走出。自此丧气。濡后遭继母丧。徒步归。踁肿血流。葬庐墓侧。以哀瘠终。

代罚

王蕖。宁夏人。吏员。为保定府知事。武皇南巡过之。巡抚伍符设燕。符素洪于饮。上闻。召与拈阄。赌大觥。偶不胜。甚愠。连罚符数觥。潦倒匍匐阶前。上大笑。蕖直前奏曰。符老不任罚。臣蕖请代。上睨而问曰。汝小官能胜几许。对曰。不敌天子。远过抚臣。上拍手笑。手大觥赐者三。执壶者将复注。上曰。止。不要采它。这蛮子会赚我酒吃。着扶巡抚去。符出谢曰。今日微君几殆。欲荐之。曰。是荐酒也。观听不雅。人且议我。后卒辞之。

发槖

目陈景弼。莆田人。弘治间省祭。先后上疏十余。皆切时政。后授潮州卫知事。署海阳、饶平二县。爱惜民财。不为势屈。有给事中以使事过里。讟货以厌。率卫卒发其槖。送其赃物于府库。时论壮之。

袖金

曾仍。兴化人。为藩臬从事。以待次铨曹。时郡守林慈、邑令张朝、博士黄暹、相继客死于京。悉为之经纪。博士病且革。囊三十余金。置仍袖中。曰。奴辈非所托。幸藏诸。时无复与闻者。仍虞外泄。告归。授其子。曰。此先人属纩时寄也。物论高之。乡人林学士文语同列曰。掾行乃尔。吾儒庸有弗及者。遂与定交。后官小鹿巡检。竟弃去。

禁入试

太祖开科取士。以吏员心术已坏。不许入试。然在建文时。张祖之识力义气。即土人中不可多得。 【 见后。】 此独非洪武中人才耶。何绝之太甚如此。盖当元末法度废弛。土豪奸僧相比为恶。皆此辈为之耳目左右。故恨甚。且用重典惩其不法者。一意兴学校教士。其俗顿改。并吏与其子弟之纳名者。颇恂恂自爱。先朝名臣。就中择而教之。有取科第以去。而其余入仕者。尽有可观。如十二掾吏传。亦可矫矫挺拔类中也。窃恐太祖在今日亦当开禁。而惟书算一涂。最为弊数。各县户房窟穴不可问。或增派。或侵匿。或挪移。国课民膏。暗损靡有纪极。甚者。把持官长。代送苞苴。吏不过拱手听其指挥。饮余滴即万幸。顿首满期出门。而此辈积数十年。互相首尾。互相授受。根株牵连。吏礼兵三部尤甚。 【 今则礼部弊少。而户工特甚。】 太祖见此。不知又设何法以治。余谓县官能治此。即称卓异。部官治此即忠良。当大用矣。

实効

张祖。惠安人。建文时以宪史入部考。入格。留为吏部吏。其时建文君方与方孝孺辈讲求治古经济之事。多变章奏太祖旧章下吏部。旁午。祖为尚书张紞所信爱。密言于紞曰。高皇帝起布衣。有天下。立法创制。规模远矣。纷然更改。未必胜前。徒滋人口。愿我公重之。夫为治亦顾实効何如耳。紞深然之。而夺于羣议。是时添设京卫知事一员。佐经历理刑名。诏吏部选可者。紞曰。无逾祖矣。授留守知事。文皇即位。除罢建文所置官。出祖为湖州安吉丞。居九年。有治绩。方紞被谴自经。舁尸归。属吏无敢往视。祖日经理其殡。殡毕。哭奠去。

三司狱传 【 董见龙集】

吾闽盖有三司狱云。其一为孙一谦。一谦者。温麻人也。万历戊子、己丑间。为南都官司狱。能不以狱为利。于囚甚有恩。故事。重囚米。日一升。率为狱卒盗去。饭以不给。又散时强弱不均。至有不得食者。即颂系囚。初入狱。狱卒驱之湿秽地。索钱。不得钱不与燥地。不通饮食。而官因以为市。一谦知之。一切严禁。手创一秤。秤米计饭。日以卯、巳时持秤按籍。以次分给。食甚均。又时时视囚衣。弊。为洗濯补葺。令完善。视轻系之尤饿者。予囚饭之半。囚得不死。狱卒无敢名一钱者。每曹郎视狱。问囚。有苦欲言者乎。皆对曰。幸甚。孙君衣食我。是时少司马王公用汲闻其事。以告郎中蔡献臣。久之。大司寇就李陆公光祖、少司寇琅琊王公世贞、皆加叹异。欲为之地。而一谦满三载。考转灵山吏目去矣。王司寇赠以诗曰。背衫白马帝城西。祖道无人日欲低。犹有若卢方亩地。赭衣能作数行啼。盖纪实也。蔡献臣亦以一谦廉而才。而迁转非其道。作文慰勉之。一谦竟不之官。径归。归至番湖。舟中恍然。见有请为某地主者。与之应答。妻子骇之。不数日遂卒。其后十余年。有同邑陈继源。继源为大胜关大使。关上人皆爱大使不费我钱。及迁温州司狱。穷老矣。亦却例金。太守蒋光彦。闲人也。令兼摄外狱。外狱者。诸县轻系。待谳于府者也。继源固辞。请属之仓。守曰。此非司狱职乎。继源应曰。某未任时。此狱属之仓。安得尽司狱职乎。蒋守笑而罢之。及满归。至不能供饘粥。依老仆以居。予深怜敬之。又闻其为小吏上计都门时。同邑有孙胥者。从事京兆府中为主库。日盗金钱。事觉。见继源。泣曰。吾命在旦夕。若能救我乎。指其舍壁曰。此中皆金钱。以此救我。未几。入诏狱。继源尽其金以救。孙胥得问。遣出狱。不死矣。而继源贫甚。不自为德也。继源与孙一谦同里。相去二十年。并以掾吏著名。继源今尚镢铄无恙。

又有闽县苏梦旸。以岁之丙午来司南都官狱。谒予。予以一谦事告之。梦旸心动。至狱。问一谦所为。一老卒曰。孙君则善矣。然官竟如何。梦旸曰。善则善矣。何官之云。于是尽举一谦所为踵行之。而益戢狱卒。不使患苦诸囚。又恐其夜虐之。而莫之知也。则监置一锣。令曰。有虐囚者。同监鸣此。不鸣者与同罪。于是狱中肃然。其它践更稽察。抚恤病苦。法甚备。郎中沈珫尝指狱户语曰。此故生地狱也。苏司狱去。吾不敢系人矣。旧时囚有死而无为收葬者。率置窦中。羣犬恣食之。梦旸恻然。适料囚米有余。即白视狱诸曹郎。请为槥以待死者。诸曹郎大是之。相率白中丞丁公宾。丁公时视秋官篆。闻之喜。益发衣絮诸物。令梦旸给施诸囚。未几。转粤东守御吏目。丁公太息曰。吾署司寇。惟有王郎中绍先及苏司狱耳。惜也。绍先死。而司狱又远迁。于是特奖梦旸。资遗之甚厚。予语梦旸曰。幸矣。子之迁也。王郎中何如人。是万历十九年所举天下清苦以风百僚者。即吾莫敢望。今丁公以子并称。不其荣乎。梦旸曰。某则何敢当。虽然。某闻念经作佛者不为福田。吏目何病。某行矣。于是跳身之粤。梦旸年三十余。未有子。以司狱俸薄不携家。其为吏目亦然。盖有志者也。

涌幢小品卷之十二

兵制

神农以石为兵。黄帝以木为兵。蚩尤以铜、铁为兵。挥于作弓。夷牟作矢。汤筑五库藏五兵。秦孝公以战获首功多寡授爵。秦二世发闾左民戍边。汉惠帝令戍卒岁更。武帝置八校尉、五属国。宣帝募佽飞射士。初置屯卫、屯田。后魏作府兵。后周置十二卫兵。隋置军器监。始募民为骁果。唐玄宗募兵宿卫。募丁壮实边。昭宣帝文民面为军。五代晋籍乡兵。国初立大都督府。洪武十三年。分中、左、右、前、后、五都督府。而卫所则立于元年。有京卫、外卫之分。亲军十二卫不在京卫之列。中都河南、山东、大宁、有入卫班军。文皇就中摘出北征。分为五军。归则团操。号曰京营。大率五千六百人为一卫。一千一百二十人为一千户所。一百二十人为一百户所。其官增设无定员。召募始于正统己巳。踵于嘉靖庚戌。征倭处州兵、河南毛葫芦、山东抢手、皆募兵也。两广用土兵。洪武初已然。后四川、云贵、亦如之。在制驭何如。大征居其十八。

京营

徐丈贞谓。京营兵。世世有月粮。暇时又营生事。不调从征。平时郊祭上陵。拱卫车驾。军容甚盛。当开操中。如法训练。万一如庚戌有警。登陴自不乏人。正不必责之临阵。此如大家世族多义孙。一旦呼之。可壮颜色。若边陲。如戚将军练蓟兵。胜略固自有在。此言切中京营肯綮。若欲练以从戎捍敌。是以小儿夜半格大盗。其安能抗。人家御盗不别寻壮丁。而责豢仆。与二三童子日讨而训之何益。

清军

余年十四、五。为隆庆庚午、辛未间。见清军御史至。搜剔操切。民间骚然。每图甲有克军一名。里长解去。给一帖为据。赴县挂号。御史至。据号征帖。先考心斋府君藏其二。先祖月溪府君忘之久矣。诸甲长都忘失无存者。比御史至。莫不皇惧。先府君以帖上。乃得免。先祖喜若更生。其余死捶楚者无算。后见杨襄毅公集。以边患需防。一御史主此说。行之二年无所得。遂罢。后读杨文贞公传。条陈清军一件。谓南北不相习。以极北往极南。极南往极北。是驱之死。因引祖制除逃军仍旧。其余军丁。各就近卫服役。因会议今后清出山东、山西、河南、陕西、北直隶军丁。皆发甘肃、宁夏、延安、大同、宣府、辽东诸处。云贵、两广、四川、湖广、江福、浙江、南直隶、皆发附近省分及边海卫。待补足其缺。填腹里之缺。允之。天下称便。余谓。今之犯罪遣戍者亦只发之本府县相近卫所。使武弁拘管屯田。则恶人束手受制。流官军职皆得治之。又免佥解缠累之苦。 【 今之充军与流徙等耳。非真入伍也。】 尝见佥解。有民壮。有里长。号曰长解。又买军妻费可百金。而猾者勾吏书经年不行。在在索诈。弊不可言。且原有妻者索直另买。到彼处挂号食粮。逃归则粮系彼处冒支。公私皆受损。可惜。可惜。

家丁

唐刘约自天平徙宣武。暴死。家僮五百无所仰衣食。思乱。卢钧抚之。乃定。此家僮即家丁也。隋张须陀有罗士信。王君(□比)有李左车。善战。乃家丁所自始。

民壮

民壮之设。介在军民间。最为得用。国朝盛于王阳明。在宋谓之白艻子。

弘治间令州县选民壮。先是天顺初。令召募民壮。鞍马器械悉从官给。本户有粮。与免五石。仍免户丁二丁。以资供给。如有事故。不许勾丁。至是令州县选取年二十以上。五十以下。精壮之人。州县七八百里者。每里佥二名。五百里者。每里佥三名。三百里者。每里四名。一百里以上者。每里五名。春、夏、秋、每月操二次。至冬。操二歇三。遇警调集。官给行粮。 【 今之民壮与皂快无别。安能得其御侮之力。】

土兵

其法起于宋。所谓陕西义勇刺为兵者是也。然唐藩镇与汉郡国所用独非此类乎。国初胡深在缙云。当元末盗起。慨然谓其友人曰。军旅钱粮皆民出也。而今日之民。其困已甚。遂请于上。令有田者。米十石。出一人为兵。而就食之。以一郡计之。米二十万石。当得精兵二万人。军无远戍之劳。官无养兵之费。而二十万之粮固在也。行之数年。使所在兵强而财阜。此制最善。

【 此即古寓兵于农之法也。往余守渝。立团练轮操之法。时方用兵。甚得力。】

然胡元法度宽纵。又当扰攘时。故可行。且不独深有此言。章溢父子兄弟固已亲行之矣。成化二年用陕西抚臣卢祥之言。选民丁之壮者编成什伍。号为土兵。原佥民壮亦入其中。量加优恤。凡得二万人。时毛里孩方强盛。窥边。惮之。不敢深入。世宗庚戌以后。建议欲练蓟卒。而不及土兵。终无成功。王思质以此受祸。唐荆川以此受谤。今边方有事。处处摇动。未知此制可行否。

调兵

调之说凡二。一调边兵。一调土司兵。边兵起于正德六年。流贼猖獗。允兵部尚书何鉴之奏调宣府、延绥、奇游兵五千五百至涿州。听总督官调遣。寻益以辽东、大同、二枝。数数追贼。败之。事渐平。提督仇钺言。边军久劳。风土不宜。人马俱病。请量留三之一。部覆从之。延绥军取道径还辽东。宣大军过京犒劳。后至京。上方好武事。遂留不遣。并保定兵亦召入。寻命京军、边军。互调出入。大臣争之不听。然京军终不出。而四镇士马、团操、大内、号外、四家。其军冯依威宠。人皆畏而避之。至上晏驾。乃始散归。世宗时虏儆各边互调。而调守蓟州者尤多。神宗二十年前。边上安堵免调。比征宁夏、征播、征倭、悉借边兵。东西万里。骚然烦动矣。

土司惟川湖、云贵、两广有之。然止用于本省。若邻省未尝上中原一步也。亦流贼时征入。用之有功。嘉靖间。南倭北虏。无不资之。且倚为重。如湖广土兵。永顺为上。 【 彭翼南。】 【 彭荩臣。】 其兵保靖次之。甚强。近尝调三千人。后调六千。此在官之数也。实私加一倍。共一万二千人。其阵法。每司立二十四旗头。每旗一人居前。其次。三人横列为第二重。又其次。五人横列为三重。又其次。七人横列为第四重。又其次。七人横列为五重。其余皆置后。欢呼助阵。如在前者败绩。则第二重居中者进补。两翼亦然。胜负以五重为限。若五重而皆败。则余无望矣。每旗一十六人。二十四旗。共三百八十四人。皆精选之兵也。其调法。初檄所属。照丁拣选。宣慰吁天。祭以白牛。牛首置兀上。银副之。下令曰。多士中有敢死冲锋者收此银。啖此牛。勇者报名。汇而收之。更盟誓而食之。即各旗头标下十六人是也。节制甚严。止许击刺。不许割首。违者与退缩者皆斩。故所战有功。但沿途苦剽剠。因调来者非止一枝。有过得相推委故也。其它若安、若岑、若奢。大约相同。余琐琐不足道。

土司兵近年官数亦调至万矣。其实强者亦不甚多。乃官则增之以张声势。而彼亦愿增以徼粮饷。赏赐本司。不足则借之他司。又或收集地棍为助。而中国亡命与不得志流落者。投之如骛。渐多。渐黠。渐横。渐不可制。而我军实又益虚。此西南之大患也。 【 兵无强弱。能者统之则多功。不能者统之则多败。】 且如号物之数曰万。女直兵满万不可敌。盖言精也。匪独女直。即南方号称佹弱。兵满万而精。其可敌乎。更下一转语。女直精兵满万。而将非阿骨打等。其可胜乎。谭者袭口吻而不究实际。往往如此。

