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御览卷四十二
又曰:褚裒与杜俱有盛名,冠于中兴。谯国桓彝见而目之曰:“季野有皮里春秋。”言其外无臧否,而内有所褒贬也。
又曰:王恭美姿仪,人多爱悦,或目云:“濯濯如春月柳。”尝被鹤氅裘,涉雪而行,孟昶窥见之,叹曰:“此真神仙中人也!”
又曰:王恭,字孝伯,少有美誉,清辩过人,自负才地高华,恒有宰辅之望。与王忱齐名友善,慕刘忄炎之为人。谢安常曰:“王恭才地可以为将相。”
《宋书》曰:谢弘微,叔父混特所敬贵,号为微子。常云:“阿远刚操负气,阿客博而无检;曜恃才而持操不笃;晦自知而纳善不周,设复功济三才,终亦以此为恨;至如微子,吾无间然。”又曰:“微子异不伤物。同不害正,若年迨六十必至公辅。”
又曰:龚祈不应徵辟。祈风姿端雅,容止可观,中书郎范述见而叹曰:“此荆楚仙人也。”
萧子显《齐书》曰:王僧父远,为光禄勋。宋世为之语曰:“王远如屏风,屈曲能蔽风露。”
《陈书》:周弘正叔父舍,每与谈论,辄异之,曰:“观汝神情颍晤,清理警发,後世知名,当出吾右。”
又曰:高祖在京城,尝与诸将宴,杜僧明、周文育、侯安都为寿,各称功伐。高祖曰:“卿等悉良将也。然而并有所短,杜公志大而识暗,狎下而娇尊矜功,不收其拙;周侯交不择人,而推心过差,居危履险,猜防不设;侯郎傲诞而无厌,轻佻而肆志,并非全身之道耳。”卒皆如其言。
《隋书》曰:玄善以高颖有宰相之具,尝言於上曰:“杨素粗疏,苏威怯懦,玄胄、玄,正似鸭耳。可以付社稷者,惟独高。”
又曰:苏威,治书侍御史梁毗以威领五职,安繁恋剧,无举贤自代之心,抗表劾威。上曰:“苏威朝夕孜孜,志存远大,举贤不缺,何遽迫之。”顾谓威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因谓朝臣曰:“苏威不值我,无以措其言;我不得苏威,何以行其道?杨素才辩无双,至若斟酌古今,助我宣化,非威之匹也。苏威若逢乱世,商山四皓,岂易屈哉!”
又曰:杨达为人弘厚,有局度。杨素每言曰:有君子之貌兼君子之心者,惟达耳!
《唐书》曰:王尝侍宴,太宗谓曰:“卿识鉴清通,尤善谈论,自房玄龄等,咸宜品藻,又可自量,孰与诸子贤?”对曰:“孜孜奉国,知无不为,臣不如玄龄。才兼文武,出将入相,臣不如李靖。敷奏详明,出纳惟允,臣不如彦博。处繁理剧,众务必举,臣不如戴胄。以谏诤为心,耻君不及於尧、舜,臣不如魏徵。至如激浊扬清,嫉恶好善,臣於数子,亦有一日之长。”太宗深然其言,群公亦各以为尽已所怀,谓之确论。
又曰:马周有机辩,能敷奏,深识事端,动无不中。太宗尝曰:“我于马周,暂时不见,则便思之。中书侍郎岑文本谓所亲曰:“吾见马君论事多矣,援引事类,扬榷古今,举要删芜,会文切理,一字不可加,一言不可减,听之靡靡,令人忘倦。昔之苏、张、终、贾,正应此耳。然鸢肩火色,腾上必速,恐不能免耳。”
又曰:韦述时,赵冬曦、孙逖、王翰常游其门。赵冬曦兄冬日,弟和壁、居贞、安贞、颐贞等六人,逖弟迪、、迥、、巡亦六人,并词学登科。张说曰:“赵、韦昆季,今之杞梓也。”
又曰:冯定,字介夫,宿之弟也。仪貌壮伟,与宿俱有文学,而定过之。贞玄中皆举进士,时人比之汉朝二冯君。
《吕氏春秋》曰:管仲有病,桓公往问之曰:“仲父之病病矣,将何以教寡人?”管仲对曰:“愿君之远易牙、竖刀、常之巫、卫公子启方也。”公曰:“易牙烹其子以慊寡人,(慊,忄夹也。)犹尚可疑邪?”管仲对曰:“人之情,非不爱其子。子之忍,将何有於君?”公又曰:“竖刁自害以近寡人,犹尚可疑耶?”管仲对曰:“人之情,非不爱其身。其身之忍又将何有於君?”公又曰:“常之巫审於死生,能去疴病,犹尚可疑耶?”管仲对曰:“死生命也,疴病本也。君不用其命、守其本而恃常之巫,彼将以此无不为也。”公又曰:“卫公子启方事寡人十五年,其父死不敢归哭,犹尚可疑耶?”管仲对曰:“人之情无不爱其父,父之忍将何有於君?”公曰:“诺。”管仲死,尽逐之。食不甘,官不治,病不起,朝不肃。居三年,公曰:“仲父不亦过乎?”复召而反之。明年,公有病,常之巫从中出曰:“公将以某日薨。”易牙、竖刁相与作乱,矫以公瘤拢卫公子启方以书社四十人下卫。公慨焉叹涕曰:“管子圣人之所见,岂不远哉?若死者有知,我何目面以见仲父乎?”蒙衣袂而死,绝于寿宫。
又曰:吴起谓商文曰:“事君果有命矣!”商文曰:“何谓也?”吴起曰:“治四境之内,成训教,变习俗,使君臣有义,父子有序,子与我孰贤?”商文曰:“吾不若子。”曰:“今日置质为臣,其主安重;今日释玺辞官,其主安轻;子与我孰贤?”商文曰:“吾不若子。”曰:“援桴一鼓,敌人在前,使三军之士,乐死若生,子与我孰贤?”商文曰:“吾不若子。”吴起曰:“三者,子皆不吾若也。位在吾上,命矣夫!”商文曰:“善。子问我,我亦问子。变世主少,群臣相疑,黔首不定。当此之时,属之我乎?属之子乎?”吴起默然不对。少间,曰:“然。”商文曰:“是吾所以加於子之上也。”
崔鸿《前凉录》曰:张茂谓马岌曰:“刘曜自古可谁等辈也?”岌谓曰:“曹孟德之流。”茂默然。岌曰:“孟德公族也,刘曜戎狄,难易不同,曜殆过之。”茂曰:“曜可方吕布、关习,而云孟德不及,岂不过哉。”岌曰:“孟德挟天子,令诸侯,仗大义,讨不庭。曜一卒胡人,用乌合之众而能建威成大逆,天下莫之当,其不优欤?”茂曰:“天生胡以灭中国,殆不可以人事论也。”
《秦记》曰:姚苌大破苻登,置酒高会,诸将咸曰:“若值魏武王,寻破此贼,陛下将牢大过。”上叹曰:“吾不如亡兄者四也;长八尺五寸,垂臂过膝,望而畏之,一也。当十万之众,与天下争衡,望麾直突,前无横阵,二也。突览古今,讲论道艺,驾御群贤,收罗俊异,三也。总领大众,经履险难,大小悦称,人尽死力,四不如也。”
又曰:魏武王姚襄礼待杨亮,亮奔桓温,温问亮曰:“襄何如人?”答曰:“天下杰也。神明器度,故是孙策之俦,而雄武过之。”
《越绝书》曰:或问曰:“子胥、范蠡何人也?”曰:“子胥勇而知,范蠡知而明,皆贤人也。”问曰:“子胥死,范蠡去,二人行违,皆称贤何也?”答曰:“《论语》曰:陈力就列,不能者止。事君,以道言耳,范蠡单身入越,致主於霸,有所不合,故去也。”问曰:“不合何不死?”曰:“止,去,事之义也,义无死。子胥死者,受恩深也。《传》曰:孔子去鲁,燔俎无肉。曾子去妻,藜蒸不熟。微子去,比干死,孔子并称仁,行虽违,其义同。死与生,败与成,其同奈何?《论语》曰:有杀身以成仁。子胥重其信,范蠡贵其义,信从中出,义从外入。微子去者,痛殷道也;比干死者,忠於纣也;箕子亡者,绝也。忠信之至,相为外里耳。”问:“二子孰逾乎?”曰:“以为同耳。”
《华阳国志》曰:广陵太守下邳陈登,字玄龙,太尉球孙也。有俊才,较天下士,谓功曹陈乔曰:“闺门雍穆,有德有行,吾敬陈玄方。父子冰清玉洁,有德有言,吾敬华子鱼。博闻强识,奇逸卓荦,吾敬孔文举。雄姿杰出,有王霸之略,吾敬刘玄德。”
《零陵先贤传》曰:刘备曰:“子初(即刘巴字也。)才知绝人,如孤,可用。非孤者,难独任也。”亮亦曰:“运筹策於帷幄之中,吾不如子初远矣。若提桴鼓,会於军门,使百姓喜勇,当与议之可。”
《陈武别传》曰:武,时人无察者,顿丘闾遐荐之於军府。或问:“武当今可与谁为辈?”遐曰:“方谢道坚不足,比徐世璋有馀。”道坚、世璋皆同时知名士也。武闻之,笑曰:“乃处我季孟之间乎?”
《卫别传》曰:永和中,丹阳尹刘真长、镇西将军谢仁祖商略中朝士人,遂及於。或问:“杜弘治得方卫洗马不?”谢曰:“安得相比,其间可容数人。”
《世说》曰:嵇中散语赵景真:“卿瞳子白黑分明,有白起之风,恨量小狭。”赵答曰:“尺表能审璇衡之度,寸管能测往复之晷。何必在大?但问识何如耳。”
又曰:诸名士共洛水上戏。还,乐令问王夷甫曰:“今日共看,乐不?”王曰:“裴仆射善谈名理,混有雅致;张茂先论《史》《汉》,殊靡可听;我与王安丰说延陵、子房,亦超然者。”
又曰:刘万安,即道真之子,庾公所谓“灼然玉举。”又云:“千人亦见,百人亦见。”王右军少时,丞相云:“逸少何缘复减万安?”
又曰:诸葛瑾弟亮及从弟诞,并有盛名,各在一国。于时以为蜀得其龙,吴得其虎,魏得其狗。诞在魏,与夏侯玄齐名;瑾在吴,吴朝服其弘雅。
又曰:卞望之云:“郄公体中有三反:方於事上,好下接己,一反;治身清贞,而大修计校,二反;自好读书,憎人学问,三反也。”
又曰:王敦为大将军,镇豫章。卫避乱,从洛投敦。相见欣然,谈话弥日。于时谢鲲为长史,敦谓鲲曰:“不意永嘉之末,复闻正始之音。阿平若在,当复绝倒。”时人以为玉人。
《语林》曰:谢碣绝重其妇,张玄常称其妇,欲以敌之。有济尼者,并游张、谢二家,人问其抖锡优劣,答曰:“玄夫人神情散朗,故有林下之风;碣家妇,清心玉映,自是闺房之秀也。”
《三辅决录》曰:弭生,字仲叔,其父贱。故张伯英与李幼才书曰:“弭仲叔高德美名,命世之才,非弭氏小族所有,新丰瘠土所当出也。”
《郭泰别传》曰:泰字林宗,少游汝南,先过袁阆,不宿而退,往从黄宪,累日方还。或问林宗,林宗曰:“奉高之器,譬诸泛滥,虽清而易挹;叔度汪汪君子,若千顷波,澄之不清,挠之不浊,不可量也。”
卷四百四十七 人事部八十八
品藻下
《孔丛子》曰:子高谓魏王曰:“臣入魏,见君二,计臣张叔谋有馀,范威知不逮,然其功一也。”王曰:“叔也有馀,威也不逮,何得同乎?”答曰:“驽骥同辕,伯乐为之咨嗟;玉石相糅,和氏为之叹息。故贤愚共贯,则能士匿谋;真伪相错,则知士结舌。虽有馀,犹不逮也。”
又曰:东里闾空腹而好自贤,欲自亲於子顺,子顺弗下,曰:“夫东里闾外质顽拙,有似疏直,内怀虚妙,非丈夫之节。若其度骸称肤,面目鬓眉实美於人也。圣人论士,不以此为贵者,无益於德故也。”
又曰:宫他见子顺曰:“他困於贫贱,欲自托富贵之门,庶克济乎?”子顺曰:“夫富而可以托贫,贵而可以寄贱者,天下寡矣。非信义君子,明识通达,则不可。所欲托者谁也?”宫他曰:“将赵公。”子顺曰:“非其人矣。虽好养士,奉而已,终不能称也。”宫他曰:“将之燕相。”子顺曰:“彼从兄弟甥舅,各济其私,无求贤之志,不足归也。”宫他曰:“将之齐田氏。”子顺曰:“齐,大国也。其士大夫皆有多党之心,不能容子也。”他曰:“然则何向而可?”子顺曰:“济子之欲,则宜若后成子可也。”
又曰:魏安王问子顺曰:“马回之为人,虽少文,桓桓亮直,丈夫之节,吾欲以为相,可乎?”答曰:“知臣莫若君,何有不可!至於亮直之节,臣未明也。”“何故?”答曰:“闻诸孙卿,其为人也,长目而永视者,必体方而心圆,每以其法相人,千百不失。臣见回,非不伟其体,然甚疑其目。”王卒用之,三月,果以谄得罪。
《淮南子》曰:管子文锦也,虽鬼登庙;(相桓公以霸功成事,衣文锦之服,大书在明堂,故曰虽鬼登庙也。)子产绢染也,美而不尊。(子产相郑,以乘车济朝涉者,孟子曰:惠而不知为政。绢染者,以子产喻母人。《月瘤路曰:命妇宫染绢,温暖其民。如人之母也。)
袁子《正书》曰:孔子称蘧伯玉,国无道,可卷而怀也。今李膺居浊世之中,然与世殊途,此西山饿夫之畴耳。卒死於非罪,恶得为雅人。
又曰:李膺言出于口,人莫得违也。有难李君之言者,则乡党非之。李君子与人同舆载,则名闻天下。
又曰:或云:“少府杨阜,岂非忠哉?”答曰:“然。可谓直士,忠臣则吾不知也。夫为人臣,见人主失道,指其非而播扬其恶,可谓直士,未为忠臣。故司空陈群则不然,其谈论终日,未尝言人主之非,书数十上而外不知。君子谓陈群於是乎长者。”
姚信《士纬》曰:论清高之士,上可如老子、庄周,下可如君平、子贡耳。若於陵仲子及严遵、夏甫子治,未可尽以为师矣。平议之士若季札、赵武逮于林宗,皆可尽为则也。其泄冶、伯宗及末世史□、子将之属,皆美而未善也。圣人考功黜陟,犹以三载,而子将月旦之处,史□睚眦废人。其观进者,或饰虚;其怠沮者,皆离叛,识诚可谓妙矣。然非洙泗之风,三千之弘化。
又曰:延陵季子际会之间,卫尉蔡君限之於弱,余必以然。季子通妙达道之机,假其讨光,恐增祸乱,受光之让,非其本志。若季子之为君也,欲行王道,其与周争治霸术,以力与列国争强,则不肯破强楚而并其封疆也。国人疾光而心归季子。季子不立,社稷将倾,恐光忧迷内灼而异图,外生非常之变,将加於高人。是以季子相时虑事,顺以安民而谓其弱,未闻厥旨。蔡子答曰:诸兄以贤让国,与之冀能,扬文、武之遗教,崇仁义之美化,以移风易俗耳!何必当与周争乎?而苟守一节,退耕於野,使还国无讨贼之意,反云国家有主,社稷有祠,乃吾君也。盖开篡弑之路,非所谓从忠教也。
又曰:杨子□有深才潜知,屈伸沉浮,从容玄默,近于柳下惠、朝隐之风,知似蘧瑗而高不及也。班固称之有大度,不孜孜於富贵,不戚戚於贫贱,二者之美,盖亦良矣。然杨子之书,清贵甚远,然无庙堂之议,对王公大人之辞,故令其骨鲠不见,节操不显也。夫孟子之书,将门人所记,非自作也,故其志行多见,非惟教辞而已。或拒万锺之禄,或辞兼金之赠,或以周汉礼殊,二子时异,不可责之於周。或曰帝纳异言,而子□无正论,卒有投阁之累。孟轲昂昂其肯,然子□保家养知之士,孟轲凤峙高世之英也。
又曰:周勃之勋,不如霍光,此前史所载,较然可见。而人以勃功大於光,意窃不安,何者?勃本帝大臣居太尉之位,拥兵百万,既有陈平、王陵之力,又有朱虚诸王之据。矍寄托游说,以谲诸吕,因众之心,易以济事。若霍光者,以仓卒之际,受寄之任,辅弼幼主,天下晏然。遇燕王、上官之乱,诛除凶逆,以靖王室,废昌邑,立宣帝,任汉家之重,隆中兴之祚,参声伊周为贤相,推验事校,优劣明矣。
又曰:汝南陈仲举,体气高烈,有王臣之节。颍川李玄礼,忠平正直,有社稷之能。海内论二士,有议而未决。陈留蔡伯喈云:“仲举强於犯上,玄礼长於接下,犯上为难,接下为易,仲举为先,玄礼後矣。”天下於是为定。愚思窃以伯喈未必可从也。夫皋繇戒舜,犯上之徵也;舜治百揆,接下之效也。故陈平谓王陵言:面折廷争,我不如公;至安刘氏,公不如我。而犯上则为优,是王陵当高於陈平,朱□殊乎吴邓矣!陆恭仲答曰:“陈李二君,德齐於行,才等於身,无长短之馋拢”时人或其先後。
魏文帝《典论》曰:或有方周成王於汉昭帝者,余以为周氏体圣考之休气,禀贤妣之胎教,周邵为保傅,吕尚为太师,故咳笑必含仁义之声,观听必觌礼义之容。弘践祚之义,隆太平之化,礼乐兴於上,颂声作於下。时成王年二十二,享国三十年,世永治长,德与年丰。夫孝昭,父非武王,母非邑姜,体不承圣,化不胎育,保无仁孝之德,佐无隆平之治,所谓生深宫中,长妇人手矣。德与体并,知与性成。孝昭之崩,年二十有一,承衰弊之世,牧凋落之民,臣无淑圣之知,身有短折之期,欲高隆周,岂不谬哉!
曹植《汉二祖论》曰:高祖因暴秦而起,官由亭长,自亡徒招集英雄,遂诛强楚,光有天下。功齐汤武,业流後嗣,诚帝王之玄勋,人君之盛事也。直寡善人之美称,鲜君子之风采,惑秦宫而不出,窘项座而不起,计失乎郦生,忿过乎韩信,太公是诰,於孝违矣!败古今之大教,伤王道之实义。然其骁将荩臣,皆古今之鲜有,而能任其才而用之,听其言而察之,故兼天下而有帝位也。不然,斯不免当世之妄夫。世祖体乾灵之休德,韬亚圣之懿才,聪达而多识,乐施而爱人。神光前驱,威风先逝。军未出於南京,莽已毙于西都。当此时也,九州鼎沸,四海渊涌,言帝者二三,称王者四五。咸鸱视狼顾,虎超龙骧。光武秉朱光之巨钺,震赫斯之隆怒,荡涤凶秽,剿除鬼类,若劲风而纵烈火,晒白日而扫朝□也。计功则业殊,比隆则事异,语德则靡愆,言行则无秽。卒能立不刊之遐迹,建不朽之玄功。故曰光武其近优也。
曹植《成王汉昭论》曰:周公以天下初定,武王既终,而成王尚幼,未能定南面之事。是以推己忠诚,称制假号。二弟流言,邵公疑之,发金之匮,然後用寤亦未决也。至於昭帝所以不疑於霍光,亦缘武帝有遗诏於光。使光若周公,践天子之位,行周公之事,吾恐叛者非徒二弟,疑者非徒召公也。且贤者固不能知,圣贤自其宜耳。昭帝固可不疑霍光,周王自可疑周公也。若以昭帝胜成王,霍光当逾周公耶?若以尧舜为成王,汤禹作管、蔡、邵公,周公之不见疑必也。
陈群《汝颍士论》曰:群以为孔氏先汝颍士胜负之评矣。孔答曰:汝南戴子高亲止千乘万骑,与光武帝共揖於道中。颍川士虽抗节,未有能颉顽天子者也。汝南许子伯与友人共说世俗将坏,同夜起,举声号哭。颍川土虽颇忧时,未有能哭世者也。汝南许掾教太守刘晨图开稻陂,灌数万顷,累世获其功。韩玄长虽好地理,未成功见效如许掾者也。汝南张玄伯身死之後。见梦於范巨卿。颍川虽有奇异,未有鬼神能灵者也。汝南应世叔读书,五行并下,颍川土虽多聪明,未有能《离娄》并诵者也。汝南李鸿为太尉掾,弟杀人当死,鸿自缚诣门,乞代弟命,使饮鸩而死,弟因得全。颍川土虽欲尚节义,未有能煞身成仁者也。汝南翟文仲为东郡太守,始举义兵以诛王莽,颍川士虽疾恶,未有破家为国者也。汝南袁公著吻甲科郎中,上书欲治梁冀,颍川士虽务忠谠,未有能没命直言者也。
何晏《冀州论》曰:略言春秋以来,可以海内比而校也,恭谨有礼,莫贤乎赵衰;仁德忠义,莫贤乎赵盾;纳谏服义,莫贤乎韩起;决危定国,莫贤乎狐偃;勇谋经国,莫贤乎魏绛;达雠为主,莫贤乎祁奚;延誉先主,莫贤乎张老;明知识物,莫贤乎赵武;清直笃义,莫贤乎叔向;聪明肃恭,莫贤乎羊舌职;守信不移,莫贤乎荀息;见利思义,莫贤乎中行穆子;忧国君,莫贤乎先轸;书法不讳,莫贤乎董狐;分谤和众,莫贤乎郄克;流放能显,莫贤乎冀缺;拔幽直滞,莫贤乎臼季;守义死节,莫贤乎栾恭子;抗言不屈,莫贤乎旬莹;劫略不动,莫贤乎解杨;审听知机,莫贤乎师旷;放而益显,莫贤乎狼覃;儒雅博通,莫贤乎董仲舒;体恭笃敬,莫贤乎石奋;才兼文武,千金不入私门,莫贤乎窦婴;明君显贤,莫贤乎田叔;证主知分,莫贤乎贯高;忠义正直,莫贤乎鲍子都;謇谔忠谏,莫贤乎王弘。
张辅《名士优劣论》曰:世人论司马迁、班固才之优劣,多以固为胜,余以为失。迁叙三千年事,五十万言;固叙二百年事,八十万言。烦省不敌,固之不如一也。良史述事,善足以奖劝,恶足以鉴诫,人道之常。中流小事无取之,固又因循,难易益不同矣。又为苏秦、张仪、范雎,蔡泽作傅,逞辞流离,亦足以明其大才也。此真所以为良史也。
又曰:世人见魏武皇帝处有中土,莫不谓胜刘玄德也。余以玄德为胜。夫拨乱之主,当先以能收相获将为本,一身之善战不足恃也。世人以玄德为吕布所袭,为武帝所走,举军东下为陆逊所覆,未若武帝为徐荣所败、马被创之危也。玄德在荆州,刘景升父子不能用其计,举州降魏,手下步骑不满数千,为武帝大众所走,未若武帝为吕布奔北骑所擒勒突火之急也。玄德为陆逊所覆,未若武帝为张绣所困,挺身逃遁以丧二子也。若令高祖死於彭城,世人方之不及项羽远矣。武帝死于宛下,将复谓不及张绣矣。而其安忍无亲,若杨德祖之徒多见贼害,孔文举、桓文林等以宿恨见杀,良将不能任,行兵三十馀年,无不亲征,功臣谋士曾无列土之封;岂若玄德威而有思、勇而有义,诸葛孔明、张飞、关羽曰皆人杰也。服而使之。夫明暗不相为用,臧否不相为使,武帝虽处强不为用矣。况在危急之间,势弱之地乎?若令玄德据有中州,将与周室比隆,岂三杰而已!
又曰:乐毅、诸葛孔明之优劣乎?或以毅为弱燕合五国之兵,以破强齐,雪君王之耻,莫不谓毅为优。余以为五国之兵,共伐一齐,不足为强;大战济西,伏尸流血,不足为仁。夫孔明苞文武之德,刘玄德以知人之明,屡造其庐,咨以济世,至如奇策泉涌,知谋纵横,遂东说孙权,北抗大魏,以乘胜之师,翼佐取蜀。及玄德终,禅登大位,在扰攘之际,立童蒙之主,设官分职,班叙众才,文以宁内,武以折冲,勋业济而殒。观其遗文,谋谟弘远,雅规恢廓,已有功则让於下,阙则躬自咎,见善则迁,纳谏则改,故烈声震遐迩者也。
习凿齿《周鲁通诸葛论》曰:客问曰:“周瑜、鲁肃何人也?”主人曰:“小人也。”客曰:“周瑜奇孙策於总角,定大计於一面,摧魏武百胜之锋,开孙氏偏王之业,威震天下,名驰四海。鲁肃一见,孙权建东帝之略,子谓之小人,何也?”主人曰:“此乃真所以为小人也。夫君子之道,故将竭其真忠直,佐扶帝室,尊主宁时,远崇名教。若乃力不能合,事与志违,躬耕南亩,遁迹当年,何由尽臣礼於孙氏,於汉室已亡之日耶!”客曰:“诸葛武侯,翼戴玄德,与瑜、肃何异而子重诸葛,毁瑜、肃,何其偏也?”主人曰:“夫论古今者,故宜先定其所为之本,迹其致用之源。诸葛武侯,龙蟠江南,托好管,乐,有匡汉之望,是有崇本之心也。今玄德,汉高之正胄也,信义著於当年,将使汉室亡而更立,宗庙绝而复继,谁云不可哉!”
袁弘《七贤序》曰:阮公瑰杰之量,不移於俗,然获免者,岂不以虚中荦节、动无近对乎?中散遣外之情最为高绝,不免世祸,将举体秀异,直致自高,故伤之者也。山公中怀体默,易可因任,平施不挠,在众乐同,游刃一世,不亦可乎!
《新序》曰:晋献公用荀息之谋而禽,虞不用宫之奇谋而亡。故荀息非霸王之佐,乃战国并兼之臣也;若宫之奇,则可谓忠臣之谋也。
蒋子《万机论》曰:太史迁云:颜回虽笃行,不遇仲尼不能彰其名也。故五尺之童,德拟大舜,使在他门,未或及此也。夫甘罗少回六岁,获河东五城,万乘郊迎而佩印,虽所弘非道义,然当秦之时,染诈变之风也。使罗在孔门治丘之训,亦可闻一知十乎?曰:未必也。昔齐欲伐鲁,回求说陈常,而孔子不许,遂使子贡。子贡一出,破齐、强晋、亡吴、霸越、存鲁也。夫颜子与赐,程知比才,相校於八,至於此事而丘不使也。
《抱朴子》曰:凡薄之徒,虽便辟流俗,而怀空抱虚,有似蜀人瓠壶之喻,胸中无一纸之识,不过酒炙,所谓冒于货贿,贪于饮食,左生所载,不才之子。
《傅子》曰:夏侯玄求交於傅嘏,嘏不纳。荀粲谓傅嘏曰:“夏侯太初,一时之俊,虚心交子,不合则怨,至二贤不睦,非国之利也。”嘏答之曰:“太初能虚声而无实才;何平叔言远而情近,好辩而无诚;邓玄茂外徇名利,内无关钥。此三人者,皆败德也。”
《孙子》曰:谯周劝主降魏,何乎?曰:“自谓天子而乞降请命,何耻之深乎?夫为社稷,死则死,亡则亡,先君正魏之篡,不与同天,过於其父,俯首而事仇,可谓苟存,岂大君之正道哉!”
《郭子》曰:庾道季云,蔺相如虽千载死人,懔懔恒如有生气;曹蜍、李志虽见在,厌厌如九泉下。
又曰:世中称庾文康为丰年玉,庾稚恭为荒年。
又曰:魏明帝世使后弟毛曾与夏侯太初共坐,时人谓“兼葭倚玉树”。时目夏侯太初,朗如明月入怀。
又曰:人有问王长史、(王仲祖也)。江群从兄弟者,王答云:“诸江皆能自生祸拢”
又曰:人问:“谢太傅、王子敬可与先辈谁比?”谢答曰:“阿敬近王、刘之间。”(王修与真长。)
又曰:王子敬问谢公:“嘉宾何如道季?”(嘉宾,郄超小名。道季,庾和小名。)答云:“道季诚抄撮清悟,嘉宾故自胜。”桓公(桓温也)称云:“锵锵有文武。”
又曰:王右军道刘真长“树云柯而不扶疏”。
又曰:桓公问孔思阳:“安石何如文度?”孔思未答,反问公谓如何,答曰:“安石居然不可陵践。”
又曰:简文云:“谢安南(名奉,字弘道。)清泠如其弟,(弟名躬,字弘远。)学义不如孔严。”(严字彭祖。)
又曰:王丞相云:雒下论以我比安期、千里,(王丞,字安期。阮瞻,字里。)我亦不推此二人,惟王共推太尉夷甫也。
又曰:周伯仁道桓茂伦;钦崎历落,可笑之人也。或云是谢幼舆言。
又曰:王丞相言,刁玄亮之察察,(刁协,字玄亮。)戴若思之岩岩,(戴渊,字若思。)卞望之峰巨,并一见我而服也。
又曰:祖士少道:“右军,王家阿菟,(菟,羲之小名吾菟。)何缘复减处仲。”右军道:“祖士少风领毛骨,恐没世不复见如此人。”王子猷说:“世目士少为朗迈,我家亦以为彻朗。”
又曰:孙子荆应上品状,王武子时为之目曰:“天才英博,亮拔不群。”
卷四百四十八 人事部八十九
权谋上
《说文》曰:虑难曰谋。
《易》曰:人谋鬼谋,百姓与能。(言谋为善谋助之,百姓能与己。)
《尚书》曰:汝则有大疑,谋及乃心,谋及卿士,谋及庶民,谋及卜筮。(将举事而汝则有大疑,先尽汝心以谋虑之,次及卿士、众民,然後卜筮以决之。)
又曰:尔有嘉谋嘉猷,则入告尔后于内;尔乃顺之於外。
《诗》曰:载驰载驱,周爰咨谋。
《礼记》曰:谋於长者,必操几杖以从。
《左传》曰:齐师伐我。公将战,曹刿请见。其乡人曰:“食肉者谋之,又何间焉。”(肉食,在位者也。一间,犹与之位也。)刿曰:“肉食者鄙,未能远谋。”乃入见。公与之乘。战于长勺。公将鼓之。刿曰:“未可。”齐人三鼓,刿曰:“可矣。”齐师败绩。
又曰:楚师背俊阝而舍,(俊阝,丘陵之限也。)晋侯患之,听舆人之诵,曰:“原田莓莓,舍其旧而新是谋。”(高平曰:原莓莓,美厚貌。诗曰:周原莓莓,堇荼如饴,舍其旧而谋新也。言仰楚旧惠为利薄,谋楚之新权其利厚,众欲之意也。)
又曰:晋人患秦之用士会也,赵宣子曰:“随会在秦,贾季在狄,难日至矣,若之何?”乃使魏寿馀伪以魏叛者以诱士会,执其孥於晋,使夜逸。请自归于秦,秦伯许之。履士会之足於朝。秦伯师于河西,魏人在东。寿馀曰:“请东人能与夫二三有司言者,吾与之先。”使士会。士会辞曰:“晋人,虎狼也。若背其言,臣死,妻子为戮,无益於君,不可悔也。”秦伯曰:“若背其言,所不归尔孥者,有如河。”
又曰:晋悼公归,谋所以息民。魏绛请施舍,巳责输积聚以贷。自公以下,苟有积者,尽出之。国无滞积,亦无困人。
《公羊传》曰:权者反於经,後有善者也。行权有道,自贬损以行权,不害人以行权,杀人以自生,亡人以自存,君子不为也。
《论语》曰:为人谋而不忠乎?
