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御览卷五十二

太平御览卷五十二

《世说》曰:左思字太冲,齐国临淄人也。作《三都赋》,十年乃成。门庭户席,皆置笔砚,遇得一句,即便疏之。赋成,时人皆有讥訾,思意甚不惬。後示张华,华曰:“此二京可三,然君文未重於世,宜以示高名之士。”思乃请序皇甫谧。谧见之嗟叹,遂为作序。於是先相訾者,莫不敛衽赞述焉。陆机入洛,欲为此赋,闻思作之,抚掌而笑,与弟□书:此间有伧父欲作《三都赋》,须其成,当以覆酒瓮耳。及思赋出,机绝叹服,以为不能加也。

又曰:袁宏作《东征赋》,列称过江诸名德而独不载桓彝。温甚恨之,尝以问宏,宏曰:“尊君称位,非下官敢专。既未遑启,故不敢显之。”温曰:“君欲何为词?”宏即答云:“风鉴散朗,或搜或引,身虽可亡,道不可殒。”温乃喜。又不道陶侃,侃子胡奴抽刃于曲室问袁:“君赋云何忽?”袁急而答曰:“大道尊公何言无?”因曰:“精金百炼,在割能断。功以治民,职思静乱。长沙之勋,为史所赞。”胡奴乃止。

《金楼子》云:刘休玄好学有文才,为《水仙赋》,时人以为不减《洛神赋》;《拟古诗》,时人谓陆士衡之流也。余谓《水仙》不及《洛神》,《拟古》胜乎士衡矣。

《闽川名士传》曰:贞元中,杜黄裳知贡举试《珠还合浦赋》。进士林藻赋成,凭几假寐,梦人谓之曰:“君赋甚佳,但恨未叙珠来去之意尔。”藻悟,视其草,乃足四句。其年擢第,谢杜黄裳,谓曰:“惟林生叙珠来去之意若有神助。”

卷五百八十八 文部四

《诗序》曰:颂者,美盛德之形容,以其成功告於神明者也。

又曰:《民》,尹吉甫美宣王也。其诗曰:“吉甫作颂,穆如清风。”

陆机《文赋》曰:颂则优游以彬郁。

《文章流别论》曰:颂,诗之美者也。古者圣帝明王成功治定而颂声兴,於是史录其篇,工歌其章,以奏於宗庙,告於神明。故颂之所美,则以为名。或以颂形,或以颂声,其细已甚,非古颂之意。昔班固为《安丰戴侯颂》,史岑为《出师颂》、《和熹邓后颂》与《鲁颂》,体意相类而文辞之异,古今之变也。扬雄《赵充国颂》,颂而似《雅》。傅毅《显宗颂》,文与《周颂》相似,而杂以《风》、《雅》之意。若马融《广成》、《上林》之属,纯为今赋之体,而谓之颂,失之远矣。

《文心雕龙》曰:四始之至,颂居其极。颂者,容也,所以美盛德而述形容也。昔帝喾之世,咸累为颂,以歌《九招》。自《商颂》已下,文理允备。夫化偃一国谓之风,风正四方谓之雅,容告神明谓之颂。风雅序人,故事资变正;颂主告神,故义必纯美。鲁以公旦次编,商以前王追录。斯乃宗庙之正歌,非飨燕之恒咏也。《时迈》一篇,周公所制;哲人之颂,规式存焉。夫三闾《橘颂》,情采芬芳,比类属兴,又覃及细矣。至於秦政刻文,爰颂其德;汉之惠、景,亦有述容;沿世并作,相继於时矣。若夫子□之表充国,孟坚之序戴侯,武仲之美显宗,史岑之述僖后,或拟《清庙》,或范《》《那》,虽深浅不同,详略有异,其褒德显容,典章一也。原夫颂惟典懿,词必清铄,敷写似赋,而不入华侈之区;敬慎如铭,而异於规式之域;揄扬以发藻,汪洋以树仪,虽纤巧曲致,与情而变。其大体所弘,如斯而已。

《汉书》曰:宣帝征王褒为《圣主得贤臣颂》,褒对曰:“夫荷旃被毳者,难与道纯绵之丽密;羹藜糗者,不足与论大牢之滋味。今臣僻在西蜀,生於穷巷之中,长於蓬茨之下,无有游观广览之知,不足以塞厚望,应明旨。虽然,敢不略陈愚而抒情素。”