背水阵

兵法曰。置之死地而后生。人人能言之。又必引韩信背水阵以实之。是矣。却其中有紧要六字。读者全然不讲。可笑。六字者何。曰。殊死战不可败是也。此最用兵得力处。所谓人之命根。屋之栋柱。而太史公文章妙处亦在于此。若舍此不去着实讲究。而徒曰我欲云云。即十万、二十万。置之死地。围而屠之。如羊、豕、犬然。岂不可怜。其又何益。再有进焉。水上军不可败。亦全赖间道赤帜二千人。得此一着。方纔收功。不然。水上军抵定。亦济得甚事。此绝世神谋闷计。出九天、潜九渊者所为。而人乃引以资口角。可乎。

多多益善

此四字惟韩淮阴自道是实话。其曰陛下不过将十万。犹是君臣间体面话头。泰承几分。而下亟足之曰。天授非人力。大意可见。盖帝王与臣下不同。自当别论。此后在唐惟李靖。至我明惟中山王可以当此。靖知几。能事唐太宗。中山闻道。能事我太祖。然为靖易。为中山难。其气象自然有别。而靖之气象又胜于淮阴。所以然者。淮阴自是天人。然当秦末焚书之后。流落奔走衣食。决无学问工夫。观其自请假王可见。靖。读书晓礼义。识得真主。确有欛柄。而中山王则亘古圣贤豪杰。不可得而拟议赞叹也。 【 夷狄则粘罕、伯颜、亦可语此。】

词林谭兵

兵家自有一种天才。不分文武。 【 用兵固由天分。亦须更事多。】 至词林谭兵者。前则吴中徐元玉有贞。精悍多力。工天文。每言将星在吴。深自负。不知韩襄毅雍已出世矣。谓紫微垣星皆动。力主迁都。以此蒙诟。要之。土木之陷。业已应之。此际所谓毫厘千里。固未易辨也。然元玉有奇才。若委以军旅之任。必能破虏立功。惜相左。仅一见于治河。且有金齿之阨。则命限之也。嘉靖中王允宁维桢。谭之班班。时无能用者。读文集。想其气象。要自不凡。他如王恂以修撰改大理丞抚贵州。杨鼎以编修兼御史。同元玉募兵。其方略必自可观。嘉靖庚戌赵文肃贞吉以谕德兼御史。賷五万金劳行营督战。既还。杖谪。词林皆夺气。争附丽。工青词。求入直。无敢言兵者。惟近日。或练兵。或本兵崛起。詹翰中为众所仗。大足吐气矣。

塘报

今军情紧急走报者。国初有刻期百户所。后改曰塘报。塘报之取义。未解所谓。其说亦不着。阅马塍艺花记云。凡花之蚤放者曰堂花。堂一曰塘。其取之此与。

三军

三军者。壮男为一军。壮女为一军。男女之老弱者为一军。壮男待战。壮女负垒。发梁辍屋。给从使客。无得以助攻备。老弱牧牛马供爨。此商鞅之论。乃若春秋之三军。殆不如此。盖皆堪战。而以大臣互出入分将者。

士戏

楚成得臣与晋文公遇。曰。请与君之士戏。戏者。兵也。三军之号。所云戏下是也。若曰以兵相见云耳。林尧叟谓得臣轻用民命。便解作戏弄之戏。学者习而不???言?。以为实然。夫得臣亦英雄。岂有此失。真千古不白之冤。更令左邱明扼腕。无以谢得臣。杜征南独不下一字。已得其解矣。

败将弛法

自古败军之将。必服上刑。辽、金、稍弛其法。即国随之矣。我朝丘国公败死革爵。徙其家于岭外。自后遣将多以文臣督之。即边镇以赞理为名。而事皆归其掌握。故大将亦不敢力战深入。即败亦有分责。不得独坐一人矣。

射礼三不入

射礼。败军之将、亡国之大夫与为人后者。不得入。败亡之耻莫甚焉。不入固宜。为人后者亦如之何。故冯文所云。贱夫妄为者也。然则宜为后者当入矣。盖射本观德。德以孝为先。既为人后。则本生父母不得执三年丧。人子之心何安。而敢上观德之场乎。先王盖以教孝也。由是观之。为人后者。当列不幸之科矣。冯又曰。非大宗、非贤、非德、而后之。皆曰妄。弃其亲而亲人为利。几于夷虏禽兽。吁。何至若是甚乎。其不妄者岂无十之四五乎。或者冯公有感之言。不可为据。

兵器

旗有五等。曰高招。曰角旗。曰门旗。曰督战麾旗。曰队旗。

纛有二等。曰牙纛。曰望纛。

盔有二等。曰明盔。曰衬盔。

牌有四等。曰挨牌。曰圆牌。曰藤牌。曰皮牌。

斧有四等。曰钺斧。曰凿斧。曰铁鞭。曰铁简。

刀有五等。曰腰刀。曰斩马刀。曰捍刀。曰眉刀。曰钩刀。

鎗有十等。曰长鎗。曰线鎗。曰叉鎗。曰看鎗。曰蛇鎗。曰神鎗。曰飞鎗。曰火鎗。曰戟鎗。曰拒马鎗。

锤有五等。曰重。曰卧。曰蒜头。曰骨朵。曰□□。

棍有五等。曰双头。曰闷棍。日脚棍。曰操钩。曰狼头棒。

弓有二等。曰马。曰步。

弩有三等。曰斗子。曰诸葛。曰俚弩。

石有二等。曰飞。曰蔺。

炮虽名十一等。近益增多矣。

武艺十八事。一弓。二弩。三鎗。四刃。五剑。六矛。七盾。八斧。九钺。十戟。十一鞭。十二简。十三挝。十四殳。十五叉。十六爬头。十七绵绳套索。十八白打。

白打即手搏之戏。唐庄宗用之赌郡。张敬儿仗以立功。俗谓之打拳。苏州人曰打手。能拉人骨至死。死之速迟全在手法。可以日月计。兼亦用棍。棍徒之说。殆取诸此。

左都督马芳。少为继母所虐。走出。遇虏掠去。从俺答饲马。虽小。辄能腾跃控御。无敢踶啮。又挽弱木为弓矢。每发命中。后亡归。隶周太傅尚文幕下。充骑队。虏至通州。以三百人横贯其阵。分为二。虏大惊引去。累立功至极品。盖嘉靖末一名将也。黄酋尝请与公约日手搏。许之。为坛塞上。方广五百步。各携虎士百人。去弓箭兵器。散手单帢立坛侧。公结束登坛。威容若神。交手壁立。意气闲暇。黄酋望见震惧。不敢上。抽匏矢三发而去。虏皆退走。由此夺气。不敢窥塞者数年。公猿臂壮伟。走及奔马。太傅短小精悍。坐而竦身。两足跨坐屋梁以为常。乃议者谓太傅武艺虽非所长。练兵亦有可取。盖阿分宜之指欲弹治。而北方正赖其力。又恐摇动军心。生他变也。至马公虽始终无异议。而末年以郍吉纳降为非是。坐夺职。夫武人言战是本等事。乃以此课去留。何耶。如此人物。若使文臣知兵有方略者督之。捍奴虏如秋风扫落叶。可以一空。而动多牵制。不尽用。可恨。

刀两刃者曰拍刀。起于隋阚陵。

火器

火器起于周官。有矢枉、矢紧、矢利、火射、枉矢之属。以变星名。能飞且有光也。春秋焚成邱。焚者。樵之也。晋中军曳柴焚之也。鲁取齐攻廪邱之郛。主人焚冲。焚战车也。楚奔燧象。齐纵火牛。孙子五火之变。此其最着。水战之火。起于赤壁。束苇灌脂。用以济舟。魏、唐以来。火箭、射梯、巨炮、飞石。宋曾公亮编武经。有虎蹲、旋风之炮。蒺藜、霹雳之球。

国朝火车、火伞、大二三将军、等铳。四眼、双头、九龙、三出、铁棒、石榴、等器。最利者为佛郎机、鸟嘴。近又增火筩、火砖。而用无可加矣。此外则猛火油最烈。今未之闻。或云。出高丽东数千里。日初出处。烘石所融之液。佗物遇之即化为火。唯真琉璃器可贮。

陆战用火。莫着于陆逊秭归之役。水战用火。自赤壁外。莫着于我太祖鄱阳之役。然皆草木苇荻之类。束而灌脂。又走??风势。虽间以球、炮。未闻全用火药、火器也。惟建文东昌之战。燕军为火器所乘。死者万余人。味一乘字。则战酣而用。非全恃以决胜也。文皇因之。有神机铳炮之属。其制始盛。五军铁骑恃之益强。能逐虏数千里外。至宣皇喜峯口外之战。先以两翼飞矢。虏不能支。而后以此乘之。则用之次第可见。自后兵不习战。专倚之为护身符。敌佯挑战诱我。或驱所掳掠我中国人先尝我。火器迭发。敌迭为进退。药尽。敌冲而前。全军溃散。甚有不见敌而发火。敌至不及发而先走者。则火器误之也。 【 火鎗、火炮。守则得力。若战。不及弓矢便捷。此余亲在行间知之。】 火药重在提硝洁净。硝有上、中、下、三等。上等百斤提至九十斤。次者提至八十斤。下者七十斤。必咸秽去尽。舂捣极细。试然铁上。着火无滓。方妙。大铳药干结成块。经年不碎。虽久冒雾雨。放之雄烈。远去百步。入火箭、火龙、火砖、诸器之内。虽二三年可用。则提之至净故也。不者。虽藏之极密。吐湿。尽废无用矣。

阵法战法

刘锜、王德、御金人于柘皋。用万人持斧。如墙而进。此阵法之最整者。葛荥众号百万。尔朱荣以八千骑讨之。分骑为数处。处不过数百人。扬尘鼓噪。使贼不测多少。临战不听。斩首以捧。捧之而已大破擒之。此战法之最神者。然必惯战久用精兵。指挥如意。方可语此。近年抚臣有以万人持刀。演为雪花阵。又有以万人持棍。演为一字阵。真同儿戏。吾友庄复我督粮庄浪。每称西兵戆勇。云。百数人遇虏。杀尽不肯退。用兵者有此站立脚跟。方可言阵。言战而吃紧尤在选将。将如何选。那得有宗汝霖一只具眼。拔出岳鹏举。只于练兵见之。看其人骨格坚劲。意思深沉。木吶有志尚者。付以二三百人。练成一队。卒而试之。果能站定不扰乱。益以千人。又尽其力量。加至三千人。便是一枝上好战兵。能加至万人。即大将所向无前。更得文臣知兵者与之共事。而所谓监察巡视者。各宽其文法。公其举劾。何施不可。

步骑射

古人之射。穿杨命中。今天下之大。岂无其人。而省直武举。骑四矢以上。步射二矢以上。即为中式。闻射骑在十步之内。即步射靶子亦不过六十二步。苟有妙手与平日习惯。中之。亦非难事。而从来骑未见有中至六七矢。步未有四五矢者。至十发十中。想二三百年中无一人矣。何古今人之不相及至此。 【 予往在湖南。有安化武童。善射。余首拔之。其人盖二十发而二十中也。】

僧慧开弓

开劲弓者。古多有之。左右射者亦有之。惟董僧慧能反手于背。开五斛弓。此自来所无。僧慧。丹阳人。慷慨好读书。在南齐事晋安王子懋。子懋举兵不克死。僧慧葬之。悲恸而卒。真可谓义勇士矣。

纸铠绵甲

纸铠起于唐宣宗时。河中节度使徐商劈纸为之。劲矢不能入。商。有功五世孙也。官至平章事。太子太保。子彦若。官亦如之。有功仁恕之报也。

绵甲以绵花七斤。用布缝如夹袄。两臂过肩五寸。下长掩膝。麤线逐行横直。缝紧入水。浸透取起。铺地。用脚揣实。以不胖胀为度。晒干收用。见雨不重。霉黰不烂。鸟铳不能大伤。纸甲。用无性极柔之纸。加工锤软。迭厚三寸。方寸四钉。如遇水雨浸湿。铳箭难透。

甲冑密法

元太宗攻金。怀孟人李威从军。患世之甲冑不坚。得其妇兄杜坤密法。创蹄筋翎根别为之。太宗亲射不能入。宠以金符。威每战先登。不避矢石。帝劳之曰。汝纵不自爱。独不为甲冑惜乎。谓诸将曰。能捍蔽尔。为国家立功名者。威之甲也。

廷杖

廷杖始于唐玄宗时。御史蒋挺决杖朝堂。张廷珪执奏。谓御史可杀不可辱。人服其知体。然本之。又起于隋。文帝本纪称殿庭挞人。此其征也。其后北魏、金、元皆用之。盖以夷狄效中国。而其本俗止有斩杀。原无此法。

成化以前。凡廷杖者。不去衣。用厚绵底衣重毡迭帊。示辱而已。然犹卧床数月。而后得愈。正德初年。逆瑾用事。恶廷臣。始去衣。遂有杖死者。又成、弘间下诏狱。惟叛逆、妖言、强盗、好生打着问。喇虎、杀人打着问。其余常犯。送锦衣镇抚司问。转法司拟罪。中间情重始有来说之旨。正德以后。一槩打问。无复低昂矣。凡廷杖者俱豫知状。或自分疏入必不免。得多服药。节啬以待。然间有死者。惟廖恭敏庄谏上皇事。久留中不报矣。以母忧领勘。合入见。景皇想旧事。大怒。命锦衣卫着实打八十。送吏部贬驿丞。此而不死。真天佑也。余同年有为刑官者曰。凡卒然与杖。即十下亦可死。有意待杖。至百亦难毙。盖心血不上冲故也。然刑人者亦可念已。

族刑

战国而后。有三族、五族、九族之刑。国朝乃十族。邹阳则谓荆轲湛七族。不知如何算帐。

木丸塞口

刑人者以木丸塞口。始于武曌杀郝象贤。象贤。处俊之孙。曌衔怨。因事诛之。临刑极骂。用此法令离磔其尸。斲夷祖父棺冢。人生不幸遇大难。度不可脱。只默默以死。何至愤极。以自取酷烈。且累及先人骸骨耶。读方正学传。尤令人酸感。

申文鬼杀

凡狱囚。往往为仇家赂狱吏。或承上官风旨。谬以疾申。不数日辄报死。实杀之也。成化弘治间。曹子文为司狱吏。主书写申状多矣。一日。与众坐狱舍。忽旋风从外来。文色变神乱。张目若对语曰。某人某所命。某人某所使。非我罪也。随语随困殆。舁归家。语不绝。卒。时谓众鬼杀之也。里中人亲见。皆能言之。

伏气

魏宏。字损之。宝元中进士。岳州司理参军。尝鞫狱。有囚闭口不食。莫能诘。宏乃引囚问曰。吾以一物塞若鼻。能久不食乎。囚惧。遂承伏。或问故。宏曰。彼必善伏气。若塞鼻。则气结死矣。