又曰:君子谋道不谋食也。
《史记》曰:人有上书告楚王韩信谋反,上问左右,左右争欲击之。用陈平计,乃伪游□梦,会诸侯於陈,楚王迎,因即执之。
又曰:魏伐赵,赵急,请救於齐。齐王将孙膑,膑辞谢曰:“刑馀之人,不可。”於是乃使田忌将兵而往,直走梁。魏将庞涓闻之,去韩而归,齐军已过而西矣。孙子谓忌曰:“彼三晋之兵,素悍勇而轻齐,齐号为怯,善战者因其势而利导之。兵法:百里而趣利者蹶上将,(魏文帝曰:蹶,犹挫也。)五十里而趣而利者军半至。使齐军入魏地为十万灶,明日为五万灶,又明日为二万增拢庞涓行三日,大喜,曰:“我固知齐卒怯,入吾地三日,士卒亡者过半矣。”乃弃其步兵,与其轻免(亡辩反。)倍日并行逐之。孙子度其行,暮当至马陵。马陵道狭,而傍多阻险,可伏兵,乃大斫树白而书之曰:“庞涓死此下。”於是令军善射者万弩夹道而伏期曰“暮见火举而俱发。”涓夜至斫禾下,见白书,乃钻火烛之。未毕,齐军万弩共发,军大乱相失。涓自智计穷兵败,遂自刭。曰:“遂成竖子之名。”
《汉书》曰:高祖十年,陈反,上亲征之。师次邯郸,令周昌选赵壮士堪为将者,得四人。及见上,上骂曰:“竖子能为将乎?”四人惭赧俯伏,上各封千户,任以为将。左右谏曰:“从陛下入蜀汉,破强楚,定海内,转斗数千里,疮痍遍体,而功赏未行,今四人何功而遽封千户?”上曰:“非尔所知也。今陈反,赵、代地皆之有也。吾以羽檄徵天下兵,未有至者,今惟独邯郸中兵耳。吾何爱四千户,不以慰赵子弟乎!“左右曰:“善。”又闻将皆商贾人。高祖曰:“吾知其易与之矣。”商人尚利,乃以金购将,将多降者。
又曰:景帝三年,吴楚七国反。太尉周亚夫将东击,师次灞上。赵涉遮说亚夫曰:“将军东击吴楚,胜则宗庙安,不胜则天下危,能用臣言乎?”亚夫下车,礼而问之。涉曰:“吴王素富,怀辑死士久矣。以此知将军且行,必置间人於崤渑厄狭之间。且兵事尚神密,将军何不从此右去,趋蓝田出武关,抵洛阳,间不过二三日,直至武库,击鸣鼓。诸侯闻之以谓将军从天而下也。”如其谋,至洛阳,使人索崤渑间,果得伏甲。以涉为护军,竟灭吴楚。
又曰:周勃等既诛诸吕,使迎代王。郎中令张武等议,皆曰:“不可信。愿称疾无行,以观其变。”中尉朱昌进曰:“群臣之议皆非也。夫以吕太后之严,立诸吕为三王,擅权专利,然而太尉以一节入北军,一呼,士皆左袒,为刘氏,叛诸吕,卒以灭之。此乃天授,非人力也。内有朱虚、东牟之亲,外畏吴、楚、淮南、琅琊、齐、代之强。方今高帝子独淮南王与代王,代王又长,贤圣仁孝,闻於天下,故大臣因天下之心而欲迎立大王,大王勿疑也。”
又曰:上系韩王信,从晋阳连战,乘胜逐北,至楼烦,会大寒,士卒堕指者十二三。遂至平城,为匈奴所围,七日,用陈平秘计得出。(应劭曰:平画图美人形遗阏氏,恐汉女美夺己宠,因谓单于曰:汉天子亦有神灵,得其地非能有也。於是匈奴开其一角,得突出,以计鄙秘不傅也。)
又曰:七国反,条侯将乘六乘傅会兵荥阳。至洛阳,问故父绛侯客邓都尉曰:“策安出?”客曰:“吴兵锐,难与争锋。楚兵轻,不久。方今为将军计,莫若引兵东北壁昌邑,以梁委吴,吴必尽锐攻之。将军深沟高垒,使兵绝淮泗口,塞吴饷道而粮食竭,乃以全制其弊,破吴必矣。”条侯曰:“善。”乃从其策。
又曰:陈平将终,曰:“我多阴谋,道家所禁。吾即废,亦已矣,终不能复起,以吾多阴祸也。”
又曰:诸吕擅权,丞相陈平患之。平尝燕居深念不见陆贾。贾曰:“何念深也?”陈平曰:“生揣我何念?”贾曰:“足下位为上相,食三万户侯,可谓极富贵无欲矣。然有忧念,不过患诸吕、少主耳!”陈平曰:“然。为之奈何?”贾曰:“天下安,注意相;天下危,注意将。君何不交欢太尉,深相结友?”陈平用其计,乃以百金为绛侯寿,厚其乐饮太尉亦报如之。两人深相结友,吕氏谋益坏。陈平又以奴婢百人,车马五十乘,钱五百万,遗贾为食饮之费。贾以此时游汉庭公卿间,名声藉甚。及诛吕氏,立孝文,贾颇有力。
又曰:高祖既诛黥布,闻朱建谏,不听,赐建号平原君。为人刚直,行不苟合,义不取容。辟阳侯行不正,得幸吕太后,欲知建,建不肯见。建母死,贫未有发丧。陆贾素与善,乃贺辟阳侯,辟阳侯曰:“平原君母死,何乃贺我?”陆生曰:“前日君侯欲知平原君,平原君义不知君,以母故。今其母死,君诚厚送丧,则彼为君死。”辟阳侯乃奉百金衤兑,(韦劭曰:衣服为税,税当为衤兑也。)列侯贵人以辟阳侯故,往赙凡五百金。人或毁辟阳侯,惠帝大怒,下吏,欲诛之。太后惭,不可言。大臣多害辟阳侯行,欲遂诛之。辟阳侯急,使人欲见建。建辞曰:“狱急,不敢见君。”建乃求见孝惠幸臣闳籍孺,说曰:“君所以得幸帝,天下莫不闻。今辟阳侯幸太后而下吏,道路皆言君谗,欲杀之。今日辟阳侯诛,旦日太后怒,亦诛君。君何不肉袒为辟阳侯言帝?帝听君出辟阳侯,太后大欣,两主俱幸君,君富贵益倍矣。”於是闳籍孺大恐,从其言,帝果出之。辟阳侯之囚也,欲见建,建不见,辟阳侯以为背之,大怒。及其成功出之,乃大惊。
又曰:韩信已拜大将军,汉王曰:“丞相数言将军,将军何以教寡人计策?”信再拜曰:“臣尝事项王,请言项王为人。不能任属贤将,此特匹夫之勇,又背约而逐义帝,所过无不残灭。虽为霸,实失天下心。大王之入武关,秋毫无害,除秦苛法,与民约,法三章,秦民无不欲大王王秦者。今王举兵而东,三秦可傅檄而定也。”於是汉王大喜,自以为得信晚。遂听信计。部署诸将,举兵东出陈仓,定三秦。
又曰:韩信,张耳以兵数万,欲东下井陉击赵。赵王及成安君、陈馀闻汉且袭之,聚兵井陉口,号称二十万。广武君李左车说成安君曰:“闻汉将韩信乘胜去国远斗,其锋不可当。臣闻千里馈粮,士有饥色;樵苏後爨,师不宿饱。今井陉之道,车不得方轨,骑不得成列,行数百里,粮食必在後。愿足下假臣奇兵三万人,从间路绝其辎重,足下深沟高垒勿与战。彼前不得斗,退不得还,吾奇兵绝其後,野无所掠,不至十日,两将之头可致麾下。”成安君儒者,常称义兵不用诈谋奇计,不听广武君策。韩信既破赵,令军有生得广武君,购千金。须臾,有缚至者,信解其缚,而师事之,曰:“仆欲北攻燕,东代齐,何如?”广武君辞曰:“臣闻亡国之大夫不足以图存,败军之将不可以语勇。若臣者,何足以权大事乎?”信曰:“百里奚居虞虞亡,之秦而秦霸,非愚於虞而知於秦也,用与不用,听与不听耳。使成安君听子计,仆亦擒矣。仆委心归计,愿子勿辞。”广武君曰:“足下虏魏王,禽夏说,不旬朔破赵二十万众,诛成安君。名闻海内,威震诸侯,士庶莫不倾耳以待命者。然众劳兵罢,其实难用也。今足下与倦弊之兵,顿坚城之下,臣愚,窃以为过矣。”韩信曰:“然则何由?”广武君对曰:“当今之计,不如偃甲休兵,百里之内,牛酒日至,以飨士大夫,北首燕路,然後发一乘之使,持咫尺之书,以使燕,燕必不敢不听。从燕而东临齐,虽有知者,不能为齐计矣。知如此,则天下事可图也。兵固有先声後实者,此之谓也。”信曰:“敬奉教。於是用广武君策,发使燕,燕随风而靡。
又曰:惠帝崩,太后发丧而泣不下。留侯子张辟疆为侍中,年十五。谓丞相陈平曰:“太后独有帝,今哭而不悲,君知其解未?”陈平曰:“何解?”辟疆曰:“帝无壮子,太后畏君等。今拜吕台、产为将,将兵居南北军,及诸吕皆为官,居中用事。如此则太后心安,君等幸脱祸矣!”丞相以辟疆计请之,太后悦,其哭也乃哀。
又云:《艺文志》云:“权谋者以正守国,以奇用兵,兵先计而後战。”
范晔《後汉书》曰:袁绍既兼河朔之地,有骄气。曹操败於张绣,绍与操书,甚倨慢,大怒,欲先攻之,所患力不敌,访於荀。量绍虽强,终为操所制,乃说取吕布,然後图绍。操从之。
又曰:袁绍引沮授为别驾,因谓授曰:“今贱臣作乱,朝廷迁弑。吾历世受宠,志竭力命,兴复汉室。今欲与卿戮力,将何匡之?”授曰:“将军弱冠登朝,播名海内。值废立之际,忠义奋发,单骑出奔,董卓怀惧,济河而北,渤海稽服。拥一郡之卒,撮冀州之众,威凌河、朔,名重天下。若举军东向。则黄巾可扫;还讨黑山,则张燕可灭;回师北首,则孙瓒必擒;震胁夷狄,则匈奴立定。横大河之北,合四州之地,收英雄之士,拥百万之众,迎大驾於长安,复宗庙於洛邑,号令天下,诛讨未服。以此争锋,谁能御之!比及数年,其功不难。”绍喜曰:“此吾心也。”
又曰:刘表宠後妻,为少子琮娶蔡氏,遂爱琮。而长子琦不自宁,尝与诸葛亮谋自安之术。亮初不对。後乃共升高楼,因令去梯,谓亮曰:“今日上不至天,下不至地,言出子口而入吾耳,可以言未?”亮曰:“君不见申生在内而危,重耳居外而安?”琦意感悟,因规出。
又曰:冯异,字公孙,颍川城父人。通《左氏春秋》、《孙子兵法》。归世祖,授大将军,与赤眉战不利。异令各更衣色,伏於道旁。战移时,伏兵卒起,衣服相乱,众惊大败,降赤眉男女八万馀众。初为世祖主簿,王郎起河北,世祖自蓟南驰至饶阳芜蒌亭,时天寒烈,众皆饥疲,异上豆粥。明旦,世祖谓诸将曰:“昨得公孙豆粥,饥寒俱解。”至南宫,遇大风雨,世祖引车入道傍空舍,异复进麦饭兔肩,从破王郎,封应侯。异为人谦退,不伐行能。诸将论功,异常独坐屏树下,军中号曰:“大树将军”。世祖即位,封夏节侯。
《东观汉记》曰:光武发邯郸,晨夜驰骛,傅闻王郎军在後,吏士惶恐。至下曲阳呼沲河,导吏还,河水流澌,无船,不可渡。官属亦惧,上不然也,遣王霸往视之,实然。王霸恐惊众,即还曰“冰坚可渡。”士众大喜。上笑曰:“果妄也。”比至河,河流澌已合。上令霸护渡,以沙土汾冰上,遂得渡。渡未毕军,冰解。上谓霸曰:“安吾众能济者,卿力也。”谓官属曰:“王霸从我劳苦,前连水变,权时以安吏士,是天瑞也。为善不费赏,无以劝後。”即日以霸为军正,赐爵关内侯。
又曰:隗嚣死,其将高峻拥兵据高平,帝入关,将自征之。寇恂时从。上议遣使之,帝乃谓恂曰:“卿前止吾此举,今为吾行也。若峻不即降,引耿等五营击之。”恂奉玺书至高平,峻遣军师皇甫文谒,辞礼不屈。恂怒,将诛文。诸将谏曰:“高峻精兵万人,卒多强弩,西遮陇道,连年不下。今欲降之,反戮其使,无乃不可乎?”恂不应,遂斩之,遣其副归告峻曰:“军师无礼已戮之矣。欲降,急降;不欲,固守。”峻惶恐,即日开城降。诸将皆贺,因曰:“敢问戮其使而降城,何也?”恂曰:“皇甫文,峻之腹心,其所计事者也。今来不屈,无心降耳。”诸将皆曰:“非所及也。”
又曰:朱勃上书理马援,援谋如涌泉,势如转圜。
谢承《後汉书》曰:灵帝时,杨璇为零陵太守。时苍梧、桂阳猾贼攻璇,璇力弱,吏民忧恐。璇乃特制马车数十,以排囊盛石灰於车上,系布索於马尾。会战,乃令马车居前,从风鼓灰,贼不得视,以火烧布,布燃马惊。奔突贼阵,大破之。
卷四百四十九 人事部九十
权谋中
《续汉书》曰:铜马所过虏掠,王俊言於上曰:“宜舍轻兵出贼前,使百姓各坚壁,以绝其食,可不战而殄也。”上然之,遣俊将轻骑驰出贼前;视民保壁者,敕令固守;散在野者,因掠取之。贼至,无所得,遂散败。及军还,上谓俊曰:“困此虏者,将军策也。”
又曰:廉范为□中太守。会匈奴大入塞,范自率士卒拒之。虏众盛,不敌。令军士各交缚两炬,三头燃火,虏见火多,谓汉兵将至,待旦将退,范乃命军中蓐食,晨往赴之,斩首数千级。虏自此不敢复向□中。
又曰:朝歌贼宁季等数千人攻杀长吏,乃使虞诩为朝歌长。故旧皆吊诩曰:“得朝歌何衰!”诩笑曰:“志不求易,事不避难,臣之职也。不遇盘根错节,何以别利器乎?”始到,谒河内太守马陵。棱勉之曰:“儒者谋谟庙堂,反在朝歌耶?”诩曰:“初除之日,大夫皆吊。”及到官,设令三科以募求壮士,自掾吏以下各举所知,其攻劫者为上,而不事家业者为下。收得百馀人,诩为之飨会,悉贷其罪,使入贼中,诱令劫掠,乃伏兵以待之,遂杀贼百人。又潜遣贫民得缝者,佣作贼衣,以采纟延缝其裙为识,有出市卖者,吏辄禽之。贼由是骇散,咸称神明。迁武都太守。及还,羌率数千,遮诩於陈仓,诩即停军不进,而上书请兵,须到当发。羌闻之,乃分钞傍县,诩因其兵散,日夜进行百余里。令吏士各作两灶,日增倍之,羌不敢逼。或问曰:“孙膑减灶而君增之。兵法曰:日行不可过三十里,而今日行二百,何也?”诩曰:“虏众多,吾兵少。徐则易为所及,速则彼不测。虏见灶增,必谓郡兵来迎。行速必惮追我。孙膑见弱,吾今示强,势有不同故也。”
《魏志》曰:荀,字文若,颍川人,淑之孙也。举孝廉,迁亢父令。以董卓之乱,弃官归太祖。太祖悦曰:“吾子房也。”以为司马,时年二十九。後太祖破黄巾,汉献帝自河东还洛阳。劝太祖曰:“晋文纳周襄王而诸侯愿从,汉高为义帝缟素而天下归心。自天子蒙尘,将军首唱义兵,虽御难于外,心无不在王室。今鸾驾旋轸,东京榛芜,义士有存本之思,兆人怀感旧之哀。诚因此时,奉主上以从民望,大顺也。秉至公以服天下,大略也。仗弘毅以致英俊,大德也。四方虽有逆节,其何能为?”太祖从之,遂迎天子都许,进为尚书令。及袁绍兼河北,天下畏其强。与太祖书,极悖慢。太祖以书示,曰:“将诛不义,而力不敌,如何?”曰:“古之成败者,诚有其才,虽弱必强,苟非其人,其强易弱,刘、项存亡,足以观之。”太祖卒破绍於官渡,如所策。
又曰:荀攸,字公达,从子也。太祖遗攸书曰:“方今天下大乱,知者劳心之时也。”遂徵,入为尚书。操谓锺繇曰:“公达,非常人也,吾得之与计事,天下何忧哉!”以为军师。征吕布,至下邳,攻之不拔,太祖欲还。攸曰:“布勇而无谋,不可解。”遂生擒布。太祖又与袁绍相拒於官渡,攸劝击绍将淳于琼运粮,遂破绍。魏国初建,为尚书令。太祖谓文帝曰:“公达,人之师表,汝宜尽礼敬之。”
又曰:袁尚攻兄谭於平原,留别驾审配守邺,为曹公所围。尚闻邺急,弃而救之,求人入城计会事,主簿李孚请行。时围甚急,尚曰:“何办?”缵曰:“多人不可,三骑足矣。”尚遣之。孀伞温信者,得三人,各给骏马,不示其谋,令释戎器,着平常冠,秉问事杖,投暮直抵邺城下。自称曹公巡历,围垒所过,失候者辄捶之。自东西正出曹公营,当城门,复怒守围者收缚之。因直入城下,配以缒引之,孚与配相见。既事了,外围益急,孚因谓配曰:“城中少,无用老弱,不如驱出省也。”配乃夜简得一千人,皆令持白幡、秉脂烛,从三门而出,请降。孚将所来骑随降人而出。时守围吏闻城中悉降,火光照曜,但共观降,不复视围。孚从北门突围而归,报命於袁尚。明旦曹公闻孚已出,拊掌大笑,邺郡竟为曹公所取。袁尚奔於辽东。
又曰:郭嘉,字奉孝,颍川人。诣太祖,太祖与论天下事,曰:“使孤成大业,必此人也。”太祖用其计,先击吕布,擒之。太祖与袁绍相持於官渡,孙策北袭,楚众并惧。嘉料曰:“策轻而无备,虽有百万之众,无异独行於中原也。以吾观之,必死於匹夫之手。”策临欲济江,果为许贡客所杀。後太祖又用其计,密袭卢龙塞,大破单于。
又曰:邓艾,字士载,义阳人。少孤贫,每见高山大泽,辄指画军营处所,时人笑焉。因计吏上见司马宣王,宣王奇之,辟为掾。景玄四年秋,诏诸军征蜀,艾授大将军节度。锺会攻剑阁不下,艾自阴平行无人之地七百馀里,凿山通道。艾以毡自裹,推转而下。进至江由,遂入成都,降刘禅。
《蜀志》曰:庞统,字士玄,襄阳人。守耒阳令,在县不治,免官。吴鲁肃遗先主书曰:“士玄非百里之才,使处治中、别驾,始展骥足耳。”先主以为治中从事,亲侍亚亮,为军师中郎将,亮留镇荆州,统随入蜀。刘璋与先主会,统曰:“因此会执之,则无用兵之劳。”先主曰:“初入地,恩信未着,不可也。”统复说以三计,先主用中计,向成都,所过辄克。进围雒,率众攻城,为流矢中,卒。
又曰:法正,字孝直,扶风人。建安初,天下乱,入蜀依刘璋,别驾张松与正书,度璋不足成事,因劝璋结先主。乃遣正往,及还,谓松曰:“雄略密谋,可共戴奉之。”璋复使正迎先主,先主定蜀,以正为蜀郡守,外统都畿,内为谋主。正说曰:“曹公留夏侯渊、张屯汉中,渊等才略不胜国之帅,今举众讨必克。”先主乃率诸将兵讨汉中。渊将兵来争其地,正曰:“可击矣。”先主命黄忠乘高攻之,渊等授首。曹公闻正策,曰:“吾故知玄德不办此,必为人教。”先主立为汉中王,以正为尚书令。
《吴志》曰:太史慈,字子义,东莱人。避乱至辽东,北海相孔融闻而奇之,数遣饷馈其母。融以黄巾寇暴,出屯都昌,为贼管彦所围。慈归,其母曰:“汝与孔北海未尝相识,汝去後,赡恤过於故旧,今被围,汝宜赴之。”慈单步至都昌。夜因伺壳间得入见融。融欲告急平原相刘备,城中人无由得出,慈请行,融难慈。慈曰:“昔府君倾意老母,母感遇,遣慈赴急。今众人言不可,岂府君优顾之义,老母遣慈意耶?”慈晨出,下鞭直突围驰去,射杀数人,应弦而倒,无敢追者。到平原说备,备敛容曰:“孔北海知世间有刘备耶?”即遣兵三千随慈。击贼遂退。
又曰:黄盖,字公覆,零陵人。随周瑜拒曹公於赤壁,盖白瑜曰:“今寇众我寡,难为持久,可烧而走也。”乃取斗船数十艘,实以薪草,膏灌其中,裹以帷幕,上建牙旗。先书报曹公,期以欲降。引次俱前,盖令诸船同时发火。时风盛猛,延烧岸上营,烟焰张天,烧溺死者甚众。曹公乃败。
《晋书》曰:马隆,字孝兴,东平人。凉州刺史杨欣失羌戎之计,为虏所没,河西断绝。上临朝叹曰:“谁能为我讨此虏?”朝臣莫对。隆曰:“陛下若能任臣,臣能平之。”帝遂许隆募勇士三千五百人而行。或奇谋间发,或夹道垒磁石,贼负铁铠,卒行不得。隆卒悉被犀甲,无所留碍,贼以为神。转战千里,凉州遂平。诏假节西平太守。
又曰:明帝大宁玄年,王敦反,屯兵济阴。帝微服行其营垒,既而驰去。敦方昼寝,梦日环其营,惊起曰:“必是鲜卑黄须奴来也。”使骑切遽而追之,帝亦驰去,马有遗粪辄以冷水沃之。时逆旅有卖饭媪,帝以七宝鞭与之。俄而追者至,讯媪,媪云:“去已远矣。”因以鞭示之。傅示迟留,又见马粪冷,信已远矣而止,帝遂得免。
又曰:伪赵张宾,字孟孙,赵郡中山人。石勒初为刘玄海授辅汉将军。宾谓所亲曰:“吾历观诸将多矣,独胡将军可以共成大事。”乃提剑军门,大呼请见勒。勒初未可也,渐见进重,引为谋主,机不虚发,算无遗策,成勒之事,皆宾之计,勒常叹曰:“吾每临大事,吾意未了,右侯已了。”及卒,勒亲临哭之恸,顾谓左右曰:“天不欲吾成事,何夺右侯之早也!”
又曰:伪燕慕容垂欲兴师讨慕容永长子。议曰:“顷年士卒疲於行阵,居人不暇耕织,疮痍满身,哭泣盈路,且抚士安人以待时,长子不足忧也。”慕容德曰:“不然。昔光武驰苏茂之难,不顾百官之疲,夫岂不仁,机急故也。兵法有不得已而用之。方今海内版荡,人百其心,急之则得其用,缓之各怀所思。可因其劳而成其逸,何得缓之?”垂笑曰:“卿言当矣。二人同心,其利断金。”行其谋而灭永。
又曰:杜预以太康玄年正月陈兵江陵,遣参军樊显、尹林、邓圭、襄阳太守周奇等率肿森江西上,授以节度。旬日之间,累克城邑,皆如预策焉。
又曰:杜预陈兵江陵,遣周旨、伍巢等率奇兵八百,泛舟夜渡,以袭乐乡。多张旗帜,起火巴山,出于要害之地,以夺贼心。吴都督孙歆震恐,与伍延书曰:“北来诸军,乃飞渡江也。”
《後周书》曰:武帝保定玄年,汾晋之北,离石之南,悉是羌胡,而地居齐境,抄掠我东鄙,朝廷患之。韦孝宽乃於要害,欲置大城以扼其吭。兴役十万,甲士百人,遣姚岳监之。岳有难色,谓孝宽曰:“国家每於境外筑城,未尝不动大众。今深入胡境,密迩齐师,以兵百骑,何以御役?”孝宽曰:“事有万途,毙耷一势,君但受成规,无所忧也。计筑此城,十日即毕。今齐君徵兵,三日方集;谋议之间,自稽三日;计其军行,二日不到。我之城隍办矣。”乃令筑之。齐人果如期而至界首,疑有伏军,不敢进迫。其夕岳令缘汾傍山,处处举火。齐人谓有大军,因示自固,犹豫之间,土功已毕,齐师乃退。
《隋书》曰:上尝问高取陈之策,曰:“江北地寒,田收差晚,江南土热,水田早熟。量彼收获之际,徵士马,声言掩袭。彼必屯兵御守,足得废其农时。彼既聚兵,我便解甲,再三若此,贼以为常。後更集兵,彼必不信,犹豫之顷,我乃济师,登陆而战,兵气益倍。又江南土薄,舍多竹茅,所有储积,皆非地窖。密遣行人,因风纵火,待彼修立,复更烧之。不出数年,自可财力俱尽。”上行其策,由是陈人益弊。
又曰:樊子盖与宇文述陪宴积翠亭,帝亲以金杯属子盖酒,曰:“良算嘉谋,侯公後动,即以此杯赐公,用为永年之瑞。”并绮罗百匹。
《唐书》曰:刘武周战于度索原,军败,贼徒进逼河东。江夏王道宗时年十七,从太宗率众拒之。太宗登玉璧城望贼,顾谓道宗曰:“贼恃众来邀我战,汝谓如何?”对曰:“群贼乘胜,其锋不可当,易以计屈,难与力竞。今深壁高垒,以挫其锋,乌合之徒,莫能持久,粮运致竭,自当离散,可不战而擒。”太宗曰:“汝意暗与我合。”后贼果食尽夜遁,追及介州,一战灭之。
又曰:张守为瓜州刺史,领馀众修筑州城。板揲裁立,贼又暴至城下,城中人相顾失色,虽相率登陴,略无守卫之意。守曰:“彼众我寡,又疮痍之後,不可以矢石相持,须以权道制之也。”乃於城上置酒作乐,以会将士。贼徒疑城中有备,竟不敢攻城而退。
又曰:裴行俭行至朔州,知萧嗣业以运粮被掠,兵多馁死,遂诈为粮车三百乘,每车伏壮士五人,各赍陌刀、劲弩,以羸兵数百人援车,兼伏精兵,令居险以待之。贼果大下,羸兵弃车散走。贼驱车就泉井,解鞍牧马,方拟取粮,车中壮士齐发,伏兵亦至,杀获殆尽,馀众奔溃。自是续遣粮车,无敢近之者。军至单于之北,际晚下营,壕堑方周,遽令移就崇冈。将士皆以士众方就安堵,不可劳扰,行俭不从,更促之。比夜,风雨暴至,前设营所水深丈馀,将吏莫不叹服。
又曰:裴行俭前後杀虏不可胜数。伪可汗泥塾匐为其下所杀,以其首来降;又擒其大首领奉职而还,馀党走依粮山。行俭既回,阿史那佛念又伪称可汗,与温傅合势鸠集馀众。明年,行俭复总诸军讨之,顿军於代州之陉口,纵反间说佛念与温傅,令相猜贰。佛念恐惧,密送降款,仍请自效。行俭不泄其事,而密表以闻。数日,有烟涨天而至,斥侯惶惑来白,行俭召三军谓曰:“此是佛念执温傅来降,非他。然受降如受敌,但须严备。”更遣单使迎前劳之。少间,佛念果率其属缚温傅军门请罪,尽平突厥馀党。高宗大悦,遣户部尚书崔知悌赴军劳之。
又曰:裴行俭至西州,人吏郊迎,行俭召其豪杰子弟千馀人随己而西。乃扬言绐其下曰:“今正炎蒸,热坂难冒;凉秋之後,方可渐行。”都支觇知之,遂不设备。行俭乃召四镇诸番酋长豪杰谓曰:“忆昔此游,未尝厌倦,虽还京辇,无时暂忘。今因是行,欲寻旧赏,谁能从吾猎也。”是时,番酋子弟投募者仅万人。行俭假为畋猎,教试部伍,数日,遂倍道而进。去都支部落十馀里,先遣都支所亲问其安否,外示闲暇,似非讨袭,续又使人趣召相见。都支先与遮匐通谋,秋中拟拒汉使,卒闻军到,计无所出,自率儿侄首领等五百馀骑就营来谒,遂擒之。是日,傅其契箭,诸部酋长悉来请命,并执送碎叶城。简其精骑,轻赍晓夜前进,将虏遮匐。途中果获都支还使,与遮匐使同来。行俭释遮匐行人,令先往晓喻其主,兼述都支已擒,遮匐寻复来降。于是将吏已下立碑於碎叶城以纪其功,擒都支、遮匐而还。高宗廷劳之曰:“比以西服未宁,遣卿总兵讨逐,孤军深入,经途万里。卿权略有闻,诚节夙著,兵不血刃,而凶党殄灭。伐叛柔服,深副朕委。”寻又赐宴,谓行俭曰:“卿文武兼资,今故授卿二职。”即日拜礼部尚书,兼检校右卫大将军。
《周书》曰:容容熙熙,皆为利谋;熙熙攘攘,皆为利往。
《九州春秋》曰:庞士元说刘备曰:“荆州荒残,人物殚尽,东有吴孙,北有曹氏,鼎足之势,难以得志。益州国富民强,户口百万,四郡兵马,所出毕具,宝货无求於外,今可权借以定大事。”备曰:“今指与吾为水火者,曹操也。操以急,吾以宽,与反,事乃可成耳。今以小国而失信义於天下,吾所不足取也。”士玄曰:“权变之时,固非一道所能定也。兼弱攻昧,五伯定事,逆取顺守,报之以义,事定之後,封以大国,何负於信?今日不取,终为人制耳。”备后遂行。
卷四百五十 人事部九十一
权谋下
《尚书大传》曰:周公先谋於同姓。同姓从,然後谋於朋友。朋友从,然後谋於天下。天下从,然後加之蓍龟。是以君子圣人谋义,不谋不义,故谋必成。卜义,不卜不义,故卜必吉。以义击不义,故战必胜。是以君子圣人,谋则成,战则胜。
《战国策》曰:秦攻赵于长平,大破之而归,因使人索六城於赵而讲。计未定,娄缓新从秦来,赵王与缓计曰:“与秦地,何如勿与?”缓曰:“此非臣所知也。”王曰:“虽然,试言之。”缓曰:“缓新从秦来,言勿与,则非计也;言与之,则恐以臣之为秦也。故不敢对。使臣得为王计焉,不如与之。”王曰:“诺。”虞卿见王,王以缓言告之。虞卿曰:“秦索六城於王,王以五城以赂齐,齐秦深雠也,得王五城,并力西击秦,是王一举结三国之亲,而与秦易道也!”赵王曰:“善。”因发虞卿东见齐王,与之谋秦。娄缓闻之,逃去。
又曰:楚围雍氏五月。韩令使者求救於秦,冠盖相望,秦师不下ゾ。韩令尚靳使秦,谓王曰:“韩之於秦也,居为隐蔽,出为雁行,今韩已病矣,秦师不下ゾ。臣闻之:唇亡者其齿寒。愿大王熟计之。”太后乃谓尚子曰:“妾事先王,先王以其体加妾之身,妾困弗支也。尽置其身,妾不重,何也?以其少有利焉。今救韩,日费千金,独不可使妾少有利耶!”尚靳归报王,王遣张翠。张翠称病,日行一县。张翠至,甘茂曰:“韩急矣,先生病而来!”张翠曰:“韩未急也。”甘茂曰:“韩之急缓人莫弗知。今先生言不急,可乎?”翠曰:“韩急则折而入楚矣,臣安敢来?”甘茂曰:“先生勿复言也!”乃入,言於王曰:“公叔且以国南合於楚。韩、楚为一,魏氏不敢不听,是楚以三国谋秦也。如此,则伐秦之形成矣!不识坐而待伐,孰与伐人之利?”秦王曰:“善。”果下师於ゾ以救韩。
又曰:中山阴姬与江姬争为后,司马喜请见阴姬公,为画计。公稽首曰:“诚如君言。”喜即奉书诣中山王,曰:“臣闻赵强,即中山弱,臣能弱赵而强中山。”中山王悦而见之,喜曰:“臣愿乞之赵,观其地形险阻,人民贫富,君臣贤不肖,商榷为资,未可豫陈也。”乃见赵王,曰:“臣闻赵,天下善为音容,佳丽之所出也。今来,至境,入都邑,人民谣俗,容貌颜色,殊无佳丽好美者!以臣所见多矣,周流无所不至,未尝见人如中山阴姬者。不知者将以为神,其容貌颜色,过绝人矣。若乃其眉、准、权衡、犀角、偃月,彼乃帝王之后,非诸侯之姬。”赵王大悦,曰:“吾愿请之,何如?”对曰:“非臣所敢议。愿王无泄。”喜归报中山君,曰:“赵王非贤王也,不好道德,而好声色;不好仁义,而好勇力。闻其乃欲请阴姬。”中山君作色不悦,喜曰:“赵,强国也,请之必矣。王不与之,即社稷危;与之,即为诸侯笑。王立为后,以绝赵王意,可也。”遂立为后,赵王亦无请也。
又曰:秦王使人之楚,楚王贤之,恐其为楚用以危秦也。昭子曰:“以王之德与王之贤因以遗之,楚王必为有外心去楚矣。”从其计,果如其言。
又曰:安陵缠以颜色美壮得幸於楚恭王,江乙往见。安陵缠曰:“子之先人,岂有矢石之功於王乎?”曰:“无有。”江乙曰:“子之身,岂亦有乎?”曰:“无有。”江乙曰:“子之贵何以至於此乎?”曰:“仆不知所以。”江乙曰:“吾闻之,以财事人者财尽而交疏,以色事人者华落而爱衰,今子之华有时而落,子何以长幸无解於王乎?”安陵缠曰:“臣年少愚陋,愿委质於先王。”江乙曰:“独从为殉可耳!”安陵缠曰:“敬闻命矣。”江乙去,居期年,逢安陵缠,谓曰:“前谕子者,通之於王乎?”曰:“未可也。”居期年,江乙复见安陵缠,曰:“子岂谕王乎?”安陵缠曰:“臣未得王之间也。”江乙曰:“子出与王同车,入与王同坐,居三年,言未得王之间,子以吾之说未可耳。”不悦而去。其年,共王猎江渚之野,野火之起若□霓,虎狼之嗥若雷霆。有狂兕从南方来,正触王左骖,王举旌旄而使善射者射之,一发,兕死车下,王大喜,拊手而笑,顾谓安陵缠曰:“吾万岁之後,子将谁与此乐乎?”安陵缠乃逡巡而却,泣下沾衿,曰:“万岁之後,臣将从为殉,安知乐此谁?”于是共王乃封安陵缠於车下三百户。故曰江乙善谋,安陵缠知时也。
又曰:知伯欲袭卫,故遗之乘马,先之一璧。卫君大悦,酌酒,诸大夫皆喜,南文子独不喜,有忧色,卫君曰:“大国礼寡人,寡人故酌诸大夫酒。诸大夫皆喜,而子独不喜,有忧色者何也?”南文子曰:“无方之礼,无功之赏,祸之先也。我未有往,彼有以来,是忧也。”於是卫君乃修梁拟而建边城。知伯闻卫兵在境上,乃还。
又曰:知伯欲袭卫,乃佯亡其太子颜,使奔卫。南文子曰:“太子颜之为其君子也,甚爱,非有大罪也,而亡之有故。然人亡而不受,不祥。”使吏逆之,曰:“车过五乘,慎勿内也!”知伯闻之,乃止。
又曰:赵简子使人以明白之乘六,先以一璧为遗於卫。卫叔文子曰:“先不意可以生,故以小之,所以事大也。今我未以往,而简子先以来,必有故。”於是斩林除园聚敛蓄积而後遣使者。简子曰:“吾举也,为不可知也;今既已知之矣,乃辍围卫也。”
又曰:郑桓公将欲袭郐,先问郐之辩知果敢之士,书其名姓,择郐之良臣而与之,为官爵之名而书之,因为设坛於门外而埋之,衅之以,若盟状。郐君以为内难也,尽杀其臣。桓公因袭之,遂取郐。
又曰:郑桓公东会封於郑,暮舍於宋东之逆旅。逆旅之叟从外来,曰:“客将焉之?”曰:“会封为郑。”逆旅之叟曰:“吾闻之,时难得而易失,今客之寝安,殆非封也。”郑桓公授辔自驾,其仆接御而载之,行十日十夜而至。至,何与之争封。故以郑桓公之贤,微旅之叟,以几不会封也。
又曰:赵简子使成何、涉他与卫灵公盟於专泽,灵公未喋盟,成何、涉他扌灵公之手而撙之。灵公怒,欲反赵,王孙商曰:“君欲反赵,不如与百姓同恶之。”公曰:“若何?”对曰:“请命臣令於国曰:“有姑姊女者,家一人质於赵,百姓必怨君,因反之矣。”君曰:“善。”乃令之,三日遂徵之,五日而令毕,国人巷哭。君乃召国大夫而谋曰:“赵为无道,反之可乎?”大夫皆曰:“可。”乃出西门,闭东门,赵氏闻之,缚涉他而斩之,以谢於卫;成何走燕。子贡曰:“王孙商可谓善谋矣!憎人而能害之,有患而能处之,欲用民而能附之,一举而三物具至,可谓善谋矣。”
又曰:吴阖闾夫人姜氏,齐景公以其子妻阖闾,送诸郊,泣曰:“余死不汝见矣。”高楚子曰:“齐负海而县山,纵不能全收天下,谁干我君?爱则勿行。”公曰:“余有齐国之固,不能以令诸侯,又不能听是生乱也。寡人闻之,不能令则莫若从。且夫吴蜂虿,然不弃毒於人,则不静,余恐弃毒於我也。”遂遣之。
又曰:晋文公与荆人战於城濮,君问於咎犯,咎犯对曰:“服义之君,不足於信;服战之君,不足於诈。君慎之诈而已矣。”君问於雍季,对曰:“焚林而畋,得兽虽多,而明年无复也。乾泽而渔,得鱼虽多,而明年无复也。诈犹可以偷利,而无报。”遂与荆军战,大败之,乃赏先雍季而後咎犯。侍者曰:“城濮之战,咎犯之谋也。”君曰:“雍季之言,百世之谋也;咎犯之言,一时之权也。寡人既已行之矣。”
又曰:知伯围晋阳,疵谓知伯曰:“韩魏之君必反矣。”知伯曰:“何以知之?”对曰:“夫胜赵而三分其地,今城未没者三板,臼灶生蛙,人马相食,城降有日矣。而韩魏之君无喜志而有忧色,是非反何也?”明日,知伯谓韩魏之君曰:“疵言君之反也。”韩魏之君曰:“必胜赵而三分其地,今城将胜矣,二家虽愚,不弃美利而佩约为难不可成之事,其势可见也,是疵必为赵说君,且使君疑二主之心,而不解於攻赵也。今君听谗臣之言,而离二主之交,为君惜之。”知伯出,欲杀疵,疵逃,韩魏之君果反。
又曰:白圭之中山,中山欲留之,固辞而去。又之齐,齐王亦欲留之,又辞去。人问其辞,白圭曰:“二国将亡矣,所学者国有五尽,故莫之必忠则言尽矣,莫之必誉则名尽矣,莫之必爱则亲尽矣,行者无粮、居者无食则财尽矣,不能用人、又不能自用则功尽矣。国有此五者,无辜必亡。中山与齐皆当此,若使中山之与齐也,闻五尽而更之,则必不亡也。其患在不闻也,虽闻又不信也。然则人主之务,在乎善听而已矣。”
又曰:下蔡威公闭门而哭三日三夜,泣尽而继之以血。旁邻窥墙而问之曰:“子何故而哭,悲若此乎?”对曰:“吾国且亡。”曰:“何以知也?”应之曰:“吾闻病之将死不可为良医,国之将亡不可吻计谋。吾数谏吾君,吾君不用,是以知国之将亡也。”於是,窥墙者闻其言,则举宗而去之於楚。居数年,楚王果举毙蕙蔡,窥墙者为司马将兵而往,东虏其众,问曰:“得无有昆弟故人乎?”见威公缚在虏中,问曰:“若何以至於此?”应曰:“吾何以不至於此?且吾闻之也,言之者行之役也,行之者言之主也。汝能行,我能言;汝为主,我为役,吾亦何以不至於此哉!”窥墙者乃言之於楚王,遂解其缚与俱之楚。故曰能言者未必能行,能行者未必能言也。
又曰:石乞侍坐。屈建曰:“白公其为乱乎?”石乞曰:“是何言也?白公至,於室无荣,所下士者三人,与已相君臣者五人,所与同衣食者千人。白公之行若此,何故为乱?”屈建曰:“此建之所谓乱也。以君子行则可与国家,行过礼则国家疑之,且苟不难下其臣,必不难高其君矣。建是以知夫子将为乱也。”处十月,白公果乱也。
又曰:韩昭侯作高门,屈宜咎曰:“昭侯不出此门。”曰:“何也?”曰:“不时。吾所谓不时者,非时日也。人固有利不利,昭侯尝利矣,不作高门。往年秦拔宜阳,明年大旱民饥,不以此时恤民之急也而顾反益以奢,此谓福不重至,祸不重来者也。”高门成,昭侯卒,竟不出此门矣。
又曰:田子颜自大术至乎平陵城下,见人子问其父,见人父问其子。田子方曰:“其以平陵反乎?吾闻行於内,然後施於外,子颜欲使其众甚矣。”后果以平陵叛。
又曰:晋人已胜知氏,归而缮甲治兵,楚王恐,召梁公弘曰:“晋人胜知氏矣,归而缮甲兵,其以我为事乎?”梁公曰:“不患害其在吴乎?夫吴君恤民而同其劳,使其民重上之令,而人轻死以从上使,如虑之战。臣登山以望之,见其用百姓之信必也勿已乎?其备之若何?”不听。明年,阖庐袭郢。
又曰:楚庄王欲伐陈,使人视之。使者曰:“陈不可伐也。”庄王曰:“何故?”对曰:“其城郭高,沟壑深,蓄积多,其国宁也。”王曰:“陈可伐也。夫陈,小国也,而蓄多。是赋敛重,则民怨上矣。城郭高,沟壑深,则民力罢矣。”兴毙蕙之,遂取陈。
又曰:齐桓公将伐山戎孤竹,使人请助於鲁,君进群臣而谋,皆曰:“师行数千里,入蛮之地,必不反矣。”於是鲁许助之而不行。齐已伐山戎孤竹,而欲移兵於鲁,管仲曰:“不可。诸侯未亲,今有伐远而还诛近邻,邻国不亲,非霸王之道。君之所得山戎之宝器者,中国之所鲜也,不可以不进周公之庙乎?”桓公乃分山戎之宝献之周公之庙。明年,起毙蕙莒,鲁下令丁男悉发,五尺童子皆至。孔子曰:“圣人转祸为福,报怨以德。”此之谓也。
又曰:知伯请地於魏宣子,宣子不与。任增曰:“何为不与?”宣子曰:“彼无故而请地也,吾是以不与。”任增曰:“彼无故而请地者,无故而与之,是重欲无厌也。彼喜,必又地於诸侯;不与,必怒而伐之。”宣子曰:“善。”遂与地。知伯喜,又地於赵,赵不与。知伯怒,围晋阳,韩、魏合赵而反知氏,知氏遂灭。
又曰:楚庄王与晋战,胜之。惧诸侯之畏己也,乃筑为五仞之台。成而觞诸侯,诸侯请为觞,皆仰而曰:“将将之台,其谋。我言而不当,诸侯伐之。”於是远者来朝,近者入宾。
又曰:吴王夫差破越,又将伐陈,楚大夫皆惧,曰:“昔阖闾能用其众,故伐我於柏举,今闻夫差又甚焉。”子西曰:“二三子胡不相睦也?无患吴矣。昔阖闾食不二味,处不重席,择不取费。在国,天有灾,亲戚乏困而供之;在军,食熟者半而後食,其所尝者卒乘必与焉,是以民不罢劳。今夫差,次有台榭陂池焉,宿有妃嫱嫔御焉,一日之行所欲必具,玩好必集,珍异是聚。夫差元自败已,焉能败我?”