又曰:成帝时,西羌尝有警,上思将帅之臣,追美充国,乃召黄门郎扬雄即充国图画而颂之。

《後汉书》曰:帝召贾逵,因敕兰台给笔札,使作《神雀颂》

范晔《後汉书》曰:肃宗修治古礼,巡狩方岳。崔る上《四巡颂》称汉德。帝雅好文章,自见る颂後,常嗟叹之,问侍中窦宪曰:“宁知崔る乎?”对曰:“班固数为臣说之,然未见。”帝曰:“公爱班固而忽崔る,此叶公之好龙也。可试见之。”る由此候宪,宪屣履迎门,笑谓る曰:“亭伯,吾受诏交公,何得薄我哉?”遂揖入以为上客。

又曰:傅毅与班固、贾逵共典校书。毅追美孝明帝功德最盛而庙颂未立,乃依《清庙》作《显宗颂》十篇奏之。

又曰:平望侯刘毅以和熹邓太后有德教,请令史官著《长乐宫圣德颂》以敷宣景耀,勒勋金石,悬之日月,摅之罔极,以崇陛下蒸蒸之孝。帝从之。

《魏志》曰:黄初三年,黄龙见邺西漳水。中山王褒上颂,赐黄金十斤。

《晋春秋》曰:怀帝陷於平阳,刘聪加帝开府仪同三司、会稽郡公,引帝入宴,谓帝曰:“卿为豫章王时,朕与王武子俱造卿,武子称朕於卿,卿言闻名久矣。卿以所作乐府文示朕,曰:‘刘君,闻君善词赋,试为看也。’朕与武子俱为《盛德颂》,卿称善者久之。又引朕射於皇堂,朕得十二筹,卿与武子俱得九筹,卿又赠朕柘弓、银砚。卿颇忆否?”帝曰:“安敢忘之,恨尔日不得早识龙颜。”聪曰:“卿家骨肉何相残之甚邪?”帝曰:“此殆非人事,皇天意也。大汉将兴,应乾受历,故为陛下自相驱耳。且臣家若能奉武皇帝之业,九族敦睦,陛下何由得之?”聪甚有喜色。

《晋书》曰:刘臻妻陈氏,聪敏能属文。尝正旦献《椒花颂》,其词曰:“旋穹周回,正朝肇建。青阳散晖,澄景载焕。”

臧荣绪《晋书》曰:刘伶字伯伦,沛国人也。志气旷放,以宇宙为狭,著《酒德颂》,为建威参军,以寿终。

崔鸿《春秋□前燕录》曰:慕容隽观兵近郊,见甘棠於道周,从者不识,隽曰:“唏,此诗所谓‘甘棠於道’。甘者,味之主也。木者,春之行也。五德属仁,五行主土,春以施生,味以养物,色又赤者,言将有赫赫之庆於中土。吾谓国家之盛,此其征也。《传》曰:‘升高能赋,可以为大夫。’群司亦各书其志,吾将览焉。”於是内外臣僚并上《甘棠颂》。

《南史》曰:梁大同中,尝骤雨殿前,往往有杂色宝珠。梁武观之,甚有喜色。虞寄因上《瑞雨颂》,帝谓寄兄荔曰:“此颂典裁清拔,卿之士龙也,将加擢用。”寄闻之,叹曰:“美盛德之形容,以申击壤之情耳。吾岂买名求仁者乎?”

《後周书》曰:颜之仪幼颖悟,三岁能读《孝经》。及长,博涉群书,好为词赋。尝献《神州颂》,辞以雅赡。梁元帝手敕报曰:“枚乘二叶,俱得游梁,应贞两世,并称文学。我求才子,鲠慰良深。”江陵平,之仪随例迁长安,世宗以为麟趾学士。

《隋书□志》曰:北齐中书侍郎杜台卿上《世祖武成皇帝颂》。齐主以为未能尽善,令和士开以颂示李德林,宣旨云:“台卿此文,未当朕意,以卿有大才,须叙盛德,即宜速作,急进本也。”德林乃上颂十六章,并序。武成览颂善之,赐名马一匹。