革鞭夹钱

洪武末年。湘阴县丞刘英以生革为鞭。长三尺。中夹铜钱。挞人至皮肉皆裂。尝出行。以巡检未即迎。怒而挞其妻。几死。上闻曰。刑者不得已而用之。故圣人常加钦恤。惟恐滥及无辜。英。一县丞耳。酷虐乃至于此。独不闻刘宽蒲鞭之事哉。且律载刑具。明有定制。乃弃不用。而残贼如是。是废吾法也。难论常律。逮至。戮于市。

刑人而笑

宁国诸生周世禄有仆逃孝丰。抵罪当赎金。械送本县。县令欲毙之狱。周代偿而舍之。其子希旦举进士。为莆司理。公训之。无深文。无淫刑。古者怒而刑人。今或笑而刑人。怒则仇矣。笑则乐。仇之已甚。又可乐乎。余尽见有刑人而笑者。不独有司。此言真刺骨可痛。

鹦鹉堕地

陆纶。字理之。号南洋。归安人。为云南太守。一日之野。有鹦鹉向前哀鸣。忽堕地。则赫然死人也。就而视之。已复为鹦鹉。呼老妪问故。家先杀人。瘗尸鹦鹉笼下。掘之如生。亟召其子孙。畀以杀人者。四境颂若神明。

神断

伍典为柳州太守。州民锺钮。其叔自他所。贻书钮。携囊金市产。钮堕其计。至中途。叔与伙贼扑杀钮。携其囊金去。不可踪迹。妻讼之官。且祷于神。谓事必下。公始得决。已而南宁道果以属公。檄至。公得钮妻所上叔所贻书。方思为之计。神忽见梦。公因策梦中语。谓事当起于僧人。因于府治白石山结僧堂一区。令方僧至者率舍其中。各写经凡几。已而得一僧。所写经字与锺妻所上书适类。又因诘其祝发岁月。正与杀钮时合。乃令锺妻遣仆觇之。众僧中果一人如钮叔。指以示。即公顷所诘问僧也。杖之吐实。遂伏辜。

陈琰。字公信。江都人。贡生。尝按云南。每出入。则凝顾院东民家烟楼。人莫知其故。一日召其家长。闭诸后堂。复遣人诣其家。文书匣检阅。有江西贩客路引。乃呼家长出讯曰。汝于灶所谋害江西客人某。因取其货。汝罪当死。即伏辠。盖尸瘗灶下。出入见烟楼中。若有人手招以诉者。众惊以为神。后转陕西布政。

余一龙。婺源人。为江山令。妻戴。以刲股疗姑。卒。继李入署。合卺夕。虑有乘间者。潜出则逻卒醉。狱户启。重囚将逸。悉捕获之。郊行见妇哭夫于墓而不哀。有男子从。召问。若与彼何亲。曰。妇夫友也。廉其邻里。妇故淫。夫暴死。家无朞功亲。收妇系狱。阴语狱卒。来视妇者告我。前男子频致其私。狱卒以告。执讯之。吐实。邑称神明。

成宰。长垣人。举人。知睢州。有杀人北城者。街卒射声寻逐不得。来白。密察。中有无良数辈。忽驰骑迹之。一人卧褥下。有血刀。诘之。以屠彘对。笑曰。屠彘。何避人为。而负刀以卧。北城之事。汝实为之。出不意。语塞。服辜。

顾承显。临淮人。太保尚书佐之孙。为虞城令。乡民祝如川者颇居积。一夕。室有稾尸而丧其元。家人恟恟。惧不测。驰往熟视。笑曰。是不类生人手刃者。殆雠之为。挟睚眦而思覆其巢。奴辈利汝财耳。命徧索诸野。得新阡。有遗首焉。携至。脗合。迹其人。得之。立承。曰。公天神也。

增官寿

彰德部中有大盗发觉。株连士族数百家。葛端肃守礼为司理。谳鞫尽释之。后晋为郎。病甚。梦帝谓曰。以彰德狱事增寿三纪。后年七十四。官太子少保左都。卒。为郎时正年四十。其数果符。然则公不但增纪。且增郎秩至八座矣。

年少编发

两广擒贼。率多斩首。年少者亦毙于狱。嘉靖三十二年。总督应槚题请韦扶道等。皆年二十以下。积恶未深。乞编发湖、江、浙为军。兵书聂贞襄公覆允。活人阴德。大矣。远矣。

非法用刑

南齐时。孔琇之为吴令。有十岁小儿偷刈邻家稻一束。付狱案罪。或谏之。琇之曰。小便为盗。长大何所不为。遂致于辟。又有吉翰。为徐州刺史。有死罪囚。典签意欲活之。因翰入关斋。呈事省讫。语令且去。明日更呈。明旦。典签不敢复入。呼之取昨呈来。谓曰。卿意欲宥此囚。昨于斋中见其事。亦欲活之。但罪重不可全贷。既欲加恩。卿便当代任其罪。因命左右收典签付狱。杀之。原此囚生命。此皆出理法之外。乱世之政。不可为训。乃吉翰收入循吏传。而史赞琇之贞素之风。不践无义之地。何居。十岁必无按罪之理。典签即受贿。欲活死囚。进邪说。何至于杀。既可杀。囚无活理。此时君臣任意诛赏。读书有名称者尚然。况武夫悍将哉。大约惟势家转宗任意恣行。无敢犯而格者。生人之酷。宁独编民卒伍为然。可哀也已。

门客义男

樊举人者。寿宁侯门下客也。侯贵振天下。樊负势。结勋戚贵臣。一切奏状皆出其手。然驾空。亡事实。为怨家所发。事下刑部。刑部郎中韩绍宗具知。诘主奏。以实对曰。樊举人为此。于是摄樊举人。是时樊匿寿宁侯所。甚深。乃百计出之。下狱数日。韩一旦出门。见地上一卷书。取视。则备书樊举人罪状。宜必置之死。不死不可。韩笑曰。此樊举人所自为书也。诘之果服。同僚咸谓。此畏笞诬服耳。何乃自为此。韩呼樊举人出。使背诵其书。背诵不讹一字。同僚惊问曰。何乃自为此。对曰。韩公者。非可摇动以势。鄿生则必死。今言死者。左计也。几死我耳。郎中曰。不然。若罪不至死。于是发戍辽。寿宁侯虽心恶之。然无如之何。又朝审囚徒中。有乱义男妇者。坐死。冢宰三原王公疑其太重。以问主者。不能对。韩前对曰。义男犯其主。与子犯其父同科。有之乎。冢宰曰。然。韩曰。固也。然则乱义男妇者。独奈何弗死也。 【 究与子亲妇有间。罪宜少减。】 冢宰妒雅知公。乃愈益重之。后官副使。归。苑洛先生之父也。

神示扼吭

马应祥为歙县知县。郡有杀人者。久不可得。乃以付公。公先期斋戒。祷越国汪公祠下曰。神许我得其情。则雨。是夜果雨。翌日启死者棺。事中诸人罗跪。乃一鼠自棺出。钻跪者一人衣底。寻忽不见。公念曰。此神示也。乃指其人曰。杀人者汝。其人色动。推究。果服。又郊外杀一人。未绝。公命移之县大门内。许人纵观之。乃一人嗟叹其侧者。久之。因扼其吭。遂绝。是时公已教隶卒觇举措矣。觇者以告。遂执而抵于法。盖杀人利其财。不绝。恐或出语。故复来扼吭耳。于是县中称神明。

雪冤解狱

保定御史栾尚岳。家居寝疾。微得其奴妾奸状。与妇议。欲扑杀之。妾闻告奴。奴厚贿一屠。夜入。杀御史夫妇。而密洒血宿仇赵某之门及所经道上。已乃佯惊大呼。集众迹之。以血为据。栾无子。奴妾即讦赵。坐大辟。赵不服。亟诉覆鞫。时青阳章时鸾为守。一见疑之。密询奴所最厚者何人。知为屠也。擒屠母。询之。立得实。尽伏辜。而御史之冤雪。赵氏之狱解。

冯小二

衡阳有少妇秦氏。孀居。有姿色。姑欲嫁之。不听。邻少年冯小二欲挑之。以姑在。不得间。因计毒其姑。佯为助丧。求与妇合。妇大怒。飞石中之。因讦妇有所私。为姑所禁。置鸩焉。陷于辟。有管思易者。鄞人。以恤刑至。疑之。夜梦老妇牵一马。泣诉曰。马实杀我。非妇也。偏求马姓者不得。视邻右尺牍有冯小二。 【 马旁二为冯。】 忽悟曰。是矣。遽呼询之。立承。妇遂得释。管后与尚书吴中争狱。不胜。愤而卒。

同宗二狱

丰城雷焕九者。盗引为窝。法当死。以冤走匿。陶谐为佥事。曰。第无恐。果冤。吾为尔辩之。焕九出。公以杂诸隶中。使羣盗认之。不识。明日复鞫之。门外跂而矙者。执以入。盗叩头曰。渠实贿我建昌狱中。使诬焕九。焕九曰。是同宗而有雠。不意其为此也。立出焕九罪。又同宗有二商。自远归。其一商过旧馆止食。竟不归。其家以先归有谋。讼之。公推案馆人。不服。见馆所畜鸜鹆能言。使持刀诘之。鸜鹆言积灰处。启灰得尸。事遂白。咸以为神。

断朱英

尚书才宽为西安府太守。有治才。过客失金于店。急白宽。宽仰见飞鹰。又有蜘蛛坠案。曰。店中必有朱姓名英者为盗。执之果得金。民皆神之。谣曰。才宽断朱英。

呜咽声

邹平王之士为河间守。民妇赵。年二十六。无故死。讼于官。王手其牒。心动。如闻有呜咽声。廉之。则姑与少年通。因逼赵不从。断指自誓。窘之百方。益骂不从。姑与少年击之死。狱具。称神明。

支解不孝子

唐刚。保定府新城县人。告其子钺不孝。知县吴瑗令屠者支解钺而燔之。事闻。以专杀惨虐。瑗永远充军。 【 嘉靖十九年事。不孝子宜诛。而诛之非法。】

二主事得罪

正德十三年。下刑部主事郑懋德、林桂、于锦衣卫狱。初。刑部狱卒例有供食。后移为公使费。而以囚粮之嬴者给之。其弊已久。会锦衣卫千户王注与朱宁有连。挟宁势。纵恣。

有瞽者善歌。出入注家。瞽者之兄与人鬬。不胜。注为执鬬者。绑掠之。寻死。其家讼于刑部。摄注就理。宁庇之不发。尚书张子麟、郎中林文缵、知其故。置不问。员外郎刘秉监代文缵署事。再摄注。又不发。秉监即据众证成狱。注闻而惧。求救于宁曰。我亲戚谁不知。乃待我言。阴讽东厂发盗用囚粮事。时懋德、桂、相继提牢。遂收系狱。且言诸堂官。皆利其嬴余。请穷治。于是三法司皆恐。诣东厂求解。乃知意出于宁子麟及侍郎金献民、胡歆。造宁谢过。宁佯不知。三人者以秉监触祸。尤之。秉监称病不出。然宁必欲改狱。秉监乃移兵马司覆勘。指为病死。注得改拟。而死者之家以诬反坐。注始诣刑部。见尚书侍郎皆与揖拜。若宾客礼。及谳。大理寺亦即报允。宁怒既释。乃寝囚粮事不治。懋德、桂、本非其罪。竟调为州同知。懋德临清州。桂平度州。

争田

江西新建县民毛凤与同里民徐均仁争田。有旧怨。相讼久不决。会朝廷遣南刑部侍郎金绅巡视江西。凤乃嗾人诬均仁频年在乡劫杀拒捕。且赂其县官。妄报于绅及镇守太监刘倜、巡按御史段正。同檄三司及分巡等官。遣百户叶俊往捕之。凤又赂以五十金。密谋害均仁一家。快私忿。俊率兵四十人。凤集二百七十余人。操火铳兵器以从。围其家。纵火焚之。家属死者二十三人。杖死者五人。尽缚其未死者二十六人送于府。转达于巡按。御史皆信之。独按察司疑均仁等称冤。伤已重而无赃。其事必诬。令府县重鞫。死于狱者又十七人。存者徐细仔等三人令人诉之新巡按御史熊翀。翀奏其事。上以凤等挟仇聚众。诬害一家人命。命刑部郎中奚昊、锦衣千户潘旺、往会镇巡核勘。得实。凤等及俊坐凌迟死。仍籍俊家。从者俱斩。并责问守巡等官。境内有大狱。久不究理。令具闻处治。后俊死于狱。磔尸于市。

寝大狱

李健斋。名茂功。文定公第四子也。为兴化守。少年羣不逞。訽而过市。市人或目之曰将。曰虎。曰地煞。邑令喜事。博名高。知非公所欲也。私告变台使者党数百人有异谋。下令捕系。具狱。台使者檄公覆案。公嘻曰。屠沽儿。醉饱得过恶。足与治乎。为戌一人。城旦舂三人。余杖而释之。郡人大安。同时吾兄汝器守建宁。亦有此事。活数百人。既归。即生二子。人谓有天道云。

鬼挠搏颡

神宗四十年。南京御史王万祚。严州府人。巡江至苏州治。豪家仆众。翕然归之。常熟有女巫。妖淫惑众。土人擒以献。其罪甚确。王览牒。忽大怒。坐诬。与杖各数十。众出不意。又暑月。毙者十余人。巫叩谢去。王得意甚。回京。忽羣鬼挠之。搏颡叫曰。这是我不是。这是我不是。流血立死。

雪白

谚曰。雪白百姓。谓人身上无一点瑕类也。此二字即美玉不能免。惟雪无之。故以为言。然古不云乎。一家之中。大者可诛。小者可杀。此又何也。百姓中岂无隐过。岂无无心之过。以雪白二字概之。不可。舍二字而苛求。不可。余所历府县正官甚多。有一最快事。录于后。

里中有某者。父子济恶。道路以目。即宦族方盛。无如之何。有谢氏子。家可千金。少孤而佚。诱之赌博。其祖尚在。老矣。且懦甚。屡往寻归。归而复去。盖某别有诱之之术。落其度中。心已荡。不可制也。历两年。其善田宅悉勒契质于大家矣。谢老大愤。欲告于官。某闻之。笑曰。此所谓蜻蜓摇石柱者。余叔父。谢老之偦也。来就谋。长之。亦数数劝止。即余亦以为非敌。时县主为杨楚璞应聘。怀远人。癸未进士。有强干声。谢老奋曰。杨公好官。即死。且走一遭。状入不省。谢老大窘曰。当死又何言。众揶揄。尤不可忍。跄踉而归。次日。某方缓步街市。将寻谢老所在。捶之。尾而讙者数百人。忽捕者至。众失色。犹慠然挈其子以往。既至。杨不与语。某微觇气色。回顾同类曰。事败矣。杨治它文书毕。喝与大杖三十。其子求代。并杖下狱。而召谢老。慰谕令归。俟农毕待理。盖不啻家人父子云。众闻之皆大惊。呼杨青天。盖其人纵恶久。杨已剌知。待时而发。后竟伏辠。里中清泰者可十余年。此后陈筠塘太守尤快尤多。然以此府怨遭谤。而杨之威德亦竟无人明之者。漫录出俟后。