又曰:吴请师於楚以伐晋,楚王与大夫皆惧,将许之。左史倚相曰:“此恐吾攻己,故示我不病。请为长毂千乘,卒三万,与分吴地也。”庄王听之,遂取东国。
又曰:阳虎为难於鲁,走之齐,请师攻鲁,齐侯许之。鲍文子曰:“不可也。阳虎欲破齐师,齐师破,大臣必多死,於是欲奋其诈谋。夫虎有宠於季氏,而将季孙以不利鲁国而容其求焉。今君富於季氏,而大於鲁,滋阳虎所欲倾覆也。鲁免其疾而君收之,无乃害乎齐?”君乃执之,免而奔晋。
又曰:汤欲伐桀,伊尹曰:“请阻之贡职以观其动。”桀怒,起九夷之师以伐之。伊尹曰:“未可。彼尚犹能起九夷之师,是罪我也。”汤乃谢罪请服后入贡职。明年,又不贡职。桀怒,起九夷之师,九夷之师不起,伊尹曰:“可矣。”汤乃兴师,伐而残之,迁桀南巢焉。
《孔丛子》曰:赵间魏将以求亲於秦,子顺谓赵王曰:“此君之下吏计过也。比目之鱼所以不见得於人者,以偶视近而俱走也。今秦兼吞天下之志,不忘侧息也。赵、魏与之邻接,而强弱不敌,所以不敢图并赵、魏者,徒以二国并力周旋。今无故自离,以资强秦,天下拙谋无过此者。夫连鸡不能互栖,亦犹二国构难不能自免於秦也。愿王熟虑之。”赵王曰:“敬受教。”
又曰:韩与魏有隙,子顺谓韩王曰:“昭侯,一世之明君也;申不害,一世之贤相也。韩与魏仇敌之国,而侯执圭见梁君者,非好卑而恶尊,虑过而计失也。与严敌为邻,而动有灭亡之变,独劲不能支二难,故降心以相从,屈已以求存也。申不害虑事而言,忠臣也;昭侯听而行之,明君也。今之韩弱於始之韩,今之秦强於始之秦,而背先人之旧好,以区区之众,居二敌之间,非良策也。齐、楚远而难恃,秦、魏呼吸而至,舍近而求远,是虚名自累而不知近敌之困者也。为王计者,莫如除小忿全大怒也。吴、越之人,同舟济江,中流遇风波,其相救如左右手,所患同也。今不恤所同之患,是不如吴、越之舟人也。”韩王曰:“善。”
卷四百五十一 人事部九十二
谏诤一
《尚书》云:木从绳则正,后从谏则圣。
《毛诗序》曰:上以风化下,下以风刺上,主文而谲谏,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戒,故曰“风。”
《礼记》曰:为人臣之礼,不显谏。(显,明也。谓明言其恶,不几微言。)三谏而不听则逃之。(逃,去也。君臣有义则合,不义则离。)子之事亲也,三谏而不听,则号泣而随之。(至亲无去,至在感动之心。)
又曰:父母有过,下气怡色,柔声以谏。
又曰:子曰:“事君远而谏则谄也,近而不谏则尸利也。”(尸谓不知人事无辞让者。)子曰:“迩臣守和,宰正百官,大臣虑四方。”(迩,近也。和为和君臣事也。宰,主治百官也。)子曰:“事君欲谏不欲陈。”(谏,谓言其过于外。)
《左传》曰:卫公子州吁,嬖人之子也,有宠而好兵。公弗禁。石昔谏曰:“臣闻贱妨贵,少陵长,远间亲,新间旧,小加大,淫破义。所谓六逆也。君义,臣行,父慈,子孝,兄爱,弟敬,所谓六顺也。去顺效逆,所以速祸也。”
又曰:魏献子为政,以魏戊为梗阳大夫,梗阳人有狱,魏戊不能断,以其狱上。大宗赂以女乐。(讼者之大宗也。)魏子将受之。魏戊谓阎没、汝宽曰:(二子,晋大夫魏子之属。)“主以不贿闻於诸侯,若受梗阳人,赂贿莫甚焉。吾子必谏。”皆许诺。退朝,待于庭。馈入,召之。(台二大夫食。)比置,三叹。既食,使坐。魏子曰:“吾闻诸伯叔,谚曰;惟食忘忧。吾子置食之间三叹,何也?”同辞对曰:“昨或赐二小人酒,不夕食。(昨饮酒醉,故不夕食。)馈之始至,恐其不足,是以叹。中置,自咎曰,岂将军食之,而有不足,是以再叹。及馈之毕,愿以小人之腹为君子之心,属厌而已。”献子辞梗阳人。(属,足也。小人二子自谓小人腹饥,则恐食之不足,厌饱则恐君亡。君子居尊,官食重禄,而知不足,故愿以其腹为君子之心。)
又曰:公将如棠观鱼。臧僖伯谏曰:“凡物不足以讲大事,其材不足以备器用,君不举焉。(材谓皮革、齿牙、骨角。)君将纳民于轨物者也。故讲事以度轨量谓之轨,取材以章物采谓之物,不轨不物谓之乱政。乱政亟行,所以败也。”
又曰:宋华督已杀孔父而弑殇公,召庄公于郑而立之,以亲郑。以郜大鼎赂公,纳于太庙,非礼也。臧哀伯谏曰:“君人者将昭德塞违,以临照百官,犹惧或失之。故昭令德以示子孙。夫德俭而有度,升降而有数。文物以纪之,声明以发之,百官于是乎戒惧而不敢易纪律。今灭德立违,而置其赂器于太庙,以明示百官,百官象之,又何诛焉!国家之败,由官邪也。官之失德,宠赂章也。郜鼎在庙,章孰甚焉?”周内史闻之曰:“臧孙达其有後于鲁乎!君违不忘谏之以德。”
又曰:初,鬻拳强谏楚子,楚子弗从,临之以兵,惧而从之。鬻拳曰:“吾惧君以兵,罪莫大焉。”遂自刖也。楚人以为大阍,谓之太伯,使其後掌之。(其后,鬻拳之孙。)
又曰:庄公如齐观社,非礼也。曹刿谏曰:“不可。夫礼,所以整民也。故会以训上下之则,朝以正班爵之义,师长幼之序,行伐以讨其不然。诸侯有王,王有巡狩,(有四方也。)以大习之。(大习会朝之礼。)君举必书,书而不法,後嗣何观?”公不听。
又曰:丹桓宫之楹,(丹雕桓宫桓公庙楹谓之柱。)刻其桷,(经书刻桓宫桷。桷谓之榱。榱,椽也。)皆非礼也。御孙谏曰:“臣闻之,俭,德之恭也;侈,恶之大也。先君有恭德而君纳诸大恶,无乃不可乎?”秋,哀姜至。公使宗妇觌,用币。御孙谏曰:“男贽大者玉帛,(公侯伯子男执玉,至诸侯世子、附庸孙孤执帛也。)小者禽鸟,(□执羔,大夫执雁,士执雉。)以章物也。女贽不过榛栗枣修,以告虔也。(榛,小栗也。修,脯也。虔,敬也。皆取名以示敬也。)今男女同贽,是无别也。男女之别,国之大节也。由夫人乱之,无乃不可乎?”
又曰:晋侯假道于虞以伐虢。宫之奇谏曰:“虢,虞之表也。虢亡,虞必从之。晋不可启,寇不可玩;一之谓甚,其可再乎!谚所谓辅车相依,唇亡齿寒者,其虞、虢之谓也。(辅,颊辅也。车,牙车也。)
又曰:晋灵公不君,厚敛以雕墙,从台上弹人观其避丸。宰夫而熊蹯不熟,杀之,置诸畚,使妇人载之以过朝。赵盾、士季见其手,问其故,而患之。将谏,士季曰:“谏而不入,则莫之继也。会请先,不入则子继之。”三进,及ニ,而後视之。曰:“吾知所过矣。将改之。”犹不改。宣子骤谏,公患之。
又曰:晋师为楚所败,师归,桓子请死,晋侯欲许之。士贞子谏曰:“不可。城濮之役,师三日,文公犹有忧色。左右曰:有喜而忧,如有忧而喜乎?公曰:得臣犹在,忧未歇也。困兽犹斗,况国相乎!及楚杀子玉,(子玉,得臣。)公喜而後可知也,曰:莫余毒也。是晋再胜而楚再败也。楚以是再世不竞。今天或者大警晋也,而又杀林父以重楚胜,其无乃久不竞乎?”
《梁传》曰:陈灵公通于夏徵舒之家,公孙宁、仪行父,亦通于其家。或衣其衣,或衷其襦,以相戏于朝。泄冶闻之,入谏曰:“使国人闻之则犹可,使仁人闻之则不可。”君愧泄冶,不能用其言,而杀之。
《周礼□地官》!保氏:掌谏王恶。(谏者以礼义正之。)
《论语》曰:事父母几谏。
《孝经》曰:曾子曰:“敢问子从父之令,可谓孝乎?”子曰:“是何言欤?是何言欤?昔者天子有争臣七人,虽无道不失其天下;诸侯有争臣五人,虽无道不失其国;大夫有争臣三人,虽无道不失其家;士有争友则身不离于令名,父有争子则身不陷于不义。”
《史记》曰:主父偃上书阙下。朝奏,暮召入见。所言九事,其八事为律令,一事谏伐匈奴。其辞曰:“臣闻明主不恶切谏以博观,忠臣不敢避重诛以直言,是故事无遗策而功流万代。”
又曰:赵高亲近胡亥,曰:“毁恶蒙氏,求其罪过,举杀之。”子婴谏曰:“君诛杀忠臣而立无节行之人,是内使群臣不相信,而外令斗士之意离也。臣窃以为不可。”胡亥弗听。
又曰:赵肃侯游大陵,出于鹿门。大夫戊午扣马谏曰:“耕事方急,一日不作,百日不食。”肃侯下车而谢之。
又曰:秦夷郡县城,销兵刃不复用,不立子弟为王、功臣无为诸侯者,使後无攻战之患。始皇三十四年,置酒咸阳宫,博士仆射周青臣等,颂称始皇威德,齐人淳于越进谏曰:“臣闻之,殷、周千馀岁,封子弟功臣,自为枝辅。今陛下有海内,而子弟为匹夫,卒有田常、六卿之臣,无辅弼,何以相救哉?事不师古而能长久者,非所闻也。”
又曰:沛公入秦,宫室帷帐、狗马重宝妇女以千数,意欲留居之。樊哙谏沛公出舍,沛公不听。张良曰:“夫秦无道,故沛公得至此矣。为天下除残贼,宜缟素为资,今始入秦,即安其乐,此所谓助桀为虐。且忠言逆耳利于行,良药苦口利于病,愿听樊哙言。”沛公乃还军灞上。
又曰:高帝欲以赵王如意易太子,叔孙通谏上曰:“太子仁孝,天下皆闻之。吕后与陛下攻苦食淡,其可背哉!必废嫡立少,臣愿先伏诛,以颈血污地。”高帝曰:“公罢矣,吾直戏耳!”叔孙通曰:“太子天下本,一摇天下振动,奈何以天下戏!”
又曰:司马相如尝从上至长杨猎。是时天子方好自击熊彘,驰逐野兽。相如上疏谏曰:“臣闻物有同类而殊能者,故力称乌获,捷言庆忌,勇期贲、育。臣之愚,以为人诚有之,兽亦宜然。今陛下好陵险阻,射猛兽,卒然遇轶材之兽,骇不存之地,犯属车之清尘,是胡越起于毂下,而羌夷接轸也。”
又曰:楚庄王即位三年,不出号令,日夜为乐,令国中曰:“有敢谏者死无赦!”伍举入谏。庄王左抱郑姬,左抱越女,坐钟鼓之间。伍举曰:“愿有进隐。”曰:“有鸟在于阜,三年不飞不鸣,是何鸟也?”庄王曰:“三年不飞,飞将冲天;三年不鸣,鸣将惊人。举退矣,吾知之矣。”居数月,淫益大甚。苏从乃入谏,王曰:“若闻令乎?”对曰:“煞身以明君,臣之愿也。”于是乃罢淫乐,听政所诛者数百人,所进者数百人,任伍举、苏从以政,国人大悦。
又曰:孙叔敖病且死,属其子曰:“我死必贫困,往见优孟,言我孙叔敖子也。”居数年,其子穷困,负薪逢优孟,与言曰:“我,孙叔敖子也。父且死时,属我贫困往见优孟。”孟曰:“若无远有所之。”即为叔敖衣冠,抵掌谈语。岁馀,像孙叔敖,楚王及左右不能别也。庄王置酒,优孟前为寿。庄王大惊,以为孙叔敖复生也,欲以为相。优孟曰:“请归与妇计之,三日而为相。”庄王许之。三日,优孟复来。王曰:“妇言何?”对曰:“妇言慎无为楚相。孙叔敖尽忠为廉以治楚,楚王以得霸。今死,其子无立锥之地,贫困负薪,以自饮食,必如孙叔敖,不如自杀。”於是庄王谢优孟,乃召叔敖子,封寝丘侯四百户,以奉其祠。
又曰:优旃者,秦倡侏儒也。二世立,欲漆其城。优旃曰:“善。主上虽无言,臣固将请之,漆城虽于百姓愁费,然佳哉!漆城光荡荡,寇来不得上。即欲就之,易为漆耳,顾难为荫室。”於是二世以其故止。
又曰:武帝少时,东武侯母尝养帝,帝壮时,号之曰大乳母。所言未尝不听。公卿大臣皆敬重乳母。乳母家子孙奴从者横暴长安中,当道掣顿人车马,夺人衣服。闻于中,上不忍致之法。有司徙乳母于边,奏可。乳母当入至前,面见辞。乳母先见郭舍人,为下泣。舍人曰:“即入见辞去,疾步数还顾。”乳母如其言,谢去,步疾数顾。郭舍人疾言骂之曰:“咄!老女子,何不疾行!陛下已壮矣,宁尚须乳母而活耶?尚何还顾?”于是人主怜悲之,乃下诏止,无徙乳母。
又曰:始皇长子扶苏谏曰:“天下初定,远方黔首未集,今皆重法绳之,臣恐天下不安,惟上察之。”始皇怒,使扶苏北监蒙恬于上郡。
《汉书》曰:上朝东宫,赵谈参乘:袁盎伏车前曰:“臣闻天子所与共六尺舆,皆天下豪英,今汉虽之人,陛下独奈何与刀锯之馀同载?”于是上笑,下赵谈。谈泣下车。
又曰:吴王谋反,枚乘谏曰:“夫举吴以訾于汉,譬由虻芮之脯群牛,腐肉之齿利剑锋也。”
又曰:南越自相攻,上欲救之。淮南王上书曰:“臣闻越非有城郭邑里也,处谷之间,篁竹之中,习于水斗,便于用舟,地深昧而水险。中国之不知其势阻而入其地,虽百不当其一。夫赖宗庙之灵,方内大宁,戴白之老不见兵革,民得夫妇相守,子孙相保,陛下之德也。陛下方寸之印,丈二之组,镇抚方外,不劳一卒,不烦一战,而威德并行。”
又曰:王吉,字子阳,为昌邑中尉。上疏谏曰:“大王不好书术,而乐逸游,口倦乎叱咤,手苦于辔捶,身劳乎车舆;朝则冒霜露,昼则被尘埃,夏则为大暑之所暴炙,冬则为风寒之所侵薄。以软脆之玉体,犯勤劳之烦毒。夫广厦之下,细毡之上,明师居前,劝诵在後,上论唐虞之际,下及殷周之盛,考仁圣之风,习治国之道,欣欣焉发愤忘食,日新厥德,其乐岂徒衔橛之间哉!”
又曰:鲍宣每居位,尝上书谏:民有七亡而无一得。欲望国安,诚难也;民有七死而无一生,欲望刑厝,诚难也。陛下擢臣岩穴,诚冀有益毫毛,岂徒欲臣美食大官,重高门之地哉!
又曰:龚遂,字少卿,山阳人。以明经为昌邑郎中令,事王贺。王动作不正。遂为人忠厚,刚毅有大节,内谏争于王,外责傅相,引经义,陈祸福,至于涕泣,蹇蹇亡已。面刺王过,王至掩耳起走,曰:“郎中令善愧人。”及国中皆畏惮焉。王尝与骝奴宰人游戏饮食,过度,遂入见王,涕泣膝行,左右御皆出涕。王曰:“郎中令何为?”遂曰:“臣痛社稷之危也!”
又曰:张敞为胶东相,王太后数出游猎,敞上书谏曰:“臣闻秦王好淫声,叶阳后为不听郑卫之曲;楚庄好畋猎,樊姬为不食鸟兽之肉。口非恶芳甘,耳非憎丝竹也,所以抑心意,绝嗜欲,将以帅二君而全宗祠也。礼,君母出门则乘辎,下堂则从傅姆,进退则鸣玉佩,内饰则结绸缪。此言尊贵所以自敛制,不纵恣之宜也。惟观览往古,令后姬有所则。”书奏,后不复出。
又曰:成帝起昌陵,数年不成,复还归延陵,制度奢大。刘向上书谏曰:“阖庐违礼厚葬,十有馀年,越人发之。秦皇帝葬于骊山之阿,下固三泉,高五十馀丈,周五里,水银为江海,黄金为凫雁。珍宝之藏,机械之变,棺椁之丽,宫馆之盛,不可胜量。工匠计以万数。数年之间,被项羽之灾,离牧竖之祸。丘垄弥高者,发掘必速。窃为陛下羞之。”上甚感向言,而不能从。
又曰:王莽新即位,恃府库之富,欲立威。乃拜十二部将率,同时十道并出,穷追匈奴,因分其地,立呼韩邪十五子。莽将严尤谏曰:“周宣存时,猃狁内侵,至于泾阳,命将征之,尽境而还。其视戎狄之侵,譬犹蚊虻之螫,驰之而已。故天下称明,是为中策。汉武帝选将治兵,轻粮深入远戍,虽有克获之功,胡辄报之,兵连祸结三十馀年,中国罢耗,匈奴亦创,而天下称武,是为下策。秦始皇不忍小耻,而轻民力,筑长城之固,延袤万馀里,转输之所行,起于负海,疆境既完,中国内竭,以丧社稷,是为无策。”莽不听,转兵毂如故,天下骚动。
又曰:王莽新即位,立威而穷追匈奴,莽将严尤谏曰:“今天下遭阳九之厄,比年饥馑,此一难也;不能奉军粮,二难也;胡地沙卤,多乏水草,三难也;胡地秋冬甚寒,春夏甚风多,此四难也;辎重自随,虏徐遁逃,五难也。功必不成。”莽不听。
又曰:成帝时,王氏擅权,群臣莫敢言,梅福上书谏曰:“昔高祖纳善若不及,从谏如转圜,此高祖所以无敌于天下也。”
又曰:梅乘上书谏吴王曰:“夫以一缕之任,系千钧之重,上县之无极之高,下垂之不测之泉,虽甚愚之人,犹知其绝也。”
又曰:谷永上疏谏成帝曰:“臣闻三代之所以陨社稷,皆由妇人与群恶,愿陛下追观夏、商、周、秦所失也。”
又曰:伍被楚人,谏淮南王曰:“昔伍子胥谏吴王,吴王不用,乃曰:臣今见麋鹿游姑苏之台也。今臣亦将见宫中生荆棘,露沾衣也。”因流涕而起。
卷四百五十二 人事部九十三
谏诤二
《汉书》曰:文帝幸上林,皇后、慎夫人从。其在禁中,常同坐。及坐,郎署袁盎却慎夫人坐。因前说曰:“臣闻尊卑有序则上下和,今陛下既已立后,慎夫人乃妾,妾主岂可以同坐哉!独不见人彘乎?”於是上乃悦,慎夫人赐盎金五十斤。盎以数直谏,不得久居中,调为陇西都尉。
又曰:玄帝时,左将军史丹护太子家事。竟宁玄年,上寝疾,傅昭仪及定陶王常在左右,而皇后、太子希得进见。丹直入卧内,顿首伏青蒲上,涕泣曰:“皇太子以长立,积十馀年,名号系于百姓。今者道路流言,以为太子有动摇之议。审若此,臣愿先赐死,以示群臣。”应劭注曰:“以青规地曰青蒲,自非皇后不得至此。”
又曰:项羽发使立沛公为汉王,王巴蜀,沛公怒,不许。萧何谏曰:“虽汉中之恶,犹不愈於死乎?”王曰:“何为乃死也?”何曰:“今众不如,百战百败,不死何俟?《周书》曰:天与不取,反受其咎。天汉,其称美乎?夫能屈一人之下而于申万乘之上者,汤武是也。臣愿大王王汉中,养其人,致英杰,收巴蜀,定三秦,天下之事可图也。”汉王善之,遂之国。
又曰:周昌,沛国人,高祖时为御史大夫。高祖欲废吕后所生太子,立戚夫人之子如意为太子。昌谏之曰:“陛下若废嫡立庶,臣不敢奉诏。”高祖乃止。後太子立,是为惠帝,拜昌为太傅。
又曰:薛广德为御史大夫。玄帝永光中行幸不已,广德乃上书谏曰:“臣窃见关东人民流离,陛下日撞亡秦之钟,听郑卫之乐,驰骋干戈,恣猎于田野。不恤百姓,臣诚悼之。今士卒暴露,从官劳倦,愿陛下亟返宫,与天下同忧乐。”上即日还宫。又帝欲酎祭宗庙,出便门桥欲御楼船。广德乃当车免冠,顿首谏曰:“陛下宜从桥上。”帝曰:“大夫冠。”广德曰:“陛下不听臣,臣自刎颈以血污车轮,陛下不得入宗庙矣。”帝不悦,先驱光禄大夫张猛前曰:“臣闻主圣臣直。乘船危,从桥安,圣主不涉危,不履虚,御史大夫言可用。”上曰:“晓人不当如此。”乃从桥。
又曰:刘向为宗正时,西域都护甘延寿、副校尉陈汤,矫制发胡、汉兵四万攻郅支单于,斩首傅送京师,名王已下千五百一十八级,生虏百四十五人,降虏千馀人。上议其功,丞相匡衡、石显等,皆以延寿与汤擅兴师矫制,幸得不诛,不宜加爵土,上欲从之。向乃上疏极谏,文多不载。于是上乃赦汤与延寿等矫制罪,封延寿为义城侯长水校尉,汤为关内侯,食邑各三百户。
又曰:贡禹,字少翁,琅琊人。累为谏议大夫。时岁不登,郡国多困,禹乃进谏曰:“今关东诸道,禾稼不稔,江淮浙右,人民流离,父子不保。愿陛下蠲赋税常贡,减太官之食,去角诸戏,废不急务役,速下诏命,以苏疲人。”上悦之,迁禹为御史大夫。禹自治宪司,数陈得失。又言:“官家奴婢十馀万人,税良民以给之,率脂膏以滑之,岁费钜万,于国无益,宜请免为庶人。”从之。又奏:“武帝始临天下,犯法者赎罪,入者补吏,是以官私惧乱,盗贼并起,玉石混杂,真伪不分。今欲兴至理,致太平,宜除赎法,以进贤良,则天下治矣。”上大悦,行之。赐禹钱百万。
又曰:刘辅为谏议大夫。成帝欲立赵婕妤为后,辅疏曰:“今陛下触情纵欲,倾于卑贱之女,欲以母天下,岂不畏于天乎?”上怒,使掖庭中缚之。谷永等上书讼之,上乃减死。
又曰:谷永时成帝好微行不止。永乃谏曰:“陛下弃万乘之至尊,乐家人之贱事,厌高美之尊号,好匹夫之卑业,使供卫之臣执干戈守其空宫,使公卿百僚不知陛下所在。忽有变,将奈社稷何?”帝敛容而止。
又曰:耿育。关内侯陈汤被谗夺爵,黜之敦煌郡。育上书诤曰:“陈汤昔年讨绝域不羁之君,雪国家累年之耻,自古及今,安有比哉?今被谗黜,老弃敦煌,复为遗虏所笑,诚可痛哉!至今奉使外夷者,未尝不陈以郅支之诛夷以扬汉国之威棱,岂可以授人之功,弃人之身,开幸门路,快谗佞者乎?”帝遂诏汤还京师,复旧爵。
又曰:郑崇,字子游,高密大族。哀帝时为尚书仆射,数见谏诤,陈得失。每奏事,尝曳革履,上笑曰:“我识郑尚书履声。”崇每以董贤贵宠过度陈谏,由是得罪。上因责崇曰:“君门如市,何乃欲禁切主上用人乎?”崇曰:“臣门如市,臣心如水矣。”
又曰:朱□,成帝封诸舅王凤等五人同日为侯,倾坏朝政,京兆尹王章以直言见诛,安昌侯张禹以违任事。□为槐里令,颇衔之。乃谏曰:“今朝廷大臣,上不能匡君,下不能益人,皆尸禄耳,不可以事君。臣请尚方剑,断佞臣头一人以励其馀。”上问曰:“谁也?”□曰:“张禹。”上大怒,曰:“小臣居下讪上,庭辱师傅,罪死不赦!”御史将下,云攀折殿槛,大呼曰:“臣愿得从龙逢、比干游于地下,免事桀纣之主,死不恨矣!”将军辛庆忌叩头流血,极谏得免,所司理槛。帝曰:“勿理,以旌直臣。”
又曰:王弘为侍中,哀旁宠董贤,为大司马卫将军事。是时,贤年二十二,上置酒与贤父亲属宴饮。上放酒,从容视贤而笑曰:“吾欲法尧禅舜何如?”时弘在坐,进谏曰:“昔周成戏以桐叶封弟叔虞于晋,周公入曰:天子无戏言耳。今天下乃高帝之天下,非陛下之天下也。陛下以藩王入奉嗣孝成皇帝,後当承宗庙傅子孙于无穷,岂得以戏言将高祖社稷输人耶?”上默然不悦。终以失旨贬为郎署。
又曰:郅都,景帝时为中郎,敢直谏,面折大臣于朝。尝从上入上林,贾姬在厕,野彘入厕,上目郅都,不行。上欲自持兵救贾姬,都伏上前曰:“一姬死,更一姬进,天下所少,宁贾姬乎?陛下纵自轻,奈宗庙太后何?”上还,彘亦不伤贾姬。太后闻嘉之,赐都金百斤,上亦赐金百斤。
又曰:梅福上书谏成帝曰:“天下民有上书求见者,辄使诣尚书问其所言,谏可采取者,秩以升斗之禄,赐以一束之帛。若此,天下之士发愤懑,吐忠言,嘉谋日闻于上,天下条贯,国家表里,烂然可睹矣。”
又曰:哀帝时杜钦谏曰:“臣闻非仁无以广施,非义无以正身。今汉承周秦之弊,宜抑文上质,表实去伪。臣窃有所忧,言之怫心逆旨,不言则增渐日长,为祸不细。”
《续汉书》曰:张子孝,平陵人。性矜严,非礼不动。遇妻子若严君,三辅以为仪表,人或谓之诈。子孝曰:“我诚诈也。人皆诈恶。我独诈善,不亦可乎!”为光禄谏正,常乘白马。上每有异政,辄言白马生且复谏矣。
又曰:吴,字季英,陈留人。父恢,南海太守佑年十二,随恢到官,欲以青简写尚书章名,谏曰:“今君逾江湘,越五岭,僻在海滨,风俗虽陋,然多珍玩,上为朝廷所疑,下为权戚所望。此章若成,载必兼两。昔马援以薏苡兴谤,王阳以衣囊邀名。嫌疑之戒,愿留意焉。”恢抚其背曰:“吴氏世不乏季子者。”
《後汉书》曰:陈蕃为太尉。桓帝末,朝纲失序,封赏逾制,蕃上疏谏曰:“臣闻诸侯上象七曜,下应九土,以藩屏王室。高祖非功臣不侯,今宠臣以非义受邑,左右以无材傅赏,守位不料其德,列土那纪其功,乃至一门之内侯者数人,後宫之中数千采女,肉食锦衣、脂油粉黛不可胜计。鄙谚曰:盗不入五女之门,以贫人家也。今後宫之女岂不贫以人国乎?且聚而不御,必生忧怨之感,以致兵革水旱之因也。”上知之而不能用,为佞所害。
又曰:申屠刚,字巨卿,茂陵人。累迁尚书令。帝尝欲出游,刚以陇蜀未平,不宜宴逸。谏不听,乃以头轫乘舆,帝遂止。
又曰:王尊为隗嚣将,世祖遣来歙往谕之,嚣不从命而执之,欲杀害。尊谏曰:“臣闻为国者慎器与名,吻家者畏怨重祸,慎名器则下服其命,轻怨祸则上受其殃。今将军遣子质汉,内怀他志,名器逆矣,而更谋诛其使,怨祸结矣。古者烈国兵交,使在其间,所以兵贵和而不任战者,何况承王命藉重质而犯之哉!且来歙虽单车远使,而汉帝之外兄,害之无损于彼,灭之有害于吾。昔宋执楚使者,有折骸易子之祸,小国犹不辱,况万乘之主乎?”遂不敢害,以礼遣之。
又曰:张敏,字伯达,河间莫阝人。累为尚书,建初中,有侮辱人父者,而子杀之,肃宗贷其死刑,时定其议,敏议曰:“夫死生之决,宜从上下,犹天之四时,有生有死。若开相容恕,著之为定法者,则是故设奸萌,生长罪隙。今欲趋生,反开杀路,一人不死,天下受弊。记曰:利一害百,民去其郭。王者承天地,顺四时,法圣人,从经律。愿陛下留意下民,考寻利害,天下幸甚。”从之。
又曰:爰延,字季平,外黄人。性质直,迁侍中。帝游上林苑,从容问延曰:“朕何如主也?”对曰:“为汉中主。”帝曰:“何与言之?”对曰:“尚书令陈蕃任事即治,中常侍豫政则乱,是以知陛下可与为善,可以为非。”帝曰:“呜呼,昔朱□庭折栏槛,今侍中面称朕过,何代无奇人哉?敬闻命矣。”
又曰:杜根,字伯坚,颍川人。永初玄年,为郎。时和喜邓后临朝,权在外戚。根以安帝年长,宜亲政事,与同舍郎上书直谏。太后大怒,令盛根于囊,殿上武士扑杀之。执法者以根素知名,私语行事人使不加力,既而载出,根得苏。太后使人检覆,根诈死,三日,目中生蛆,因得免。
又曰:李□,字行祖,甘陵人,为白马令。众灾频降,□素刚直,忧国将危,乃露布上书直谏。帝怒,遂下黄门北寺狱,五官掾杜众伤□以忠谏获罪,上书愿与□同日死。诏下廷尉,皆死狱中。
又曰:陈琳为丞相府主簿。灵帝时,朝纲失序,政在宦官,尚书何进谋於袁绍曰:“晋赵鞅兴晋阳之甲,诛君侧之恶,今阍竖弄权,可谓蔓草也,盍萌而剃之。”琳谏曰:“《易》称即鹿无虞,谚有掩目捕雀。夫微物尚不可欺以得志,况国之大事,其可以诈立乎?今明公总皇威,权兵要,龙骧虎步,高下在心,此犹鼓洪炉而燎毛耳!夫违经合道,天人所慎,而反委释利器,更徵外助,大兵聚会,强者为雄,所谓倒持干戈,授人以柄,功必无成,为祸阶矣。”进不听。遂召前将军太原守董卓,卓未至,卒为祸乱,而进亦为宦官所杀。
又曰:铫期重于信义,在朝廷,忧国忧主,其有不得于心,犯颜谏争。帝尝轻与期门近出,期顿首车前曰:“臣闻古今之戒,变生不意,诚不愿陛下微行数出。”帝为之回舆而还。
又曰:桓帝时,有上书宜改铸大钱,刘陶上议曰:“伏读铸钱之诏,平轻重之义,盖以为当今之忧,不在于货,在于民饥。窃见比年来,良苗尽于蝗螟之口,杼柚空于公私之求,野无青草,室如悬罄,所急朝夕之餐,所患靡盐之事,岂谓钱之铢两轻重哉?就使当今沙砾化为黄金,瓦石变为和玉,使百姓渴无饮,饥无食,虽皇羲之纯德,唐虞之文明,犹不能以保萧墙之内也。盖人民可百年无货,不可一朝有饥,故食为至急也。”
又曰:刘陵,字孟高,豫章人。为侍中。车驾出祠南郊,陵参乘,上起早升舆眠,陵跪曰:“陛下为万乘之主,升舆宜正立,虽早,严欲寝不当。上为天地灵,下为百姓观睹。”上愧色曰:“敬受侍中斯言。”以後为式,更自整顿。
谢承《後汉书》曰:延笃,字叔固。孝桓皇帝拜侍中,自在机密,常见进纳。上数问政事得失,以经义古典,默谏帷幄,言不宣外。
又曰:李膺等党事下狱,陈蕃上疏极谏,曰:“臣闻圣明之君,委心辅佐;亡国之主,讳闻直辞。故汤武虽圣,而兴於伊、吕;桀纣迷惑,亡在失人。由此言之,君为玄首,臣为股肱,同体相须,共成美恶者。伏见前司隶校尉李膺、太仆杜密、太尉掾范滂等,正身无点,死心社稷。以忠忤旨,横加考案,或禁锢闭隔,或死徙非所。杜塞天下之口,聋盲一世之人,与秦焚书坑儒,何以为异?臣位列台司,忧深责重,不敢尸禄惜生,坐观成败。如不蒙采录,使身首分裂,异门而出,所不恨也。”帝讳其言切,托以蕃辟召非其人,遂策免之。
又曰:陈蕃谏桓帝曰:“故皋陶戒舜无畋游,周公戒成王无般于游田。虞舜、成王犹有此戒,况德不及二主者乎!夫安平之时,尚宜直节,况当今之世,有三空之危哉!田野空,朝廷空,仓库空,是谓三空。而兵戎未戢,四方离散,是陛下焦心毁颜,坐而待旦之时也。岂宜扬旗耀武,骋心舆马之观乎!”