《郑玄别传》曰:民有嘉瓜者,异本同实。县欲表附,文辞鄙略,君为改作。又著颂二篇,侯相高其才。

王充《论衡》曰:古之帝王建鸿德者,须鸿笔之臣褒颂纪德也。

又曰:永平中,神雀群集,孝明诏上《神雀颂》。百官上颂,文比瓦石,惟班固、贾逵、傅毅、杨终、侯讽五颂文比金玉。

崔る《四巡颂表》曰:臣闻阳气发而庚鸣,秋风厉而蟋蟀吟,气之动也。唐虞之世,樵夫牧监,击辕中《韶》,感於和也。臣不知手足之动音声,敢献颂云。

《零陵先贤传》曰:周不疑字文直。曹公时,有白雀瑞,儒林并已作颂。不疑见操,授纸笔立令复作,操奇之。

《释名》曰:称人之美曰赞。赞,纂也,纂集其美而叙之也。

《文心雕龙》曰:赞者,明也,助也。昔虞舜之祀,乐正重赞,盖唱发之词也。及益赞于禹,伊陟赞于巫咸,并言以明事,嗟叹以助词者也。故汉置鸿胪,以唱拜为赞,即古之遗语也。至如相如属词,如赞荆轲;及史、班书记,以赞褒贬,约文以总录,颂体而论词;又纪传後评,亦同其名,而仲治流别,谬称为述,失之远矣。及景纯任雅,动植必赞,赞兼美恶,亦犹颂之有变耳。然本其为义,事生奖叹,所以古来篇体,促而不广,必结言於四字之句,盘桓於数韵之词,约举以尽情,昭灼以送文。比其体也,发言虽远,而致用盖寡,大抵所归,其颂家之细条也。

李充《翰林论》曰:容象图而赞立,宜使辞简而义正。孔融之赞杨公,亦其美也。

《晋书》曰:稽含,绍之从子也。弘农王粹以贵公子尚主,馆宇甚盛,图庄周於室,广集朝士,使含为之赞。含援笔为之,文不加点。其略曰:“嗟乎先生,高迹何局!生处岩岫之居,死寄雕楹之屋,既非其所,没有馀辱。”粹有愧色。

又曰:卫恒字巨山,为黄门郎,善草隶。太康元年,汲县人盗发魏襄王冢,得策书十馀万言,其一卷论楚者最为工妙。恒悦之,故竭思,以赞其美。

《世说》曰:羊孚作《雪赞》曰:“资清以化,乘气以霏,遇象能鲜,即洁成辉。”桓尹遂以书扇。

《文心雕龙》曰:箴,所以攻疾除患,喻针石垣。

又曰:斯文之兴,盛於三代,夏、商二箴,馀句颇存。及周之辛甲,《百官箴》阙,惟《虞箴》一篇,体义备焉。迄至春秋,微而未绝。故魏绛讽君於后羿,楚子训人於在勤。战伐以来,弃德务功,铭辞代兴,箴文萎绝。至扬雄稽古,始范《虞箴》,作卿尹州牧二十五篇。及崔胡补缀,总称百官,指事配位,{般车}鉴有征,可谓追清风於前古,攀辛甲於後代者也。至於潘勖《符节》,要而失浅;温峤《侍臣》,博而患繁;王济《国子》,引多事寡;潘君《乘舆》,义正体芜。凡斯继作,鲜有克衷。至於王朗《杂箴》,乃置巾履,得其戒慎,而失其所施。观其约文举要,宪章武铭,而水火井灶,繁辞不已,志有偏也。夫箴诵於经,铭题於器,名用虽异而警戒实同。箴全御过,故文资确切;铭兼褒赞,故理贵弘润;取其要也。然矢言之道盖阙,庸器之制久沦,所以箴铭寡用,罕施後代。惟秉文君子,宜酌其远大矣。

陆士衡《文赋》曰:箴顿挫而清壮。

《周书》曰:《夏箴》曰:小人无兼年之食,遇天饥,妻子非其妻子也。大夫无兼年之食,遇天饥,臣妾非其臣妾也。卿大夫无兼年之食,遇天饥,臣妾舆马非其有也。国无兼年之食,遇天饥,百姓非其有也。