涌幢小品卷之十三

埋羹撤茶

王琎。昌邑人。洪武初。以儒士历宁波知府。堂馔用鱼肉。命埋之。号埋羹太守。有给事来谒。具茶。给事为客居间。公大呼撤去。给事惭而退。又号撤茶太守。

中官祈哀

佥事陈谔。字克忠。诙谐。正统初。有中官阮巨队奉命来广征虎豹。谔从阮饮。求虎皮以归。明日草奏。言。阮多用肥壮者宴客。徒贡瘠虎。使毙诸涂。阮大恐。置酒谢。谔酣谓阮曰。闻子非阉者。近娶妾。然否。阮请阅诸室。谔见羣罐。知为金珠。佯问何物。曰。酒也。谔笑曰。吾来正索此。遂令人扛去。阮哀祈。得留其半。广人至今传为谈谑。谔。永乐戊子举人。初为给事中。奏事。声震朝宁。上令饿数日。奏对如前。上曰。是天生也。呼为大声秀才。忤上。命为坎瘗之。谲瘗者云。吾今夕乃为大瓮所苦。请其故。则骂曰叱嗟。汝不知耶。朝廷瘗人。当如瓮。可令速死。瘗者从之。遂得屈伸。凡七日不死。释还故官。谔性刚直。屡仆屡起。历卿寺、佥事、知县、长史、同知。以寿终。

岁月正合

洪武间。黄岩县承方寇之后。顽敝殊甚。有瞽林心月者。年八十余。寓西桥。善易数。预知吉凶。尝为人言。后此五十年。有周令者来。民始安。果有周旭鉴者。贵溪人。以学行。三杨荐知县事。凡九年。县以大治。父老忆其岁月正合。羣诉请留。即升台州通判。仍县事。即升知台州府事。又加右参政。掌府事。前后凡三十余年。台人赖之。黄岩遂为善邑。

试诸生

韩公雍巡抚江西。每对生员称说诗书。时江西科目方盛。生员私相谓曰。巡抚。千字文秀才耳。安得称说诗书。公闻之。命提学送诸生来考。以律吕调阳为论。闰余成岁为策。诸生皆不能详。公曰。我辈做秀才时。读了百家姓。便读千字文。诸生如何连千字文也不知。士皆愧服。

杖知府

朱公英总督两广。继韩襄毅之后。一切以简静治之。民以大和。又荐陈白沙。皆贤者事。其杖广州知府林橙。亦奇。橙。莆田人。天顺丁未进士。知广州。性豪侈。暑日易纱衣数袭。烹茗。礶不再用。以纱一幅封其口。用毕即弃去。烛大如椽。使童子执之。动即与杖。阅讼。以己意出入。纵吏为奸。英杖之。启其裙裤。皆纱制。英叹曰。民力竭矣。即逐去。民皆称快。

掩金宝

榆林双山堡之东有所谓柳树会者。旧柳州也。土人于瑾耕地得金砖、金甲、诸物。所值万余金。邻人讼之。镇督姚公镆。令佥宪姚文清鞫之。问其所自。瑾云。其下隧道数曲。有巨室三楹。东西皆金银堆积。中则金甲冑数十。又有金耳环。如今制而长者数瓮。所积以千万计。盖西夏、金、元故物也。姚佥宪请公差官勘实。闻于朝而发之。以实库藏。则百万之积可具。镆曰。若是。则人将谓我辈先有所获。何以自明。且榆林镇所少岂独此哉。于瑾。一农夫耳。而天赐之。不可夺也。乃斥讼者。以金归瑾。仍厚封其地以绝后患。后至者议即故地发取。旋思其言而止。

操纵蜀府

罗通以御史按蜀。蜀王富甲诸国。出入僭用乘舆仪从。通心欲检制之。一日。王过御史台。公突使人收王所僭卤簿。蜀王气沮。藩臬俱来见。问状。且曰。闻报。王罪且不测。今且奈何。通曰。诚然。公等试思之。请旦复来。俱曰。无策。通曰。易耳。宜密语王。但谓黄屋左纛。故玄元皇帝庙中器。今复还之耳。玄元皇帝。唐玄宗幸蜀建。祀老子者也。从之。事乃得解。王亦逆自敛。通始至蜀中。士大夫易通少年。至是始惊服。

都郎中

户部郎中刘尔牧。号尧麓。东平州人。尚书源清之子也。进士。在部八年。方大司徒钝器重。举奏必以属。同列不堪。目为都郎中。卒坐杖归里。尚书公尚无恙。

清主事

张随。字子贞。山西芮城人。永乐丁酉解元。授户部主事。极清苦。宣庙微行至其家。见其躬汲水。内子舂米。甚嘉叹。后坐法。上曰。此清主事也。勿问。改工部。以疾归。三十余年。茅屋村居。不异寒士。或曰。张巡之后。巡。芮城人。有墓在焉。有东张、南张、二村。史曰。巡。南阳人。盖自芮而迁。死节后。土人怜之。具衣冠以葬。

林公四知

闽。林氏。祖、父、孙、三世五尚书。最后南工书仲山公烃。予同官南京。恂恂笃实人。公之曾祖父名镠。永乐辛丑进士。抚州知府。有善政。吴康斋大书金井玉壶冰五字褒之。入觐。乞致仕归。其友戴弘龄素方严。慎许可。称公有四知。佥曰。杨震故事乎。戴曰。乃公饶为之。更有进者。知县、知州、知府、又知足也。公为上犹令。山东宁海州守。俱乞归展墓。见许。祖制之优恤外官乃尔。

却馈负税

丘司寇橓。本清方之士。然其胸次浅隘。好为名高。不近人情。 【 此种人。最不足取。】 其在省中。时湖广抚臣方廉馈之五金。疏发其事。方以此去。人颇不直之。遂谢病归里。其后居乡。力却上官馈遗。而多负国税。有县令恶其矫。积所却馈遗数百十金。请于两台。以抵其逋税。丘大惭。方在告时。有荐之江陵者。江陵曰。此君怪行。非经德也。 【 江陵亦自有识。】 终不肯起。江陵没。召为侍郎。往籍江陵。大宗伯于公慎行深规之。未几。丘之子云肇。中进士。宦亦不达。

骑士捧檄

吾师刘晋川以少宰起少司空。理河漕事。方憩于门。二骑士捧檄至。谓其田父也。揖曰。为通主君。公诺而入。肃衣冠出见之。骑士惊伏罪。笑曰。无伤也。若固不识耳。此等事古有行之者。又见于公。亦自可喜。

习成节啬

梁司徒材为广东左辖。旦夕皆饭堂上。侑以青菜。或冬瓜、萝卜。惟一味。比擢副都御史。巡抚江右。荐绅皆饯诸大观桥。解衣尽欢。痛饮大嚼。始知其节蔷。乃习惯成自然尔。视所服圆领。用浙蕉极下者。衷服布素澣补。惟两裾鲜洁。

止象凿山

世庙末年。滇有都御史某请行战象之法于北边。钱塘陈敬亭善。时为右辖。极言象产炎徼。不耐西北苦寒。事得寝。陈居滇久。昆明之傍曰榜山。山阳有田五千顷。地高苦旱。陈视白石崖有泉在上游。可引溉。而为横山所隔。议凿山通渠。众咸难之。陈力任。矢众祷天。久之未就。众嫉之。陈引去。行有日矣。横山水洞。忽报开通。咸惊为神助云。感之立祠。至今享有永利。屡荐未能用。在家优游二十年。令终。舆论崇重。与松江莫中江如忠。金昌袁裕春洪愈并称云。

三速六字

郭青螺子章。与夏仁吾良心。辛未科同年。同为左方伯。郭得闽。夏得江西。郭问夏曰。何以从政。曰。予有三速。速收。速给批。速放。夏问于郭。曰。予有六字。一锭收。原封放。二公兼用所长。皆有清声。皆开府。郭。泰和人。夏。广德人。

投书

胡澧。字伯锺。三水县人。弘治癸丑进士。强力有干。为松番副使。讨贼有功。胡端敏荐之。忤柄臣归。吴清惠又荐之不起。后霍文敏为少宰。熟知其才。且善射。精韬钤。值大同兵变。荐赴京。拟佥都御史。任西北。有投书者。发之。中四字曰。何如如何。求其人不得。命未下而卒。

二于

于达真字子冲。历城人。丁丑进士。以泽州知州。为兵部员外郎。兵部未满岁。升山西佥事。饬兵昌平。神宗阅寿工。昌平孔道。以才选择。三年中。车驾四出。应之沛然。后官至参政殁。人咸惜之。初第以诗文名。诸生时。与于文定公俱为我郡吴竣伯所拔。称二于。又善骑射。总兵董一元兄弟较猎。数数胜之。天与之年。必为名制阃。

叱金忘名

屈西溪直。华阴人。官至左副都御史。先为我浙按蔡使。归安知县某被告发。科敛万金。按之。知县怀白金来馈求解。叱出之。治益急。会迁河南。乃止。及公治漕事。则知县为御史。起复赴京。过淮上。修谒。执属官礼甚恭。公喜留宴。谈及浙。偶忘某为御史也。因言。生平未尝苟取。如浙属一知县犯赃。馈金求解。叱出未竟。及今耿耿。不知其人何如也。御史色沮。愈恭。公怪之。及别去。谛思。即其人也。大悔已无及。某入台。以刘瑾党。诬公。遂罢。

杨太守

杨继宗为刑部主事。河间府获强盗。遣里甲张文、郭礼、解送京师。中途遇夜。盗自释刑具而逃。张语郭曰。人言纵盗者罪与盗同。予二人俱死。不若留一人。汝母老。寡兄弟。汝可为解人。予为盗。可全汝母子之命。郭感谢。张以刑具自服。到司。公疑其言动非盗。审之得实。二人遂俱得活。其真盗。后亦为人所擒。

公在天顺中升嘉兴太守。成化元年丁忧。五年服阕。复补嘉兴。先后满九载。今人皆知公之德政。而不知其先后两任也。

守嘉禾久。时清北都等乡。禾每茎离根二节。节间又生三茎。秀三穗。或生四五茎、四五穗者有之。竟亩计之。三穗者一二百。二穗者数千百。在在皆满。府经历司莲缸内栽禾二本。亦如野外生茎穗。公自为文记之。满九年考。以素苦风痹。自治行访医。送者倾郡。内外不得行。愿乞一物示永永。解青纱衣与之。百姓藏之髹柜。寘三贤祠右。后即家起浙江按察使。至佥都御史。抚云南。公字承芳。山西阳城人。为国朝良刺史第一。又有黄懋者。元氏人。亦满九年。有惠政。曾拔吕文懿于诸生。升福建布政。还卒嘉兴。遂葬于邑北板坊。子中。领浙乡试。墓数废数复。子孙尚存。

杨公升浙按擦史。以忧去。民挽之不能得。既行。十余日。相惊谓。公夺情复任。欢呼载道。迎候者填溢城门。月余方息。近年。我浙窦廉使子偁。弃官去。自杭至平望。挽留者塞途。无虑数十万人。则余所亲见者。

神识

范槚。会稽人。守淮安。景王出藩。大盗谋劫王。布党。起天津至鄱阳。分徒五百人。往来游奕。一日晚衙罢。门卒报。有贵客入僦潘氏园寓孥者。曰。有传牌乎。曰。否。命诇之。报曰。从者众矣。而更出入。心疑为盗。阴选健卒数十。易衣帽如庄农。曰。若往视其徒。入肆者。阳与饮。饮中挑与鬬。相搏。綮以来。而戒曰。慎勿言捕贼也。卒既散去。公命舆。谒客西门。过街肆。搏者前诉。即收之。比反。得十七人。阳怒骂。曰。王舟方至。官司不暇食。何暇问汝鬬乎。叱令就系。入夜。传令儆备。而令隶饱食以需。漏下二十刻。出诸囚于庭。厉声讯曰。汝辈谓官府当出迎王。而欲乘空虚为乱。吾久知之。徒送死耳。咸叩头伏曰。奴辈当死。往捕。贼首已遁。所留孥。妓也。于是令飞骑驰报徐、扬、诸将吏。而毙十七人于杖。余贼散溃。乡宦某者。淫暴擅杀。大为里中患。海夷之乱。筑郛。绝衢道自固。府判出。经其郛。闭勿令过。判还以诉公。公怒命堕焉。无何。其徒杀邳州三邮。以贼级报验。得之。遂以兵围其第。絷徒三百余人。并发其所为诸奸利事。讯之皆款伏。某知不可解。阴行刺。侦知之。不得发。则赂于朝。得复起。脱身亟行赴官。会为台纠。奉诏逮问。而归狱词于四郡。公焚香誓神。引囚七百。鞫之。得实以报。某竟狱死。民家子徐柏。及婚而失之。父诉府。公曰。临婚当不远游。是为人杀耶。父曰。儿有力。人不能杀也。久之。莫决。一夕秉烛坐。有濡衣者。臂两甓。偻而趋。默诧曰。噫。是柏魂也。而系甓。水死耳。明日问左右曰。何池沼最深者。吾欲暂游。对曰。某寺。遂舆以往。指池曰。徐柏尸在是。网之不得。将还。忽泡起如沸。复于下。获焉。召其父视之。柏也。然莫知谁杀。公念柏有力。杀柏者当勍。一日忽下令曰。今乱初已。吾欲简健者为快手。选竟。视一人反袄。脱而观之。血渍焉。呵曰。汝何杀人。曰。前阵上涴耳。解其里。血渍沾纩。公曰。倭在夏秋岂须袄。杀徐柏者汝也。遂具服。云以某童子故。执童子。童曰。初意汝戏言也。果杀之乎。一时称为神识。少尝读书道观。数怪见。同学者死焉。公翫习无惧色。其胆决盖天性也。卒岁。有降紫姑神者。诸孙就问寿。以诗呈公。诗有半醉逢司马句。公笑曰。吾今死矣。半。文八十加一。吾寿数也。醉者。酉、卒。丁酉年也。马属午。在午日乎。果以六月午日殁。

王公政教

王锐。永平府迁安县人。进士。景泰间。为彰德知府。锐。长身修髯。顾盼生威。有权术。尚严政。治察郡中吏民贤不肖。赋则狱讼。皆籍识。自听其政。吏亡得为奸。出必钥关。泥之。民终岁不得与吏交一言。县吏以贿闻者。案之。即令去。他事不中程者。笞督令改案。深究事情。吏民畏之如神。每行郡。城中民皆闭户。亡敢立道旁。藏远鸡犬。恐有声。锐时策马过。视马耳。不左右顾。令民临道屋俱作修廊。檐外浚深沟。雨潦得泄。中道隆立。令水赴沟中。行委巷口。树栅门。有钥。甲夜。即阖门钉板。仰卧棚门外。柝竟夜鸣。奸人莫敢入郡地也。尤留心学校。凡朔望。谒先师庙已。坐明伦堂。听诸生说经。发疑无异。诸生皆居学宫。筹识姓名。政少暇。令隶持数筹。造明伦堂。诸生持筹来。自临试。或背诵书。或作义。其它出。及不衣冠居者。受笞。当是时。黉序间。读书声洋洋盈耳。丁祭。陈钟鼓。鸣弦管。升降揖逊甚都。参政姚龙行部至府。往见之。出而叹曰。此虽国学。亦无以加也。