卷四百五十三 人事部九十四
谏诤三
《东观汉记》曰:上将自击彭宠,伏惠公谏曰:“臣闻文王享国五十,伐崇七年,而三分天下有二。至武王,四海乃宾。陛下承大乱之极,出入四年,中国未化,远者不服,而远征边郡,四方闻之,莫不怪疑。愿思之。”
又曰:郅恽为上东城门侯。上尝夜出,还,拒关,诏开门欲入,恽不纳。上令从门间识面。恽遂不开。明日,恽上书曰:“昔文王不敢盘于游田,以万民惟忧。而陛下远猎山林,以夜继昼,其如社稷宗庙何?诚小臣所窃忧也。”由是上特重之。
又曰:第五伦为司空,奉公不挠,言事无所依违,诸子谏止,辄叱之。每上封自作草,不复示掾吏。或民奏记言便宜,便封上。
又曰:明帝时决狱多近于重,尚书陈宠上疏谏曰:“先王之政,赏不僭,刑不滥,与其不得已,宁僭,故古贤君君叹相重式者,重刑之至也。
又曰:帝时伐匈奴,鲁恭上疏谏曰:“窃见窦宪、耿秉,衔使奉命,暴师于外。陛下亲劳,忧在军役,诚欲以安定边陲,为民除害。臣思之,未见其便。数年以来,民食不足,国无积,盛春兴,扰动天下,妨废农时,以事夷狄,非所以垂意于中国,悯念民命也。”
又曰:日蚀,司徒丁鸿上疏曰:“臣闻《春秋》日蚀三十六,而弑君三十六,变不空生。夫帝王不宜以重器假人,观古及汉倾危之祸,靡不由世位擅宠之家。伏见大将军,刺史二千石初除谒辞,求通待报,虽奉玺书,受台敕,不敢去,至数十日。背公室,向私门,此乃上威损,下权盛。外附之臣,依托权门,谄谀以求容媚,宜诛之。”
又曰:窦宪为车骑将军,辟崔る为掾。宪府贵重,掾属三十人,皆故刺史、二千石,惟る以处士年少擢在其间。宪擅权骄恣,る数谏之。及出征匈奴,道路愈多不法,る为主簿,前後奏记数十,指切长短。宪不能容,稍疏之,因察る高弟,出为岑长。る自以远去,不得意,遂不之官而归,卒于家。
又曰:杨赐,字伯献,代刘为司徒,帝欲造毕圭灵昆苑,赐上疏谏曰:“窃闻使者并规度城南民田,欲以为苑。昔先王造囿,裁足以修三驱之礼,薪菜刍牧,皆悉往焉。先帝之制,左开鸿池,右作上林,不奢不约,以合礼中。狡カ规郊城之地,以为苑圃,广坏田园,废居民,畜禽兽。殆非所谓保赤子之义。”
又曰:光和中,有虹霓昼降嘉德殿,上引杨赐等入金商门问以祥异。对曰:“按《春秋谶》曰:天投霓,恐海内乱。加四百之期,象见吉凶,圣人则之。今妾媵嬖人阉尹之徒,共专国朝,欺罔日月。而今缙绅之徒委伏畎亩,口诵尧、舜之言,身蹈绝俗之行,亡捐沟壑,不见逮及,冠履倒易,陵谷代处。”
又曰:白马令李□。桓帝诛大将军梁冀,而中常侍单超等五人皆以诛冀功并封列侯。又立掖庭民女亳氏为皇后,数月间,后家封四人,赏赐巨万。时地数震裂,众灾频降。□素刚,忧国,乃露布上书,移三府,曰:“孔子曰:帝者,谛也。今官位错乱,小人谄进,财货公行,政令日损,是帝欲不谛乎?”帝得奏,震怒,下有司送□黄门北寺狱,死。
《魏志》曰:辛毗,字佐治,颍川人。帝践祚,为侍中。帝欲徙冀州士家十万民实河南。时连蝗民饥,群司以为不可,而帝意甚盛,毗与朝臣俱求见,帝知其欲谏,作色以见之,皆莫敢言。毗曰:“陛下徙士家,其计安出?”帝曰:“卿谓我徙之非耶?”毗曰:“诚以为非也。”帝曰:“吾不与卿共议也。”毗曰:“陛下以臣不肖,置之左右,厕之谋议之官,安得不与臣议耶!臣所言非私也,乃社稷之虑也。”帝不答,起入内;毗随而引其裾,帝遂奋衣而还,良久乃出,曰:“佐治,卿持我何太急耶?”毗曰:“今徙,既失民心,又无以食也。”帝遂徙其半。尝从帝射雉,帝曰:“射雉乐哉!”毗曰:“于陛下甚乐,而于群下甚苦。”帝默然,为之希出。
又曰:太祖讨张鲁,东还时有将军许游拥部曲不附太祖,而有慢言,太祖怒,先欲讨之。群臣多谏,太祖横刀于膝,作色不听。缪袭入,欲谏,太祖逆之曰:“吾计以定,卿勿复言。”袭曰:“若殿下计是耶?臣方助殿下成之;若殿下计非耶?虽成宜败之。殿下逆臣,令勿言,何待下之不阐乎?”太祖曰:“许游慢吾,何言可致乎?”袭曰:“臣闻千石之弩,不为鼷鼠发机;万钧之钟,不以蓬ㄅ起音,今区区之许游,何足以劳神哉!”太祖曰:“善。”遂厚抚游,游即归服。
又曰:贾诩,字文和。文帝时为五官将,而临淄侯植才名方盛,有夺宗之议。文帝使人问诩自固之术,诩曰:“愿将军恢崇德度,躬素士之业,朝夕孜孜,不违子道。如此而已。”文帝从之,深自砥砺。太祖又当屏除左右问诩,诩默然不对。太祖曰:“与卿言而不答,何也?”诩曰:“思袁本初、刘景升父子也。”太祖大笑,于是太子遂定。
又曰:文帝频出游猎,或昏夜还宫。王朗上疏曰:“夫帝王将行,则设兵而後登舆,清道而後奉引。所以显至尊,务戒慎也。近日车驾及昏而反,非万乘之至慎也。”
又曰:文帝践祚,以高柔为治书侍御史。时人间数有诽谤妖言,帝疾之,有妖言辄杀,而赏告者。柔上疏曰:“宜除妖谤赏告之法。”帝乃下诏;“敢以诽谤相告者,以所告罪罪之。”于是遂绝。
又曰:太祖置校事卢洪、赵达等,使察群下,高柔谏曰:今置校事既非君上信下之指,又达等数以憎爱擅作威福,宜检治之。“後奸利发,太祖杀之以谢于柔。
又曰:太祖征并州,留崔琰傅文帝于邺。太子仍出田猎,变服易乘,志存驱逐。琰书谏曰:“今邦国殄悴,惠康未洽,惟太子燔翳损衤昌,以塞众望,不令老臣获罪于天。”
又曰:高堂隆寝疾,口占上疏曰:“臣寝疾病,有增无损,常惧忠款不昭。臣常疾世主莫不思绍尧、舜,而蹈桀纣之迹,愿陛下少垂省览。”
又曰:明帝即位,辛毗为廷尉。帝欲平北邙,令登台观,则见孟津。毗谏曰:“天地之性,高高下下,今而反之,既非其理。若九河湓溢,洪水为害,而丘陵皆移,将何以御之?”帝乃止。
又曰:明帝时,百姓凋匮,而役务方殷。卫凯上疏曰:“顺止者,爱所由来;逆意者,恶所以至。故人臣皆争顺指,而避逆意。非破家为国、杀身成君者,谁能犯颜色、触忌讳、建一言、开一说哉!”
又曰:《荀传》曰:“时曹公欲灭陶谦,乘胜欲取徐州,而後定吕布。谏曰:昔高祖保关中,光武据河内,深根固本,以制天下,进可以胜敌,退可以自守,虽师北身遁者数矣,而终复振成大业也。今将军本以兖州首事,故能平定山东,此实天下之要地,而将军之关河也。若不先定根本,将何以寄诸乎?宜且急收熟麦,以实军资,吕布不足虑也。今舍此而东,未见其便,多留兵则不可胜敌,少留兵则不可固守,且吕布乘虚寇暴,震动人心,纵保数城,非已所有。”操乃从其言,遂破吕布,而平兖州。
《魏略》曰:苏则为侍中。文帝时,人多饥困,而军数出,又兼治宫室;则又数面谏,由此,上颇不悦,其後,出以为河东相。
又曰:时太祖欲征吴,而大雨霖,三军多不愿行。太祖知其然,恐外有谏者,教曰:“今孤戒严,未知所之,有谏者死。”贾逵受教,谓其同僚三主簿曰:“今实不可出,而教如此,不可不谏也。”乃建谏草以示三人,三人不获已皆署名,入白事。太祖怒,收逵等。当送狱,教取造意者,逵即言“我造意”,遂走诣狱。狱吏以逵主簿也,不即着械。逵谓狱吏曰:“促械我。尊者且疑我在近职,求缓于卿,今将遣人来察我。”既而复职。
又曰:明帝徙长安钟ね铜人,起土山寺。司徒军议掾河东断邪上书曰:“臣闻古之贞士,尽言于国,不避死亡,故周昌比高祖于桀纣,刘辅譬赵后于人婢。天生忠直,虽白刃沸汤,往而不顾者,诚为时主爱惜天下也。建安已来,野战死亡,或门单户尽,虽有在者,遗孤老弱。若今宫室狭小,当大之,犹随时不妨农务,况乃作无益之物,黄龙凤皇、九龙承露盘,玉山渊池也。此皆圣明之所兴,其功参倍于殿舍,三公、九卿、侍中、尚书,天下至德皆知非道而不敢言者,以陛下春秋方刚,心畏雷霆。臣今知言出必死,而臣自比于牛一毛,生既无益,死亦何损,发笔流涕,心与世辞。臣有八子,臣死之後,累陛下矣。”将奏,沐浴既通,帝曰:“断邪不畏死耶!”主者奏收寻,有诏勿问。
《吴志》曰:张昭少子休,字叔嗣,从中庶子转为右弼都尉。孙权尝游猎,逮暮乃归。休上疏谏戒,权大善之,以示于昭。
又曰:孙权欲废太子和,立亮,尚书仆射屈晃固谏不止。权大怒,牵晃入殿,杖一百。
又曰:孙权任信校事吕壹。壹性苛惨,用法深刻。太子登数谏,权不纳。後壹奸罪发露,权引咎责躬。
又曰:孙权既为吴王,欢宴之末,自起行酒,虞翻伏地,阳醉不持。权去,翻起坐。权于是大怒,手剑欲击之,侍坐者莫不惶遽,惟大司农刘基起抱权谏曰:“大王以三爵後杀善士,虽翻有罪,天下孰知之?”权曰:“曹孟德尚杀孔文举,孤于虞翻何有哉?”基曰:“孟德轻害士人,天下非之。今大王躬行德义,欲与尧、舜比隆,何自喻于彼乎?”翻由是得免。权因敕左右:“自今酒後言杀,皆不得杀。”
又曰:张,字子纲,广陵人。避难江东,委质于孙策。策遣奉章诣许昌。曹公闻策薨,欲伐吴。谏曰:“以为乘人之丧,既非古义,若有不克,弃好成雠,不如厚礼。”曹公从之。归吴後为长史。权率轻骑将赴敌,谏曰:“兵者凶器,战者危事。麾下多强暴之勇,三军之众,莫不寒心。”权纳而止。
又曰:吕蒙时为护军,权将欲北取徐州,以广其地。蒙谏曰:“不可。今曹操远在河北,新破二袁,抚集幽、冀,未暇东顾。今徐州将守,恶足言也,往必克之。然地势陆通,四面受敌,今日得之,明日还失,举全吴之众未足守也。不如取关羽,西据荆州,则利尽长江,此上流之势,于国之便,十徐州也。则重关西门,国之固也。”权甚然之,兴师,遂擒关羽而平荆州。
又曰:华,字永先,吴人。上疏谏皓曰:“臣闻之,主所求于民者二,民之所望于主者三。二谓求其吻己劳也,求其吻己死者也。三谓饥者能食之,劳者能息之,功者能赏之。今民以致其二事而主失其三,主二求已备,民之三望未报。今百工作无用之器,妇人为绮靡之饰。且美貌者不待华彩以崇好,艳姿者不待文绮以致爱。若极粉黛,穷盛服,未必无鬼妇;废华彩、文绣,未必无美貌也。”皓终不纳。後以惩谴免,数年而卒。
又曰:韦曜,字弘嗣,吴人。本名昭,避晋文讳改之。孙皓立,曜以直谏非一,渐见责怒。皓每飨宴,以七升为限,虽不入口,并浇灌取尽,曜遂见逼。皓辄以为曜与华、薛莹撰《吴书》,皓欲以父和作《帝纪》,曜以和不登帝位,宜作《传》,曜遂被诛。
又曰:贺邵,字兴伯。孙皓时为中书令,领太子太傅。皓凶暴骄矜,邵上疏谏曰:“陛下近宠媚之臣,日闻顺意之辞,海内悼心朝臣失图。”书奏,皓深恨之,竟见杀。
《蜀志》曰:时天旱禁酒,酿者有刑。吏于人家索得酿具,欲令与作酒者同罚。简雍从先主游,见一男子行道,谓先主:“彼人欲淫,何以不缚?”先主曰:“卿何以知之?”雍对曰:“彼有淫具,与欲酿者同。”先主大笑,而原欲酿者。雍之滑稽凡此类。
又曰:黄权,字公衡。州牧刘璋召为主簿,时别驾张松建议,宜迎先主,伐张鲁。权谏曰:“左将军有骁名,今欲以部曲遇之,则不满其心,欲以宾客礼等,则一国不容二君。客若有太山之安,则主有累卵之危。可但闲境,以待河清。”璋不听。
又曰:张松说刘璋交通先主,璋从之,遣法正请先主。璋从事广汉王累自倒悬于州门以谏,璋一无所纳,敕所在供奉先主,先主入境如归。
《晋书》曰:《何尚之传》:时造玄武湖,上欲于湖中立方丈、蓬莱、瀛洲三神山,尚之固谏,乃止。时又造华林园,并盛暑,欲兴人工,尚之又谏,宜加休息。
又曰:续咸。伪赵石勒将迁都于邺,咸固谏,勒怒曰:“不斩此老臣,朕宫不得迁也。”敕御史收之,中书令徐光表极谏,勒乃悟,停作。赐咸绢百匹。
又曰:孙嵩为王弥长史。弥与石勒有隙,勒常恶之,乃请计于右侯张宾。宾曰:“英雄不并立,宜早图之。”勒于是开宴请弥,弥将行,嵩请谏曰:“石公卑甚言甘,不可信也,愿公勿往,自守保固,恐有专嘱垄孙峻之祸及耳!”弥曰:“石勒一竖子耳,奚能为也?”不听,遂入。酒酣遇害。
又曰:裴玄略事伪秦苻坚,为佥部郎中。坚常以珠玑奇异,弥饰不可胜计,以朝群臣。玄略谏曰:“周卑宫室,庆垂八百;始皇穷极,嗣不及孙。此万古所以傅载也。愿陛下去之,以延洪祚,庆流万代。”坚曰:“非卿忠,何以闻寡人之过。”悉命去之。
又曰:游子远仕刘曜。西羌羯叛乱,举兵四十馀万,三辅大震。曜甚患之,欲大兴师伐之,子远谏曰:“足下纳臣愚计,不劳大军,可一月而定矣。且羌夷之叛也,非有大度窥窃神器矣,但迫足下严刑峻网。今死者不可追,生者犹可安,莫若大赦,释诸逆人。若失官者,悉还之,遽相抚育,听其复业,与人更始。彼生路既开,人情岂有乐祸好乱者也。且小人聚居,必有他心,今无刑辟之惧,以恩信怀之,不降何待矣!纵酋长负罪而不下者,请假臣弱兵五千人,为足下枭之,不劳大军,此可定矣。今贼党既盛,弥川被谷,若临之以兵,恐非岁月而可殄也。此言其术也。”曜大悦,行其计,西方遂平。
王隐《晋书》曰:愍怀太子颇好游宴。洗马江统等谏曰:“宜咨询保傅,引见宾客,悉得接尽,有增博见益多闻。”
《晋中兴书》曰:江为侍中,时穆宗欲于后园修立池苑,谏以“强贼不灭,宜务军备,当存俭约,以率群下”,上即纳之也。
徐广《晋记》曰:成帝有乳母,经忧艰苦,诏假其名号,顾和谏曰:“保母奉佑,圣躬不遗其勋,第舍供给,已为隆厚,若假以名号,非令典也。书而不法,後嗣何观?”帝乃止。
臧荣绪《晋书》曰:卫,字伯玉,每议及经国,屡形幼稍色,晋祖恐大臣有谏。尝因宴饮,欢醉,手抚御床曰:“此坐可惜!”
《宋书》曰:世祖游幸无度,太后及六宫常乘副车在後,沈怀文与王景文每谏不宜亟出。後同从坐松树下,风雨甚骤。景文曰:“卿可以言矣。”怀文曰:“独言无从,理相与从之。”江知渊卧草侧,亦谓言之为善。俄而入召俱入雉场。怀文曰:“风雨如此,非圣躬所宜冒。”景文又曰:“怀文所启宜从。”知渊未及言,上方注弩,作色曰:“卿欲效颜竣耶?何以恒知人事。”又曰:“颜竣小子,恨不得鞭其面!”
又曰:何尚之迁尚书右仆射,加散骑常侍。时上行幸,还多侵夜,尚之表谏曰:“万乘宜重,尊不可轻,此圣心所鉴,岂假臣启。舆驾比出,还多冒夜。伏愿少采愚诚。”上优诏纳之。
卷四百五十四 人事部九十五
谏诤四
崔鸿《前赵录》曰:刘聪将起凤仪殿於後庭,廷尉陈元达谏,聪怒曰:“将营一宫,岂问汝鼠子乎!”将斩之。时在逍遥园,玄达抱堂下树叫曰:“臣所言者,社稷之计也。”刘后在後堂,密手疏救之,乃解。改逍遥园为纳贤园,季中堂为愧贤堂。
又曰:阉竖王沈等用事,太宰刘易、大将军刘敷、御史大夫陈玄达诣阙请,固请免沈等官。聪以表示沈等,笑曰:“是儿等为元达所引,遂成痴也。”聪手坏其表。
又曰:赵染次于新丰东,晋安将军索长安东讨,染有轻敌之色。染长史鲁徽曰:“困兽犹斗,况于国乎?”梁曰:“索小竖,岂能污吾马蹄刀剑也!”师精骑逆,战于城西,败绩。悔曰:“吾不用鲁徽之言,以至于是。”乃斩徽。徽临刑,谓染曰:“将军违谋取败,诛忠良以逞过忿,若死而有知,当诉将军于黄泉,使将军不得眠床枕死。”赵染攻北地,梦鲁徽引箭射之,且将攻城,中弩卒。
又曰:石虎驰猎无度,晨出夜归。太子韦傅谏曰:“臣闻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万乘之主,行不履危。陛下虽天生神武,雄据四海,乾坤冥赞,万无所虑者也。然白龙鱼服,有豫且之祸;海若潜游,离葛陂之酷。深愿陛下清宫跸路,思二神为玄鉴,不忘天下之重。”虎省善之,赐以束帛。
又曰:赵明,字显昭,南阳人。虎摄位,拜为尚书,及诛勒诸子,明谏曰:“明帝功格皇天,为赵之太祖,安可以绝之?”虎曰:“吾之家事,幸卿不须言也。”以直言忤旨,故十年不迁。贞固之风,时论拟之苏则。
崔鸿《前秦录》曰:苻坚如邺,狩于西山,亲驰射兽,游猎旬馀,昏而忘返。伶人王洛叩马谏曰:“若祸起须臾,变在不测者,其如宗庙何?其如太后何?”坚曰:“善哉!昔文公悟愆于虞人,朕闻罪于王洛,吾过也。”
崔鸿《前凉录》曰:张天锡,玄日与嬖亵饮,既不受群僚朝贺,又不朝于永训宫。从事郎中张虑舆榇切谏,不纳。
又曰:张骏宴群臣于闲豫堂,议欲严刑峻制,众咸以为宜。参军黄斌进曰:“臣未见其可。若尊亲犯,令不行矣。”骏性严猛,乃弃几改容,曰:“微黄生,吾不闻过矣。黄生可谓忠之至也。”
《後魏书》曰:高允为中书令,武帝禁封良田,人无农,多游者。允上疏谏曰:“臣少也贱,所知惟田,请以农事言之。夫地方十里,为田三顷六十亩,百里为田三万六十顷。若勤之,则亩增三斗,惰之则亩减三斗。百里之内,损益之率,为粟可知矣。况天下之广乎?若户有私储,则国无阴阳之眚。”上从之,三年而国霸。
又曰:玄昭业为谏议大夫,庄帝将畋洛南,昭业叩马谏止,帝避之而过,後诏劳勉之。
又曰:汝南王悦,字宣礼。性不伦,倜傥难测。无故过杖京兆王愉子宝月,悦国前郎中令北平阳固上疏谏曰:“伏闻殿下乃以小怒过行威罚,诚严训有馀,而慈惠不足。当今主上幼冲,宰辅用事,履冰践霜,兢业犹恐不济,况肆意非彝,任情行事,欲保全福禄,其可得乎?昔龚遂去国,犹献直言,韦孟离朝,不忘本国,况臣忝荷朝私,猥充谬举,伏隶国僚,闻道有岁,敢不尽言!”悦览之大怒。
《陈书》曰:章华,字仲宗。上疏谏後主曰:“陛下不思先帝之艰难,不知天命之可畏,溺于嬖宠,惑于酒色,祠七庙而不出,拜后妃而临轩,老臣宿将,弃之草莽,谄佞谗邪,升之朝廷。今疆场日蹙,隋军日至,陛下不改弦易张,臣见麋鹿游于姑苏矣。”後主大怒,即日斩之。
《隋书》曰:卢恺。武帝在□阳宫,敕诸屯简老牛,欲以享士。恺进谏曰:“昔田子方赎老马,君子以为美谈。向奉明敕,欲以老牛享士,有亏仁政。”帝美其言而止。
又曰:刘行本,沛人,累迁黄门侍郎。高祖常怒一郎,于殿前笞之。行本进谏曰:“此人素清,其过又小。”上不顾。行本又曰:“陛下不以臣不肖,置在左右。臣言若是,陛下安得不听?臣所言非,当致之大理,安得轻臣而不顾!臣所言非私。”因置笏于地而退,上于是敛容谢之。
又曰:苏威见宫中以银为幔钩,因盛陈节俭之美以谕上。上为之改容,雕饰旧物,悉命除毁。上尝怒一人,将杀之,威入ト进谏,不纳。上怒甚,将自出斩之,威当上前不去。上避之而出,威又遮止,上拂衣而入。良久,乃召威谢曰:“公能若是,吾无忧矣。”于是赐马二匹,钱十馀万。
又曰:赵绰为刑部侍郎。治梁士彦等狱,赐物三百段,奴婢十口,马二十匹。每有奏谳,正色侃然,上嘉之,渐见亲重。上以盗贼不禁,将重其法。绰进谏曰:“陛下行尧、舜之道,多存宽宥。况律者天下之大信,其可失乎!”上欣然纳之,因谓绰曰:“若更有闻见,宜数陈之也。”上禁行恶钱,有二人在市,以恶钱易好者,武侯执以闻,上令悉斩之。绰进谏曰:“此人坐当杖,杀之非法。”上曰:“不关卿事。”绰曰:“陛下不以臣愚暗,置在法司,欲妄杀人,岂得不关臣事!”上曰:“撼大木不动者,当退。”对曰:“臣望感天心,何为动木!”上复曰:“啜羹者,热则置之。天子之欲相挫耶?”绰拜而益前,诃之不肯退。上遂入,治书侍御史柳复上奏切谏,上乃止。
《唐书》曰:虞世南虽容貌懦忄Й,若不胜衣,而志性抗烈,论及古先帝王为政得失,必存规讽,多所补益。太宗常谓侍臣曰:“朕因暇日与虞世南商略古今,有一言之失,未尝不怅恨,其恳诚若此,朕用嘉言,群臣皆若世南,天下何忧不理。”
又曰:孔颍达数进忠言,益见亲待。太宗尝问曰:“《论语》云:‘以能问於不能,以多问於寡,有若无,实若虚’,何谓也?”颍达对曰:“圣人设教,欲以谦光。已虽有能,不自矜大,仍就不能之人求访能事。已之才艺虽多,犹以为少,仍就寡悱小少之人更求所益。已之虽有,其状若无。已之虽实,其容若虚。非惟匹庶,帝王之德,亦当如此。夫帝王内蕴神明,外须玄默,深不可测,度不可知。《易》称以《蒙》养正,以《明夷》莅众。若其位居尊极,炫聪明,以才凌人,饰非拒谏,则上下情隔,君臣道乖,自古灭亡,莫不由此也。”太宗深善其对。
又曰:刘洎,太宗尝谓侍臣曰:“夫人臣之对帝王,皆顺旨而不逆,甘言以取容。朕今发问,欲闻己过,卿等须言朕愆失。”长孙无忌、李、杨师道等咸云:“陛下圣人,化致太平,臣等不见其失。”洎对曰:“陛下化高万古,诚如无忌等言。然顷上书人不称旨,或面加穷诘,无不惭退,非奖进言者之路。”太宗曰:“卿言是也,当为卿改之。”
又曰:谷那律迁谏议大夫,尝从太宗出猎,在途遇雨,因问曰:“油衣若为得不漏?”那律曰:“能以瓦为之,则不漏矣。”意欲太宗弗为猎。太宗大悦,赐帛二百段。
又曰:列薅,贞观中为侍御史。时吴王恪好畋猎,损居人,范奏弹之。太宗因谓侍臣曰:“权万纪事我儿,不能匡正,其罪合死。”范进曰:“房玄龄事陛下,犹不能谏止畋猎,岂可独罪万纪?”太宗大怒,拂衣而入。久之,独引范谓曰:“何得逆折我?”范曰:“臣闻主圣臣直,陛下仁明,臣敢不尽愚直。”太宗意乃解。
又曰:薛收尝上书谏猎,太宗手诏曰:“览读所陈,实悟心胆,今日成我,卿之力也。明珠兼乘,岂比来言,当以诫心,书何能尽。今赐卿黄金四十铤,以酬雅意。”
又曰:高季辅,授太子右庶子,又上疏切谏时政得失,特赐锺乳一剂,曰:“卿进药石之言,故以药石相报。”
又曰:太宗问褚遂良曰:“舜造漆器,禹雕其俎,当时谏舜、禹者十馀人。食器之间,苦谏何也?”遂良对曰:“雕琢害农事,组纂伤女工。首创奢淫,危亡之渐。漆器不已,必金为之,金器不已,必玉为之。所以诤臣必谏其渐,及其满盈,无所复谏。”太宗为然。
又曰:高宗将废皇后王氏,立武昭仪为皇后,褚遂良欲陈谏。及入,高宗难于发言,再三顾谓无忌曰:“莫大之罪,绝嗣为甚。王后无胤息,昭仪有子,今欲立皇后,公等以为如何?”遂良曰:“皇后出自名家,先朝所娶,伏事先帝,无愆妇德。先帝不豫,执陛下手以语臣曰:我好儿好妇,今将付卿。陛下亲承德音,言犹在耳。皇后自此未有愆,恐不可废,臣今不敢曲从上旨,违先帝之命,特愿再三思审。愚臣上忤圣颜,罪合万死,但愿不负先朝厚恩,何顾性命。”遂良致笏于殿陛,曰:“还陛下此笏。”乃解巾叩头流血。帝大怒,令引出。因左迁遂良潭州都督,後转桂州。未几,贬爱州刺史。
又曰:纳言桓彦范尝上表论中宗时政数条,其大略曰:“昔孔子论《诗》,以《关雎》为始,言后妃者人伦之本,理乱之端也。故皇、英降而虞道兴,任、姒归而姬宗盛。桀奔南巢,祸阶未嬉,鲁桓灭国,惑以齐媛。伏见陛下每临朝听政,皇后必施帷幔坐于殿上,预闻政事。臣愚历选列辟,详求往代,帝王有与妇人谋及政者,莫不破国亡身,倾继路。且以阴乘阳,违天也;以妇凌夫,违人也。违天不祥,违人不义。由是古人譬以‘牝鸡之晨,惟家之索’。《易》曰:‘无攸遂,在中馈’,言妇人不得预于国政也。伏愿陛下览古人之言,察古人之意,上以社稷为重,下以苍生在啮拢宜令皇后无往正殿,干预外朝,专在中宫,聿修阴教,则坤仪式固,鼎命惟新。”疏奏不纳。
又曰:中书侍郎袁恕己,以将作少匠杨务廉素以工巧见用。中兴初,恕己恐其更启游娱侈靡之端,言于中宗曰:“务廉致位九卿,积有岁年,若言嘉谋,无足可纪,每宫室营构,必务其侈,若不斥之,何以广昭圣德?”由是左授陵州刺史。
又曰:德宗尝泛舟鱼藻宫,张水戏,命皇太子升舟。舟具皆饰以金碧丹青,使妇人盛饰操篙楫行舟,光彩映烛,丝竹歌讴俱发。德宗顾谓上曰:“今日如何?”上对曰:“极盛。”退因以奢为谏,德宗不悦。
又曰:杜希全积功至朔方军节度使。尝献《体要》八章,多所规谏,德宗深纳之,乃著《君臣箴》以赐之。
又曰:宪宗玄和中,有五坊使犯法,上将宥之,裴度恳论不已。时方征郓冀,上曰:“五坊是小事,今日与卿要商量用兵。”度奏曰:“山东叛逆不过乱数州,五坊使横暴将乱辇下!”上怒起,入,见诸中人,曰:“使我羞见宰相!”遂杀五坊使,京师肃然,天下望风而理。
又曰:镇州王承宗之叛,宪宗将以吐突承璀为招讨处置使,吕玄靖与给事中穆质、兵部侍郎许孟容等八人抗论不可。且曰:“承璀虽贵宠,然内臣也。若为师总兵,恐不为诸将所伏。”指喻明切,宪宗纳之,为改使号,然犹专戎柄。
又曰:李绛尝因浴堂北廊奏,违忤上旨,指切时病。及论中官纵恣、方镇进献事宜,上怒甚,厉声曰:“卿所论事,何太过耶?”绛前论不已,曰:“臣所陈,岂臣身之利?是国家之利!陛下不以臣愚,使处腹心之地,岂可见事亏圣德,致损清时,而惜身不言,仰屋窃叹,是臣负陛下也。若不顾患祸,尽诚奏论,旁忤幸臣,上犯圣旨,以此获罪,是陛下负臣也。且臣与内官,素不相识,又无嫌隙,只是威福大盛,上损圣明,臣所以不敢不论耳。使臣缄默,非社稷之福也。”上见其诚不回,即怒解,稍慰喻曰:“卿尽节于朕,人所不言,卿悉言之,使朕闻所不闻,真忠正诚节之臣也。他日南面,亦须如今日。”绛拜恩而退。後教坊忽称密旨,取良家士女及衣冠别第妓人,京师嚣然。绛谓同列曰:“此事大亏损圣德,须有论谏。”或曰:“此嗜欲间事。从谏官陈疏。”绛曰:“居常诸公尝病谏官论事,此难事即推与谏官可乎?”遂极疏论奏。翌日延英,上举手谓绛曰:“昨见卿状所论采择事,非卿尽忠于朕,何以及此?朕都不知向外事,此是教坊罪过,不谕朕意,以至于此。朕缘丹王以下四人,院内都无侍者,朕令于乐工中及闾里有情愿者,厚其钱帛,只取四人,四王各与一人。伊不会朕意,便如此生事。朕今已科罚,其所取人,并放归。若非卿言,朕宁知此过矣?”
又曰:白居易为右拾遗,上令神策中尉吐突承璀为招讨使,谏官上章者十七八,居易面论,词情切至。既而又罢河北用兵,凡数千言,皆今人之难言者,上多听纳。惟谏承璀事稍过,上颇不悦,谓李绛曰:“白居易小子,是朕拔擢致名位,而无礼于朕,朕实难奈。”绛对曰:“居易所以不避死亡之诛,事无巨细必言,盖酬陛下特力拔擢耳,非轻言也。陛下欲开谏诤之路,不宜阻居易言。”上曰:“卿言是也。”由是多见听纳。
又曰:柳公权,字诚悬,幼嗜学,十二能为词赋。玄和初,进士擢第,释褐秘书省校书郎。李听镇夏州,辟为掌书记。穆宗即位,入奏事。帝召见,谓公权曰:“我於佛寺见卿笔迹,思之久矣。”即日拜右拾遗,翰林侍书学士,迁左补阙、司封员外郎。穆宗政僻,尝问公权笔何尽善,对曰:“用在心,心正则笔正。”上改容,知其笔谏也。
唐穆宗便殿对六学士,上语及汉文恭俭,帝举袂曰:“此浣濯者三矣。”学士皆赞咏帝之俭德,惟公权无言,帝留而问之,对曰:“人主当进贤良,退不肖,纳谏诤,明赏罚。服浣濯之衣,乃小节耳。”时周墀同对,为之股栗,公权词气不可夺。帝徐谓之曰:“极知舍人不合作谏议,以卿言事有诤臣风彩,却受卿谏议大夫。”翌日降制,以谏议知制诰,学士如故。
又曰:郑覃。穆宗不恤政事,喜游宴,即位之始,吐蕃寇边,覃与同职崔郾等廷奏曰:“陛下即位已来,宴乐过多,畋游无度。今蕃寇在境,缓急奏报,不知乘舆所在。臣等忝备谏官,不胜忧惕,伏愿稍减游从,留心政道。伏闻陛下晨夜昵狎倡优,近习之徒,赏赐太厚。凡金银货帛,皆出自生灵膏血,不可使无功之人,滥沾赐与。纵内藏有馀,亦乞用之有节,如边上警急,即支用无缺。免令有司重敛百姓,实天下幸甚。”帝初不悦其言,顾宰相萧亻免曰:“此辈何人?”亻免对曰:“谏官也。”帝意稍解。
又曰:刘栖楚。敬宗即位,畋游稍多,坐朝常晚。栖楚出班,以额叩龙墀出血,苦谏曰:“臣历观前王嗣位之初,莫不躬勤庶政,坐以待旦。陛下即位已来,放惰嗜寝,乐色忘忧,安卧宫闱,日晏方起,西宫密迩,未过山陵,鼓吹之声,日喧于外。伏以宪宗皇帝、大行皇帝皆是长君,恪勤庶政,四方犹有叛乱。陛下运当少主,即位未几,恶德布闻,臣恐福祚之不长也。臣忝谏官,致陛下有此,请碎首以谢!”遂以额叩龙墀,久之不已。帝相李逢吉出位宣曰:“刘栖楚休叩头,候进旨。”栖楚捧首而起,因便陈论,磕头见血,上为之动容,以袖连挥令出。栖楚又云:“不可臣奏,臣即碎首死。”中书侍郎牛僧孺从宣示而出,敬宗为之动容。无何,迁起居郎。
又曰:李程为相。敬宗冲幼,好治宫室,畋游无度,欲于宫中营新殿,程谏曰:“自古圣帝明王,以慈俭化天下。陛下在谅暗之中,不宜兴作,愿以瓦木回奉园陵。”上欣然从之。
又曰:文宗时魏谟为起居舍人。紫宸中谢,召诫之曰:“事有不当,即须奏论。”谟曰:“言臣顷为谏官,合伸规讽。今居史职,职在记言,不敢辄逾职分。”帝曰:“凡两省官并合论事,勿拘此言。”寻以本官直弘文馆。四年,拜谏议大夫,仍兼起居舍人,判弘文馆事。
又曰:魏谟仪容魁伟,言论切直,与同列上前言事,他宰相必委曲规讽,惟谟谠言无所畏避。宣宗每曰:“魏谟绰有祖风,名公子孙,我心重之。”
《汉武帝故事》曰:上性严急,法令峻刻,汲黯谏曰:“陛下不爱才乐士,求之为倦,比得一人,心劳苦神,未尽其用,辄已杀之。以有限之士,资无已之诛,臣恐天下贤才将尽,陛下欲与谁为治乎?”上笑喻之。黯曰:“愿陛下自今已後改之,无以臣愚不知理也。”
田融《赵书》曰:前石数出游猎,每亟驰骋,主簿程琅谏,前石驰逐自若,草木有瓦木,驰马触之,马即死,前石亦危殆,体小不稳,还宫,叹曰:“程琅忠臣也,不用其言,吾之不善,追之何及。”
段龟《龙梁纪》曰:太常卿杨颍上疏谏吕纂饮酒过度,出入无恒。纂曰:“不有直亮之臣,谁匡邪僻之君也。”纂虽有此言,终不能改。
又曰:吕光龙飞二年,太常﹁反叛,﹁以笺书招诱杨轨,推为盟主。轨性直,不虑﹁之倾危。西河太守程肇谏轨曰:“将军之与吕主,可谓臭味是同,今欲释同,心托异类,背龙头,寻蛇尾,非将军之高算也。”
梁祚《魏国统》曰:吴丞相顾雍谏孙权曰:“公孙泉未可信,後必悔也。”权入禁中,雍後随之,顿首曰:“此国之大事,臣以死争之。”权使左右扶出。
卷四百五十五 人事部九十六
谏诤五
《锺离意别传》曰:孝明帝作北宫,意复谏曰:“顷天旱不雨,陛下躬自敕责,避正殿之荣,今日雨而不濡,岂政有改耶?是天威未消也。愚以为可命大匠止功作诸室,减省不急,以助时气。”奏闻,有诏曰:“朕之不德,敢不如教。”即日中沛然大雨。
《列女传》曰:魏曲沃负者,魏曲沃大夫如耳之母也。(曲沃,邑也。)魏哀王为太子纳妃,而将自纳焉。负谓如耳曰:“王乱於不别,何故不匡之?”如耳未遇闲,会使於齐,(未遇王之清闲,而受使行也。)负因夷熙门请见,曰:“妾闻男女之别,国之大节也。妇人脆於志,窳於心,不可以邪开,(脆窳,不坚固,不宜以邪事开诱也。)是故十五而笄,二十而嫁。早成其号,谥所以就之。(号谥,笄嫁之名。)聘则为妻,奔则为妾,所以开善遏淫也。节成然後许嫁,亲迎而後随,贞女之义也。今大王为大子求妃而自纳之,此毁贞女之行而乱男女之别,妾恐王之国危也。”王曰:“然,寡人不知也。”遂与太子,而赐负粟三十锺。(六石四升曰钟。)
又曰:楚处庄侄者,楚县邑之女也。顷襄王好游观之乐焉。王左右谓王曰:“南游於唐五百里有乐焉。”王将行,侄年十二,王既见,出操帜伏於南郊道傍。王车至,侄举其帜。王使人问之,侄曰:“愿谒隐事於王。”王召之:“子何以成寡人?”对曰:“大鱼失水,有龙无尾;墙欲内崩,而王不视。”王曰:“不知。”对曰:“大鱼失水者,离国五百里也;有龙无尾者,年三十无太子;墙欲内崩王不视者,祸乱且成而王不改。”王曰:“何?”对曰:“王好台榭,而不恤众庶,出入不时,耳目不聪,强奏闻王,左右使王日以滋甚。王不亟反,且及祸,虽悔无逮。”王曰:“善。”命後车载之,立反国。比至,国门已闭,反者已定。王乃发鄢郢之师以击之,仅而得胜,乃立侄为夫人。
《说苑》曰:齐晏子复於景公曰:“朝居严乎?”公曰:“朝居严,则曷害於治国哉!”晏子对曰:“朝居严则下无言,下无言则上无闻矣。下无言则谓之喑,上无闻则谓之聋。聋喑则非害治国家如何!且泰山之高,非一石也,累卑然後高也。夫治天下者,非用一士之言也。”
又曰:秦始皇时,侯生谏。始皇望见侯生,大怒曰:“老虏不良,诽谤而至,乃敢复见我。”侯生曰:“陛下奢侈失本,淫佚趋末,人力殚尽尚不知,臣等恐言之无益,而自取死也,故逃而不敢言。”
又曰:赵简子举兵攻齐,令军中谏者罪至死。被甲之士名曰公卢,望见简子而笑曰:“臣有宿笑。当桑之时,臣邻家夫与妻俱之田,见桑中女,因往追之,不能。还反,其妻怒而去之。臣笑其旷也。”简子还师而归。
又曰:左儒友於杜伯,皆臣周宣王,宣王将杀杜伯,而非其罪也。左儒争之,王不许也。王曰:“党,友也,易而言则生,不易而死。”左儒对曰:“臣闻古之士,不枉义以从邪,不易言以求生。”王杀杜伯,而儒死之。
又曰:有能尽言於君,用则留,不用则去,谓之谏。
又曰:秦始皇帝太后不谨,幸郎ぢ,封以为长信侯,为生两子。ぢ专国事,浸益骄奢,与侍中左右贵臣俱博,饮酒,醉,争言而斗,目大叱,曰:“吾乃皇帝之假父也,窭人子何敢乃与我抗。”所与斗者走,行白皇帝,皇帝太怒。ぢ惧诛,因作乱,战咸阳宫,败。始皇乃取四支车裂之,取其两弟囊扑杀之,谏而死者二十七人矣。齐客茅焦乃往,上谒曰:“齐客茅蕉愿上谏皇帝。”皇帝使使者出问:“客得无以太后事谏也?”茅蕉曰:“然。”使者还白曰:“果以太后事谏。”皇帝曰:“走往告之,若不见阙下积死人耶?”使者问茅蕉,茅蕉曰:“臣闻之,天有二十八宿,今死者已有二十七人矣,臣所以来者,欲满其数耳。臣非畏死人也。”走入白之,茅蕉邑子同食者尽负其衣物行亡。使者入白之,皇帝大怒,曰:“是子故来犯吾禁,趋炊镬汤煮之,是安得积阙下乎?趋召之入!”皇帝按剑而坐,口正沫出。使者召之入,茅蕉不肯疾行,足趣相过耳。使者趋之,茅蕉曰:“臣至前则死矣,君独不能忍吾须臾乎?”使者极哀之,茅蕉至前,再拜谒起,称曰:“臣闻之,夫有生者不讳死,有国者不讳亡,讳死者不可以得生,讳亡者不可以得存。死生存亡,圣主所欲急闻也,不审陛下欲闻之不?”皇帝曰:“何谓也?”茅蕉对曰:“陛下有狂悖之行不自知耶?”皇帝曰:“何等也,愿闻之。”茅蕉对曰:“陛下车裂假父,有嫉妒之心;囊扑两弟,有不慈之名;迁母或阳宫,有不孝之行;从蒺藜於谏士,有桀纣之治。今天下闻之,尽瓦解无向秦者,臣窃为陛下危之。所言已毕,乞行就。”乃解衣伏。皇帝下殿,左手接之,右手麾左右曰:“赦之,先生就衣,今愿受事。”乃立焦为仲父,爵之为上卿。皇帝立驾千乘万骑,空左方,自行迎太后或阳宫,归於咸阳。太后大喜,乃置酒待茅蕉,及饮,太后曰:“抗枉令直,使败更成,安秦之社稷,使妾母子复得相会者,尽茅君之力也。”
又曰:楚庄王筑层台,延石千里,延壤百里,士有反三月之粮者,大臣谏者七十二人,谏者皆死矣。有诸御己者,违楚百里而耕,谓其耦曰:“吾将入见於王。”其耦曰:“以身乎?吾闻说人主者,皆闲暇之人也,然且至而死矣。今子持草茅之人耳!”诸御己曰:“若与子同耕而比力也,至於说人主不与子比知矣。”委其耕,入见庄王,庄王谓之曰:“诸御己来,汝将谏耶?”诸御己曰:“君有义之用,有法之行,且已闻之,土负水者平,木负绳者正,君受谏者圣,君筑层台,延石千里,延壤百里,民之衅咎血成通于涂,然且未敢谏也,己何敢谏乎?顾臣愚,窃以虞不用宫之奇而晋并之,陈不用子家羁而楚并之,曹不用僖负羁而宋并之,莱不用子猛而齐并之,吴不用子胥而越并之,秦不用蹇叔之言而秦国危,桀杀关龙逢而汤得之,纣杀王子比干而武王得之,宣王杀杜伯而周室卑。此三天子、六诸侯皆不能尊贤用辩士之言,故身死而国亡。”遂趋而出,楚王遽而追之,曰:“己,子反矣!吾将用子之谏。先日说寡人者,其说也,不足以动寡人之心,又危加诸寡人,故皆至而死矣。今子说,足以动寡人之心,又不危加诸寡人,故将用子之谏。”明日,令曰:“有能入谏者,吾与为兄弟。”遂解层台而罢民。楚人歌之曰:“薪乎莱乎,无诸御己,讫无子乎!莱乎薪乎,无诸御己,讫无人乎!”