阳和俎豆

吕大川。字中源。浙新昌人。成化甲辰进士。守惠州。有善政。征剧贼张权。大川随军督饷。蔡胁从诖误者。释之。所至。召耆老。谕以礼义祸福。莫不感动。番禺张诏。曰。吕惠州。可谓霜雪之阳和。戎马之俎豆也。竟卒于官。

妄捕弃官

妖贼王子龙已于赣州龙南县当阵杀死。报功叙赏矣。后惠州通判署和平县事复称子龙未死。今在民家。白所司擒获。赣抚移书。令杀后捕者灭口。太守孙光启不从。拂衣归。孙。嘉兴人。正直忠厚。余于昭庆寺一识面。真有过人者。未几。起福建参政。卒官。

藩国两名臣

胡兴。祁门人。进士。授三河知县。文皇帝封赵王。择辅。以兴为长史。汉庶人将反。密使至赵。王大惊。将执而奏之。兴曰。彼举事有日矣。何暇奏乎。万一事泄。是趣之叛。一夕尽歼之。汉平。赵王让还护卫兵。宣庙亦闻斩使事。曰。吾叔非怀二心者。赵遂得免。兴。恢博德智略。历辅简王惠王及王八子。侃侃师道自任。

赵准。藁城人。长身美髯。性刚毅方严。终日无惰容。不轻言笑。年二十余。始读书。时有敏少年。日记数千言。赵先生耻居其下。日所诵书必与之埒。日不足。竟夜读忘寝。举顺天乡试。为学官。景泰间。迁赵府纪善。好谏诤。常思死节。王令诸郡王皆受经。为讲说甚详恳。门弟子常数十。矩矱严。诸生步立皆有则。尤重背诵。以身先之。无倦。诸生侍侧凛凛。时太守有十子。五子骄纵甚。虽守无如之何。一日。闻赵先生严。自领其子来。且遗一朴。广二寸。厚半寸。书其面曰。专治五子。毋及余生。诸子一望见。即凛然。皆折节受学守规。致于衙。置上座。亦不让。崔仲凫之父。少时出门下。殁祀于家。

誓不留食

顾昌。字德辉。长洲人。乡荐。为思恩府同知。清介绝俗。人不敢干。未尝受一蔬之馈。晚年家居。诣人家。誓不留食。虽远去数十里。宁饥而归。文章简洁。似其为人。

麾兵抗席

太仓周云川怡。贰泉州。值倭变。署事。调兵食有方。士皆怀之。新守秦姓者至。年少任意。不时给。兵大哗。公出。麾之立散。遂罢守。以公为代。公受业于王大司马思质。弇州方幼。与公为尔汝交。狎挡靡不至。思质忽延公为师。抗席正颜。指摘文字亡所避。弇州小怠。即摄齐请去。皇恐谢罪乃已。后补永昌。不复出。

夫妇却金

南乐魏节斋怡。以贡为巩昌通判。行部秦州。赋户投金于几。觉而察之。逸去。乃付州库。夫人杨氏东归。复过其地。州吏取以献。夫人又谢却之。生三子。长允贞。丁丑进士。官侍郎。允中。丙子解元。庚辰进士。吏部主事。允孚。甲戌进士。刑部郎中。侍郎子广微。甲辰进士。官宫寮。世着清节云。

侍郎抚山西。日廪止受八分。京朝官以使事至者亦如之。或嫌其薄。曰。计肉食可五豆。必食前方丈而后快耶。一佥事行部至泽州。州守为吾友许绳斋维新。事之无失礼。而佥事少年举解首。素豪奢自用。挞其承事人。许怒。停传给。凡三日。佥事窘。驰去。申文侍郎云。州乏供具。仅杀一母鸡而食。批云。食鸡有何不足。而尚以为慢。露笔作罪案耶。佥事大愧。引疾去。

立应军需

张恺。鄞县人。宣德三年。以监生为江陵知县。时征交趾。大军过。总督日晡立取火炉及架数百。恺即命木工以方漆桌锯半脚。凿其中。以铁锅实之。又取马槽千余。即取针工各户妇人。以绵布缝成槽。槽口缀以绳。用木桩张其四角。饲马食。便收卷。前路足用。遂以为法。后周文襄荐为工部主事。督运大得其力。

补盗库

嘉靖乙丑。盗劫长寿县。知县刘燮。清吏也。挈印踰墙。大呼逐寇。库中一空。邑中人相率补足。竟以呕血死。为神。民怜而祠之。祈祷必应。

救覆舟

李一宁。字应坤。东莞人。正德丁卯乡荐。为苏州教授。清苦端方。后知怀宁县。岂弟爱民。卒于官。无以为殓。先是泊江干。遇一覆舟。心动。令人凿之。得一妇。抱婴孩犹活。询知长沙人。随舅宦游。一家淹没。扳挂已二日矣。为买舟归其乡。

双槐

黄瑜。字廷美。香山人。有学行。景泰丙子举人。历长乐知县。有惠政。以劲直弃官。手植槐二。构亭。吟啸其中。自称双槐老人。曰。子孙更植其一。则吾志毕矣。盖希踪三槐也。作双槐岁抄。

编差

洪范。金溪人。字邦正。进士。弘治末。为嘉兴令。初至不事事。吏卒皆侮易之。及编差粮长。太守忧其不任。讽谕之。洪归。集里书庭中。焚香与约。吏卒笑狎如初。洪大怒。杖而悬诸树。申令曰。多用人。废时日。且牟利。每区只里老二人。敢妄举者即代役。毋贷。庭中肃然。皆以实举。尽日而毕。上诸府。府惊曰。此重事,须几更日月乃办。何草草乃尔。范曰。姑覆之。即辞还。府召应役者问。人人称允。守叹曰。神哉令乎。吾眼几瞎。在官锄强扶弱。廉静寡欲,以比杨继宗云。

苦里正

韩伦。字秉彝。苑洛先生之叔。知武清县。忤梁昉。罢归。杜门不出。县尹以礼致之。不得。子堂叔继宗。应里正。尹故苦。以为公必可致。公曰。彼苦里正。于我何与。竟不往。尹后愧悔。言之分守车平章。平章曰。尹误矣。致贤岂以威力哉。率尹踵门。请数次。乃见。尹诚俗人。然悔而请教于上官。则俗而不失为雅。若在今。则祸且不测矣。

编役连拜

长洲知县郭波。福建人。与致仕尚书刘缨有小隙。编其家粮长七名。复以谢罪为辞。造其庐。连拜二十余拜。既出门。号于众曰。我欲拜死老贼耳。刘年八十余。不胜惫。愤而卒。其孙不能承役。逃移四方。家立破矣。

鳏巢

陈善住。广东钦州人。洪武中。以贡历任知县。官居三十余年。皆有能声。妻子不入官。自号其居曰鳏巢。

请旗牌

陈岷麓为德清令。甚有声。盖亦快士也。后为御史。监辽东军。救朝鲜。发愤请旗牌督战。此提督事。如何可行。部执不与。怏怏遂卒于军。赠光禄少卿。荫其子。 【 陈名效。四川人。】

增笔画

王受。洛川人。以监生为东阿丞。邑民王虎当受重役。赂吏改其名曰田虎。两人争不决。公曰。此必王虎也。笔画可增。请府籍质之。果王虎也。遂伏罪。

名宦

平度州名宦。故祀汉臣王成。判官陈有勋见之。嘻曰。此非伪增户口者乎。草牒请厘革。未及举。以忧归。有勋。副都克宅之子。太宰有年之兄也。志节为时所重。

娄璇。东阳人。成化五年。以监生知顺德县。性刚果。好摧折权势。刻廉自喜。闻贪者辄厉声骂。虽上官不避。人多嫉之。遣子就外傅。令自执盖。曰。皂隶役于官。非汝役也。竟坐诬去。后祀名宦。万历十二年。所司檄削。士论惜之。夫削名宦。非抚按。即提学也。当查其人实之。

生祀

地方官生祠。自上达下。往往有之。惟学院绝无。盖教以严为主。不欲苟悦于人情也。惟南京有陈督学一祠。余友刘幼安见之必嘻曰。提学乃有生祠。又谭有秉宽政者。嘻曰。秀才为汝造生祠矣。此言甚有意。习俗相沿。宁独提学为然。

蚤致仕

常熟丁南湖。名奉。正德戊辰进士。南司封郎中。年三十九致仕。谓古今贤士终此官者得二人焉。宋则席汝言。明则庄定山旦?水。且云。同入泮者二十五人。三进士。同乡举者六人。五进士。皆先死。而己以年少独存。又多子孙。快然自幸。亦达人也。考公以母徐太安人丧。服阕致仕。累荐不起。时同乡陆太宰完为政。将用之。固辞不赴。太宰。其母舅也。临卒。作入山待尽诗、别六孙、别鳏居小楼、数诗皆有超然之识。先是。国朝戊辰科。本县中进士者。止洪武二十一年施显。正统十二年吴淳。官皆御史。皆有文学。皆不寿。至公亦入御史选。以母老辞。改南吏部。早乞休。所著有南湖留稿。而寿亦甚永。要见夭有定数。人固能留之矣。又筑假山于家。名曰代胜。自为之记。

冢宰有媿

鞠珍。字廷玉。临胊人。成化中。乡荐。奉亲至孝。不信浮屠。母卒。躬负土成坟。后选南乐主簿。常禄之外。一无濡染。诣部考绩。珍乞归田。曰。老不能任职。余禄足以养身。复何求焉。冢宰王公叹曰。吾有愧乎尔矣。归家。杜门不出。尹尝署其家以远役。珍裹粮以往。尹闻之。惊曰。何乃尔。遽令罢之。非公事不谒。人称有澹台之风焉。

章童齐名

章枫山先生同时有童品者。字廷式。号慎斋。与先生齐名。成化丙午。举南试。丙辰始登第。为兵部主事。仅两考。引年致仕。家居十九年。以读书丧明。不自炫而卒。著书甚多。其学问行谊不后枫山。而有传有不传。则后死者之责也。

劝父隐居

嘉兴包冯。隐居不仕。父鼎。池阳太守。欲弃官归。意未决。冯奉书重缄。无他言。惟左太冲招隐诗而已。池阳遂归。归后学神仙。无所遇。孙柽芳。副使。代有冠冕。

忍詈

曹宪副时中。华亭人。邻有悍生。修其先世怨。以垩书公名于牛后。向其僮加鞭。因极口肆詈。欲以激公怒。僮归以告。徐曰。人詈我而若述之。是重詈我也。速往谢。无劳齿颊。生不能难。于是修尺一。若为候者。而中实痛诋。令人直入。跽上之。公不发曰。休矣。待吾僮来。既而从者至。命火燔之。曰。知若主于我无好言也。生愧而止。年九十卒。卒时有紫云自天而降。绕尸。人以为仙去。

归寿

吴蔚。全椒县人。举进士。为临淮簿。时青苗法行。口语藉藉。蔚举措得宜。民以不扰。积朝请大夫。知广德、彭、池、三州。所至兴学劝士。性尤夷澹。一夕。梦人示四大字曰。龟蓍必良。觉而诵曰。龟者。归也。龟寿而藏。神告我矣。即谢病归。终日宴坐。凡十七年。卒年八十四。

安贫

顾瑮。字英玉。璘之从弟也。官副使。以抗直归。贫甚。昕夕不继。晏如也。尝曰。贪贿请嘱与武断乡曲虽有差等。然皆非知耻畏义者之所为。

藏贤书

贡生陈职。号铁峯。东阿人。性淳古。受贤书。藏之不复出。一日。客有泊舟河上。陈诣之。语及江南多士。欣然往。不复与家人别。追之至淮而返。

知机挂冠

永新县萧公樟以举人署江山学谕。凡十年。登进士。官刑部主事。大礼被杖几死。告改南京刑部执法。号萧铁汉。屡忤要人。升曲靖知府。公知机械所自。挂冠不赴。

老莱衣

叶孟祯。惠安人。永乐丁酉举人。司训高州。念亲老。陈情乞归省。随改授泉州。朝夕子舍。备尽孝养。久之。迁顺义教谕。升陵源令。弃官归。称为廉吏。邑有陈御史者。横甚。乡里苦之。公上书陈状。御史坐削籍。惠安人皆德之。莆田林太史文有送归省诗。后四句云。江燕迎人语。山云傍马飞。到家欢侍日。应着老莱衣。

耻扫门

程学庸。孝感人。伊川先生八世孙也。九岁善属文。乡三老刘公骑而过之。扬鞭曰。孺子行矣。为拱立道左。不移足。刘愧下揖。趋而别焉。为诸生。力学。手两程夫子遗编。服膺勿失。尝言。两夫子产黄陂。前川有望鲁台。邑东有读书台。百世之下。闻风兴起。而后裔顾屑越之乎。一日。坐矶石。咏阳明白沙诗数章。豁然开悟。题其壁间。有涓涓银海陶尘虑。皎皎明月照匠心之句。宗人坐事。走白监司。约公往。曰。吾不欲屈膝贵人。前往者皆溺死。邑人士以公前知云。与江陵弟子同籍。计偕入都。众皆修谒。公独否。或言。相国。雅相慕也。公以正对。扫丞相府门者何人。而子为我愿之耶。授荥泽知县。有惠政。

拔发

杜杰。黄岗人。父子鸣。为佥事。杰少时。日者言。当以刀笔得官。怒而自拔其发。誓以儒显。有朱廷相。官知县。女字里中豪。朱贫且死。豪停婚。佥事公叹曰。为令而贫。君子也。焉有君子而其女患无婿者。为公委禽。夜梦朱峩冠衣绯来谢。君谊甚高。得请于帝美报矣。复梦神赠以言。有天上日初长。人间春正好之句。是岁戊午。公弱冠。遂举于乡。主司初掷不录。诘朝。卷自展案上。如是再。异而录之。众甚传其故。以为天所以胙德也。父客死滇。扶服万里。将柩而归。值暑。滟滪大如马。瞿唐不可下。公抚棺而哭。头抢地吁天。惊涛忽减。须臾。舟行抵岸。长年三老。相顾且骇且喜。微孝子精诚昭格不及此。授长宁知县。采木万山中。一切驭以信义。夷酋咸乐为尽力。水涸。木不行。露祷于天。比晓。诸溪涧不雨而溢。石激之。跳沫丈许。木沿流无所阻。观者讙为神。寻告归卒。