又曰:齐桓公谓鲍叔曰:“寡人欲铸大锺,昭寡人之名焉。寡人之行,岂避尧、舜哉?”鲍叔曰:“敢问君之行。”桓公曰:“昔者吾围谭三年,得而不自与者,仁也。吾北伐孤竹,铲令支而反者,武也。吾为葵丘之会,以偃天下之兵者,文也。诸侯抱美玉而朝者九国,寡人不受者,义也。然则文武仁义寡人尽有之矣,寡人之行岂避尧、舜哉?”鲍叔曰:“君好直言,臣以直言对。昔者公子纠在上位而不让,非仁也。背太公之言而侵鲁境,非义也。疆埸之士,上诎於一剑,非武也。侄娣不离里衽,非文也。为不善遍於物不自知者,无天祸必有人害。天处甚高,其听甚下,今君过言,天且闻之。”桓公曰:“寡人有过,子幸记之,是社稷之福也。子不幸教,几有大罪以辱社稷。”
又曰:楚昭王欲之荆台游,司马子綦进谏曰:“荆台之游,左洞庭之波,右彭蠡之水,南望犭曷山,下临方淮,其乐使人遗老而忘死,人君游者尽以亡其国,愿大王勿往游焉。”王曰:“荆台乃吾地也,有地而游之,子何为绝我游乎?”怒而击之。於是令尹子西驾安车驷马至於殿下,曰:“今日荆台之游,不可不观也。”王登车而拊其背曰:“荆台之游,与子共乐之矣。”步马十里,引辔而止曰:“臣不敢下车,愿得有道,大王肯听之乎?”王曰:“底稍之。”令尹子西曰:“臣闻之,为人臣而忠其君,爵禄不足以赏也。若司马子綦者,忠臣也;若臣者,谀臣也。愿大王杀臣之躯,罚臣之家,而禄司马子綦。”王曰:“若我能止,听公,子独能禁我游。後世游之,无有极时,奈何乎?”令尹子西曰:“欲禁後世易耳,愿大王山陵崩也,为陵於荆台。未尝有持钟鼓管弦之乐,而游於父之墓上者也。”於是王还车,卒不游於荆台,令罢先置。孔子从鲁闻之,曰:“美哉!令尹子西谏之十里之前,而权之於百世之後者也。”
又曰:荆文王得如黄之狗,菌{艹路}之,以畋於□梦,三月不反;得舟之姬,淫之,期年不听朝。保申谋曰:“先王卜以臣为保,吉。今王得如黄之狗,菌{艹路}之,畋於□梦,三月不反,得舟之姬,淫之,期年不听朝,王之罪当笞。”匍伏将笞王。王曰:“不免於襁褓,托诸侯矣,愿请变更无笞。”保申曰:“臣承先王之命不敢废。王不受笞,是废先王之命也。臣宁得罪於王,无负於先王。”王曰:“敬诺。”乃席王,王伏。保申束细箭五十,跪而加之王背,如此者再,谓王起矣。王曰:“有笞之名,一也。”遂致之。保申曰:“臣闻之,君子耻之,小人痛之,耻之不变,痛之何益?”保申趋出,欲自流,乃请罪於王。王曰:“此不之过,保申将何罪?”王乃变行,打#申,杀如黄之狗,折菌{艹路}之,逐舟之姬,务治乎荆。兼国三十,令荆国广大至於此者,保申敢极言之功也。萧何、王陵闻之,曰:“圣主能举先世之业而以成功名者,其惟荆文王乎!故天下誉之,至今明主、忠臣、孝子以为法。”
又曰:晋平公使叔向聘於吴,吴人拭船以逆之。左五百人,右五百人,有绣衣豹裘者。叔向归以告平公,平公曰:“吴其亡乎?奚以敬舟?奚以敬民?”叔向对曰:“君为驰底之台,上可以发千兵,下可以陈钟鼓,诸侯闻君者亦曰:奚以敬台?奚以敬民?所敬各异也。”於是平公乃罢台。
又曰:齐景公好弋,使烛邹主鸟而亡之,景公怒而欲杀之。晏子曰:“烛邹有罪,请数之以其罪,乃杀之。”景公曰:“可。”於是乃召烛邹数之景公前,曰:“汝为君主鸟而亡之,是一罪也;使吾君以鸟之故杀人,是二罪也;使诸侯闻之,以吾君重鸟而轻士,是三罪也。”数烛邹罪已毕,请杀之。景公曰:“止。”勿杀而谢之。
又曰:齐景公正昼被,乘六马,御妇人以出正闺,刖跪击其马而反之,曰:“尔非吾君也。”公惭而不朝。晏子赌裔敖而问曰:“君何故不朝?”对曰:“昔者君正昼,被,乘六马御妇人出闺,刖跪击其马而反之,曰:尔非吾君也。公惭而反,不果出,是以不朝。”晏子入,公见曰:“昔者寡人有罪,被,乘六马以出正闺,刖跪击马而反之曰:尔非吾君也。寡人以子大夫之赐,得率百姓以守宗庙,今见戮刖跪,以辱社稷,吾犹可以齐於诸侯乎?”晏子对曰:“民无直辞,上有隐恶;民多讳言,君有骄行。古者明君在上,下有直辞;君上好善,民无讳言。今君有失行,而刖跪有直辞,是君之福也。故臣来庆。请赏之,以明君之好善;礼之,以明君之受谏。”公笑曰:“可乎?”晏子曰:“可。”于是刖跪倍资,时朝无事。
又曰:景公饮酒,移於晏子家,前驱报门曰:“君至。”晏昨;朝衣,立於门曰:“诸侯得微有谏乎?国家得微有事乎?君何为非时而夜辱。”公曰:“酒醴之味,金石之声,愿及夫子乐之。”晏子对曰:“布荐席、陈簋者有人,臣不敢与焉。”公曰:“移於司马穰苴之家。”前驱报门曰:“君至!”司马穰苴介胄操戟立於门曰:“诸侯微有兵乎?大臣得微有叛者乎?君何为非时而夜辱?”公曰:“洒醴之味,金石之声,愿与夫子乐之。”对曰:“布荐席、陈簋者有人,臣不敢与焉。”公曰:“移於梁丘据之家。”前驱报门曰:“君至!”梁丘据左操瑟,右挈竽,行歌而至。公曰:“乐哉!今夕吾饮酒也。微彼二子者,何以治吾国;微此一臣者,何以乐吾身。”圣贤之君皆有益友,无偷乐之臣,景公弗能及,故两用之,仅得不亡。
又曰:吴王濞反。梁孝王中郎枚乘字叔,闻之,为书谏王。其辞曰:“君王之外臣乘,窃闻得全者昌,失全者亡。舜无立锥之地,以有天下;禹无百户之众,以王诸侯。汤、武之地方不过百里,上不绝三光之明,下不伤百姓之心者,有王术之故。父子之道,天性也。忠臣不敢避诛以直谏,故事无废业而功流於万世也。臣乘愿披腹心而效愚忠,恐大臣不能用也,臣乘愿大王听臣乘之言。夫一缕之任系千钧之重,上悬之无极之高,下垂之不测之渊。虽甚愚之人,且犹知哀其绝也。马方骇而重惊之,系方绝而重镇之;系绝於天不可复结,坠入深渊难以复出。其出不出,间不容。诚能用臣乘言,以百举必脱。必若所欲为,危於累卵,难於上天;变所欲为,易於反掌,安於泰山。今欲极天命之寿,弊无穷之乐,保万乘之势,不出反掌之易,以居泰山之安,乃欲乘累卵之危,走上天之难,此愚臣之所大惑也。人生有畏其影而恶其迹者,乃背而走,无益也,不如就阴而止,影灭迹绝。欲人勿闻,莫若勿言;欲人勿知,莫若勿为。欲汤之冷,令一人炊之,百人扬之,无益也,不如绝薪止火而已。不绝之於彼,而救之於此,譬犹抱薪救火也。”“故武王谔谔而昌,纣嘿嘿而亡。君无谔谔之臣,父无谔谔之子,兄无谔谔之弟,夫无谔谔之妇,士无谔谔之友,其亡可待。故曰:君失之,臣得之;父失之,子得之;兄失之,弟得之;夫失之,妇得之;士失之,友得之。故无亡国破家、悖父乱子、放兄弃弟、狂夫淫妇、绝交败友者也。”
又曰:《易》曰:“王臣謇謇,匪躬之故。”人臣之所以謇謇为难而谏其君者,非为身也,将欲以匡君之过,矫君之失也。君有过失者,危亡之萌也。见君之过失而不谏,是轻君之危亡也。夫轻君之危亡者,忠臣不忍为也。三谏而不用则去,不去则亡身,之身者仁人所为也。是故谏有五:一曰正谏,二曰降谏,三曰忠谏,四曰戆谏,五曰风谏。孔子曰:“吾其从风谏。”夫不谏则危君,固谏则危身,与其危君,宁危身,危身终不用,则谏亦无功矣。知者度君权时,调其缓急而处其宜,上不敢危君,下不为危身,故在国而国不危,在身而身不殆。昔陈灵公不听泄治之谏而杀之,曹羁三谏曹君不听而去,《春秋》序义虽俱贤,而曹羁合礼。
卷四百五十六 人事部九十七
谏诤六
《周书》曰:微子开者,纣之兄也。纣不道,数谏不听。度纣终不可谏,欲死之。及去,未能决,乃问太师箕子,少师比干曰:“纣湎於酒,妇人之言是用,若涉水无津涯。”箕子曰:“今诚得治国,国治身死不恨,为死终不治,不如去之。”琨乃为象床。箕子曰:“彼为玉床,则思远方珍怪之物而御之矣。为人臣者,谏不听,是彰君之恶。”乃被佯狂。比干曰:“君有过不以死争,则百姓何辜矣。”乃直言谏。纣怒,刳视其心。微子曰:“父有过,三谏不听,则号泣而随之;臣三谏不听,则其义可以去矣。”
又曰:许绾。魏襄王欲为中天之台,诫曰:“敢谏者死。”绾乃负操捶而入曰:“臣闻大王将为中天之台,愿加一力焉。”王曰:“何也?”对曰:“臣闻天地相去万五千里,今王因而半之,当高七千五百里,基址当广八千里。尽王之地,不足以为。大王必欲为之,先起兵以伐诸侯,及四夷尽有,地乃足矣。然以林木之积,人徒之众,仓廪之输,当给其外,乃可以作。”襄王默然,无以应之,乃罢。
又曰:段规。知伯请地於韩康子,康子欲勿与,规谏曰:“不可。夫知伯之为人,好利而鸷,复来请地而勿与,则必简x於我矣。若与之,彼又地於他国,他国不听,必向之以兵。然则,与可以免於患,而待事之变。”康子曰:“善。”因使使者封万家之县一与知伯,知伯大悦。复请地於赵,不与,果阴约韩、魏而伐,围晋阳三年。後韩、魏应之,遂灭知伯。
又曰:田婴,齐宣王弟,封靖郭君於薛。婴自威王以来,任职有功,故封之。靖郭君婴将城薛,客多谏者。婴谓谒者,有谏者勿通。於是人有请见者曰:“臣请三言而已矣,若过三言,臣则请烹。”靖郭君见之,客趋进,曰:“海大鱼。”因返走。君不解,曰:“更言之。”客对曰:“君夫不闻海大鱼乎?网不能止,钓不能牵,忽而失水,则蝼蚁得志焉。今齐,亦君之水也。若长有齐,奚以薛为?君若一旦失齐,虽隆薛之城到天,犹无益也。”君曰:“善。”遂不城薛。
又曰:不幸,不闻其过。福在受谏,基在爱民,固在亲贤。
《战国策》曰:齐王有幸臣九人,九人欲伤安平君田单。田单之与王,君臣无礼,阴结诸侯之雄俊,其意欲有为也。貂勃从楚来,王觞诸前,酒酣,王曰:“召相田单。”貂勃避席稽首曰:“王恶得此亡国之言乎?人臣之功岂有厚於安平君乎?”王乃煞九子,益封安平君。
又曰:先生王蜀造门而歌,欲见於宣王,宣王使谒者延入。王蜀趋见王为好势,王趋见蜀为好士,於王何如?使者还报,宣王因趋而迎之於门,与入。曰:“寡人闻先生直言正谏不讳。”王蜀曰:“生於乱世,事乱君,焉敢直言正谏?”宣王忿然作色,不说。有间,王蜀曰:“昔先君桓公所好者五,天子受籍,立为方伯。今王有四焉。”宣王说,曰:“寡人愚陋,焉能有四?”王蜀曰:“先君好马、好狗、好酒、好色,王亦好之,先君好士,王不好士。”宣王曰:“当今之世无士,寡人何好?”蜀谓王曰:“世无骐骥耳,王驷已备;世无东郭韩、卢氏之犬,王走犬已备;无毛嫱、西施之妓、王宫已充。王亦弗好士也,何患无士?”
《战国策》曰:赵旦伐燕,苏代为燕王谓赵惠王曰:“今者来,过川,蚌方出曝,而鹬啄其肉,蚌合而掩其啄。鹬曰:“今日不雨,明日不雨,蚌将为脯。”蚌亦谓鹬曰:“今日不出,明日不出,必见死鹬。”两者不肯相舍。渔父得而并禽之。今赵且伐燕,燕赵久相交,以弊大众,臣恐强秦之为渔父也。”惠王曰:“善。”乃止之。
又曰:赵太后新用事,秦急征之。赵氏求救於齐,齐曰:“必以长安君为质,兵乃出。”太后不肯,太臣强谏。太后谓左右:“有复言令长安君为质者,老妇必唾其面!”右师触龙言愿见太后,盛气而须之。入而徐趋,曰:“老臣贱息舒旗,最少,不肖。而衰窃爱怜之,愿令得补黑衣之数,以卫王宫。”太后敬诺,问年几何矣?对曰:“十五岁矣。”太后曰:“丈夫亦爱怜少子。”对曰:“甚於妇人。”太后曰:“妇人异甚!”对曰:“左右臣窃以为妪之爱燕后,贤於长安君。”曰:“过矣。”“媪之送燕后,时祭祠则祝之曰:必不使反。岂非计长久为子孙相继为王也!今媪尊长安君之位,而封之以膏腴之地,与之重器,而不及今令有功於国。山陵崩,长安君何以自托於赵?老臣以媪为长安君计短也。故以为其爱不若燕后。”太后曰:“诺!惟君所使之。”於是为长安君约车百乘,质於齐,齐兵乃出。
《补逸礼传》曰:卫灵公之时,蘧伯玉贤而不用,弥子瑕不肖而任事。史鱿患之,数言蘧伯玉贤而不听,病且死,谓其子曰:“我死则治丧於北堂,吾生不能进蘧伯玉而退弥子瑕,是不能正君也。生不能正君者,死不当成礼,而致尸於北堂於是足矣。”灵公往吊,问其故,其子以父言闻灵公,灵公失容曰:“吾失矣。”立召蘧伯玉而进之,召弥子瑕而退之,徙丧於堂,成礼而後去。卫国以治,史鱿之力也。史鱿以尸谏,可谓忠不衰矣。
《孝经援神契》曰:三谏,待放,复三年眷眷所以者,臣为君谏,若言有过而放矣。所谏事遂以行者,遂去不留。凡待放者,冀君用耳。事以行,灾咎将至,无为留之。臣待放於郊,君不绝其禄者,亦不欲去。道不合,故去耳。以其宗庙,赐之环,即还之,则去。
《国语》曰:周灵王二十二年,、雒斗,将毁王宫。王欲壅之,太子晋曰:“不可。晋闻古之长人者,不堕山,不崇薮,不防川,不窦泽。”
《国语》曰:吴伐越,越王令诸稽郢行成於吴,曰:“君王不以鞭使之,而辱军士,使寇令焉。(若御寇之号令。)勾践请一介嫡女执箕帚,一介嫡男奉盘,(,沃器也。)以随诸御,春秋贡献,不懈王府。谚曰:狐埋之而狐之,是无成功也。今大王既封植越国,而又刈之,(刈,斩。)是无劳也。”吴王曰:“吾将许越,谢成。”申胥(申胥,楚臣五员)谏曰:“不可许。大夫种勇以善谋,将还玩吴国於股掌之上,以得其志,故婉约其辞以从王志。为虺弗推,为蛇将若何?”(虺短蛇长。)吴王不听,乃许盟。
《国语》曰:鲁武公以括与戏见宣王,(武公,敖也。括,武公长子伯御也。)王命立戏,樊仲山父谏(樊宣王卿士山父之所封也,仲山父樊穆仲也。)曰:“不可立也!不顺必犯王命,犯王命必诛,故出命不可不慎也。命之不行,政之不立,行而不顺,民将弃上。夫下事上,少事长,所以为顺也。今天子立诸侯而违其少,是教逆也。天子其图之!”
又曰:宣王既丧南国之师,乃料民于太原。仲山父谏曰:“民不可料也!无故而料民,天之恶也,害於政而妨於後嗣。”王卒料之,及幽王乃灭。
讽谏木。《国语》曰:晋平公射,不死,使坚襄搏之,失。公怒,拘将煞之。叔向闻之,曰:“君必煞之。昔吾先君唐叔射兕於徒林,殪,以为大甲,以封於晋。今君嗣吾先君,射不死,搏之不得,是扬吾君之耻者也。君必速杀之,无令远闻。”君颜忸怩,乃走赦之。
《说苑》曰:齐景公游於海上而乐之,六月不归,令左右曰:“敢有先言归者,致死不赦!”颜烛趋进谏曰:“君乐治海上而六月不归,彼倘有治国者,君且安得乐此海也。”景公援戟将斩之,颜烛进,抚衣待之,曰:“君奚不斫也?昔者桀杀关龙逢,纣杀王子比干。君之贤,非比二主也;臣之材,亦非比二子也。君奚不斫?以臣参此二人者,不亦可乎?”景公说,遂归。中道闻国人谋不内矣。
又曰:吴王欲伐荆,舍人少孺子欲谏不敢,则怀丸操弹游於後囿,露沾其衣,王曰:“何沾衣如此?”对曰:“榆上有蝉,高居而鸣,不知螳螂在其後;螳螂欲取蝉,不知黄雀在其傍;黄雀延颈啄螳螂,而不知弹丸在其下;臣欲弹雀,不知露沾衣。如此三者,皆务欲得其利,而不顾其後患也。”王曰:“善哉!”乃罢兵。
又曰:晋平公好乐,多其赋敛,不治城郭,敢有谏者死,国人忧之。有咎犯者,见门大夫曰:“臣闻主君好乐,故以乐见。”门大夫入言:“晋人咎犯欲以乐见。”平公曰:“内之。”止坐殿上,则出钟磬竽瑟。坐有顷,平公曰:“客子为乐。”咎犯对曰:“臣不能为乐,臣善隐。”平公召隐士十二人,咎犯曰:“隐臣窃愿昧死御。”平公曰:“诺。”咎犯申其左臂而诎五指。平公问於隐官曰:“占之为何?”隐官皆曰:“不知。”平公曰:“归之。”咎犯则申其一指曰:“是一也,便游赭画而後城门;二也,柱梁衣绣,士民无褐;三也,侏儒有馀酒而死士渴;四也,民有饥色而马有粟秫;五也,近臣不敢谏,远臣不得达。”平公曰:“善。”乃屏钟鼓,除竽瑟,遂与咎犯治国。
又曰:枚乘上书谏吴王曰:“福生有基,祸生有胎,纳其基,绝其胎,祸何从来哉?泰山之溜穿石,殚极之绠断。水非石之钻,绳非木之锯也,渐摩使之然。夫铢铢而称之,至石必差;寸寸而度之,至丈必过。石称丈量,径而寡失。十围之木,始生于蘖,可分而绝,可擢而拔,据其未生,先其未形。磨{龙口}砥砺,不见其损,有时而尽;种树畜长,不见其益,有时而大;积德循行,不知其善,有时而用;弃义背理,不知其恶,有时而亡。臣乘愿大王熟计而身行之,此百王不易之道。”吴王不听,卒死丹徒。
又曰:晋灵公造九层台,费用千亿,谓左右曰:“敢有谏者斩。”荀息闻之,上书求见。灵公张弩持矢见之,谓曰:“子欲谏耶?”息曰:“不敢谏也。臣能累十二博棋,加九鸡子其上。”公曰:“子为寡人作之。”息即正颜色,定志意,以棋子置下,加九鸡子其上,左右慑息。灵公扶伏,气息不续。公曰:“危哉,危哉!”息曰:“是不危也,复有危於此者。”公曰:“愿复见之。”息曰:“九层之台三年不成,男不得耕,女不得织,国有空虚,邻国谋议将欲兴兵,社稷亡灭,君欲何望?”灵公曰:“寡人之过,乃止于此。”即坏九层之台。
又曰:秦始皇时侯生谏,始皇望见侯生,大怒。侯生曰:“陛下之淫,万万丹朱而千千桀纣,臣恐陛下之千亡曾不一存。”始皇默然久之,曰:“汝何不早言?”侯生曰:“陛下之自贤自健,上侮五帝,下陵三王,弃素朴,就末伎,陛下亡徵见久矣。臣等恐言之无益而自为取死也,故逃而不敢言。”
又曰:楚庄王伐阳夏,师久而不罢,群臣欲谏而不敢。庄王猎於□梦,椒举谏曰:“王所以多得兽者,马也,而废王国亡,王之马岂可哉?”王曰:“善。不知屈强国之可以长诸侯也。知得地可以为富也,亡其民之不用也。”明日,饮诸大夫酒,椒举为上客。罢阳夏之师。
《晏子春秋》曰:景公为长,(音来,舍也。)将欲美之。有风雨作,公与晏子入坐,饮酒,致堂上之乐。酒酣,晏子作歌曰:“穗兮不得获,秋风至兮草零落。风雨之,拂煞之,靡弊之。”歌终,顾而流涕,张掖而舞。公止之曰:“今日夫子有赐讥寡人之罪。”遂废酒罢役。
又曰:齐景公使人养爱马暴病死,景公怒,令人持刀欲煞养马者。是时,晏子侍前,左右执刀而进,晏子止之而问:“古者尧舜支解人从何体始?”公惧然曰:“从寡人始。”遂止不支解。公曰:“以属狱。”晏子曰:“请数之,使自知其罪然後煞之狱。”公曰:“可。”晏子数之曰:“尔有罪三:公使汝养马,汝煞之,当死罪一;又煞公之所爱马,当死罪二;使公一马之故而煞人,百姓闻之必怨吾君,诸侯闻之必轻吾国,汝一煞公马,使公怨积於百姓,兵弱於邻国,汝当死罪三。令以属狱。”公喟然曰:“赦之。”
又曰:景公筑路寝之台,三年未息而又为邹之长涂。晏子谏,公斩板而去之。
又曰:景公有爱槐,令吏谨守之。令犯槐者刑,伤槐者死。有不闻令,过而犯之者,将加罪焉。晏子谏曰:“婴闻穷人财力,以从嗜欲,谓之暴;崇玩好威严,谓之逆;形煞不称,谓之贼。三者,守国之大殃也。君飨国德行未见於民,而三辟著於国,婴恐其不可以莅国子人也。”公曰:“善。”出犯槐之囚。
《晏子》曰:景公畋於署梁,十有八日而不返。晏子因后自往见公,比至,衣冠不正,不革衣冠,望游而驰。公望见晏子,曰:“何其遽,国家得无故乎?”晏子对曰:“国人皆以君安於野,不安於国,好兽而恶民。”公曰:“寡人之有子,犹心之有四支也。心有四支,故心得佚焉,岂不可哉?”晏子对曰:“婴闻之与君言异。乃若心之有四支而心得佚焉则可,今四支无心也十有八日矣,不亦久乎?”公于是罢田归。
又曰:楚巫微道裔款以见景公,侍坐三日,景公说之。楚巫曰:“公明神之主,帝王之君也。公即位十有七年矣,事未大济者,神明未至也,请致五帝以明君德。”景公再拜稽首。楚巫曰:”请巡国郊以观帝位。”至於牛山而不敢登,曰:“五帝之位在於国南,请齐具而後登之。”公命百官供齐具,裔款视事。晏子闻之,而见於公曰:“古者不慢行而繁祭,不轻身而恃巫。今政乱而行辟,弃贤而用巫。帝王之在身也,而求帝王,不亦难乎?”
又曰:景公射鸟,野人骇之。公即令吏诛之。晏子曰:“野人不知也。臣闻之,赏无功谓之乱,罪不知谓之虐,两者先王之禁也。”公曰:“善。”自尔以来,未有鸟兽之禁。
又曰:景公为巨冠长衣以听朝,日晏不罢。晏子进曰:“日宴矣,君脱服就晏。”公曰:“诺,寡人受令。”退朝,遂去衣冠,不复服也。
萧方等《三十国春秋》曰:秦王苻坚悬珠帘于正殿以朝群臣,宫宇服御物极珍饰之奇,尚书佥部郎裴玄略谏曰:“愿陛下遵采椽之不斫,鄙琼室而不居。”坚笑曰:“非卿之忠,朕何由闻过乎?”