抗中珰

吴宗尧。歙人。为益都令。税珰陈增至。横甚。诬奏福山令下诏狱。余皆震恐。往往长跽如属吏。吏白公。公叱曰。须眉男子。乃为阉屈膝耶。不往见。而之登州谒海防使者。德王使人谕增。此非他令比也。增阳诺。公还。王使两珰来。翼公舆而入。增无可如何。下堂迎。卒成宾主之礼而退。然耻为公所亢。衔之深。公过金岭镇。镇驿长金子登。驺从。如上官。公诃之。已盛供张。复麾不纳。孟坵山有铅矿。子登说增。此可鬻金。幸以相付。月得金若干为寿。增遂檄之。公数诘责。子登遂行谗构。增逮诸富民。诬之盗矿。三日至五百人。公愤甚。疏其状。增反诬。遂被逮。初公见增恶。已书而藏之笥。曰。吾侪七尺躯。戴天覆地。托足圣门。岂可浮慕空谈。自类穿窬。际会当几。则张胆明目。为民请命。为主达聪。为缙绅作气。身外荣瘁。都付浮云。郡守胡士鳌甫上官五日。以疏示之。士鳌曰。君有二亲。不虞贻其忧乎。曰。有兄弟在。曰。闻君贫。曰。可以笔耕。略无戚容。士鳌卜之灵棋曰。金精欲起。赖得元士。左手抑之。乃获止息。其诗曰。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藉此匡扶力。乾坤物又新。公曰。金精。所谓六庚、白虎。客星害气也。左手抑之。桎梏之象。扶乾坤者谁乎。下镇抚司。送刑部。益都民欲杀增者汹汹。增恐。徙徐州。俄梦牛在山上。寤曰。其出牢之征乎。会增以所括时俸等赀数十万进。而阳乞贷公。仪郎鲍应鳌偕其友人谒四明相曰。南康守星子令徼惠得正襟牖下。益都何独不然。四明秘启入。即日释公归。方劾增。寻上书。乞放还山。皆不报。父母念公。俾公妇来视。至淮。闻逮。止不进。公使吏翟士朴奉书还。而奄迹得之。士朴藏书壁隙。令旁舍儿驰去。奄考朴。亡所有。舍之。乃得免。公归家。寻卒。人皆惜之。

涌幢小品卷之十四

保全功臣

韩信以告反被执。赦为侯。居咸阳。声望赫人。至令樊哙称臣。汉祖又用兵燕、代。留信于腹心之地。安得不死。且假王之请。自有以胎之。彭越原非汉臣。事定封王。隐然敌国。势不并立。方追项羽。约与韩信会兵而不至。如何免得一死。虽吕后用刑。恐亦萧何之谋居多。高帝闻信死。且喜且怜。亦是真情所发。其赦栾布。亦是怜韩信之余。然则二人之死。逼于地位。未可尽罪高帝。至元功十八人。无一人强死者。则汉高之保全亦至矣。而坐以杀僇功臣。可乎。

亚父用壮

范亚父之为人。苏老泉评之当矣。中间如张良献玉斗。拔剑撞而碎之。曰。唉。孺子不足与计事。是何等气质。言不用。归至彭城。疽发背死。是何等涵养。看来是愤激用壮之徒。止能望气。不足与成功。陈孚题其墓。诗曰。七十衰翁两鬓霜。西来一笑火咸阳。生平奇计无他事。只劝鸿门杀汉王。

先主伐吴

刘先主与云长结为兄弟。义气甚重。方即位。而云长败死。平时共患难死生。不少须臾离。而一旦委之虎口。既忝为兄。又做皇帝。戴平天冠。而弟仇不少泄。当日誓言谓何。又何以见天下。故刘先主之行。决不可已。即不行。亦须枉受张翼德一番臭气。驻手不得。惟一败。气结而死。故可以下见云长。而先主之心。亦可以无愧无憾。此正英雄本色。天下为轻。义为重者。况乘此机会。及其锐而用之。直下吞吴。亦未可知。当时孔明知先主之心。亦不强谏。既败。泣下曰。法孝直若在。必能制主上东行。纵行。必不倾危。亦是感慨无聊之言。非孝直真能制之。而保其不败也。

三谋臣

擒王当在阵上。若人以好来。而我怀恶意。从酒席上取人。此最无行者所为。史籍中惟田蚡用之灌夫。蚡之所以为蚡。叩头伏罪而死。即如磨笄鱼肠。亦是盗篡杀之行。亚父以此动项王。取沛公。看来项王英雄。岂屑为此。既不听。又用项庄舞剑。当时多了项伯翼蔽一番。即使项庄行凶。必有云龙雷雹。将此宴搅得一场扫兴。暗暗送沛公归营。决不死于小人之手。亚父之谋。拙矣悖矣。他如法孝直。说昭烈取刘璋。刘穆之说宋祖取刘毅。二主皆不听。方有气概。方成些事业。项王才气实胜二主。而败于垓下。天也。太史公之断。不足为据。而谋臣如范、如法、如刘。风斯下矣。

三召平

史记所称召平者三。其一具项羽纪。广陵人召平。为陈王胜狥广陵。未能下。闻陈王败走。秦兵又且至。乃渡江。矫陈王命。拜项梁为楚王。上柱国。令急引兵西击秦。其一具齐悼惠王刘肥传。朱虚侯刘章。欲令齐王发兵以诛诸吕。齐王乃与中尉魏勃等阴谋发兵。齐相召平闻之。乃发卒卫王宫。后为勃所卖。遂自杀。功臣表。平子奴。以父功封黎侯。其一具萧相国世家。召平者。故秦东陵侯。秦破。为布衣。贫。种瓜于长安城东。瓜美。故世俗谓之东陵瓜。据此三召平者。姓名偶同。非一人也。齐王传。小司马索隐注云。广陵人召平与东陵侯召平及此召平皆似别人。杨用修史记题评。于羽记召平云。召平加广陵人于上者。正与东陵召平异也。又后汉书。广陵郡有东陵亭。博物记亦谓东陵圣母祠在广陵。疑此东陵即召平所封地也。

两颜子

吴门徐祯卿。字昌谷。一曰昌国。以进士为评事。亲老。求改便地。当事者抑之。降五经博士。初善词章。后好玄学。晚乃从阳明游。凡三变。年三十三卒。阳明比之颜子。

徐爱游阳明之门。正德十三年卒。年三十一。尝游南岳。梦一瞿昙抚其背曰。尔与颜子同德亦同寿。自南京兵部郎中告归。与陆澄谋耕霅上之田。不果。合前说观之。阳明得二颜子矣。要之。阳明岂有此言。必出王、钱二公之手。若使罗念庵、邹东郭、为之。更自浑成。

两廉蔺

梁武帝时。蜀人兰相如为父报仇。杀降人刘季连。自缚归罪。帝壮而释之。时亦有廉颇者。为别将。立功淮上。后卒战死。有风雨之异。祀为神。

两逍遥公

北齐韦琼以高隐封逍遥公。唐中宗时。韦嗣立以宰相阿附韦后。亦封逍遥公。逍遥二字。亦有幸不幸如此。

两施全

秦桧十客。其狎客为施全。而刺桧者亦曰施全。为殿前军使。以为一人。或以为非。要之。既为桧狎客。乃天下下流至不肖者。岂能复作此等忠义出格事。而桧老奸。岂有与其人久处而不能觉眉宇气味。几入其手乎。老节妇决不装淫娼。而老嫖院亦决能辨识于微渺间也。

两王保保

元有二王保保。其一。扩廓帖木儿。其一。征行元帅王斌之子。袭父封。复以军功殁于国事。赠武德将军。盩厔子。

两龙光

吉安有龙光。从阳明兵间。着奇节。乃其先泰和县亦有同姓名者。为松江训导。克振师范。人比之魏文靖。弟郁。工部侍郎。子伯。进士。慈溪知县张庄简有龙光先生传。字士熙。号素斋。

两六如

苏门公啸有六如。一如深溪虎。一如大海龙。一如高柳蝉。一如巫峡猿。一如华丘鹤。一如潇湘鴈。唐子畏号六如。取佛书之说。不如前说。更为脱洒有意趣。或者当时所取在此。而更托之彼。使人不可测耶。

两小友

张曲江呼李邺侯为小友。毕文简士安于王元之禹偁亦然。

两傲弟

牛弘、王旦、俱有傲弟。一杀驾车牛。一击破祠庙百壶酒。俱无一言。

两烧尾

唐进士宴曲江。曰烧尾。而大臣初拜官。献食天子。亦曰烧尾。

两大索

秦始皇大索十日。汉武帝末年。坐建章宫。见一男子带剑入中龙华门。疑为异人。命收之。男子弃剑走。逐之不得。亦大索十日。

两岘山

殷仲文从桓玄之逆。黜为东阳太守。得免于诛。足矣。犹邑邑不得志以死。尝登县南二高峯。以儗羊叔子。立亭其上。曰双岘。何叔子之不幸耶。马之纯有诗詈之。

两吴兴

我郡曰吴兴。孙皓以乌程侯入即王位。侈而改之也。浦城县旧名吴兴。江文通尝为其令。梦五色笔于此。县有狐山。因号曰梦笔山。

两天台

我浙天台。郡县皆以之得名。陕西凤翔府麟游县亦有天台山。在县南五里。九成宫之西。

两孤山

杭州孤山以林和靖着。潍县之孤山乃伯夷避纣之所。而名不甚着。则地之冲僻不同。而好事者所重在此不在彼也。

两太岳

禹贡太岳山在冀州河东彘县。东上党。西即霍山是也。国朝尊武。当为玄岳。一曰太岳。而其名乃移之楚。要非其本称也。

两水晶宫

伪闽王延翰跨城西西湖。筑室十余里。号曰水晶宫。每携后庭游宴。从子城复道中。西湖之名甚多。惟水晶宫独见我湖。渠亦妄慕。效为之耳。

两淞江

吴淞江。今吴江宝带桥一路是也。而淞江亦因其名。惧水灾。故去水以禳之。眉州有江。即蜀江分派。亦曰淞江。

两湖

东坡谓杭州有西湖。如人之有眉目。王梅溪谓越之有鉴湖。如人之有肠胃。可谓贴对。鉴湖周回三百五十余里。溉田九千顷。湖高田丈余。田又高海丈余。后为民侵占。今之存者。视旧额不知何如。闻陶家堰上下一带皆其地也。至西湖。往往有之。特不如杭州之佳丽著名。河南上河亦曰西湖。差可相亚。 【 张择端画清明上河图。即其处。】

两尚书

邝尚书埜。清谨士也。而司本兵。故及于己巳之难。丁尚书汝夔。长厚人也。而司本兵。故及于庚戌之诛。人事乎。气运乎。皆有不可逃者。

丁尚书坐死。殊可怜。后六十余年。万历癸丑。其曾孙鸣阶举进士。余览齿录。得其家系。良喜。同时死者杨守谦尤可怜。杨本世家。不知其子孙若何。至邝公之后。又未及闻也。于我心有戚戚焉。

尚书坐死。职方郎中王尚德从坐。丁独自引罪。王得减死。丁赴西市。问王郎中免乎。王之子化在旁谢曰。免矣。丁曰。尔父劝吾出兵。吾为内阁所误。不从。今一死一生。天道也。即死不恨。吁。丁之人品可见。宜其有后也。化为平远知县。会田坑贼。力战破之。超拜副使。妻计。烈妇。自有传。

两海运

朱清、张瑄。太仓人。皆为元海运万户。 【 今吴城有朱张?艹大巳?。即二人所居。】 国初则朱寿、张赫。怀远人。亦海运。皆封侯。何同姓乃尔。

清佣于杨氏。杀杨掠妻子财货。官捕之。终不得。瑄行劫被缚。时洪起畏为浙西提刑。夜梦录囚。十八人中。一人虎形可畏。明日所解贼。数与梦合。瑄在其中。貌特异。遂贷死。未几宋亡。瑄贵显。事洪终身。瑄目不识丁。书押文卷。但攒三指。染墨印纸上。状如品字。虽巧作伪效之。终不能。

陆文裕集云。沈都远登宋进士第。仕于扬州。会元兵渡江。复仕于苏。夜梦双虎。黝然据狱。比明入视。果有两男子荷校者。察其异。阴纵之。即张瑄、朱清也。寻罢官。寓苏之乌鹊桥。后瑄、清、以海道功。为万户。贵显。物色之。一日遇诸涂。遥拜曰。吾父。吾父。即奉以归。至青浦居之。地沃。遂卜筑焉。始为嘉定人。至今子孙日衍。称大族。 【 二说少异。两存之。】

宋亡。有都统崔顺。领众五千。泊紫雾岛。元世祖命朱清招安。问用兵几何。清但求勇士二人。与子虎。驾一舟至岛。顺舟发矢如雨。清曰。我朱相公也。皇帝者我来招。从者富贵。登舟宣旨。顺意徘徊。即斩以徇。众皆降。悉纵遣之。后清被逮曰。我世祖旧臣。宠渥无比。岂敢从叛。新众宰相。图我财宝。以至于此。触石死。

清、瑄、虽死。而清子虎、瑄子文龙。仍治海漕。给所没田宅。清孙枢密院判完者。与诸孙皆还太仓。守墓。墓在北门外。松柏如山。武陵杜青碧云。太仓风水。赖朱氏山林茂盛。以致殷富。及张士诚据吴。赭夷成丘矣。又清之子旭不乐仕进。退居田野。与士大夫游。博涉经史。长于小楷篆隶。好施。勇于为义。人咸德之。

两降夷

东汉末。其降夷徙处内地。渐渐能读书。通古今。故晋有五胡之乱。我朝降夷。内徙者尤多。惟厚其廪赐。止射猎自娱。其桀者。以武显。为参将、副总兵。终不佩印。称上将。其封侯者间出佩印。而内顾重。不敢为恶。故己巳之变。虽在在蠢动。犹不为大害。又因用兵。徙之两广。故二百余年。四海宴然。盖祖宗控御之略。历代绸缪之功。视汉为密。而功德基本又万倍于司马氏。要不可一律论。

两大界

用夏变夷。王政也。晋武用之刘渊。而五胡横行。以夷攻夷。上策也。殷浩用之姚襄。而一败涂地。晋武是承籍。不是创业英雄之主。殷浩是清品。不是用兵老辣之才。在国运为华夷之辨。在人才为文武之分。此世上两大界也。

殷浩悟空

殷浩既废。夷然无几微见颜色。桓温遗书。以示引用令仆之意。殷答以空函。斥之亦戏之也。温虽大怒。而无如之何。咄咄书空。盖已超凡界。入初地矣。道生之对亦是至情。后温果杀其子涓以报辱。桓玄得志。著书痛诋浩以成父志。既败。刘裕建义。止竞武功。何暇改正。故余谓晋书有二大冤屈。桓氏之于殷。王庾二氏之于陶士行是也。

告反

张嘉贞为天兵使。人告其反。按验无状。当反坐。嘉贞谓重兵利器皆在边。告者一不当即罪之。恐塞言路。为后患。遂得减死。嘉贞以文士起。故为此言。且以中玄宗意。此后告禄山反者皆不听。以致大乱。夫反是何等事。而可轻告。告必按虚实。方可示惩。而后之以实告者至矣。

褚遂良被诬

褚遂良真命薄。言者坐以谮杀刘洎。犹曰许敬宗为之。至常思谦。直谏有名。亦以市地亏直。露章劾罢。遂良为宰相。岂亏些小之直。其为诬捏无疑。常亦轻信太甚。终不得入名臣传。

皮日休避广明之难。奔钱氏。官太常博士。赠礼部尚书。子光业。为吴越丞相。孙璨。为元帅判官。三世皆以文雄江东。见尹师鲁文集。集中有大理寺丞皮子良墓志。可考。子良。璨之子也。今唐书乃谓日休为黄巢翰林学士。诛死。何舛错陷人乃尔。

萧颖士才识

萧颖士再拒李林甫及永王璘。策东都先陷。劝李承式及崔圆保淮南。通贡道。识力经纶。当是李邺侯之流。而以宦不达。仅以文苑称。然则人果不可无官。官果能重人耶。

饤座梨

崔远有文。而风致峻整。世慕之。目曰饤座梨。言座所珍也。后与白马之难。

定命

古之寻常人亦有奇者。如段文昌帅南州。或旱。禬解必雨。或久雨。遇出游必霁。民为语曰。旱不苦。祷而雨。雨不愁。公出游。若韩昌黎奇崛人。蓝关之雪。马不能前。此皆命之通塞为之。淮西碑文。一仆一立。 【 平淮西文。段实胜于韩。】 其又何疑。身后日月光。谁复辨之。

主方我。改夔州。宪宗立。召还。授礼部郎中。知制诰。中书舍人。上雅恶朋比倾陷者。览其书善之。谓学士沈传师曰。凡君人者宜所观省。然编录未尽。可广其书。乃与令狐楚、杜元颖。起周讫隋。增为十篇。更号元和辨谤略。噫。次可谓苦心矣。而时君有怒有喜。岂非自己命中利钝。而亦可观时矣。?唐次者。唐俭之裔孙也。以礼部员外贬开州刺史。韦皋表以自副。唐德宗恶而斥之。自以身在远。久抑不得申。采古忠贤罹谗毁被放。至杀身。君且不悟。为辨谤录上之。帝益怒。曰。是乃以古

取幽州

宋太祖欲北伐。取幽燕。谋于赵普。以曹翰为将。即以翰守之。普皆不敢驳。惟曰。翰死。孰可代之。太祖默然。则明明是翰不可取。不可守。燕亦未可取。未可守。故设此。穷其辞赵普得谏法。宋祖悟意表。奇。奇。

南使折虏

孔道辅使契丹。优人以宣圣为戏。公正色对曰。中国与北朝通好。以礼文相高。今优孟侮慢先圣而不禁。北朝之过也。 【 北朝之意。原因其孔氏而侮之也。】 虏君臣默然。此对似矣。而犹未尽。当曰。宣圣。并乾坤。配日月。本朝尊崇。凡皇帝幸学。四拜致礼。九夷百蛮。无不知。无不敬。而某使臣则其裔孙也。北朝独不闻乎。何礼文之有。则虏之惭悔又不止默默而已。

钦宗札

完颜方强。宋钦宗所与李忠定、刘忠宣札子不下数百十。大约云。贼锐。不可与争锋。宜逼逐出境。此譬如刍豢子弟。偶门上遇一凶人。畏而想之。只谓家人曰。打他不过。赶他出去,既打不过。尚可赶耶。哀哉。哀哉。

不学虬髯

赵永忠。秦州人。本姓胡。名清。少慕班超为人。因游岷州。遇积石国大酋。鲁黎结膻。与相交善。后至交州。结膻移书永忠。告以其国久失王子。莫知存亡。可伪为王子归国。永忠乃西行。结膻迎之。国相撒斯金庞斯等咸纳款焉。永忠居王位六月。致书青唐守仲威。求归宋。或阻之曰。为虬髯韩不亦美乎。笑曰。虬髯一海茜耳。不足学也。状上宣抚童贯。贯遣威至境上待之。永忠率将相偕至河州。贯掩其功。以为拒战。不敌而降。授忠州刺史团练使。赐姓名赵永忠。贯虑其言于朝。诬以事。谪监韶州酒税。建炎南渡。广东盗起。宣尉司檄诸郡各出师讨贼。韶守命永忠督兵。大破雄连诸寇。擒其酋。复解南雄围。遣三子分兵。破循、梅,潮诸寇。绍兴二年。被召至临安。未及朝见。卒。初永忠闻徽宗结女直图辽。谓韶守曰。朝廷此举非善计也。后其言竟验。人服其识。 【 胡清一本作胡澄】

宋用李纲

弇州谓宋用李纲。未必能灭金。还二圣。固是一说。然用李则国势必强。可战可守。僭逆伪命之法行。则人心知儆。咸思自奋。敌国即未必灭。亦必惧而连和。还辕。复三京地。自在掌握间。嗟。嗟。畏强欺弱。人情皆然。而况禽兽夷狄乎。

渊圣之酷

宋绍兴中与金人议和。时渊圣在虏中尚无恙也。自后太后回銮。而渊圣竟不返。初疑金人欲留以为质。宋虽有请。彼或靳而未许。阅朱子语类。窥见其间一二。乃知渊圣之殁于虏。盖有深故也。先是兀术下江南。屡失利。而张通古之来。朝之忠计者愤不肯和。宋势盖稍振矣。是时。刘豫既废。金遂欲立渊圣于南京。以中分宋势。赖和定而止。既。太后南旋。渊圣卧车前。泣曰。归与九哥与丞相等言。幸早归我。我得太乙宫使足矣。他不敢望也。太后许之。且与誓而别。及归。知朝议大不然。遂不复语。自明受太子殂。高宗竟乏嗣。金人又欲立渊圣之子以变动江南耳目。岳武穆尝具札言之。故终渊圣在虏。宋遣巫伋一迎之。后不复终请者。虑其狡谋复起。至不可区处也。后逆亮谋扫国南下。目中已无宋矣。而渊圣在彼。终以前议致疑。虑生他变。故先戕之。此殆南北一大机事也。作史者都不能举其概。渊圣阨于虏。又阨于弟兄。自覆载来。帝王之酷。无有过者。

大劫运

梁武帝、唐玄宗、宋徽宗、会逢大劫运。三主皆聪明人。亦预知其兆。切儆于心。凡梁之舍身。唐之厌胜。宋之暗祷。无所不至。然皆外勤兵而内忘武备。毕竟及祸。虽然。大劫难逃。内备虽饬。又必发之意外。今人但成败论人耳。

南宋末造。蒙古兵势漫天漫地盖来。又加以谋勇。如何御得他。金虏悉力支撑。终归净尽。残宋亦尽努睁。到此真无可奈何。此古今剥运第一。所以太祖之功为大。

宋亡。好个姜才、张世杰。张本降人。姜被虏复归。即配巡、远。何愧。

读宋亡死节死难之人。上自大臣。下至戍卒。真是流涕。皇天殊欠慈怜。

钱俶

钱忠懿王俶以天成四年八月二十四日生。宋太宗端拱元年八月二十四日卒。刚一甲子。复与父元瓘卒日同。人皆异之。杭州有保俶塔。因俶入朝。恐其被留。作此以保之。称名者。尊天子也。今误为保叔。不知者有保叔缘何不保夫之句。

欧阳永叔以妓故。衔钱惟演。厚诬其祖元佐以下重敛虐民。或引钱氏纳土后。王方贽均杂税。减三?为一?之说实之。谓为不诬。是则然矣。然吴越之民追思钱氏。百年如新。钱之子孙即失真主。其福泽绵远。子孙代兴。至满江南。何哉。宋虽减为一?。而衙前各役之费多至破家。钱虽三?。而一切差役俱免。又钱立国。置营田数千人于松江。辟土而耕。其奇器精缣皆制于官。以充朝贡。民老死无他缠累。且完国归朝。不杀一人。则其功德大矣。而永叔无一字之及。何耶。

生他郡

宋诸大臣多生他郡。亦多徙他郡。韩魏公生于泉州。欧公生于绵州。司马公生于光州。二程生于黄陂。李纲生于华亭。朱文公生于龙溪。王冀公生于武昌。王荆公生于临江。岂衙署风气厚。多毓贤人耶。张齐贤由曹州徙洛阳。杨亿由浦城徙颖川。韩亿由真定徙雍丘。杜衍由会稽徙睢阳。范纯仁由苏州徙许州。文彦博由汾徙洛。吕公着由寿徙洛。欧公由吉州徙颖州。二苏由眉州徙颖。及阳羡。司马公由夏县徙洛阳。王文正公由大名徙开封。周元公由道州徙九江。邵康节由范阳徙洛阳。朱韦斋由新安徙建安。离乡井。去坟墓。于礼合邪否邪。或谓。宋都汴。诸公之徙亦近圣之意邪。以上二项。不能悉数。入我明。徙两京及凤阳者。以间右。徙云南者。以罪谪。隶锦衣、太医、钦天者。以官籍。余大臣。则李文正、杨文襄、而下甚多。至程襄毅由河间徙歙。则又归原籍也。

辟幕客

范文正公言。幕府客。须可为我师者辟之。虽朋友亦不可辟。其论甚伟。然要看自家力量如何。

简肃心事

曹利用力挤鲁简肃。幸真宗蔡知。得寝。后曹骤得罪。简肃方病。闻之叹曰。利用何罪。但倔强。不识好恶耳。欲救之。报已押出国门。惊急脉绝而卒。此等心事。又在文彦博救唐介之上。

王苏

考亭谓大苏早用即是王安石。此未必然。大苏乖。老王痴。大苏俊。老王笨。大苏可以机挑。老王难以理夺。考亭因程伊川恼苏氏。因张敬夫护张浚。大贤亦有未化处。

程子若能容大苏便是孔子。对面服得大苏便是西方至人。

上疏仰药

宋仁宗国本未立。诸公争之不能得。有监察御史里行陈洙发愤上疏。且云。陛下以臣怀异日之图。莫若杀臣之身。用臣之言。疏上。仰药死。仁宗愍之。赐钱百万以葬。元佑初。司马光以为言。官其子。洙。字思道。建阳人。庆历二年进士。为乌程令。有声。

刺客同异

军中刺客引领待刎之事本出韩魏公。考亭作墓志。归之张浚。此必本于南轩行状。岂真有是事耶。然在魏公。一以为驻延安军中。一以为镇相州宣圣庙斋宿。记事者信笔而写。往往如此。

苏云卿评张浚云。长于知君子。短于知小人。然浚所短。毕竟短于君子。一个岳武穆在面前。纔交数语。语又磊落。便艴然。赶他还山去。又杀了有文有武的曲大。所长安在。至以邵宏渊副李显忠。益愦愦矣。

浚开府视师。诸将有以北讨之议闻者。事下督府。将从之。李椿为参谋官。亟奏记曰。复仇讨贼。天下之大义也。然必正名定分。养威观衅。而后可图。今议不出于督府。而出于诸将。已为舆尸之凶矣。况藩篱不固。储备不丰。将多而非才。兵弱而未练。节制未允。议论不定。虽得其地。不能守也。书未入而师已行。又言。大将勇而无谋。愿授成算。俾进退可观。毋损威重。不听。果大败于符离。浚之轻率寡谋如此。宋安得不弱。若李公者。筹略精明。真将相之选。如时之不用何。

石大门

石斗文。字天民。新昌人。隆兴初进士。任天台尉。迁临安府教授。与朱晦庵为友。丞相史浩荐其学行。改枢密院编修。上书论朝政。言甚剀切。其曰。朝廷辟如万金之家。必严大门以司出入。一旦疑守者而刱开便门。不知便门之私。乃复滋甚。一时以为名言。因目之曰石大门。除知武康军。晚益嗜学不衰云。

辞集乐

邹浩为扬州教授。吕申公守扬。命浩为宴集乐。浩辞焉。公语浩曰。他日为翰林学士何如。浩曰。为翰林学士则可。为祭酒司业则不可。公被召。临别谓浩曰。教授器识不凡。当自爱。至上前。首荐之。

坤为金

姚佑者。元符初。为杭州教授。堂试诸生。出易题。干为金。坤亦为金。盖福建本书籍。刊板舛错。坤为釜。脱二点。故姚误读作金。诸生疑之。因上请。姚复为臆说。诸生以诚告。姚取官本视之。果釜也。遂升堂自罚一直。其不护短如此。

教官全城

宣和间。睦寇猖獗。所至。同恶响应。州连陷且五六。建瓴而下。将至永嘉。守贰欲弃城走。教授刘士英。湖州人。愤激于众曰。吾徒诵诗书。讲逆顺。而俯首帖耳以事贼乎。馆下生石砺慷慨佐之。昼守御策。行保伍法。出奇计。数挫贼锋。于时海内习安。郡无武备。而忠驱义感。独恃人心为守。保全城以还天子。越五十六日。王师至。贼始惊遯。上功刘通守太原。会金虏犯城。死于力战。卒全其节。石辞禄不居。以布衣终。

学正抗敌

宋末。国手学正周泰。临安人。元兵至。纠众抗之不克。而志益奋。名其子曰。思岳、思李、思文。谓武穆忠节信国也。后徙无锡。五世孙曰广济。号月窗。子敷。号喣庵。工医。尝曰。病不能死生。药不能生死。皆以寿考终。孙即礼书文恪公子义。曾孙炳谟。今官宫僚。皆学正公之报也。

五日受用

孙伟。字奇甫。学于刘待制。孙初为静州幕官。待制谪夷陵。自静请见曰。某生长南方。未见北方贤士大夫。闻先生学于司马公。此贤士大夫之冠。所以求见。不敢说从学。但求听说话数日足矣。刘许。因共饭五日。与之语。既五日。孙以所闻尽录为一册。请曰。所闻如此。恐录记有所不审。更住半日。先生为看过。乃辞归。孙生平所受用只此五日所闻。噫。古人好学之笃与实践精专如此。

救善类

莫汲。湖州人。自号月河。绍兴间为国子监生。秦桧恶其救拔善类。谪化州。士之秀者多从学焉。

临安三学

宋时以京尹之学为国学。临安三学之横。乃与人主抗衡。或少见施行。则必借秦为谕。动以坑儒恶声加之。招权纳赂。豪夺庇奸。动摇国法。作为无名之谤。扣阍上书。经台投卷。人畏之如狼虎。市井商贾无不被害而无所赴愬。虽京尹不敢过问。一时权相如史嵩之、丁大全、极力与之为敌。于是协力合党以攻大全。大全终于得罪而去。至贾似道作相。度其不可以力胜。遂以术笼络。重其恩数。丰其馈给。增拨膳田。种种加厚。于是诸生啖其利而畏其威。虽目击似道之罪。不敢发一语。及似道要君去国。则上书赞美。极意挽留。今日曰师相。明日曰元老。今日曰周公。明日曰魏公。无一人敢少指其非者。

大盗借口

殷文珪。池州人。干宁中进士。朱全忠特表荐之。文珪恶其奸。逃去。全忠大怒。追捕不及。每言穷措大率皆负心。白马之祸。亦引为证。古言待小人不恶而严。匪直道理如此。亦以免祸息乱。况大盗握重兵而可轻犯。全忠非文珪。白马之沉。自不肯免。要之。借口有由来矣。