赵晔《吴越春秋》曰:吴王既煞子胥,问太宰曰:“子胥数以越谏,遂以丧身。从死以来,若有所亡,今欲祠之,何日可也?”曰:“三月癸未可也。”及夫差出国,祠子胥江水之滨,乃言曰:“寡人昔日不听相国之言,至令相国远投江海自亡。”
司马彪《九州春秋》曰:曹公征孙权,参军徐谏曰:“今未承王命者,吴与蜀也,惟明公思虞舜舞干戚之义,全威养德,以道制胜,公不从军,遂无功。”
卷四百五十七 人事部九十八
谏诤七
《白虎通》曰:谏,间也。更也。是非相间,革更其行也。
又曰:规谏者礼也。视君颜色不悦,且却;悦者复前;以礼进退。
又曰:士不得谏者,士贱,不得豫政(故不得谏诤父之力。)得因尽其忠耳。保傅曰:“大夫进谏,士傅民语,妻得谏夫者,夫妻一体,荣辱共之。”《诗》曰:“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不死胡为?”此妻谏夫之诗。子谏父,父不从,不得去者,父子一体无相离之性,犹火去木而灭。
刘向《新序》曰:鲁哀公为室,而大公仪子谏,哀公毁室而止。
又曰:庄辛谏楚襄王曰:“君王左州侯右夏侯,从新安君与寿陵君同轩,淫行侈靡,而亡国政,郢其危矣。”王曰:“先生老忄欤,妄为楚国祓欤?”对曰:“臣非敢为楚祓,诚见之也,不出十月。”十月,王果亡失江汉鄢郢之地。
讽谏木 《新序》曰:楚襄王亡失江汉鄢郢之地,乃使召庄辛,辛曰:“庶人有称曰:亡羊而固牢,不为迟;见兔而呼狗,不为晚。汤武以百里王,桀纣以天下亡。今国虽小,绝长继短,以千里数。且君王独不见夫青蛉乎,六足四翼,蜚翔乎天地之间,求蚊虻而食之,待甘露而饮之,自以为无患,不知五尺童子以竹竿加之乎四仞之上,而下为虫蚁(所食。青蛉。)犹其小者,黄雀俯啄百粒,仰栖茂树,鼓其翼,奋其翅,自以为无患,与民无争;不知公子王孙左抱弹、右摄丸,昼游乎茂树而夕和乎酸咸。黄雀犹其小者,鸿鹄嬉游乎江河,修其六翮,一举千里,自以为无患,与民无争;不知弋者操其弓矢,修其防翳,故朝游乎江河而暮调乎鼎俎。鸿鹄犹其小者,蔡侯之事又是也。蔡侯南游乎高陵,北经乎巫山嬉游乎商蔡之囿,不以国家为事;不知子发受命宣王,绁以朱丝也。蔡侯之事犹其小者,今君王之事又是也。君王左州侯、右夏侯,从新安君与寿陵君,淫行康乐,游娱驰骋;不知穰侯方与秦王谋杀之乎黾塞之外。”襄王大惧,形体棹曰:“谨受令。”乃封辛为成陵君,而用计焉。(《战国策》文亦同。)
又曰:赵简子上羊肠之坂,群臣皆偏裼推车,而虎哙独担戟行歌,不推车。简子曰:“寡人上坂,群臣皆推车,哙独戟行歌不推车,哙为人臣而侮其主者,其罪何若?”对曰:“为人臣侮其主者死!”又曰:“身死妻子为戮,君既已闻为人臣侮其主罪,君亦闻为人君侮其臣者乎?”简子曰:“为人君而侮其臣者如何?”对曰:“为人君侮其臣,智者不为谋,辩者不为使,勇者不为斗。夫知者不为谋,则社稷危;辩者不为使,则指事不通;勇者不斗,则边境侵。三者不使,则君难保。”简子曰:“善!”乃罢群臣推车,为上大夫,举酒群臣饮,以虎哙为上客。
又曰:楚人有献鱼於楚王者曰:“今日获鱼,食之不尽,卖之不售,弃之又惜,故来献之。”左右曰:“鄙哉辞也!”楚王曰:“子不知渔者,仁人也。盖闻囤仓粟馀者,国有饿死民;後宫多幽女者,下多旷夫;馀衍之蓄众府库者,境内多贫困之民。皆失君人之道。渔者知之,其此喻寡人也。”於是乃遣使恤鳏寡而存孤独,出仓粟、发币帛而周赈不足;罢去後宫不御者,出以妻鳏夫。楚民大悦,邻国归之。故渔者献鱼,而楚国赖之。
又曰:魏文侯与士大夫坐,问曰:“寡人何如君?”群臣皆曰:“仁君也。”次至翟黄,曰:“君非仁君。”曰:“子何以言之?”对曰:“君伐中山,不封君之弟,而封君之长子,臣以知君非仁君也。”文侯怒而逐翟黄,黄趋而出。次至任座,文侯问:“寡人何如君也。任坐对曰:“仁君也。臣闻之,其君仁者其臣直,向者翟黄之言直,臣是以知君仁也。”文侯曰:“善!”复召翟黄。
各纳木《新序》曰:魏文侯曰:“吾一见箕季而得四焉:其墙坏而不筑,吾问何不筑,对曰不时,是教我不夺农功,其墙枉而不端,吾问何不端,对曰地然,是教我无侵封疆也;从者食其桃,箕季禁之,岂爱桃哉,是教我下无犯上也;食我槽餐之食、瓜瓠之羹,岂不具五味,教我无多敛於百姓以省饮食之养也。”
王孙子《新书》曰:楚庄王攻宋,将军子重谏曰:“今君厨肉臭而不可食,樽酒败而不可饮,而三军之士皆有饥色,欲以胜敌,不亦难乎?”庄王曰:“请有酒投之水,有食馈之贤,行军中之有饥色者加五倍之赐。”
又曰:卫灵公座重华之台,侍御数百,随珠照日,罗衣从风。仲叔敖入谏曰:“昔桀行此而亡。今四境内侵,诸侯加兵,土地日削,百姓乖离。今君王宠无乃太盛欤?”灵公再拜曰:“寡人过矣。微子之言社稷倾。”於是出宫女之不进者数百人,百姓大悦。
《庄子》曰:赵简子出田,郑龙为右,有一野人,简子曰:“龙!下射彼,使无惊吾马。”三命郑龙,郑龙不对,简子怒。郑龙曰:“昔践土之盟,不戮一人。虎狼杀人,固将救之。”简子还车辍田曰:“今吾田也,得士。”
又曰:梁君出猎,见白雁群集。梁君下车,彀弓欲射之。道有行者,白雁群骇,梁公怒,欲杀行者,其御公孙龙下车,抚其心。梁君忿然作色而怒曰:“龙不欲其君,而顾与他人,何也?”公孙龙对曰:“昔者齐景公之时,天旱三年,卜之曰:必以人祠乃雨。景公下堂顿首曰:吾所以求雨者,为民也。今必使吾以人祠,乃且雨,寡人将自当之,言末卒而天大雨,方千里。何为?有德於天而惠施民也。今主君以白雁之故而欲杀人,无异於虎狼。”梁君援手与上车,归入郭门,呼万岁曰:“乐哉,今日也!人猎皆禽兽,吾猎独得善言而归。”
又曰:齐桓公读书堂上,轮扁斫轮堂下,释椎凿而上问桓公曰:“敢问公之所读者,何言耶?”公曰:“圣人之言也。”曰:“圣人在乎?”公曰:“已死矣。”“然则君之读者,古人之糟粕也。”
《列子》曰:晋文公出,欲会伐卫,公子□仰而笑。公问:“何笑?”曰:“笑臣邻之人也。臣之邻人有送其妻家者,道见柔妇悦而与言,然顾视其妻亦有招之者矣。窃笑此也。”公悟其言,乃止,引师还。未至,而有伐其北鄙者。
见君火《韩子》曰:卫灵公之时,弥子瑕有宠,专於卫国。侏儒有见公者,曰:“臣之梦践矣。”公曰:“奚梦?”曰:“见灶吻见公也。”公怒曰:“吾闻梦见人主者见日,奚吻见灶?”对曰:“夫人君兼照一国,一人不能壅,故将见人主而梦见日。夫灶,一人炀焉,则後人无从见矣,今或者一人炀君乎?则臣虽梦见灶,不亦可乎?”公曰:“善!”遂去雍□、退子瑕,而用司空狗。
台甲《孔丛子》曰:陈惠侯大城,因起陵阳之台,未终,而坐法死者数千人,欲坑三监吏煞之。夫子见陈侯,与登台而观焉。夫子曰:“美哉,斯台!自古圣王之为城,未见不戮一人而能功若此者也。”陈侯默然而退,遽窃赦所坑吏。既而见夫子问曰:“昔周作灵台,亦戮人乎?”答曰:“文王之兴,附者六州,六州之众,各以子来,区区之台,未及期月而既成矣,何戮之有!夫以少少之众能立矣,大大之功惟君耳。”
又曰:齐王行车裂之刑,群臣谏争之,弗听。子高见齐王曰:“车裂之刑,无道之刑也。而君行之,臣窃以为下吏之过也。”齐王曰:“谨闻命。”遂除车裂。
又曰:知伯欲伐仇由,而道难,不通。乃铸大锺遗仇由,仇由君悦,除道将内之。赤章曼支谏曰:“不可。此小之所以事大,而今大以遗小,卒必随之,不可内。”不听,遂内之。曼支因以断毂而驰至齐,十月而仇由亡。
又曰:秦缪公以女乐二八与良宰遗戎王,戎王喜,迷惑大乱。由余骤谏而不听,因怒而归缪公也。
谏木《孔丛子》曰:赵简子曰:“厥也爱我,铎也不我爱。厥谏我,必於无人之所;铎之谏我也,喜质我於人中,必使我愧。”尹锋对曰:“厥爱君之愧也,而不爱君之过也;铎也爱君之过,而不忧君之愧也。”此简子之贤也。人主贤则人臣之言直。
又曰:越饥,请食於吴。子胥谏曰:“不可与也。夫吴之与越,仇雠之国,非吴丧越,越必丧吴。若燕秦齐晋,山处陆居,岂能逾五湖九江越十地以有吴哉!今将输之粟,是长仇雠,财匮民怨,悔无及也。”
杀谏庚《苻子》曰:龙逢进谏桀曰:“臣尝观君之冕,非其冕也,而冕危石;君之履,非其履也,而履春冰。未有冠危石而不压,逾春冰而不陷者也。”桀乃笑而应之曰:“子且就炮烙之刑。”龙逢布武而趋,赴火而死。
桓氏《要论》曰:《易》曰:“王臣謇謇。”传曰:“谔谔者昌。”变人之情,抑人之欲,弗人之耳,逆人之意。不尔,不为谏也。
《楚汉春秋》曰:惠帝崩,吕太后欲为高坟,使从未央宫而见之。诸将谏,不许,东阳侯垂泣曰:“陛下见惠帝冢,悲哀流涕无已,是伤生也。臣窃哀之。”太后乃止。
《汝南先贤传》曰:郭宪,字子横。建武中,为光禄勋,车驾西征隗嚣,谏曰:“天下初定,车驾未可动。”宪乃当车拔佩刀,以断车引。帝不从,遂上陇。其後颍川兵起乃回驾而还。帝叹曰:“恨不用光禄之言也。”
又曰:郭宪,字子横。学贯秘奥,师事东海王仲子。王莽为大司马,权贵倾朝。莽召仲子,欲令为儿讲,仲子闻,即褰裳欲往,宪曰:“今君位为博士,如何轻身贱道!礼有来学,无往教之义,不宜轻道也。”於是仲子晏乃往,莽问:“君来何迟?”仲子具以宪言答之,莽阴奇焉。
又曰:刘璋遣法正迎刘备,刘巴谏曰:“不可内也。”既入,巴复谏曰:“若使备讨张鲁,是放虎於山林也。”璋不听。巴闭门称疾。备攻成都,令军中:“其有害巴者,诛及三族。”及得,甚善。
又曰:时匈奴数犯塞,帝患之,乃召百僚廷议。时郭宪以为天下疲弊,不宜动众。谏诤不合,乃伏地眩瞀,不复言。帝令两郎扶下殿,宪亦不拜。
又曰:薛勤,字子恭。定远侯班始尚公主,主遇始忄敖慢,无妇礼,始杀主。诏书怒,欲灭其家,勤建议抗志不顾,遂奏上施行,其立朝尽忠,类皆如此。
又《楚国先贤传》曰:杨字子昭,襄阳人,为蜀丞相主簿。诸葛亮每自校簿书,直入谏曰:“为治有体,不可相侵,请为明公作家以喻之。今有人使奴执耕稼,婢典炊爨,鸡主司晨,狗主吠盗,牛负重载,马涉远路,私业无旷,所求皆足,雍容高拱,饮食而已矣。忽一旦捐弃,欲以身亲其役,为此碎务,形疲神困,终无一成。岂知不如奴婢鸡犬哉?失家之法耳。是以古人称‘坐而论道谓之三公,作而行之谓之卿大夫。’明公为治,乃躬自校簿,流汗竟日,不亦劳乎!”亮谢之。
《锺离意别传》曰:明帝作北宫,意谏曰:“昔汤遭旱,以六事自责,曰:政不节耶?使民疾耶?宫室荣耶?女谒盛耶?说夫昌耶?苞苴行耶?夫宫室广大,所以惊耳极观,非所以崇德致平,宣化海内。”
《东方朔别传》曰:孝武皇帝时,人有杀上林鹿者,武帝大怒,下有司杀之。群臣皆相阿,杀人主鹿,大不敬,当死。东方朔时在旁,曰:“是人罪一当死者三,使陛下以鹿之故杀人,一当死;使天下闻之,皆以陛下重鹿贱人,二当死也;匈奴即有急,推鹿触之,三当死也。”武帝默然,遂释杀鹿者之罪。
《邵氏家传》曰:邵信,字孝信。为执法都尉。吴王尝因迎春,便道游猎,信从行,露板谏曰:“今玄正御节,是万物萌育之始,岂可亡温养之德,而为逆害之道乎?”吴主省板,即为回驾。
虞溥《江表传》曰:孙权以郑众为郎中,尝与之言:“卿好於众中面谏,或失礼敬,宁不畏龙鳞乎?”对曰:“君明臣直,朝廷与下无讳,实恃洪恩,不畏龙鳞。”
谏木《顾子》曰:昔梁丘据之谏景公也於房,晏婴之谏景公也於朝,然晏婴忠著於竹素,梁丘之佞于今不绝。亦为公平正直者,圣贤之所先矣。
宫殿甲《汉书□扬雄甘泉赋》曰:甘泉本因秦离宫,既奢泰,而武帝复增通天、高光、迎风观,且其为已久矣。非成帝所造,欲谏则非时,欲默则不能已,故遂推而隆之,乃上比於帝室紫宫。若曰此非人力之所为,倘鬼神可也。
何晏表谏魏齐王曰:臣晏言:臣闻善为国者,必先治其身,慎其所习。季末暗主,不知损益:乱生近昵,譬之社鼠。
崔る《与窦宪笺》曰:主簿崔る言:今旦汉阳太守棱,吏卒数十人皆臂鹰牵狗,陈於道侧,云欲上幕府。る闻《传》曰:禽兽之皮,不足以备器用,其肉不可以将献养,则公不举焉。《礼》:公侯非糜兕不射,且以服猛,为民除害,因以登临器械也。故晋唐叔射兕於徒林,以为大甲。夫鹰犬所获,不过雉兔,而有历险阻之难。斯乃细人匹夫之事,非王公大人所为要资也。
崔る《与窦宪笺》曰:る幸得充下馆,序在众贤後尘,是以竭其,敢进壹言。
《阎纂理愍怀太子表》曰:臣备近职,虽未能自洁天日,请因阍守忄空忄空之职。
王景兴与锺玄常书,谏其室人大归事曰:朗白:近闻室人孙氏归,或曰大归也,共经忧乐既久矣,曷为一旦离析以至於归而不反乎?不得面谈,裁书叙心。
祖台之《与王荆州书》:君顷复饮不?古人以酒为笃诫,通人识士往往累於此物。君受重任,忧深责大,至於酒事一条,而未先急。仆请以谏,愿君屏爵弃卮,焚毁,殛仪狄於羽山,放杜康於三危,流王武於幽都,拘谷阳於崇山。四罪既除,道自康矣。
《楚辞》曰:《七谏》者,东方朔之所作也。谏,正也,陈法度以正君也。
卷四百五十八 人事部九十九
鉴戒上
《易》曰:防患曰戒。
又曰: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
又曰:见群龙无首。吉。
又曰:履霜,坚冰至。
又曰:积善之家必有馀庆,积不善之家必有馀殃。
又曰:其亡其亡,系於苞桑。
又曰:当忧其悔吝之时,其介不可慢也。
又曰:言行者,君子之枢机。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也,可不慎乎!
《尚书》曰: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机。
又曰:无稽之言勿听,弗询之谋勿庸。
又曰:不矜细行,终累大德。
又曰:功崇惟志,业广惟勤,位弗期骄,禄弗期侈。
又曰:先王克谨天戒。
又曰:作德心逸日休,作伪心劳日拙。
又曰:戒惧无虞,罔失法度。
又曰:懔乎,若朽索之驭六马。
又曰:德惟一,动罔弗吉;德二三,动罔弗凶。
《毛诗》曰:惴惴小心,如临于谷。
又曰: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又曰:无念尔祖,聿修厥德。
又曰:白圭之玷尚可磨,斯言之玷不可为。
《左传》曰:晋入楚军,三日。范宣子立於戎马之前,曰:“君幼弱,诸臣不佞,何以及此?天命不于常,有德之谓也。君其戒之!”
又曰:祸福无门,惟人自召。
又曰:臧孙云:季孙之爱我,疾疹也;孟孙之恶我,药石也。美疹不如恶石,孟孙死,吾亡无日矣。
又曰:吴公子札来聘,见叔孙穆子,悦之。谓穆子曰:“子其不得死乎?好善不能择人。吾闻君子务在择人,吾子为鲁宗卿,而任其大政,不慎所举,何以堪之?祸必及子!”聘於郑,见子产,如旧相识,与之缟带,子产献衣焉。谓子产曰:“郑之执政者侈,难将至矣!政必及子。子为政,慎以礼。不然,郑国将败。”晋,说叔向曰:“吾子勉之!君侈而多良,大夫皆富,政将在家。吾子直,必思自免於难。”
又曰:正考父三命益恭,故鼎铭云:“一命而偻,再命而伛,三命而俯。循墙而走,亦莫予敢侮。”
《礼》曰:毋不敬。俨若思。安定辞。
又曰:敖不可长,欲不可纵,志不可满,乐不可极。
又曰:安安而能迁。临财无苟得,临难无苟免。很毋求胜,分毋求多。
又曰:不登高,不临深,不苟訾,不苟笑。孝子不服暗,不登危,惧辱亲也。
又曰:管仲镂簋、朱,山节、藻,君子以为滥矣。晏平仲祠其先人,豚肩不掩豆,浣衣濯冠以朝,君子以为隘矣。是故君子之行礼也,不可不慎也。
又曰: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
《孝经》曰:在上不骄,高而不危;制节谨度,满而不溢。
《论语》曰:君子有三戒:少之时戒之在色,及其壮也戒之在斗,及其老也戒之在得。
又曰: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骄且吝,其馀不足观也已。
又曰:三思而後行,再思可矣。
《家语》曰:孔子之周,观於太庙,右阶之前有金人焉,三缄其口而铭其背曰:“古之慎言之人也,戒之哉。无多言,多言多败;无多事,多事多患。安乐必戒,无行所悔。勿谓何伤,其祸将长;勿谓何害,其祸将大;勿谓莫闻,神将伺人。荧荧不灭,炎炎奈何;涓涓不壅,终为江河;绵绵不绝,将成网罗。毫末不扎,将寻斧柯。诚能慎之,福之垠也;口是何伤,祸之门也。强梁者不得其死,好胜者必遇其敌。盗憎主人,民怨其上。君子知天下之不可上也,故下之;知众之不可先也,故後之。温恭慎德,使人慕之;执雌持下,人莫逾之。人皆趋彼,我独守此。”孔子顾谓子弟曰:“此言虽鄙,而中事情。”又孔子观於周庙而有欹器焉。孔子问守庙者曰:“此谓何器?”对曰:“盖谓右坐之器。”孔子曰:“吾闻右坐之器满则覆,虚则欹,中则正,有之乎?”对曰:“然。”孔子使子路取水而试之,满则覆,中则正,虚则欹,孔子喟然叹曰:“呜呼!恶有满而不覆者哉!”子路曰:“敢问持满有道乎?”孔子曰:“持满之道,挹而损之。”子路曰:“损之,有道乎?”孔子曰:“高而能下,满而能虚,富而能俭,贵而能卑,智而能愚,勇而能怯,辩而能讷,博而能浅,明而能暗,是谓损而不极。能行此道,惟至德者及之。《易》曰:不损而益之,自损而终益故也。”
《家语》曰:孔子行游中路,闻哭者声甚悲。孔子驱之前,有异人者少进见之;吾丘子也,拥锁带索而哭。孔子辟车而下,问曰:“夫子有丧也,何哭之悲也?”吾丘子对曰:“吾有三失。”孔子曰:“愿闻三失。”吾丘子曰:“吾少好学问,周通天下,还後吾亲亡,一失也。事君骄奢,谏不遂,是二失也。厚交友而後绝,三失也。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往而不来者年也,不可得再见者亲也。请从此辞。”则自刎而死。孔子曰:“弟子记之,此足以为戒矣。”於是弟子归养亲者十三人。
又曰:曾子曰:“狎甚则简,庄甚则不亲。是故君子狎足以交情,庄足以成礼而已。”孔子闻斯言也,曰:“二三子志之!孰为参也而不知礼者乎?”
又曰:卫孙文子得罪於献公,居戚。公卒,未葬,文子击锺焉。延陵季子晋,过闻之曰:“异哉,夫子之在此也!犹燕之巢於幕,惧犹未也,又何乐焉?君又在殡可乎?”文子於是终身不听琴瑟。孔子闻之曰:“季子能以义正人,文子能克己复义,可谓善讥善改矣。”
《国语》曰:“知襄子为室美,士夕焉。知伯曰:“室美夫!”对曰:“美则美矣,抑臣亦有惧也。”曰:“何惧?”对曰:“臣以秉笔事君。记有之曰:‘夫高山峻原。不生草木;松柏之地,其土不肥。’今土木胜,臣惧其不安人也。”室成,三年而知氏亡。
《汉书》:张安世曾孙勃嗣,每登阁殿,常曰:“桑、霍为我诫,岂不厚哉!”
又曰:俊不疑,字曼倩,渤海人也。为郡文学,进退必以礼,名闻州郡。武帝末,郡国盗贼群起,暴胜之为直指使者,衣绣衣,持斧捕盗。素闻不疑贤,至渤海,遣吏请与相见,屣履迎之。坐定,不疑据地曰:“窃伏海濒,闻暴公子旧矣,乃今承颜接辞。凡为吏,太刚则折,太软则废,威行施之以恩,然後树功扬名,永终天禄。”胜之纳其诫,深接以礼。
又曰:杨恽失爵位,居处治产业,起室宅。其友人安定守孙会宗,与书诫之曰:“大臣废退,当阖门惶恐,为可怜之意,不当通宾客,有誉称也。”恽内怀不服,骄奢不悔,坐腰斩。
望前列曰:玄帝时,京房以言灾异数召见,又为吏考课事奏之,因问上曰:“幽、厉之君何以危,所任者何人也?”上曰:“主不明而任巧佞。”房曰:“知巧佞而任之邪,将以为贤而任之耶?”上曰:“贤之。”房曰:“然则何以知其不贤也?”曰:“以其时乱而君危知之。”房曰:“今治乎,乱乎?”上曰:“乱。”房曰:“然则有所任乎?”上曰:“幸其未至於彼也。”房曰:“臣恐後世之视今,犹今之视古也。”玄帝默然矣。
又曰:韩延寿善为政,坐法弃市,吏民数千人送至渭城,老小扶持车毂,争奉酒炙。延寿不忍拒逆,为饮酒石馀。使椽吏分谢,吏民百姓莫不流涕。延寿三子皆为郎吏。临死,属其子勿为吏,以己为戒。子皆以父言去官。
《东观汉记》曰:冯勤迁司徒。是时三公多见罪退,上欲令以善自终,乃因宴见从容戒之曰:“朱浮上不忠於君,下陵轹同列,终以中伤,放逐受诛,虽复加赏赐,不足以偿不訾之身。忠臣孝子鉴照前世,以吻鉴戒。能尽忠於国,事君无二,则爵赏,先乎当世名利於不朽,可不勉哉!”
又曰:樊弘为人谦慎,常戒其子曰:“富贵盈溢,未有能终者。天道恶满而好谦,前世贵戚明戒也。保身全己,岂不乐哉!”
《後汉书》曰:班超为都护,以任尚代超,尚谓超曰:“君在外国三十馀年,而小人猥承君後,宜以诲之。”超曰:“塞外吏士,本非孝子顺孙,皆以罪过徙补边屯,而蛮夷怀鸟兽之心,难养易败。今君情严急,水清无大鱼,察政不得下,宜荡佚简易,宽小过,绳大罪而已。”
又曰:马援出屯襄国。诏百官祖道。援谓黄门侍郎梁松、窦固曰:“凡人贵富,当使可贱,如卿等欲不可复贱,居高自持,勉思鄙言。”松後果贵满致灾,固亦几不免。
后列曰:马援兄子严、敦并喜,通轻侠。援前在交趾,遗书戒之曰:“吾欲汝曹闻人过失,如闻父母之名,耳可得闻,而口不可得言也。好论议人长短,是非正法,此吾所大恶也。宁死不愿闻子孙有此行。”
又曰:徐稚尝为太尉黄琼所辟,不就。及琼卒归葬,稚乃负粮徒步到江夏赴之,设鸡酒薄祭,哭卒而去,不告姓名。时会者四方名士郭林宗等数千人,闻之,疑其稚也,乃选能言生茅容轻骑追之。及於涂,容为设饭,共言稼穑之事。临决去,谓曰:“为我谢郭林宗,大厦将颠,非一绳所维,何为栖栖不遑宁处也?”
《魏志》曰:傅嘏与锺会从平丘俭後,会有自矜色,嘏戒之曰:“子志大量小,而勋业难为也,可不慎哉!”
又曰:吏部尚书何晏诣管辂,问曰:“连梦青绳数头,来在鼻上,驱之不肯去,有何意故?”辂曰:“今君侯位重山岳,势若雷霆,而怀德者鲜,畏威者众,殆非小心翼翼多福之人。又鼻者艮,此天中之山,高而不危,所以长守富也。今有蝇集焉,位峻者颠,轻毫者亡,不可不慎!”
又曰:曹爽饮食衣服,拟於乘舆,擅取武库禁兵。曹羲深以为忧,数谏止之。又著书三篇,陈骄淫盈溢之致祸败,辞旨甚切,不敢斥爽,托戒诸子以示爽。爽知其为己发也,甚不悦。羲或时以谏喻不纳,涕泗而起。
《吴志》曰:孙权每田猎,常乘马射虎,虎尝突前攀持马鞍。张昭变色而前曰:“将军何用不当尔?夫为人君,谓能驾御英雄,驱使群贤,岂谓驰逐於原野,校勇於猛兽者乎?”
《江表传》曰:孙权征合肥还,为张辽所袭,几至危殆。贺齐时率三千兵在南津迎权。权既就大船,会诸将饮宴,齐下席涕泣而言曰:“至尊人主,当持重。今日之事,几致祸败,群下震忄希,若无天地,愿以此为终身戒。”权自前拭其泪曰:“大惭!谨以刻心,非但书绅也。”
王隐《晋书》曰:庾衮兄女芳将嫁,美服具矣。衮刈荆苕为箕帚焉。召诸子集之於堂,男女以班,而命芳:“来!汝少孤,汝逸汝豫,不汝疵瑕。今汝将人,事舅姑,洒扫庭内,妇人道也,故赐汝以。匪器之美,欲汝之温恭朝夕,虽休勿休也。”
《晋书》曰:赵王伦篡位,嵇绍为侍中。惠帝复祚,绍居本职,上疏曰:“愿陛下无忘金墉,大司马无忘颍上,大将无忘黄桥,则祸乱之萌,无由而兆。”
《隋书》曰:贺若弼,父敦,以武烈知名,仕周为金州总管,宇文护忌而害之。临刑呼弼,谓之曰:“吾必欲平江南,然此心不果,汝当成吾志。且吾以舌死,汝不可不思。”因引锥刺弼舌出血,诫以慎口。
《唐书》曰:太宗尝谓长孙无忌等曰:“朕闻主贤臣直,人不自知,公直面论,攻朕得失。”无忌奏言:“陛下武功文德,跨绝古今,发号施令,事皆利物。《孝经》云:‘将顺其美。’臣顺之不暇,实不见陛下有所愆失。”太宗曰:“朕冀闻己过,公乃妄相谀悦。朕今面谈公等得失,以为鉴诫。言之者无过,闻之者可以自改。”因目无忌曰:“善避嫌疑,应对敏速,求之古人,亦当无比;而总兵攻战,非所长也。高士廉涉猎古今,心术聪悟,临难既不改节,为官亦无朋党;所少者骨鲠规谏耳。唐俭言辞俊利,善和解人,酒杯流行,发言启齿;事朕三十载,遂无一言论国家得失。杨师道性行绝善,自无愆过,无情实怯懦,未甚更事,急缓不可得力。岑文本性过敦厚,文章自其所长;而持论恒据经远,自当不负於物。刘洎性最坚贞,言多利益;然其意尚然诺於朋友,能自补阙,亦何以尚。马周见事敏速,性甚贞正,於论量人物,直道而行,朕比任使,多所称意。褚遂良学问稍长,性亦坚正,既写忠诚,甚亲附於朕,譬如飞鸟依人,自加怜爱。”
又曰:阎立本虽有应务之才。而尤善图画,工於写真,《秦府十八学士图》及贞观中《凌烟阁功臣图》,并立本之迹也,时人咸称其妙。太宗尝与侍臣学士泛舟於春苑,池中有异鸟随波容与,太宗击赏数,赐诏座者为咏,召立本令写焉。时阁外傅呼云:“画师阎立本。”时以为主爵郎中,奔走流汗,俯伏池侧,手挥丹粉,瞻望座宾,不胜愧赧。退戒其子曰:“吾少好读书,幸免墙面,缘情染翰,颇及侪流。惟以丹青见知,躬厮役之务,辱莫大焉!汝宜深戒,勿习此末伎。”立本为性所好,欲罢不能也。及为右相,与左相姜恪对掌枢密。恪既历任将军,立功塞外;立本惟善於图画,非宰辅之器。故时人以《千字文》为语曰:“左相宣威沙漠,右相驰誉丹青。”
《唐书》曰:房玄龄尝诫诸子以骄奢沉溺,必不可以地望陵人,集古今圣贤家戒,书於屏风,令各取一具,谓曰:“若能留意,足以保身成名。”又云:“袁家累叶忠节,是吾所向,汝即宜师之。”
卷四百五十九 人事部一百
鉴戒下
《鬻子》曰:昔周公使康叔守商,戒之曰:“无杀不辜,宁失有罪。亦有无罪而见诛,亦有有功而不赏,慎之!”
《管子》曰:齐桓公、管仲、鲍叔牙、宁戚饮,公曰:“何不为寡人寿!”鲍叔牙奉杯而起曰:“使公无忘在莒,管仲无忘束缚於鲁,宁戚无忘饭牛车下。”公避席再拜。
《晏子》曰:夫爵益高者意益下,官益大者心益小,禄益厚者施益博也。
又曰:君子居必择邻,游必就士,可以避患也。
又曰:人之将疾,必先不甘梁肉之味;国之将亡,必先思忠臣之语。
《列子》曰:孤丘丈人谓孙叔敖曰:“人有三怨,子知之乎?”孙叔敖曰:“何谓也?”对曰:“爵高者,人妒之;官大者,主恶之;禄厚者,患处之。”孙叔敖曰:“吾爵益高志益下,吾官益大吾心益小,吾禄益厚吾施益博,以是免三怨可乎?”
《庄子》曰:夫畏途十杀一人,则父子兄弟相戒,必盛卒徒而後敢出。衽席之上,饮食之间,而不知为之戒,过也。
《文子》曰:其文好者身必剥,其角美者身见杀。甘泉先竭,直木必伐。
《荀子》曰:鲁哀公问政於孔子曰:“寡人生於深宫之中,长於妇人之手,未尝知哀,未尝知忧,未尝知劳,未尝知惧,未尝知危。”孔子曰:“君之问也,丘,小人也,何以知之?”曰:“无吾子无所闻之。”孔子曰:“君入庙门而右,登自阼阶。仰见襄栋,俯察机筵,其器存,其人亡,君以此思则哀至焉。昧爽而栉冠,未明而听朝,一物失所,乱之端也。君以此思,则忧至焉。君平明而听朝,日昃而退,诸侯之子孙必有在君之庭者。君以此思,则劳至焉。君出鲁之四门以望四郊,亡国之墟则必有类焉。君以此思,则惧至焉。且丘闻之,君者舟也,民者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君以此思,则危至焉。”
又曰:庆封为乱於齐,而将之越,其族人曰:“晋近,奚不之?”庆封曰:“越远利以避难。”族人曰:“变是心也,居晋而安;不变是心,虽越其可以安乎?”
又曰:桓公往问管仲曰:“仲父有病,即有不幸,政将迁谁?竖刁何如?”曰:“不可。人情莫不爱其身。竖刁自宫而为君治内,身之不爱,何能爱君?”公曰:“卫公子开封何如?”管仲曰:“齐卫之间不过十日之行,开封事君,十年不归,不见父母,非人心也,父母之不亲,安能亲君?”公曰:“易牙何如?”曰:“夫易牙为君主味,君之所未尝食惟人肉,而易牙蒸首子而进之,其子不爱,焉能爱君?”公曰:“孰可?”管仲曰:“隰朋可。其为人坚中而廉外,少欲而多信。坚中足以为表,廉外可与大任,少欲则能临其众,多信则能亲邻国。此霸王之佐也,君其用之。“管仲死,桓公不用隰朋,而用竖刁。三年,桓公南游堂邑,竖刁、易牙、卫公子开封及大臣为乱,桓公馁而死。
《荀子》曰:伯禽将归於鲁,周公谓伯禽曰:“君子力如牛,不与牛争力;走如马,不与马争走;知如士,不与士争智。”
《韩子》曰:西门豹性急,佩韦以自缓;董安于心缓,佩弦以自急。故能以有馀补不足,以长续短,之谓明至。
《淮南子》曰:奔车之上无仲尼,覆舟之下无伯夷。
《韩子》曰:天下有至贵而非势位也,有至富而非金玉也,有至寿而非千岁也。愿恕反性则贵矣,适情智足则富矣,明生死之分则寿矣。
《韩子》曰:秦昭王谓左右曰:“今时韩与魏孰强?”对曰:“魏强。”秦昭王曰:“其无奈寡人何。”左右皆然。中旗伏瑟而对曰:“王之料天下过矣。当六晋之时,智氏最强,灭范、中行氏,又率韩、魏之兵以围赵襄子於晋阳,决晋水以灌晋阳之城,城不没者三板。智伯行水,魏宣子御,韩康子骖乘,智伯曰:‘吾始不知水可以亡国也,乃今知之:汾水可以灌安邑,绛水可以灌平阳。’魏宣子肘韩康子,韩康子覆魏宣子之足,接於车上,而智氏身死国亡,为天下笑。今秦虽强,不过知氏,韩、魏弱,尚贤其在晋阳之下也。此方其用肘足之时,愿王勿易也。”於是秦王恐。
又曰:吴铎以声自毁,膏烛以明自铄。
又曰:魏武侯浮西河而下中流,谓吴起曰:“美哉,山河之固,魏国之宝也!”对曰:“在德不在险。昔三苗氏左洞庭而右彭蠡,德义不修而禹灭之;夏桀之居,左河济而右太华,伊阙在其南,羊肠在其北,修政不仁,汤放之;商纣之国,左孟门、右太行,常山在其北,大河经其南,修行不德而武王灭之。王恃俭而不修德,舟中之人尽敌国也。”武侯曰:“善!”
《说苑》曰:昔成王封周公,周公辞不受,乃封周公子伯禽於鲁。将辞去,周公戒之曰:“去矣,子其无以鲁国骄士矣。我文王之子也,武王之弟也,今王之叔父也,又相天子。吾於天下亦不轻矣,尝一沐而三握,一食而三吐哺,犹恐失天下之士。吾闻之曰:德行广大而守以恭者荣,土地博裕而守以俭者安,禄位尊盛而守以卑者贵,人众兵强而守以畏者胜,聪明睿知而守以愚者益,博闻多记而守以浅者广。此六守者谦德也。夫贵为天子,富有四海,不谦者失天下,亡其身,桀纣是也,可不慎乎!故《易》曰:‘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诫之哉!子其无以鲁国骄士矣。”
又曰:《春秋》有忽然而足以亡者,国君不可以不慎也。妃妾不一足以亡,公族不亲足以亡,大臣不任足以亡,国爵不用足以亡,亲佞近谗足以亡,举百事不时足以亡,使民不节足以亡,刑罚不中足以亡,内失众心足以亡,外大国足以亡。
《说苑》曰:田子方侍魏文侯坐,太子击趋而入见,宾客群臣皆趋,田子方独不起,文侯有不说之色,太子亦然。田子方称曰:“为子起与?无如礼何!不为子起与?无如罪何!请为子诵楚恭王之为太子也,将出之□梦,遇大夫工尹,工尹遂趋避家人之门中,太子下车从之家人之门中,曰:‘子大夫何为其若是?’吾闻之,尊其父者不兼其子,兼其子者,不祥莫大焉。子大夫何为其若是?’工尹曰:‘向吾望见子之面,今而後记子之心。’”文侯曰:“善!”太子击前,诵恭王之言而习之。
又曰:孙叔敖为楚令尹,一国吏民皆来贺。有一父衣粗衣、冠白冠,后来吊。孙叔敖正衣冠而出见之,谓老父曰:“楚王不知臣不肖,使臣受吏民之垢,人尽来贺,子独来吊,岂有说乎?”父曰:“有说。身已贵而骄人者,民去之;位已高而擅权者,君恶之;禄已厚而不足者,患处之。”孙叔敖再拜曰:“谨受命。愿闻馀教。”父曰:“位已高而意益下,官益大而心益小,禄已厚而慎不取。君守此三者,足以治楚矣。”
《说苑》曰:魏公子牟东行,穰侯送之曰:“先生将去冉之山东矣,独无一言以教冉乎?”魏公子曰:“微君言之,牟几忘语君。君知夫官不与势期而势自至乎?势不与富期而富自至乎?富不与贵期而贵自至乎?贵不与骄期而骄自至乎?骄不与罪期而罪自至乎?罪不与死期而死自至乎?”穰侯曰:“善!谨受明教。”
《说苑》曰:高上尊贤,无以骄人;聪明圣知,无以穷人;资给疾速,无以先人;刚毅勇猛,无以胜人。不知则问,不能则学。虽知必质,然後辩之;虽能必让,然後为之。故士虽聪明圣智,自守以愚;功被天下,自守以让;勇力距世,自守以怯;富有四海,自守以廉。此谓高而不危,满而不溢者也。
《说苑》曰:齐桓公为大臣具酒,期以日中。管仲后至,桓公举觞以饮之。管仲半弃酒,桓公曰:“期而后至,饮而弃酒,於礼可乎?”管仲对曰:“臣闻酒入舌出,舌出者言失,言失者身弃。臣计弃身,不如弃酒。”桓公笑曰:“仲父起就坐。”
《说苑》曰:常枞有疾,老子往问焉,曰:“先生疾甚矣,无遗教可以语诸弟子者乎?”常枞曰:“子虽不问,吾将语子。曰:过故乡而下车,子知之乎?”老子曰:“过故乡而下车,非谓其不忘故乡耶?”常枞曰:“嘻,是已。”常枞曰:“过乔木而趋,子知之乎?”老子曰:“过乔木而趋,非谓其敬老耶?”常枞曰:“嘻。是以。”张其口而示老子曰:“吾舌存乎?”老子曰:“然。”“吾齿存乎?”老子曰:“亡。”常枞曰:“子知之乎?”老子曰:“夫舌之存也,岂非以其柔耶!齿之亡也,岂非以其刚耶!”常枞曰:“嘻。是以。天下之事已尽矣,无以复语子哉!”
《说苑》曰:桓公曰:“金刚则折,革刚则裂,人君刚则国家灭,人臣刚则交友绝。”夫刚则不和,不和则不可用。是故四马不和,取道不长;父子不和,其世破亡;兄弟不和,不能久同;夫妻不和,家室大凶。《易》曰:“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因不刚也。
又曰:老子曰:“得其所利,必虑其害;乐其所乐,必顾其败。”人为善者,天报以福;人为不善者,天报以祸也。故曰:“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戒之慎之,君子不务,何以备之?夫上知天则不失时,下知地则不失财。日夜慎之,则无害矣。
《太公金匮》曰:武王问师尚父曰:“五帝之戒可复得闻乎?”师尚父曰:“舜之居民上,兢兢如履薄冰;禹之居民上,栗栗如恐不满;汤之居民上,翼翼乎惧,不敢息。”
《吕氏春秋》曰:出则以车,入则以辇,务以自逸,命之曰招蹶之机;肥肉厚酒,务以自强,命之曰烂肠之食;靡曼皓齿,郑、卫之音,务以自乐,命之曰伐性之斧。三者富贵之所致者也。
《新序》曰:楚恭王有疾,召令尹曰:“常侍苑苏与我处,忠我以义。吾与其处,不见不思也。虽然,吾有以得也,其功不细,必爵之。申侯伯与我处,吾所乐者,劝吾为之,吾所好者,劝吾服之。尝与处,不见思之。虽然,吾终无得也,其过也不细,必亟遣之。”令尹曰:“诺。”明日,王薨,令尹即拜苑苏为上卿,而逐申伯出於国。
《诸葛亮集》先主遗诏敕后主曰: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惟贤惟德,能服於人。汝父德薄,勿效之。读傅必可读《汉书》、《礼记》,闲暇历视诸子及《六韬》、《商君书》,益人意知。吾终之后,汝兄弟父事丞相。
《郑玄别传》曰:玄病困,戒子益恩曰:“吾家旧贫,为父母群弟所容,去厮役之吏,游周秦之都,往来幽、并、兖、豫之役。候觐通人大儒,得意者咸从捧手,有所受焉。遂博稽六艺,究览傅记。今我告尔以事,将闲居以安性,覃思以终业。自非国君之命,问亲族之忧,展孝坟墓,观省野物,曷常扶杖出门乎?家事大小,汝一承之。吾茕茕一夫,曾无同生相依,其勖求君子之道,研钻勿替,恭慎威仪,以近有德。显誉成於僚友,德行立於己志,若致声称,亦有荣於所生耳。”
《曹植别传》曰:植博学有高才,年十馀岁,诵《诗》、《论》及赋十万言。性简易,不事华丽。太祖征孙权,使植留守邺,戒之曰:“吾昔为颍令,年二十三。思此时所行,无悔於今。今汝年二十三矣,可不勉与!”
《文士传》曰:陆景诫盈曰:“重臣贵戚,隆盛三族,莫不罹患构祸,鲜以善终。大者破家,小者灭身,惟金、张子弟,世履忠笃,故能保贵持宠,祚锺昆季。其馀祸败,可为痛心。”
《东方朔集》曰:朔将仙,戒其子曰:“明者处世,莫尚於中庸;优哉游哉,与道相从。首阳为拙,柱下为工;饱食安步,以仕代农。依隐玩世,诡时不逢。”
《刘向集□诫子书》曰:告歆谦之,无忽若!未有异德,蒙恩甚厚,将何以报?董生有云:吊者在门,贺者在闾,有忧则恐惧慎事,慎事则必有善功而遗福也。
蔡邕《女诫》曰:心犹首面也,是以甚致饰焉。面一旦不修,则尘垢秽之;心一朝不思善,则邪恶入之。咸知饰其面,不修其心。夫面之不饰,愚者谓之鬼;心之不修,贤者谓之恶。愚者谓之鬼犹可,贤者谓之恶,将何容焉?故览照拭面则思其心之洁也,傅脂则思其心之软也,加粉则思其心之鲜也,泽则思其心之顺也,用栉则思其心之理也,立髻则思其心之正也,摄鬓则思其心之整也。
蔡邕《广连珠》曰:臣闻目耳鸣,近夫小戒也;狐鸣犬嗥,家人小妖也。犹忌慎动,作封镇书苻以防其祸。是故天地示异灾、变横起,则人主恒恐惧而修政。
魏文帝诫子曰:父母於子日虽肝肠腐烂,为其掩蔽,不欲使乡党士友闻其罪过;然行之不改,久久人自知之。用此仕官,不亦难乎!
王修《诫子书》曰:我实老矣,所恃汝等也。汝今逾郡县、越山河、离兄弟、去目下者,欲令见举动之宜,以观高人远节,闻一得三。父欲令子善,惟不能杀身,其馀无惜也。
诸葛亮诫外生曰:夫志当存高远,慕先贤,绝情欲,弃疑滞,使庶几之志,揭然有所存,恻然有所感。忍屈伸,去细碎,广咨问,除嫌吝,虽有淹留,何损於美趣,何患於不济。若志不强毅,意不慷慨,徒碌碌滞於俗,默默束於情,永窜伏於凡庸,不免於下流矣!
又诫子曰:夫君子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德。非淡薄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夫学欲静也,才须学也,非学无以广才,非志无以成学。淫慢则不能励精,险躁则不能治性。年与时驰,意与日去,遂成枯落,多不接世,悲守穷庐,将复何及!