乡官多口

澧州同知甘玉声。阳朔人也。弘治间。条奏猺獞积岁劫杀之惨。兵部是其言。请于上。令抚按相宜剿抚。首恶闻之。猖獗愈甚。数掠玉声家。至取其人杀之。必欲赤族而后已。为县令者又扬言甘乡宦云云。欲尽诛汝辈。恐吓取厚赂以为解。嗟乎。玉声为地方计。未必有益。而家先受祸。为县官者。又因而取利。余近日均田之事酷与相类。盖惟口之祸如此。吁。今戒之。晚矣。

均田

命坐磨蝎。无事得谤。余不幸坐此宫。生平所被猜疑讥讪。无影无形横加者。都出意外。自知自忍。自怜亦自笑。今都忘之矣。惟均田实自作之孽。岂得尽归咎磨蝎。然此议发之已久。余有所感。揭之抚按。误采发下。时编审已定。众当愤结时。哄然并起。适按台马起莘从聘。自嘉兴将至。众往迎。大刻均田便民四字。粘于道傍。处处皆遍。因随按台舟。自平望至郡城。一百二十里布满。极目不见首尾。愈近愈多。号呼投水者。往往而是。既至。登舆。众拥枳不得行。擒数人。旋释之。抵署问状。两县主又失辞。按台怒。却立曰。民情如此。三日不靖。于汝乎取之。于是大议泮宫。挤排几至堕桥。权在百姓。不在县主矣。县主亦怒。据均字以一切法齐之。而各大族之子弟互纠集。直犯府主。加恶声。府主震怒。多潜遁去。有二生犷甚。自以名实之。以示无惧。遂逮捕不可解。而初发时。率其仆从可千人。抵浔焚余居。未至三里。或云。小民聚且格鬬。乃返。余妻了皆懵不知。又分布郡城各门。欲执余。余亦懵不知。而守道谢某至欲请兵。虞变。好言慰诸子弟曰。可速问之朱平??亟。凡汹汹者旬日。乃小止。既议上矣。抚按会题。户部驳下。按台怒。勒所司毋动。且行十年。是时许敬庵师亦深为余危之。余曰。事已然。无可奈何。第后有言入师耳者。幸以理裁。惟丁长孺公深主其说。且屡为解于许师。傥亦所谓推波助澜者非耶。

初一册为辛丑年。第二册为辛亥年。合郡公议已定。余惩往事。不发一语。且法原非一人所得主。亦未有久而不变者。我亦何成心之有。最后县主曾兰若绍芳来问。只驳宦户贴银一款应之。曾不知何故。临期仍主均田。恨乃益深。第三册。县主曾有蓭国祯暇时偶谈及。余曰。罪魁也。何敢言。惟我父母。政成将内召矣。再做一篇好文字。终之造福在此。不朽功业亦在此。有蓭默然。遂精心求之。以均之一字为主。顺人情。从中略为参酌。不一月竣事。上下帖然。未知余之罪得小解否。痛减思痛。毛发尚自凛凛。恐老死无能自明。乃略叙始末。及均田初议。与赠有蓭文字。存于篇末。总之。所谓罪案云尔。

揭帖

揭为均田定役。以救民命事。东南财赋之乡。而杭、嘉、湖、在浙尤重。嘉靖以前。编审均徭。如库子、民皂、门厨之类。悉佥乡民应役。朝充夕破。重以倭警。官吏侵渔。公私俱尽。于是庞御史尚鹏。首行条鞭法。计直征银。而民力大纾。载在名宦。尸祝至今。可征也。又议革去粮长。以里长收粮。彼此互管。贫富通融。十年一审。大约中人之家应役有期。力均时暇。不至破家。破亦有救。当道可谓苦心。地方亦云大幸矣。然而法久弊生。圣贤不免。迟至今日。道以人弘。岂偶然哉。请先言弊。又先言一县目击之弊。祯。乌程人也。辛未之审。幼不及详。然创法未久。当无甚害。辛巳。则罗知县用敬在事。是时豪贵把持。首进在图还图。在甲还甲之说。罗亦利仍旧贯。苟且了事。民虽愤郁。折于威刑。爱惜身命。且力未甚穷。只得隐忍。递至辛卯。袁知县光宇以至今辛丑祖述其说。而民遂大困。不可支矣。兴衰各异。偏重不均。有一甲全然无田者。有一半亩产而充至数分者。有户绝丁存。妄报分数。而亲族代当者。一佥解户。必至逃亡。系籍则百劫不免。漏落则安坐自如。凡势家之佃户丛仆。疏属远亲。与其蔓延之种。田产悉据膏腴。亩数不啻万倍。影射挪移。飞诡变幻。三十年来。无一手一足。应公家之役。无一钱一粒。充应役之劳。今番适当鼎新之会。在上者皆大贤大良。颙望绝命复苏。朽骨再肉。而牢不可破。殆有甚焉。不曰脱漏何妨。则曰断然不动。开口与杖。争辨授枷。惟图正积贿如山。卖免买免。报德报雠。公然无忌。而一种奸猾又从中把持。或子女。或田产器具。乘机胁夺。此谁之责。谁之过哉。亦试度五十年来。能保闾里间。图图甲甲。尽如其旧哉。当此势穷理极之时。大奋便民除害之断。力主均田。为民造命。参酌优免。以重儒绅。均派余田。以恤编户。直下宪牌。责以如式。弗以批发了事。弗以异议动摇。弗以已成惮改。则恩波与江海同深。爱戴共乾坤无极。岂不媲美庞公。且超而上哉。除后项条款外。为革弊均田以救民命事。应否会稿通行。理合具揭。须至揭帖者。

绪帖

再照编审之弊。不能尽言。病根积于在图还图。在甲还甲两言。重以漏丁不查。报顶不允。而民之生理尽矣。夫甲止数人。若系贫难。别无援救。贫者日贫。辟如索酒一盏之中。索肴一碗之内。断不终日。其偏一也。势家大族实繁有徒。团作一处。罔上害人。富者日富。殊无餍足。甚至把持官府。摇惑视听。正论难伸。伸亦旋遏。其偏二也。有一二已故大宦。从公存恤。未为不可。而羣小用事。形影欺瞒。主或加充。仆尽幸免。即背畔驱逐之辈。尚尔坐拥高赀。公然不动。泰如王侯。睥睨自若。不知何缘。概蒙显庇。其偏三也。等则不均。威胁愈甚。凡贫难下户止有逃移自尽一路。决不能控陈告诉。落水病儿一直到底。下既无日无天。上亦不间不见。久成者卒难遽改。后来者无可奈何。其偏四也。逃绝既多。势必累及亲邻。展转扳扯。展转躲避。以一害十。以十害百。以百害千。其偏五也。凡此五偏。犹其大略。至于琐屑。罄竹难书。故处今之势。别无善策。惟均田一节。直截简易。若曰便于民不便于宦。则一县极富极多田之家不过数人。就中分派。大段既定。彼亦无辞。尽有子弟奴仆寄庄取羡。非士大夫本心。而士大夫于优免之内尚未足数者。比比可屈指数也。今长兴金知县业行此法。彼中士夫素称强直。然已帖帖亲认。郡中颂金长兴者。万口如一。岂可行于长兴而不可行于各县哉。若各县不行。无论失此机会。十年内民无孑遗。而长兴士夫且将援以为例。一日又将变而归之民矣。可不虑哉。可不惧哉。千载一时。宜汲汲为之所矣。惟仁人君子。裁之。察之。遇其人而不得行。则地方气运正厄。小民命脉当斩。非人之所能为也。

客问

或问于朱子曰。均田之说。当路断然行之。而子从旁多口。当路其大将也。子亦幕下一冲锋劲卒也。战虽乍胜。敌亦甚强。又添生兵焉。与其种百万大将。不日引旗鼓去。而子以只身乘障。窃为子危之。朱子曰。其然其不然。得失者。事也。公私者。理也。缓急者。势也。成败者。天也。天不能违势而可以权夺。理不能离事而可以衡平。目前则我急。何者。当路秉山岳之重。谁敢异议。朱生要不足当斧锧。内无期功强近之援。以穷人犯众怒。如踏虎尾。如履春冰。杀机已见。乌得不惧。虽然。惧亦无益。君子道其常。不以人之汹汹也而易其节。乃若日后则在事者亦急。何者。余即甚口。然不过一时愤激。条陈千百人之一耳。能夺抚按若郡邑权耶。能驱使小民耶。有意穽陷大家。使之受役。且坐罪耶。天日皎然。人心不死。此七尺者一任判断。惟是田均。而役法无定。异日必有伏害。必有更张。是在事者能始不能终。得其名而遗其实。所谓大人作用犹有未尽也。人情难与虑始。贤者固自不凡。诸家之纷纷当然无足怪。以操纵之权治不逞。以永久之利定新规。以公平之体挽偏重。大家安之以为当然。小民忘之以为何有。一种伉愤之夫。亦自惭且悔曰。上人良法美意如此。惜乎不胜躁。而以子弟为俘。以奴仆为殉。则汤武仁义之师也。夫所谓大将者。剿抚两用。胡越一家。候通万里。民无犬吠之惊。乃始称贤。岂其以一战奏凯而弃其精卒以与敌而不顾乎。必不然矣。客笑曰。子祸不远。既任胆。安枕无多谈。 【 后议均役役均。而大小并安。公私俱妥。陈筠塘太守之力居多。】

条议自序

守拙者必爱闲。国祯请急归家。慈亲定省外。三时礼拜。鱼鸟为羣。闲之一字。自分半生受用。高可以望傲士。下亦不失散人已矣。无端为管城子所役。草均田一节。言之再言。目击亲尝。殊多感慨。褊衷信口。颇似讥弹。当道采而行之。一时大哄。谓剚刃沉宗。犹未足尽朱氏之辠也。初只假笔端自遣。实不意遂见施行。又不意万众从而鼓踊。役偏豪人。累缠巨室。揆之情理。委自不堪。总之。造物妬闲。故以不相干之事扰之。非直德薄命薄。自驱陷穽已也。纵免者如江湖之鱼。悠然以逝。束入者如山中之兽。即是麒麟。亦难安顿。客有云云以告者。笑而不答。归之有命。既先慈见背。困卧无事。一日曝书。偶见彼时底稿。读之且愠且激。忆敬蓭许师诮祯学问不足。乐之初水部论亦如之。良师、良友。政自难得。若早奉教。何至猖狂。然而功罪所由。终不可泯。谨将原揭。不改一字。存之梓工。以俟大人君子。要见狂悖。止亦如斯。事辞别无波及。愤同当辙。情异含沙。望在改弦。心非扞罔。苟有益于细民。当无辞于大僇。本末既已详明。罪案可以公判。至于家居梗概。众论是冯。天地鬼神。黑白难变。若夫多口杀身。则古人云。合六州四十三县铁。不能为此错。拙竟难全。何及矣。

驳宦户贴银一款

贴银在小民对支。其力相抗。或可入手。若以士夫论。祯。痴人也。只从自身上体帖。最急官银。蒙县主持帖来催。亦逊谢。待明日矣。束修最要紧。无所恡。然遇节令。或散馆。数日皱眉矣。犹曰囊之缺也。其以书帕至者。每两赏五分。已至微细。有不九折八折者乎。折矣。有不用新倾水丝者乎。此虽世套。亦人情之常。若以贴役持券而至。必孔夫子、陶朱公、合为一人。又当暇闲喜欢时。自可立地发出。三者少一。吾知其必不可得也。再从身上体贴。门户非高深也。仆从非簇拥也。然其人有敢突然至前者乎。至矣。家人有不索谢者乎。拒而有不怒。肯再通者乎。通矣。良朋胜赏。雅歌投壶。有暇料理及此乎。若夫湛思绩文。或愁冗疾病。与留得一钱之时。有不告之且去者乎。去而复来。来而复如故。又去又来。其人或怨嗟。或无状。有肯容而恕。且与之如数者乎。委之家督。督有贤于其主者乎。进之必曰官收之。官散之。官可尽法。手脚愈多。弊不滋甚乎。法当稽其所弊。有名无实。断然不可。天日在上。我辈官法难加。民隐难达。妻子奴仆皆涂掩耳目之人。图史文章亦雕丧心术之具。无可自致。只是出力当差。贡天子。臣职也。替小民。乡谊也。消灾积德。大利也。习事练手。远谋也。故贴银之说。诸公谋之。当道主之。祯决不敢闻命。在宦言宦。狂瞽之见止此。别有高论。请间之高品高官者其可。

曾有蓭赠文

公之莅我邑也。大要严不束湿。宽不随流。明足悬断。而敏又足以赴机。雅洁性成。尤能强记。过目入耳。终身不忘。历政余四年。正直编审。比我郡先二十年变法。余实建议均田。至今为口实。供刀俎者。众方观望。公精心处之。念此字安得有弊。或者弊自议生。谓领议之人得阴阳上下其间也。停之审则立推必众所允服。始为责成。妙在严任而出之速。又或者弊自隔生。谓上下隔绝。情不得通也。令凡议有未尽者。再三往复。必惬当而后止。宁减毋增。宁豁毋署。绝不震以威。施以敲朴。妙在用和而出之迟。又或者弊自左右生。谓供役诸人。得窥伺行其术也。就一二质实畏法者。谕以至诚。密为体察。其人感激効用。等为身谋。视如家事。互相告诫。密佐聪明。妙在慎择而守之确。于是高卑远近轻重之际各叶于则。单赤者尽除。负重者减等。缙绅优而不漏。阛阓摘而不惊。万众欢然。四境谧若。均之一字。始为曲尽。克臻大成。此皆他人心思所不及。精神所不到。然亦惟公行之。能握机中的。有归于神明嘿成之中。而余初议之罪。或者因之少解。夫今之贤令尹。不过五年见德。编审则垂之十年。果其尽美。又可引之数十年。公承前草创。启后规模。此之功德。垂之永永。当日龚黄卓鲁。未知何如。乃以真心任事。沦浃恩施。要亦若斯止矣。余沉沉宇下。乐观厥成。以极蹇极戆之夫。世皆欲杀。公抚之有加。而余最与细民相习。所见出入耕作。无不举手加额。愿公此去。居要路。为大官者。不知何修得此。盖亦至和之旁礴。天籁之自鸣也。余久阁笔。无意当世之得失。第良心尚在。言其所明。其于赠行之文藻。蔑如也。

先兆

余既坐均田。得罪后。徐检吾以抚台一行于苏松。众大哄。谓祟发自吴兴。徐玄仗以乡绅一议于嘉禾。与贺伯闇相驳甚苦。今不知何如。大约彷佛均之一字为主。而贤有司临期参酌。故得相安。近来田价日增。不知时和年丰。既庶且富使然。抑田役均平。民不甚苦乐。趋为长久计也。记得先慈尝言。戊午岁朝。梦太守至家编役。寤而余生。而余甲申馆于汇沮潘氏。一夕三梦。甚清。初为乌程知县。梦中深思。乡党如何相处。比觉。以为杂乱无当。少选。合眼。升湖州太守。再合眼。升浙江布政。起来失笑。由今思之。皆田土户籍官也。一生作业。神先兆之。想数有不可逃者。亦何用怼且悔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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