崔瑗《座右铭》曰:无道人之短,无说己之长。施人慎勿念,受施慎勿忘。世誉不足慕,惟仁吻纪纲。隐心而后动,谤议庸何伤。
卷四百六十 人事部一百一
游说上
《释名》曰:说者,述也,宣述人意也。
《左传》曰:晋人将寻盟,齐人不可。叔向告於齐曰:“明王之制,使诸侯岁聘以志业,间朝以讲礼,再朝而会以示威,再会而盟以显昭明。自古以来,未之或失。”齐人惧。
又曰:晋缺言于赵宣子曰:“卫不睦,故取其地,今已睦矣,可以归之。叛而不讨,何以示威?服而不柔,何以示怀?非威非怀,何以示德?”赵宣子悦,归卫匡、戚之田。
又曰:吴人执卫侯,子服景伯谓子贡曰:“子盍闻见太宰?”乃请束锦以行。语及卫故,子贡曰:“卫君之来也,必谋於其众。或欲或否,是以缓来,欲来者,子之党也。其不欲来者子之仇也若执卫君,是堕党而崇仇也。难以霸乎?”太宰说,乃舍卫侯。
又曰:晋、楚会于虢。季武子伐莒,取郓,莒人告于国会。楚告于晋曰:“请戮其使。”赵孟请诸楚,曰:“鲁虽有罪,其执事不避难,疆埸之邑,一彼一此,何常之有?去烦宥善,莫不竞劝。”固请诸楚,楚人许之,乃免叔孙。
又曰:楚伍举奔郑,将遂奔晋。声子将如晋,遇之於郑郊。声子曰:“吾必复子。”还如楚,令尹子木与之语。声子曰:“椒举今在晋矣。晋人将与之县,以叔向。彼若谋害楚国,岂不为患?”子木惧,言诸王,益其禄爵而复之。声子使椒鸣逆之。
又曰:晋侯秦伯围郑,佚之狐言于郑伯曰:“国危矣。若使烛之武见秦君,师必退。”烛之武夜缒而出,出见秦伯,曰:“秦、晋围郑,郑既知亡,郑而有益於君,敢以烦执事。越国以鄙远,君知其难也,焉用亡郑以陪邻。夫晋何厌之有?既东封郑,又欲肆其西封,不阙秦,焉取之阙秦以利晋,惟君图之。”秦伯悦。
《传》曰:吴伐楚,入郢,申包胥如秦乞师,曰:“吴为封豕、长蛇,荐食上国。虐始於楚,寡君失守社稷,越在草莽。使下臣告急,曰:夷德无厌,若邻於君,疆埸之患也。逮吴之未定也,君其取分焉。若以君灵抚之,世以事秦。”立,依於庭墙而哭,日夜不绝声,勺饮不入口七日。秦师乃出。
又曰:楚子飨鲁昭公于新台,好以大屈。既而悔之。启强闻之,见公。公语之,拜贺。公曰:“何?”对曰:“齐与晋、越欲此久矣。寡君无与也,敢不贺乎?”公惧,乃反之。
《战国策》曰:苏秦死,其弟苏代欲继之,乃北见燕王哙曰:“臣,东周之鄙人也。至燕庭观王之群臣下吏,大王天下明主也!”王曰:“何如?”曰:“臣闻之,明主也,务闻过,不欲闻其善。臣请谒王之过。”
又曰:濮阳人吕不韦贾於邯郸,见秦质子楚,说之。乃说秦王后弟阳泉君曰:“王后无子。子楚,贤才也,弃在赵,王后诚请而立之,是有子也。”阳泉君入说王后,王后为请而归之,为太子也。
又曰:张仪为秦连横,说韩王曰:“夫违祸而求福计,莫如事秦。今王西面事秦,以攻楚,秦王必喜。”
又曰:苏秦说李兑,抵掌而谈。兑送秦以明月之珠、和氏之璧。
《战国策》曰:齐宣王因燕丧,攻取十城,苏秦为燕说齐王,再拜而贺,因仰而吊,齐王案戈曰:“何庆吊相随之速也?”对曰:“人之饥所以不食乌喙者,以为虽愈饥充腹,而与死同患。”齐乃归燕城。
《战国策》曰:应侯使人召蔡泽。蔡泽入,曰:“夫四时之序,功成者去。君何不归相印,让贤者而授之?必有伯夷之廉,长为应侯,而有乔松之寿。孰与祸终此哉?”应侯曰:“善。”乃延入坐,为上客。
又曰:楚免淖齿於柱国,游腾为楚王曰:“秦有上群午者,重兵之战,请秦王曰:‘必无与楚战。’王曰:‘何也?’对曰:‘南方火也,西方金也,金之不胜火,亦必矣。’秦王不听,其战不胜。今午又请秦王必与楚战,南方火,西方金也。楚正夏中年而免其柱国,此所谓内自灭也。”楚惧,复置淖齿。
又曰:齐欲伐魏,魏使人谓淳于髡曰:“齐欲伐魏,能解患惟先生也。”淳于髡曰:“诺。”遂入说齐王曰:“楚,齐之仇敌也;魏,齐之与国也。夫伐与国,使仇敌制其馀弊,名鬼而实危,为王不取也。”齐王曰:“善。”乃不伐魏也。
又曰:赵、魏攻华阳,韩谒急於秦,冠盖相望,秦不救。韩相国谓由余曰:“事急!愿公虽病,为一宿之行。”由余见穰侯,穰侯曰:“急乎?”由余对曰:“未急也。彼韩急,则将变矣。”穰侯请发兵救韩,大败赵魏於华阳之下。
又曰:昭阳为楚伐魏,覆军杀将,得八城,移师而攻齐。陈轸为齐王使,见昭阳,再拜,贺战胜。起而请问:“楚之法,覆军杀将,其官爵何也?”昭阳曰:“官为上柱国,爵为上执。”陈轸曰:“今小贵矣。又移师攻齐,而不知止者,身且死,爵且偃。”昭阳车而归之。
又曰:范雎谓秦王曰:“大王之国,北有甘泉、谷口,南注泾、谓,右陇、蜀,左关、阪,战车千乘,奋卒数百万。以秦卒之勇,车骑之多,以当诸侯,譬若放韩卢而逐狡兔也,霸王之业可致。今反闭关不敢窥兵於山东者,是穰侯为秦谋不忠,大王之计有所失也!”
又曰:秦王谓赵使谅曰:“豹、平原君数欺弄寡人。赵能杀此两人则可;若不能杀,请率诸侯受命邯郸城下。”谅毅曰:“赵豹、平原君,亲寡君之母弟也,犹大王之有叶阳、泾阳君,夫以孝悌闻於天下,衣服之便於体,膳啖之兼於口,未尝不分与焉?衣裘无非大王之服。今受大王之严令以报,敝邑之君不敢弗行,无乃伤君之心乎?”
《战国策》曰:赵且伐燕。苏代为燕谓赵惠王曰:“今者来,过川,蚌方出曝,而鹬啄其肉,蚌掩鹬喙。鹬曰:‘今日不雨,明日不雨,蚌将为脯。’蚌亦谓鹬曰:‘今日不出,明日不出,必见死鹬。’两者不相舍,渔者得而并擒之。今赵且伐燕,燕、赵久相持,臣恐强秦之为渔父也。故愿王熟计之。”惠王曰:“善!”乃止。
《战国策》曰:昭阳为楚伐魏,移兵而攻齐。陈轸为齐王使,见昭阳,曰:“今子既贵矣,王非置两令尹也!臣窃为公譬之可乎?楚有祠,锡其舍人酒一卮,舍人相谓曰:数人饮之不足,一人饮之有馀,请画蛇,先成者饮酒。一人蛇先成,乃左手持卮,右手画蛇,曰:吾能为足。为足未成,一人蛇成,夺其卮曰:蛇故无足,子安能为足?遂饮其酒。画蛇足者,终亡其酒。公攻魏杀将,得八城。又移师亦攻齐,齐畏公甚,公以是名足矣!冠之非可重也,战无不胜而不知止者,身且死,爵且偃,犹为蛇足也。”昭阳以为然,解军而归。
又曰:卫客事魏王,三年不得见。乃见梧丘先生,许之以百金。先生曰:“诺。”乃见魏王,曰:“吾闻秦出兵,未知所之。愿王专事秦,无有他计。”王曰:“诺。”客趋出,至郭门而返,曰:“臣恐王事秦之晚也!夫人於事己者过急,於事人者过缓。今王於事己缓,安能急於事人?卫客事王五年不得见,臣以是知王缓也。”魏王趋见卫安。曰:苏秦为楚合从说韩王曰:“夫以韩卒之勇,被坚甲,带利剑,一人当百,不足云也。夫以韩卒之劲与王之贤,乃欲事秦,为天下笑,无过此者!大王事秦,秦必求宜阳、成皋。今兹效之,明年又求之,予之则无地以给,不予则弃前功而受後祸。大王之地有尽而秦之求无厌,以有尽之地而应无已之求,鄙语曰:‘宁为鸡口,不为牛後。’今西南交臂而事秦,何异牛後乎?”
又曰:秦王与中期争论而不胜,秦王大怒,中期徐行而去。人为说秦王曰:“此悍人也,中期!遇明君故也,遇桀纣必杀之矣!”王因弗罪。
又曰:秦令樗里疾以车百乘入周,周君迎之甚敬。楚王怒,让周,以其重秦客也,游腾为周君谓楚王曰:“秦者,虎狼之国也,有独吞之意,周君惧焉。”楚王乃说也。
又曰:司马错与张仪争论於秦惠王前。错欲伐蜀,仪曰:“不如伐韩。”王问其说,对曰:“亲魏善楚,下兵三川,塞に辕、缑氏之口,当屯留之道,此王业也。”
又曰:惠施为韩、魏交,令太子鸣质於齐。王欲见,朱仓谓王曰:“何不称病?臣请说晏子曰:魏王之年长矣。今有病,公不如归太子以德之。不然,公子高在楚,将内而立之。是齐抱空质而行不义也!”王从之,太子得还。
又曰:范睢谓秦王曰:“秦、韩之地形相错如绣;秦之有韩,若木之蠹,为秦害者,莫大於韩王。”
又曰:张仪为秦连横,说韩王曰:“诸侯不料兵之弱。而听从人之甘言;不顾社稷长利,而听谀人之说,诖误人言,无过此矣。”
《战国策》曰:燕文公时,秦惠王以其女为燕太子妇。文公卒,殇王立,齐宣王因燕丧攻,取十城。苏秦为燕说齐王,再拜而贺,因仰而吊。曰:燕虽弱小,强秦之婿。王利其十城,而深与秦为仇。王能听臣,莫如归燕城,卑辞以谢秦。是王弃强仇而立厚交也。”齐王大悦,乃归燕城。
又曰:齐楚约而欲攻魏,魏有唐雎见秦王曰:“今齐楚之兵已在魏郊矣,大王之救不至,魏急则割地而约,王虽欲救之,岂有及哉!”秦王遽发兵赴魏,魏复存,唐雎之说也。
又曰:楚绝齐,齐举兵攻楚。陈轸谓楚王曰:“不如以地东解於齐,而西谋於秦矣。”
又曰:文信侯欲攻赵,而广河间,使张唐相燕,张唐辞之。少庶子甘罗曰:“臣请行之。”甘罗见张卿,即曰:“今文信侯自请卿相燕,而卿不肯行,臣不知卿死所之处矣!”卿曰:“请孺子而行。”令库具车,厩具马,府具币,行有日矣。
《战国策》曰:东周欲为稻,西周不下水,东周患之。苏子谓东周君曰:“臣请使西周下水,可乎?”乃往见西周之君曰:“君之谋过矣!今不下水,所以富东周也。今其人皆种禾,君若欲东周之乏,不若一下水,以病其所种。下水,东周必复种稻;种稻而复夺之。若是,则东周之人可令一仰西周而受命於君矣。”西周君曰:“善。”遂下水,苏子亦得两全矣。
又曰:司马错与张仪争论於秦惠王前。错欲伐蜀,仪曰:“不如伐韩。”王问其说,曰:“臣闻欲富者务广其地,欲强者务富其人,欲王者务崇其德。三资者备,而至道兴矣。”王曰:“善。”起兵伐蜀。
又曰:司马错与张仪争论於秦惠王前,错欲伐蜀,仪曰:“不如伐韩。”王问其说,对曰:“亲魏善楚,下兵三川,诛周王之罪,侵楚、魏之地。周自知不救,九鼎宝器必出。据九鼎,案图籍,挟天子以令天下,天下莫敢不听,此王业也。”
又曰:苏秦发书,陈箧,为揣摩,曰:“安有说人主不能出金玉锦绣,取相之尊者乎?”
又曰:司马错与张仪争论於秦惠王前,错欲伐蜀,仪曰:“不如伐韩。”王问其说,对曰:“臣闻争名於朝,争利於市,今三川周室,天下之市朝也,而王不争焉,顾争於戎狄。”
又曰:秦将急攻韩,韩王安使公子韩非西入秦,上书说秦王曰:“唇亡齿寒。故曰兵者凶器,陛下试听臣之计,则从者困而赵孤,天下可蚕食也。”
又曰:以秦卒之勇,车骑之多,以当诸侯,譬若放韩卢而逐驽兔也。
又曰:司马错与张仪争论於秦惠王前,错欲伐蜀,仪曰:“不如伐韩。”王问其说,对曰:“案图籍,挟天子以令天下。”错曰:“不然。蜀,戎翟之长也,以秦攻之,譬如使豺狼逐群羊。”王曰:“善。”起兵伐蜀。
又曰:蔡泽对应侯曰:“君之禄位贵盛而身不退,窃为君危之。物盛则衰,天下之常数也。”
又曰:张登谓赵、魏曰:“齐欲伐河东。何以知之?齐之羞与中山之为王甚矣,今召中山,与之遇而许之王,是欲用其兵也。岂若令大国先与之王,以止其遇哉?”赵、魏许诺,果与中山之王而亲之,中山东绝齐而从赵、魏。
又曰:苏秦为燕说齐王,归燕之十城。人有毁苏秦於燕王左右:“卖国反臣也,将作乱。”苏秦恐得罪,归而燕王不复官也。苏秦见燕王曰:“臣,东周之鄙人也,无尺寸功,而王亲拜之於庙,朝而礼之於廷。今臣为王却齐之兵,而攻得十城,宜以益亲;今者而王不官臣,人必有不信,伤臣於王者。臣之不信,王之福也。”
《史记》曰:初,沛公引兵过陈留,郦生上谒,沛公拔吊曰:“延客入。”郦生入,揖,谓沛公曰:“今足下甚若,暴衣露冠,将兵助楚讨不义,足下何不自喜也。臣愿以事见。”
又曰:李斯说秦王曰:“夫以秦之强,大王之贤,足以灭诸侯成帝业。”秦王乃拜斯为长史,听其计。
又曰:田常欲为乱於齐,移兵欲伐鲁。子贡见吴王,说曰:“齐与吴争强,窃为王危之。”王曰:“善。虽然,子待我伐越而听子。”子贡曰:“王必恶越,请东见越王,令出兵以从。”吴王大悦,乃使子贡之越,越王许诺也。
又曰:田常欲伐鲁,子贡至齐,说田常曰:“君之伐鲁过矣,不如伐吴。”吴王果与齐人战於艾陵,大破齐师。故子贡一出,存鲁乱齐。
《战国策》曰:邹忌以鼓琴见威王,王悦而舍之右室。须臾,王鼓琴,邹忌推户入曰:“善!鼓琴。夫大弦浊以春者,君也;小弦廉折以清者,相也;擢之深而令人愉者,政令也;钧以鸣,大小相益,因推而不害者,四时也。故曰:琴音调而天下正也。”
又曰:秦围邯郸急,且降,平原君甚患之。邯郸傅舍吏子李同说平原君曰:“诚能令家之所有尽散,以飨士,士方其危苦之时易得耳。”於是,平原从之,得敢死之士三千。李同遂与三千人赴秦军,秦军为之却三十里。
《史记》曰:汉王数困荥阳、城皋,郦生曰:“今燕、赵已定,惟齐未下。臣请得奉明诏说齐王,使为汉称东藩。”上曰:“善!”
又曰:范增说项梁曰:“君江东楚将,皆争附君者,以君代楚将为能复立楚之後也。”於是项梁然其言也。
又曰:范阳人蒯通说范阳令曰:“窃闻公之将死,故吊。然贺公得通而生。”
又曰:韩非《说难》曰:“计利害以难其攻,直指是非以饰其身,以此相持,说之氏也。”
《战国策》曰:苏秦说六国从合,秦为从长,并相六国,喟然叹曰:“使我有洛阳负郭田二顷,岂能佩六国相印乎?”於是散千金以赐宗族。
又曰:张仪说燕昭王曰:“今王事秦,秦王必喜,赵不敢妄动。”燕王曰:“今大客幸教之,请西面而事秦王耳。”
《战国策》曰:张仪闻苏秦死,乃说楚王曰:“夫为从者,无以异於驱群羊而攻猛兽。兽之与羊,不格明矣。今王不与兽而与群羊,臣窃闻为大王之计过。”
又曰:韩非知说之难,为《说难》书曰:“所说实为厚利而显为名高者也,而说之以名高,则阳收其身而实数疏之;说以厚利,则阴用其而言显荣其身。”
又曰:汉王使随何说淮南王,随何曰:“项王伐齐,大王宜悉淮南之众为楚军前锋。今乃提空名以向楚,臣窃为大王不取也。”淮南王阴许,畔楚与汉。
又曰:李斯诣秦,会庄襄王卒,乃求为秦相吕不韦舍人。不韦贤之,任以为郎。李斯因以得说秦王。秦王乃拜为长史,听其计。
卷四百六十一 人事部一百二
游说中
《史记》曰:苏秦说赵王,王乃饰车百乘、黄金千镒、白璧百双、锦绣千纯,以游诸侯。
又曰:苏秦说齐王曰:“齐三军之良、五家之兵,战如雷霆,解如风雨。”
又曰:蒯通对高祖曰:“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又班彪《王命论》曰:游说之士比天下於逐鹿也。
又曰:汉王使隋何说淮王,隋何曰:“臣请与大王持剑,而归汉王。”
又曰:蒯通为奇策感通韩信,佯以相人说信。
又曰:子贡之晋,谓晋君曰:“臣闻虑不先定不可以应卒,兵不先辩不可以胜敌。今吴战胜,必以其兵临晋。”晋君大恐。
又曰:田常欲为乱於齐,惮高、国、鲍、晏,故移兵欲伐鲁。子贡说田常曰:“臣闻之,忧在内者攻强,忧在外者攻弱。今君忧在内,破鲁以广齐,战胜以骄主,求以成大事难矣。”
又曰:范阳人蒯通君说范阳令曰:“今诸侯叛秦矣。武信君兵且至,而君坚守范阳,少年皆争杀君,下武信君。君急遣臣见武信君,可转祸为福,在今矣。”
又曰:田肯说高祖曰:“秦,形胜之国也,得百二焉。地势便利,其以下兵於诸侯,譬犹居高屋之上建瓴水也。”
又曰:汉王数困荥阳、成皋,计欲捐成皋以东,屯巩、洛以距楚。郦生曰:“臣闻知天之天者,王事可成。王者以人为天,而人以食为天。夫仓敖,天下输久矣。”
又曰:子贡一出说,存鲁,乱齐,破吴,强晋而霸越也。
又曰:汉王数困荥阳、成皋,计欲捐成皋,以东,屯巩、洛以距楚。郦生因曰:“臣愿足下急复进兵,收取荥阳,据敖仓之栗,塞成皋之险,杜太行之道,距飞狐之口,守白马之津,则天下知所归矣。”
又曰:韩非知说之难,为《说难》书曰:“凡说之难,在知所说之心,可以吾说当之。”
又曰:韩信既杀龙且,项恐,使武涉说信曰:“足下右救则汉王胜,左救则项王胜。项王今日亡,则次取足下矣。”
又曰:蒯通说韩信曰:“郦生一士,伏轼掉三寸之舌,下齐七十馀城。”案《汉书》曰:“食其凭轼下齐。”
又曰:张仪闻苏秦死,乃说楚王曰:“今秦与楚接境壤,大王诚能听臣,臣请使秦以秦女为大王箕帚之妾,长为昆弟之国,臣以为计无便於此者。”楚从其计。
又曰:李斯说秦王曰:“自孝公以来,周室卑微,诸侯相兼,关东为六国,秦之乘胜役诸侯,盖六世矣。今诸侯服秦,譬若郡县。夫以秦之强,大王之贤,如老妪灶上扫除,足以灭诸侯,成帝业。今怠而弗急,诸侯复强,相聚约从,虽有黄帝之资,弗能并也。”秦王听其计。
又曰:李左车说成安君陈馀曰:“臣闻韩信涉西河,虏魏王,擒夏悦,新喋血阏与,今乃辅以张耳,议欲以下赵,此乘胜而远斗,其锋不可当。臣闻千里馈粮,士有饥色。今井陉之道,车不得方轨,骑不得成列,其势粮食必在其後。愿足下假臣奇兵三万人,从间道绝其辎重。彼前不得斗,退不得还,吾奇兵绝其後,野无所掠,不至十日,两将之头可致麾下。”
又曰:郦食其说齐王曰:“知天下所归乎?”齐王曰:“天下何归?”曰:“归汉。”“何以言之?”曰:“汉王与项王戮力西面击秦,约先入咸阳者王之。项王负约不与而王之汉中。又还杀义帝,汉王闻之,起蜀汉之兵,责义帝之罪。降城即以侯其将,得财即以分其士,蜀汉之粟方船而下。项羽有背约之名,杀义帝之负,於人之罪无所忘。天下之士归於汉王,可坐而观。今以据敖仓之粟,塞成皋之险,守白马之津,杜太行之陵,距飞狐之口,天下後服者先亡。王疾下汉王,齐国社稷可得而保;不下汉王,危亡可立而待。”乃听郦生。
又曰:高祖使陆生赐尉他印,为南越王。陆生进说它曰:“足下中国人,亲戚昆弟坟墓在真定。今反天姓,弃冠带,欲以区区之越与天子抗衡,祸且及身。乃欲以新造未集之越,屈强於此。汉使一偏将将十方众临越,则杀王降汉,如反覆手耳。”
《汉书》曰:张耳、陈馀北略地燕界。赵王为燕军所获,燕因留之,欲与分地。赵有厮养卒,乃走燕壁,问曰:“知臣何欲?”燕将曰:“若欲得王耳。”曰:“君知张耳、陈馀何人也?”燕将曰:“贤人也。”曰:“其志何欲?”燕将曰:“欲得其王耳。”赵卒叹曰:“君未知两人所欲也。夫武臣张耳、陈馀,杖马下赵数十城,亦各欲南面王。夫臣之与主,岂可同日道哉!两人亦欲分赵而王,时未可耳。今两人名为求王,实欲燕杀之,此两人分赵而王。夫以一赵尚易燕,况以两王右提左挈而责义杀王,灭燕易矣。”燕以为然,乃归赵王。养卒为御而归。
又曰:陆贾说尉他,他赐贾橐中,装直千金。张晏注曰:“珠玉之宝装里也。”
又曰:魏豹叛汉王,汉王谓郦生曰:“缓颊往说之。”
又曰:蒯通知天下权在於韩信,欲说令背汉。曰:“臣愿披心腹,堕介肝胆,效愚忠,恐足下不能用也。”曰:“夫功者难成而易败,时者难值而易失。时不再来,愿足下无疑臣之计。”信犹豫,不忍背汉,遂谢通。通乃阳狂为巫。
又曰:汉三年,与项羽相距京、索间,上数使使劳苦丞相。鲍生谓萧何曰:“数劳苦君者,有疑君。今为君计,遣君子孙昆弟能胜兵者,悉诣军所,上益信君。”於是何从其计,汉王大悦。
又曰:项羽击陈留、外黄,外黄不下。数日降,羽悉令男子年十五以上诣城东,欲坑之。外黄令舍人儿年十三,往说羽曰:“彭越强劫外黄,外黄恐,故降以待大王,大王至,又皆坑之,百姓岂有所归心哉!从此以东,梁地十馀城皆恐,莫肯下矣。”羽然其言,乃赦外黄当坑者。而东至睢阳,闻之皆争下。
又曰:汉王至雒阳,新城三老董公遮说汉王曰:“臣闻顺德者昌,逆德者亡;兵出无名,事故不成。故曰明其为贼,敌乃可服。项王为无道,放杀其主,天下之贼也。夫仁不以勇,义不以力,三军之众为之素服,以告诸侯,为此东伐,四海之内莫不仰德。此三王之举也。”汉王曰:“善!非夫子无所闻。”於是汉王为义帝发丧,哀临三日,发使告诸侯。
又曰:娄敬,齐人也。汉五年,戍陇西,过雒阳,帝在焉。敬脱免辂,见齐人虞将军曰:“臣愿见上言便宜。”虞将军入言,上召见,赐食。敬说曰:“陛下都洛阳,岂欲与周室比隆哉?”上曰:“然。”敬曰:“陛下取天下,与周异。周之先积德累善十有馀世。武王伐纣,成王即位,周公之属傅相焉,乃营成周都雒阳,以为天下中,诸侯四方纳贡职,道里均矣,有德则易以王,无德则易以亡。今陛下与项籍战荥阳,大战七十,小战四十,使天下之民肝脑涂地,哭泣之声不绝,伤疾者未起,而欲比隆成康之时,臣窃以为不侔矣。且夫秦地被山带河,四塞以为固,卒然有急,百万之众可具。夫与人斗,不扌益其亢,拊其背,未能全胜。今陛下入关而都,按秦之故,此亦扌益天下之亢而拊其背也。”高帝即日西都关中。
又曰:陈反,上自将,至邯郸,而韩信谋反关中,吕后用萧何计诛信。上已闻信诛,便拜何相国,益封五千户,令卒五百人一都尉为相国卫。诸君皆贺,邵平独吊,谓何曰:“祸自此始矣。上暴露於外,而君守内,非被矢石之难,而益君封置卫者,以今者淮阴新反於中,有疑君心。夫置卫君,非以宠君也。让封勿受,悉以家私财佐军。”何从其计,上喜悦。
又曰:齐悼惠王时,曹参为相,礼下贤人,请蒯通为客。初,齐王田荣怨项羽,谋举兵叛之。齐处士东郭先生、梁石君在劫中,强从。及田荣败,二人鬼之,相与入山深隐居。客谓通曰:“先生之於曹相国,拾遗举过,显贤进能,齐国蔑若先生者。先生知梁石君、东郭先生,士俗所不及,何不进於相国乎?”通曰:“诺。臣之里妇,与里诸母相善也。里妇夜亡肉,姑以为盗,怒而逐之。妇晨去,过所善诸母,语以事而谢之。里母曰:‘汝安行,我今令而家追汝矣。’即束请火於亡肉家,曰:‘昨暮,犬夜得肉,争斗相杀,请火治之。’亡肉家遽追呼其妇。故里女非谈说之士也,束蕴乞火非还妇之道也,然物有相感,事有可。臣请乞火於曹相国。”曰:“妇人有夫死三日而嫁者,有幽居守寡不出门者,足下即欲求妇,何取?”曰:“取不嫁者。”通曰:“然则求臣亦犹是也,彼东郭先生、梁石君,齐之俊士,隐居不嫁,未尝卑节下意以求仕也。愿足下使人礼之。”曹相国曰:“敬受命。”皆以为上宾。
又曰:袁盎逢丞相申屠嘉,下车拜谒,丞相从车上谢。盎还,愧其吏,乃之丞相舍上谒,求见丞相,曰:“且陛下从代来,每朝,郎官者上书疏,未尝不正辇受其言。言不可用,置之;言可采,未尝不称善。何也?欲以致天下贤士,日闻所不闻,以益圣。今君自闭钳天下之口,而日益愚。夫以圣主责愚相,君受祸不久矣。”丞相乃再拜曰:“嘉鄙人,乃不知,将军幸教。”引与之坐,为上客。
范晔《後汉书》曰:更始,尚书令谢躬留魏郡,太守陈康守邺,自率诸将击五莱贼。世祖因躬在外,乃使吴汉袭其城。汉先令辩士说陈康曰:“盖闻之,上智不处危以侥幸;中智能因危以为功;下愚安於危以自亡之。智在人所由,不可不察。今京师败乱,四方□扰,公所闻也。萧王兵强士附,河北归命,公所见也。谢躬内背萧王,外失众心,公所知也。公今据孤危之城,待灭亡之祸,义无所立,节无所成,不若开门内军,转祸为福,免下愚之败,收中知之功。此计之至者也。”康然之,於是开门内汉。
又曰:袁绍奔冀州,董卓购募求绍。时侍中周秘、城门校尉伍琼等阴为绍说卓曰:“夫废立大事,非常人所及。袁绍不识大体,恐惧出奔,非有它志。今急购之,势必为变。袁氏树恩四世,门生故吏遍於天下,若收豪杰以聚徒众,英雄因之而起,则山东非公之有也。不如赦之,拜一郡守,绍喜於免罪,必无患矣。”卓经为然,乃遣授绍渤海太守。
又曰:袁绍以书要公孙瓒,以袭冀州,收韩馥。绍乃使外甥陈留高及颍川荀谌等说馥曰:“公孙瓒乘胜来南,而诸郡应之。袁车骑意未可量也。窃为将军危之。”馥惧曰:“然则为之奈何?”谌曰:“君自料宽仁容众,为天下所附,孰与袁氏?”馥曰:“不如也。”“临危叱决,智勇迈於人,又孰与袁氏?”馥曰:“不如也。”“世布恩德,天下之蒙其惠,又孰与袁氏?”馥曰:“不如也。”谌曰:“今将军资三不如之势,久处其上,袁氏一时之杰,必不为将军下也。且公孙提征伐之卒,其锋不可当。夫冀州天下之重资,若两军并力,兵交城下,危亡可立而待也。夫袁氏将军之旧,且同盟。当今之计,莫若举冀州以让袁氏,厚德将军,公孙瓒不能复与之争矣。是将军有让贤之名,而身安於太山也。愿勿有疑。”馥性怯,因然其计。
又曰:沮授说袁绍曰:“将军累叶台辅,世济忠义。今朝廷播越,宗庙残毁,观诸州郡,虽外托义兵,内实相图,未有匡正社稷恤民之意。且今州城粗定,兵强士附,西迎大驾,即宫邺都,挟天子令诸侯,畜士马以讨不庭,谁能御之?”
又曰:曹操与袁绍相持於官渡,绍遣人求助,刘表许之,而不至,亦不助曹操,且欲观天下之变。从事中郎南阳韩嵩、别驾刘先说袁曰:“今豪杰并争,两雄相持,天下之重在於将军。将军若欲有,起乘其弊可也;如其不然,因将军所宜从。岂可拥甲十万,坐观成败,求援而不能助,见贤而不肯归!此两怨必集於将军,恐不得复中立矣。”
又曰:曹操军至新野,蒯越、韩嵩、傅巽等说刘琮曰:“逆顺有大体,强弱有大势。以人臣拒人主,逆道也;以新造之楚御中国,必危;以刘备敌曹公,不当也。三者皆短,欲以抗王师之锋,必亡之道也。将军自料何与刘备?”琮曰:“不若也。”巽曰:“诚以刘备不足御曹公,则虽保全楚不能自存也,诚以刘备足御曹公,则备不为将军下也。愿将军勿疑。”琮乃请降。
又曰:阎忠说皇甫嵩曰:“将军指挥足以展风□,叱咤可以兴雷电。”
《东观汉记》曰:隗嚣将王玄说嚣曰:“昔更始,四方响应,天下喁喁,谓之太平,一旦坏败。今南有子阳,北有文伯,江湖海岱,王公十数,而欲牵儒生之说,弃千乘之基,计之不可者也。今天水完富,士马最强,北取西河,东收三辅,案秦旧迹,表里山河,玄请以一丸泥为大王东封函谷关,此万世一时也。若计不及此,且畜养士马,据隘自守,旷日持久,以待四方之变,图王不成,其弊犹足以霸。”嚣然其计。
又曰:更始,大司马朱鲔守洛阳,吴汉诸将围守,数月不下。世祖以岑彭尝为鲔校尉,令彭说鲔曰:“赤眉已得长安,今公谁为守乎?萧王受命,平定燕、赵,百姓安土鲔归心,贤俊四面□集。今北方清净,大兵来攻洛,保一城欲何望乎?不如亟降。”鲔曰:“大司徒公被害时,鲔与其谋,又谏更始无遣上北伐,自知罪深,故不敢降耳。”彭还,诣河阳白上,上谓彭复往晓之:“夫建大事者,不忌小怨。今降,官爵可保,况诛罚乎?”上指水曰:“河水在此,吾不食言。”彭奉上旨,复至城下说鲔,因曰:“彭往者得执鞭侍从,蒙荐举拔擢,深受厚恩,思以报义,不敢负公。”鲔从城上下索曰:“当如此来。”彭趋索欲上。鲔见其不疑,即曰:“旦蚤与我会,上东门外。”彭如期往,与鲔交马语。鲔轻骑诣,降,彭为杀羊具食。鲔身为降虏,未见吴公,诸将不敢食。彭即令鲔自缚,与俱见吴公。将诣行在所河津亭,上即时解鲔缚,复令彭夜送归洛阳。
又曰:更始使侍御史黄党即封世祖为萧王,罢兵,耿曰:“今使者来,欲罢兵,不可听也。兵一罢,不可复会也。”上曰:“国家已都长安,天下大定,何用兵为?”曰:“青、徐之贼,铜马、赤眉之属数十辈,辈数十万众,皆东至海,所向无前,圣公不能辨也,败必不久。”帝起坐曰:“卿失言,我击卿。”曰:“大王哀厚如父子,故披赤心为大王陈事。”上曰:“我戏卿耳。何以言之?”曰:“百姓患苦,王莽苛刻日久,闻刘氏复兴,莫不欣喜,望风从化,而去虎口,就慈母,倒戟横矢,不足以喻。明公首事,南破昆阳,败百万师;今复定河北,以义征伐,表善惩恶,躬自克薄,以待士民,发号响应,望风而至,天下至重,公可自取,无令他姓得之。”上曰:“卿若东得,无为人道之。”曰:“此重事,不敢为人道也。”
又曰:冯异因间进说曰:“天下同苦王氏,思汉久矣。更始诸将纵横暴虐,所至虏掠,百姓失望。今公专命方面,施行恩德。夫有桀纣之乱,乃见汤、武之功;民人饥渴,易为充饱。宜急分遣官属,徇行郡县,理冤结,布惠泽。”上纳之。
又曰:隗嚣既立,便聘平陵方望为军师。望至,说嚣曰:“足下欲丞天顺民,辅汉今而起,立者乃在南阳,王莽尚据长安,虽欲以汉为名,其实无所受命,将何以见信於众?宜急立高庙,称臣奉祠,所谓神道设教,求助民神者也。且礼有损益,质文无常。削地开兆,茅茨土阶,以致其肃敬。虽未备物,神明其舍诸?”嚣从其言。
又曰:蜀郡功曹李熊说公孙述曰:“方今四海波荡,匹夫横议。将军割据千里,地方十城,若奋发盛德以投天隙,霸王之业成矣。宜改名号,以镇百姓。”述曰:“吾亦虑之,公言起我意。”於是自立为蜀王。熊复说述曰:“今山东饥馑,人民相食;兵所屠灭,城邑丘墟。蜀地沃野千里,土壤膏腴,果实所生,无而饱。女工之业,覆衣天下。名材竹,不可胜用,又有鱼盐银铜之利,浮水转漕之便。北据汉中,杜褒、斜之途,东守巴郡,拒杆关之口;地方数千馀里,战士不下百万。见利则出兵而略地,无利则坚守而力农。东下汉水以窥秦地,南顺江流以震荆、仰所谓用天因地,成功之资也。君有为之声,闻於天下,而名号未定,志士狐疑,宜即大位,使远人有所依归。”述遂自立为天子。
又曰:荆邯东方渐平,兵且西向,说公孙述曰:“兵者,帝王之大器,古今所不能废也。昔秦失其守,豪杰并起,汉祖无有前人之迹,立锥之地,起於战阵之中,躬自奋击,兵破身困数矣。然军败复合,创愈复战。何则?死而功成,逾於却就於灭亡。臣之愚计,以为宜及天下之望未绝,豪杰尚可招诱,急以此时发国内精兵,令田戎据江南之会,倚巫山之固,筑垒坚守,傅檄吴、楚,长沙已南必随风而靡。令延岑出汉中,定三辅,天水、陇西拱手自服。如此,海内震摇,冀有大利。”
又曰:邓禹闻上安集河北,即杖策比渡,追及於邺。上欣其至,禹进说曰:“更始虽都关西,今山东未安,赤眉、青犊之属,动以万数,三辅假号,往往群聚。更始既未有所挫,而自听断,诸将皆庸人屈起,志在财币,争用威力,朝夕自快,非有忠良明知,深虑远图,欲尊主安民者。明公虽建蕃辅之功,犹恐无所成立。於今之计,莫如览延英雄,务悦民心,立高祖之业,救万民之命。以公而虑天下,不足定也。”上大悦,因令左右号禹曰邓将军,常宿止於中,与定计议。
又曰:光武以寇恂为河内太守,行大将军事。恂同门生董崇说恂曰:“上新即位,四方未定,而君以此时据大郡,此谗人所侧目,怨祸之府也。宜思功遂身退之计。”恂然其言,因病不视事。
卷四百六十二 人事部一百三
游说下
《魏志》曰:袁绍领冀州牧,从事沮授说绍曰:“将军属废立之际,忠义奋发。虽黄巾猾乱,黑山跋扈,举军东向,则青州可定;还讨黑山,则张燕可灭。迎大驾於西京,复宗庙於洛邑,号令天下,以讨未服,以此争锋,谁敌之?”绍喜。
王沉《魏书》曰:桓阶,字伯绪。天下乱,太祖兴义兵,袁绍强盛,刘表举州应之。阶说其守张羡曰:“夫举事而不本於义,未有不败者也。曹公虽弱,扶义而起,奉王命以讨有罪。”羡曰:“善矣!”
鱼豢《魏典略》曰:苏秦四说秦惠王,书十上,而说不行。
《蜀志》曰:曹公追先主与诸葛亮至於夏口,亮曰:“事急矣,请求救於孙将军。”亮说权曰:“曹操之众,远来疲弊,闻追豫州,骑一日一夜行三百里,此所谓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者。今将军诚与豫州协规同力,破操军必矣。”权大悦,即并力拒曹公,败於赤壁。
又曰:曹公追先主至於夏口,诸葛亮曰:“事急矣,请奉命求救於孙将军。”时权军柴桑,观望成败,亮说权曰:“海内大乱,将军起兵江东,刘表豫州收众汉南,与曹操并争天下。今操芟荑大难,略已平矣,遂破荆州,威震四海。英雄无所用武,故豫州牧遁逃至此。将军量力而处之:若能以吴、越之众与中国抗衡,不如与之绝;若不能当,何不按兵束甲,北面而事之!今将军外托服从之名,而内怀犹豫之计,事急而不断,祸至无日矣!”
《晋中兴书》曰:苏峻反,温峤推陶侃为盟主。侃欲西归,峤说侃曰:“天子幽逼,社稷危殆,四海臣子,肝脑涂地,峤等与公致命之秋。事若克济,则臣主同休;如其不然,身虽灰灭,足以谢责於先帝。今之事势,义无旋踵,骑虎之势,可得下平。公若违众独反,众心必沮;沮众以败事,义旗将回指於公矣。”侃无以对,遂留不去。
又曰:建兴初,祖逖进说曰:“晋室之乱,非上无道而逃民怨叛也。由藩王争权,自相诛灭,遂使戎狄乘隙,毒流中原。今天下既被残酷,遗黎思本,人有奋击之心,但悉无所凭倚。大王诚能命将帅,使若逖等执殳前驱,上为国家雪耻,下为百姓请命,则郡国豪杰必因风响起,沉溺之民欣於来苏也。扫洒中原,清复寰宇,此千载之一时,愿大王图之。”中宗於是始欲疆理神州。
又曰:刘牢之屯洌州,桓玄至於湖熟,遣牢之族舅何睦说曰:“今君战败则倾宗,战胜亦覆族,欲以是安归乎?孰若翻然改图,惟理是宅,则身与金石等固,名与天壤无穷哉?”牢之得说,诣玄请降也。
范亨《燕书》曰:晋室大乱,高祖方经略江东,高诩说高祖曰:“自王公政错,士人失望。襁负归公者,动有万数。今王氏败没,而福宿见尾箕,其兆可见也。今晋室虽衰,人心未变。宜遣贡使江东,亦有所尊,然後仗义声以扫不庭,可以有辞於天下。”高祖深纳焉。
《宋书》曰:二凶构逆,王僧达回惑,不知所从。有客说之曰:“为君计,莫若承义师之檄,移告傍郡,使工言之士,明示祸福也。”
《唐书》曰:李怀光屯军咸阳,反状始萌。李景略时说怀光,请复宫阙,迎大驾,怀光不从。景略出军门恸哭曰:“谁知此军一旦陷於不义?”军士相顾,甚义之,因退归私家。
又曰:柏耆者,将军良器之子。素负志略,学纵横家流。会王承宗以常山叛,朝廷厌兵,欲以恩泽抚之。耆于蔡州行营以画干裴度,请以朝旨奉使镇州,乃自处士授左拾遗。既见承宗,以大义陈说,承宗泣下,请质二男,献两郡,由是知名。
韦昭《吴书》曰:将军曹仁在公安拒守,吕蒙令虞翻说之。翻至城门,仁不肯相见,乃为书曰:“将军守荣逃带之城而不降,死战则毁宗灭祠,为天下笑,幸熟思焉。”仁得书,流涕而降之。
《太公六韬》曰:文王斋戒三日,乘田车田马田於渭之阳。吕尚以竿以渔曰:“今臣言至情不讳,君其恶之乎?缗微饵明,小鱼食之;缗调饵多,大鱼食之。夫鱼食于饵乃牵於缗,人食其禄而服於君。故以饵取鱼,鱼可杀;以禄取人,人可竭也。”
《春秋後传》曰:梁以张仪为,齐楚怒,约而攻梁,雍沮曰:“请令解攻。”雍沮谓齐、楚之王曰:‘王亦闻张仪之约秦王乎?”曰:‘王若相仪于梁,齐楚恶仪必攻魏,魏战而胜,是齐楚之兵折而仪固得梁矣。若不胜,梁必事秦,以持其国,必割地以赂王。若欲复攻,其弊不足以应秦。’此仪之所以与秦王阴相约也。”齐楚王曰:“善。”乃遽解兵。
又曰:魏加问春申君:“闻欲将临武君,有之乎?”曰:“有矣。”加曰:“臣少之时好射,臣愿以射譬,可乎?”春申君曰:“可。”曰:“更嬴与魏王处廪下,更嬴谓魏王曰:臣能为王虚发而下鸟。有间,雁来,更嬴虚发而鸟下。魏王曰:然则射可至此乎!更嬴曰:此孽也。王曰:何以知之?对曰:其飞徐而鸣悲者,故创痛也。鸣悲者,久失群也,今临武君尝为秦孽,不可为距秦之将也。”
又曰:皇甫嵩既破黄巾,威震天下,故信都令汉阳阎忠说嵩曰:“难得易失者,时也;时至不旋踵者,机也。故圣人常顺时而动知者,必因机以发。今将军遭难得之时,蹈机而不发,将何以权大名乎!”
又曰:刘备救徐州刺史陶谦,会谦病死。伏波将军陈登说备曰:“今欲为使君合众十万,上可以匡主济人,成五霸之业,下可以割地守境,书名竹帛。若使君不听,登亦未听使君得发。”备遂领徐州。
孔演《汉魏春秋》曰:兴平玄年,曹公复征陶谦,陈宫说张邈曰:“雄杰并起,君以千里之众,当四战之地,抚剑顾盼,亦足以为人豪,而反制於人,不以鄙乎!”
《魏氏春秋》曰:锺会阴怀异图,姜维见而知其心,谓可构成扰乱以图克复,乃诡说之曰:“君自淮南已来,算无遗策,晋道克昌,皆君为之。今复定蜀,威德大震,其民高其功,而主畏其谋,欲以此安归乎!夫韩信不背汉於扰攘,而见疑於既平;大夫种不从范蠡于五湖,卒伏剑而亡。彼岂暗主愚臣哉?利害使之然也。今君大功既立,大德已著,何不法陶朱公泛舟绝迹,全功保身,登峨嵋之岭而从赤松游乎?”会曰:“君言远矣,我不能行,且为全身之道,或未尽於此也。”维曰:“其他则君智力之所能,无烦於老夫矣。”由是情好欣甚。
《周载》曰:薄疑者,卫之居士也。疑进说卫嗣君以王道,嗣君悦,延之以相,辞曰:“疑之母以疑为贤,然与疑议家事既定,则又决之所幸蔡妪,故事多不就。母子之间犹不免乎蔡妪之议,今人主皆有蔡妪,而於臣非骨肉之亲,安得不败?”君曰:“寡人闻命。”遂相之,委以从事。
《江表传》曰:曹公闻周瑜年少有俊才,谓可游说动也。密下扬州,遣九江蒋有仪容,以才辩见称,独步江淮之间,莫与为对。乃布衣葛巾,自托私行诣瑜,瑜出迎之,立谓曰:“子翼卿苦远江湖,为曹氏作说客耶?”曰:“吾与足下州里,中间别隔,遥闻芳烈,故来叙阔,并观雅颂,而云说客,无乃逆诈乎!”瑜曰:“吾虽不及夔、旷,闻弦赏音,足知雅曲也。”因延入,为设酒食。後三日,瑜请与周观营中,行视仓库军资器仗,言讫,还饮宴,示之侍者服饰珍玩之物。因谓曰:“丈夫处世,一遇知己,外守君臣之义,内结骨肉之恩,言行计从,祸福共之。假使苏、张更生,郦叟复在,吾犹拊其背而折其辞,岂足下幼生所能移乎!”但笑,终无所言。还,称瑜雅量,非言辞所所间。中州之士亦以此多之。
王充《论衡》曰:傅称苏秦、张仪纵横之术习之於鬼谷先生。掘地为坎,曰:“能下,说令我泣,出则能分人主之地。”苏秦下,说鬼谷先生泣沾衿;张仪下,说鬼谷先生泣亦沾衿。
刘向《说苑》曰:孙卿曰:夫谈说之术,端盛以处之,坚强以持之。
《庄子》曰:昔赵文王喜剑,剑士日夜相击於前。太子悝患之,乃使以千金奉庄子,庄子不受。请持剑服,剑服成,乃见王曰:“臣有三剑,有天子剑,有诸侯剑,有庶人剑。天子之剑,包以四夷,裹以四时,一用天下服。此天子之剑。”於是文王不出宫三月,剑士皆伏弊之也。
《列子》曰:邓析操两可之说,设无穷之弊。
韩子《说难》篇曰:不可不察爱憎之主而後说焉。
又《说难》篇曰:凡事以密成,亦以泄祸。未必其身泄也,而语及所匿之事,如此者身危矣。
又《说难》篇曰:龙喉下有逆鳞,有婴之则必煞人;人主亦有逆鳞,说者能无婴人主之逆鳞,则几死矣。
又《说难》篇曰:大意无所拂悟,辞言无所击排,然後极骋智辩焉。
又《说难》篇曰:略事陈意,则曰怯懦而不尽;虑事广肆,则曰草野而倨侮。此说之难也。
又《说难》篇曰:凡说得亲近不疑,而得尽其辞也。
《鬼谷子》曰:《抵(音熙)篇》云:“者始有朕,可抵而塞,可抵而却。圣人知之,独保其用。因作说事。
又曰:《量权篇》云:“与智者言,依於博;与博者言,依於辩;与辩者言,依於要。此其说也。”
又曰:《午合篇》云:“伊尹五就桀,五就汤,然後合於汤。吕尚三入殷朝,三就文王,然後合於文王。此天知之至,归之不疑。”注云:伊尹、吕尚各以至知说圣王,因泽钓行其术策。
又曰:《摩意篇》云:“摩者,揣之也。说莫难於悉行,事莫难於必成。”注曰:摩不失其情,故能建功。
又曰:《量权篇》云:“言有通者从其所长,言有塞者避其所短。”注曰:人辞说条通理达,即叙述从其长者,以昭其德。人言壅滞,即避其短,称宣其善,以显其行。言说之枢机,事物之志务者也。
又曰:《反覆篇》云:“其和也,若比目鱼;其司言也,若声与响。”注曰:和,答问也。因问而言,申叙其解,如比目鱼相须而行,候察言辞,往来若影随形,响之应声。
又曰:《量权篇》云:“介虫之捍必以甲而後动,螫虫之动必先螫毒。故禽兽知其所长,而谈者不知用也。”注云:虫以甲自覆鄣,而言说者不知其长。
又曰:《揣情篇》云:“说王公君长则审情,以说王公,避所短,从所长。”
又曰:《谋虑篇》云:“乃立三仪,曰上中下,日参以立焉。变生事,事生谋,谋生计,计生仪,仪生说,说生进。”注曰:三仪,有上有下有中。会同异曰仪,决是非曰说。
《吕氏春秋》曰:伍子胥将见吴王而不得。客有言之於王子光者,王子光见之而恶其貌,不听其说而辞之。客请之,王子光曰:“其貌吾所甚恶也。”客以告子胥,子胥曰:“此易改也。愿令王子光居於堂上,重帷而见其衣。”子光许之。胥说之半,王子光举帷,搏其手而与之坐。说毕,王子光大悦。子胥以为有吴国者必王子光也,退而耕於野十年。子光为王,任子胥,子胥乃为法制,下贤良,选阵士,习战斗;六年然後大胜楚於柏举,九战九胜,逐北千里,昭王出奔。
又曰:韩氏城新城,期十五日而成。段桥为司空。有一县後二日,段桥执其吏而囚之。囚者之子走告封人子高曰:“惟先生能活臣父。”封人子高曰:“诺。”乃见段桥,自扶而上城。封人子高左右望曰:“美哉城!壹大功矣。子必有厚赏矣。自古及今,功若此其大也,而能无有罪戮者,未曾有也。”封人子高出,段桥使人夜解其吏之束缚之者,而出之。说之行若此其精也。封人子高可谓善说矣。
又曰:孟尝君为从,公孙弘谓孟尝曰:“不若西观秦王之意。”弘见昭王曰:“薛之地小大?”弘曰:“百里。”昭王曰:“寡人之国,地数千里,犹未敢以有难也。今薛百里之地而欲难寡人乎?”公孙弘曰:“孟尝君好士,大王不好士。”昭王笑而谢之。
又曰:善说者若巧士,因人之力以自为力,因其来而与来,因其往而与往,所因便也。
《尸子》曰:公输般为蒙天之阶,阶成,将以攻宋。墨子闻之,赴于楚,行十日十夜而至於郢。见王,曰:“今有人於此:舍其文轩,邻有弊舆而欲窃之;舍其锦绣,邻有短褐而欲窃之;舍其粱肉,邻有糟糠而欲窃之。此为何若人?”王曰:“必窃疾矣。”墨子曰:“荆之地,方五千里,宋方五百里,此犹文轩之与弊舆也。荆有□梦,犀兕麋鹿盈溢,江汉之鱼鳖鼋鼍为天下饶;宋所谓雉兔鲋鱼者也,犹粱肉之与糟糠也。荆有长松文柏、梓冉豫章,宋无长木,犹锦绣之与短褐也。臣以王之攻宋也,为与此同类。”王曰:“善哉。”请无攻宋。
《孔丛子》曰:齐攻赵国禀立,赵使孔青击之,克齐军,尸三万。赵王诏勿归其尸,将以困之。子慎聘齐,曰:“以臣愚计,贫齐之术乃宜归尸。使其家远来迎尸,不得事农,一费;归而葬之,二费也。一年之中丧三万,费欲无困贫,弗可得也。”王曰:“善。”
又曰:五国约而诛秦,未入秦境而留兵于成皋,子慎谓市丘君曰:“此师楚为之主,今兵不散,殆有异意,君其备之。”市丘君曰:“先生幸而教之。”子慎许诺。遂见楚王曰:“王约五国而伐秦,事既不集,王胡不卜交乎?”楚王曰:“奈何?”子慎曰:“王今出令使五国勿攻市丘,五国重王则听王之令矣。不重王则且反王令而攻市丘。以此卜为国交王之轻重必明矣。”楚王敬诺而五国散。
扬雄《解嘲》曰:娄敬委辂脱免,掉三寸之舌。案《汉书》曰:“娄敬说高祖西都。”
又曰:上说人主,下谈公卿,一从一横,论者莫当。
班固答宾戏曰:游说之徒,风电激。
卷四百六十三 人事部一百四
辩上
《说文》曰:辩,(被免切。)治也。
《尚书》曰:君罔以辩言乱旧政。
《尔雅》曰:诸诸便便,辩也。
《论语》曰:便便言,惟谨尔。(郑玄曰:便便,辩也。)
又曰:孔子曰:“恶利口之覆邦家者。”
又曰:御人以口给。
《家语》曰:子夏问子贡何人,子曰:“辩人,丘弗及也。”
又曰:宰予,鲁人也,有口才,以言语著名。
又曰:孔子登农山,谓二三子各言尔志。子贡进曰:“赐愿使齐、楚合战於莽氵养之野,两垒相当,旗鼓相望,埃尘相接,挺刃交兵。赐着缟衣白冠,陈说其间,推论利害,二国释患,惟惟赐能之矣。”夫子曰:“辩哉!”
《史记》曰:子贡利口巧辞,孔子常绌其辩。田常欲为乱於齐,移兵欲伐鲁,孔子谓弟子曰:“夫鲁,坟墓所处,父母之国。国危,二三子何为莫出。”子贡请出,孔子许之,遂行。子贡壹出,存鲁,乱齐,破吴,强晋,霸越。
又曰:汉遣陆贾说项王,请太公,项王弗听。汉王复使侯公往说项王,乃与汉约,中分天下,割鸿沟以西者为汉,鸿沟以东者为楚。项王即归汉王父母妻子,军皆呼万岁。汉王乃封公为平国君,曰:“此天下辩士。”所居号为平国。
又曰:范睢欲事魏王,家贫无自资,乃先事魏中大夫须贾。为魏使齐,齐襄王闻雎辩有口,赐金印及牛酒。
又曰:上问上林诸尉禽兽,十馀,左右视不能对。虎圈啬夫从旁代尉对,上所问禽兽簿甚悉,次观其口对,响应无泅拢乃拜啬夫为上林令。
又曰:秦蔡泽游学於诸侯,大小甚众而不遇。因从唐举相,曰:“闻子相李兑,百日之内持国柄,有之乎?”曰:“有之。”泽曰:“今若臣者何如?”唐举熟视而笑曰:“先生揭鼻、戾唇、颜、蹙,吾闻圣人不相,殆先生乎?”蔡泽被唐举之戏,乃曰:“富贵吾所自有,吾不知者寿也,愿闻之。”举曰:“先生从今已往四十三岁。”泽笑谢去,谓其御者曰:“吾跃马,食肉,富贵四十三年亦足矣。”乃来入秦。使人宣言以感怒应侯范睢曰:“燕客蔡泽,天下俊雄弘辩智士也。彼一见秦王,必夺君位。”应侯使人召泽。泽入,揖应侯。应侯固不快矣,及见又倨,应侯因让之曰:“子尝宣言欲代吾相秦,岂有之乎?”对曰:“然。”应侯曰:“请闻其说。”泽曰:“吁,君何见之晚耶!夫四时之序,功成者去,未成者来。君禄位贵盛,私家之富皆已极矣,不退将危,臣之代君,不亦宜乎!”应侯善之,乃延入坐,为上客。後数日,入朝,言於王曰:“客有新从山东来者蔡泽,其人辩士。臣见人众,莫能及之,臣不如也。”王召见,与语,大悦之,拜为客卿。应侯因谢病请归相印。昭王许之,以泽为相,终如其志。
又曰:苏秦初与张仪俱事鬼谷先生十一年,皆通六艺,经营百家之言。鬼谷先生弟子五百馀人,为之土窟,窖深二丈。先生曰:“有能独下,说窖中,使我泣出者,则能分人主之地。”久,苏秦下说窖中,鬼谷先生泣下沾衿。次张仪下说窖中亦泣。先生曰:“苏秦词说与张仪一体也。”
又曰:楚陈轸,词辩之士也。初与张仪俱事秦惠王,惠王皆重之。仪恶轸於王曰:“陈轸重币轻信,秦使之楚,将为交也。今楚不善於秦而善於轸。王以仪言召轸问之,轸曰:“然。王闻楚有两妻者乎?”王曰:“不闻。”轸曰:“楚有两妻者,人挑其长者,长者骂之,挑其少者,少者复挑之。居无何,有两妻者死。客谓挑者曰:“谓汝娶长者乎,少者乎?”挑者曰:“娶长者。”客曰:“长者骂汝,少者复挑汝,何故娶长者?”对曰:“居人之所,则欲其挑我,为妻,则欲其骂人。今楚王明主,昭阳贤相,使轸为臣常以国情输楚,楚王将不留臣,昭阳将不与臣从事矣。臣必之楚,足以明臣为楚不与也。”轸出,张仪入问王曰:“轸果欲之楚不?”王曰:“然。轸,天下之辩士。寡人遂无奈何也。”惠王终相张仪,轸遂奔楚,楚用为上卿。後轸为楚使之秦,惠王见之,谓曰:“子去寡人之楚,寡人甚思子,子思寡人乎?”轸曰:“王闻越人庄舄乎?”王曰:“不闻。”轸曰:“越人庄舄仕楚执,有顷而病。楚王曰:舄,越之鄙人。凡人之思。固在其病也。思越则越声,不思越则楚声。使人听之,犹尚越声。今臣虽弃逐之楚,能无秦声哉!”
《汉书》曰:郦食其有词辩,年六十,身长八尺,鬓皓然。请见高祖,谒者曰:“上好骂人,不喜儒生,有客冠而来者,辄解其冠而溺其中。”食其作色叱之曰:“我高阳酒徒,何儒生之有!”谒者股栗而见之,高祖乃踞床使两女子洗足。食其入,长揖不拜,曰:“欲助秦攻诸侯乎?将欲率诸侯攻秦乎?”高祖骂曰:“竖儒!夫天下同苦秦久矣,故诸侯相率攻秦,汝奚为助秦耶?”食其曰:“必欲聚合义兵诛无道秦,不宜踞见长者。”高祖懔然而起,拔足挥洗摄衣,延食其坐而谢之。食其因言六国纵横王霸之道。高祖大悦,问其计,食其曰:“足下起乌合之众,收散乱之兵,不满二旅,而欲鼓行入秦,所谓探虎口而喂饿狼也。夫陈留者,当天下之冲,四通五达之郊,城坚粟多,可以少留。臣知其令,请使命下之。如不听,可举兵攻之,臣为内应,不崇朝而拔之矣。”於是高祖乃遣食其说陈留令,高祖引兵随之,遂下陈留。
又曰:少府五鹿充宗贵幸,善梁丘氏《易》。玄帝好之,欲考其异同,令与诸家论《易》。充宗贵辩口,诸儒莫能与抗,皆称疾,不敢会。有荐朱□者,召入,摄齐登台,抗首而请,音动左右。既论难,连柱五鹿君,故诸儒为之语曰:“五鹿岳岳,朱□折其角。”
又曰:娄护为人短小,精辩,论议常依名节,听之者竦然。与谷永俱为五侯上客,长安号曰:“谷子□之笔札,娄君卿之唇舌”,言其见信用也。
又曰:晁错,颍川人也。为太子家令,以其辩得幸太子,太子家号曰:“智囊”。
又曰:田贵幸,为中大夫,辩有口,学《盘盂》诸书。(应劭曰:黄帝史,孔甲所作名也。孔甲《盘盂》二十六篇。)
又曰:东方朔自公卿在坐,朔皆傲弄,无所屈。上以朔口谐给,尝问:“先生视朕何如主也?”朔对曰:“自唐、虞之隆,成、康之际,未足喻当世。臣朔伏观陛下功德,陈五帝之上,在三王之右。非若此而已,诚得天下贤士,公卿在位咸得其人。譬若以周、邵为丞相,孔丘为御史大夫,太公为将军,卞庄子为卫尉,皋陶为大理,后稷为司农,伊尹为少府,(应劭曰:伊尹善烹割,太官属少府,故令作。)子贡使外国,颜闵为博士,子夏为太常,孟子为右扶风,季路为执金吾,契为鸿胪,龙逢为宗正,伯夷为京兆,管仲为冯翊,鲁般为将作,山甫为光禄,申伯为太仆,延陵季子为水衡,百里奚为典属国,(晓其风俗,故令为之。)柳下惠为大长秋,史鱼为司直,蘧伯玉为太傅,(如淳曰:太傅傅人主使无过,伯玉欲寡其过也。)孔父为詹事,叔敖为诸侯相,子产为郡守,王子庆忌为期门,夏育为鼎官,羿为旄头,宋万为式道侯。”上乃大笑也。
又曰:终军,字子□,济南人。少好学,以辩博能属文闻於郡。年十八,选为博士弟子。至府,太守闻其有异才,召见军,甚奇之。及至长安上书言事,武帝异其文,拜军为谒者给事中。
又曰:蒯通知天下权在於韩信,欲令背汉,乃先微感信曰:“仆尝受相人之术,相君之面,不过封侯,又危而不安;相君之背,贵而不可言。”信曰:“何谓也?”通曰:“天下初作难也,俊雄豪杰建号壹呼,天下之士□合雾集,鱼鳞杂袭,飚至风起。当此之时,忧在亡秦而已。今刘、项分争,使人肝脑涂地,流离中野,不可胜数。今时两主悬命足下,足下为汉则汉胜,与楚则楚胜。臣愿披心腹,肝胆,效愚忠,恐足下不能用也。方今为足下计,莫若两利而俱存之,三分天下,鼎足而立。天下孰不听足下,愿图之。”信曰:“汉王遇我厚,吾岂可见利而背恩乎!”通曰:“臣闻勇略震主者身危,功盖天下者不赏。今足下挟不赏之功,载震主之威。归楚,楚人不信;归汉,汉人震恐。足下欲将安归乎?故猛虎犹预,不如蜂虿之致螫;孟贲狐疑,不如童子之必至。”信不忍背汉,遂谢通。通说不听,惶恐,乃佯狂为巫。天下既定,後信以罪废为淮阴侯,谋反被诛,临死叹曰:“悔不用蒯通之言。”高帝曰:“是齐辩士蒯通。”乃诏齐召蒯通。通至,上欲烹之,曰:“若教韩信反,何也?”曰:“狗各吠非其主。当彼时,臣独知韩信,非知陛下也。且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高材者得。天下汹汹,争欲为陛下所为,顾力不能,何惮诛耶!”上乃赦之。
又曰:淮南王黥布反,朱建谏之,不听。汉既诛布,闻建谏之,高祖赐建号“平原君”,家徙长安。为人辩有口,刻廉刚直,行不苟合,义不取容。
又曰:辩士曹丘生数招权顾金钱,(孟康曰:招金钱,事权贵,而求事也。)事贵人赵谈,窦长君等善。季布闻,寄书谏长君曰:“吾闻曹丘非长者,勿与通。”及曹丘归,欲得书谒布。窦长君曰:“季将军不说足下,足下无往。”固请,遂使书人先发书,布大怒。曹至,则揖布曰:“楚人谚曰:‘得黄金百镒,不如得季布一诺。’足下何以得此声梁、楚之间哉!且仆与足下俱楚人,使仆游扬足下名於天下,顾不美乎?何足下之距仆深也!”布乃大悦,引入,留数日,为上客,厚送之。布名所以益闻者,曹丘扬之也。
范晔《後汉书》曰:黄琬,字子琰,琼之孙。早而辩慧。祖父琼为魏郡太守,建和玄年正月日蚀,京师不见而琼以状闻梁太后。太后诏问所蚀多少,琼思其对而未知所况。时琬年七岁,在旁,云:“何不言日蚀之馀,如月之初?”琼大惊,即以其言应诏。
又曰:孔融,字文举。孔子二十世孙也。李膺为河南尹,恃才倨傲,诫守门者:“非吾通家子孙不得辄通。”融年十二,入洛,欲以观其人,乃谓守门者曰:“吾与李君通家子孙耳。”守门者告膺,膺呼召,问曰:“卿与吾有何所故?”融曰:“臣先君孔子与公老君同德比义,则臣与公累代通家也。”膺大悦,引坐,谓曰:“卿欲食乎?”融曰:“须食。”膺曰:“教卿为客之礼,主人问食,但让不须。”融曰:“不然。教君为主之礼,但置于食,不须问客。”膺惭,乃叹曰:“吾将老死,不见卿富贵也。”融曰:“公殊未死。”膺曰:“如何?”融曰:“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向来公言,未有善也,故知未死。”膺甚奇之。後与膺谈论百家经史,应答如流,膺不能下之。
又曰:刘,字伯祖,中山安国人也。初察孝廉,补尚书侍郎,闲悉故事,文札强辩,每有奏议,对应为侪类所归。
谢承《後汉书》曰:郭弘为郡上计吏。正月朝觐,弘进殿下谢祖宗受恩,言辞辩丽,专对移时。天子曰:“颍川乃有此辩士邪!子贡、晏婴何以加之?”群公属目,卿士叹伏。
又曰:郭弘为郡上计吏,朝廷问弘颍川风俗所尚、土地所出、先贤将相儒林文学之士,弘援经以对,陈事答问,出言如浮,引义如流。
《东观汉记》曰:班超,字仲叔,扶风平陵人,徐令彪之子也。为人大志,不修细节。然内孝谨,居家常执勤苦,不耻劳辱。有口辩,而涉猎书傅。
《魏志》曰:黄初玄年,郭淮奉使贺文帝践祚,而道路疾,稽留。帝正色责之曰:“昔禹会诸侯於涂山,防风後至,便行显戮。今溥天同庆,而最留迟,何也?”淮对曰:“臣闻五帝先教,道人以德,夏后政衰,始用刑辟。今臣遭唐虞之代,是以自知免於防风之诛也。”帝悦之,擢领雍州刺史。
《魏典略》曰:邯郸之北有苏大侯者,苏秦往说之,苏大侯送以百金。家丞问其故,苏大侯曰:“客辩士也,立谈之间,再夺吾地而复归之,吾地虽小,岂直百金耶!”
又曰:韩宣,字景然,渤海人。为人短小。建安中,丞相召署军谋掾,冗散在邺。尝于邺步行入宫,於东掖门内,与临淄侯植相遇。时天新雨,地有泥潦,宣欲避之,阂潦不得去,乃以扇自障住於道边。植嫌既不去,又不为礼,乃驻车使其常从问宣何官,宣云:“丞相军谋掾也。”植又问曰:“应得唐突列侯不?”宣曰:“《春秋》之义,王人虽微,列於诸侯之上,未闻宰士而为下士诸侯之礼。”植又曰:“即如所言,为人父吏见其子,应有礼不?”宣又曰:“於礼,臣子一例也。”植知其难穷,乃释去,以为辩也。
梁祚《魏国统》曰:黄权来降,文帝从容谓权曰:“君舍逆效顺,欲追踪陈、韩邪?”对曰:“臣过受刘氏殊遇,降吴不可,归蜀无路,是以归命。且败君之将,免死为幸,何古人之敢慕也!”帝善之。
《吴志》曰:孙权问诸葛恪曰:“卿父与叔父孰贤?”对曰:“臣父为优。”权问其故,对曰:“父知所事,叔父不知,以是为优。”权又大噱。命恪行酒,至张昭前,先有酒色,不肯复饮,曰:“此非养老之礼也。”权曰:“卿其能令公辞屈,乃当饮之耳。”恪难昭曰:“师尚父九十,秉旄伏钺,犹未告老也。今军旅之事,将军在後,酒食之事,将军在先,何谓不养老也?”昭卒无辞,遂为尽爵。
又曰:孙权遣都尉赵咨使魏,帝问曰:“吴王何等主?”赵咨对曰:“聪明仁知,雄略之主也。”帝问其状,答曰:“纳鲁肃於凡品,是其聪也;拔吕蒙於行军,是其明也;获于禁而不害,是其仁也;取荆州兵不血刃,是其智也;据三州而虎视於天下,是其雄也;屈身於陛下,是其略也。”
又曰:薛综,字仲文,沛郡人。其先田文封薛,因以氏焉。避地交州,士燮召为交太守。及还都,蜀使张奉於权前嘲尚书阚泽,泽不能答。综曰:“有犬为独,无犬为蜀,横目狗身,虫入其腹。”奉曰:“不当复别吴耶?”综应声曰:“无口为天,有口为吴,君临万邦,天子之都。”奉无以对焉。
韦昭《吴书》曰:吴使郎中令陈化使魏,魏文帝因酒酣,问化曰:“吴魏峙立,谁将平壹海内者乎?”化曰:“《易》称‘帝出乎震’,化闻先哲知命,旧说‘紫盖黄旗运於东南’。”帝曰:“昔文王以西伯天下,岂复在东乎?”化曰:“周之初基,大伯在东,是以文王能兴於西。”帝笑,奇其辞。
又曰:沈珩,字仲山。孙权以珩有知谋,能专对,乃使至魏。魏文帝问曰:“吴嫌魏东向乎?”珩曰:“不嫌也。”曰:“何以言之?”曰:“恃旧盟,言归於好,是以不嫌。”又问:“太子当来,宁然乎?”珩曰:“臣在东朝,朝不坐,宴不与,若此之议,无所闻也。”文帝善之,乃引珩自近,谈语终日。珩随事响应,无所屈服。
张勃《吴录》曰:吴兴沈友,字子正。善属文,有口辩,每所至,众人皆默,因号曰:“谧众”。咸言其笔之妙、力之妙、舌之妙皆绝於人也。
《蜀志》曰:先是雍送张裔於孙权,诸葛亮遣邓芝使吴,亮令芝言次从权请裔。裔自至吴数年,流徙伏匿,权未知也。许之遣裔。临发,乃引见,问裔曰:“蜀卓氏寡女,亡奔司马相如,贵土风俗何以乃尔?”裔对曰:“愚以为卓氏之女,犹贤於买臣之妻。”权又谓裔:“君还,必用事西朝,终必不作田父於闾里也,将何以报我?”对曰:“裔负罪而归,将委命有司。若蒙侥幸得全首领,五十以前父母之年,自此以後大王之赐也。”
又曰:伊籍,字几伯,阳人。随先主入益州,东使吴,孙权闻其才辩,欲逆折以辞。籍入拜,权曰:“劳事无道之君。”籍即对曰:“一拜一起,未足为劳。”
又曰:吴遣使张温来聘,百官皆往饯焉。温问秦密曰:“天有头乎?”密曰:“《诗》云乃眷西顾,以此推之,头在西方。”温曰:“天有耳乎?”密曰:“《诗》云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若其无耳,何以听之?”温曰:“天有姓乎?”密曰:“姓刘。”曰:“何以知之?”密曰:“天子姓刘,故以此知之。”温曰:“日生於东乎?”密曰:“虽生於东而没於西。”答问如响。温服密之文辩,凡如此类也。
卷四百六十四 人事部一百五
辩下
《晋书》曰:王衍妙善玄理,惟谈《庄》《老》为事。每捉王柄麈尾,与手同色。义理有所不安,随即改更,世号“口中雌黄”。朝野翕然,谓之“一世龙门”矣。
又曰:谢安常赏袁弘机对辩速。安为扬州刺史,弘自吏部郎出为东阳郡,及祖道於治亭。时贤皆集,安欲以卒迫试之,临别执弘手,顾左右取一扇而授之曰:“聊以赠行。”弘应声答曰:“辄当奉扬仁风,慰彼黎庶。”
又曰:华或问谭曰:“谚云‘人之相去,如九牛毛’,宁有此理乎?”谭对曰:“昔许由让天子之贵,市道小人争半钱之利,此相去何啻九牛毛也!”闻者称善。
又曰:吕珩问袁甫曰:“卿名能辩,岂知寿阳已东何以恒水?“甫曰:“寿阳已东皆是吴人,夫亡国之音哀以思,鼎足强邦,一朝失职,愤叹甚积,积忧成雨,雨久成水,故其地域恒涝也。”
又曰:祖纳谓梅陶及锺雅曰:“君汝颍之士,利如锥;我幽冀之士,钝如椎。持钝椎,捶君利锥,皆当摧矣。”陶、雅并称:“有神锥,不可得摧。”纳曰:“假有神锥,必有神椎。”陶、雅无以对。
又曰:武帝始登祚,探策得一。王者世数,继此多少。帝既不怡,群臣失色,莫能有言者。侍中裴楷正容仪进曰:“臣闻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侯王得一以为天下贞。”帝意悦,群臣叹服。
又曰:李密,字令伯,犍为武阳人。蜀朝旧臣,数使于吴,应机当义,吴人称其才辩。蜀平,以太子洗马召。张华问曰:“安乐公何如?”密曰:“可次齐桓。”华问其事,密曰:“齐得管仲而霸,得竖刀而流亡。安乐公得诸葛亮而抗魏,後任黄皓而丧国,成败一也。”
又曰:释道安俊辩有高才,自北至荆州,与习凿齿初相见。道安曰:“弥天释道安。”凿齿曰:“四海习凿齿。”
《宋记》曰:孝武常赐谢庄宝剑,庄以与豫州刺史鲁爽。爽後反叛,孝武因宴集,问剑所在,答曰:“昔以与鲁爽别,窃为陛下杜邮之赐。”上甚悦,当时以为知言。
萧子显《齐书》曰:张融,字思光,吴郡人也。玄义无师法,而神解过人,白黑谈论,鲜能抗拒。
又曰:周,字彦伦,汝南人。音辞雅丽,出言不穷,商较朱紫,发口成句。每宾友会同,虚席晤语,声如流,听者忘倦。
萧方等《三十国春秋》曰:刘裕为太尉、中书监。裕既拜,朝贤毕至,仆射谢混後来,衣冠倾纵,颇有傲慢之容。裕甚不平,乃谓之曰:“何谓旁若无人?”混对曰:“明公将隆伊周之化,方使四海解衾,谢混何人,而敢独异乎!”乃以手板披拨其衾领,悉皆解散,裕大悦。
魏收《魏书》曰:李谐,字虔和,博学才辩。天平中,以谐兼散骑常侍,为聘。梁王衍遣主客郎范胥当接,胥曰:“黄旗紫盖,本出东南,君临万拜,故宜在此。”谐答:“帝王苻命,岂得与中国比隆?紫盖黄旗,终于入洛,无乃自害邪?”
《陈书》曰:简文在东宫,召戚衮讲论。又尝置宴,集玄儒之士。先命道学玄相质难,次令中庶子徐ゼ驰骋大义,间以剧谈。ゼ辞辩纵横,难以答抗,诸人慑气,皆失次序。衮时骋义,ゼ与往复,衮精采自若,对答如流。简文深加叹赏。
《隋书》曰:吴兴沈重,名为硕学。高祖尝令辛彦之与重论议,重不能抗,于是避席而谢之曰:“辛所谓金城汤池,无可攻之势。”高祖太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