《左传□襄四》曰:昔周辛甲之为太史,命百官,官箴王阙。(辛甲,周武王太史也。阙,过也。百官各以箴以诫王过也。)於《虞人之箴》曰:(虞人,掌田猎者。)“芒芒禹迹,画为九州,(芒芒,远貌也。画,分也。)经启九道。(九道,九州之道也。启,开也。)民有寝、庙,兽有茂草,各有攸处,德用不扰。(人神各有归,故德不乱也。)在帝夷羿,冒于原兽,(冒,贪。)忘其国恤,而思其牡,(言但念猎。)武不可重,(重犹数也。)用不恢於夏家。(羿以好武,虽有夏家而不能恢大也。)兽臣司原,敢告仆夫。”(兽臣,虞人也。告仆夫,不敢斥奠也。)

范晔《後汉书》曰:崔琦字子玮。梁冀闻其才,请与交。冀行多不轨,琦数引古今成败以诫之,冀不能受,作《外戚箴》。

《晋书》曰:张华惧后族之盛,作《女史箴》以为讽。贾后虽凶妒,而知敬重华。

又曰:文帝子齐王攸,武帝时为太子太傅,献箴於太子,其略曰:“无曰父子之间,昔有江充;无曰至亲靡二,或客潘崇。谀言乱真,讠替润离亲,骊姬之谗,晋侯疑申。固亲以道,勿固以恩,修身以敬,勿托以尊。”世以为工。

《後周书》曰:齐王宪友刘休征献《王箴》一首,宪美之。休征後又以此箴上高祖,高祖方剪削诸弟,甚悦其文。

《唐书》曰:元和中,吏部郎中柳公绰献《太医箴》,曰:“寒暑满天地之间,浃肌肤於外;好爱溢耳目之前,诱心知於内。端洁为是,奔射犹败,气行无间,隙不在大。睿圣之姿,清明绝俗,心正无斜,志高寡欲。谓天高矣,气蒙晦之;谓地厚矣,横流渍之。圣情超遥,万方赖之。饮食所以资身也,过则生患;衣服所以称德也,侈则生慢。惟过与侈,心必随之,气与心流,疾亦伺之。”上深嘉叹,降中使劳问。

又曰:敬宗游幸无度,李德裕献《丹箴》六首。《宵衣箴》曰:“先王听政,昧爽以俟,鸡鸣既盈,日出而视。伯禹大圣,寸阴为贵;光武至仁,反支不忌。无俾姜后,独去簪珥。彤管记言,克念前志。”语裥《正服》、《罢献》、《纳诲》、《辨邪》、《防微》等箴,文多不载。帝甚嘉之。

胡广《百官箴□叙》曰:箴谏之兴,所由尚矣。圣君求之於下,忠臣纳之於上。故《虞书》曰:“予违汝弼,汝无面从,退有後言。”墨子著书,称《夏箴》之辞。

崔瑗《叙箴》曰:昔杨子□读《春秋传□虞人箴》而善之,於是作为九州及二十五管箴规匡救,言君德之所宜,斯乃体国之宗也。

卷五百八十九 文部五

《释名》曰:碑,被也。此本葬时所设也,于是鹿卢以绳被其上,引以下棺,追述君父之功美,以书其上。後人因为焉,故建道陌之头,名其文谓之碑也。

《文心雕龙》曰:碑者,裨也。上古帝皇,纪号、封禅,树石裨岳,故曰碑也。周穆纪迹于山之石,亦古碑之意也。又宗庙有碑,树之两楹,事止丽壮,未勒勋绩。而庸器渐阙,故後代用碑,以石代金,同乎不朽,自庙徂坟,犹封墓也。自後汉已来,碑碣□起。才锋所断,莫高蔡邕。观《杨赐之碑》,骨鲠训典;陈、郭二文,词无择言;周、胡众碑,莫不精允。其序事也该而要,其缀采已雅而泽;清辞转而不穷,巧义出而卓立。察其为才,自然至矣。孔融所创,有慕伯喈,张、陈两文,辞洽之来,亦其亚也。及孙绰为文,志在於碑;温、王、郗庾、词多枝离;桓彝一篇,最为辩裁矣。此碑之致也。属碑之体,资乎史才,其序则传,其文则铭;标序盛德,必见清风之华;昭纪鸿懿,必见峻伟之烈。此碑之致也。夫碑实铭器,铭实碑文,因器立名,事光於诔。是以勒器赞勋者,入铭之域;树碑述亡者,同诔之区焉。

《礼记□丧大记》曰:君葬用盾,四绋二碑,御柩用羽葆。大夫葬用盾,二绋二碑,御柩用茅。士丧用国车,二绋无碑。

又《祭义》曰:祭之日,尸牵牲,入庙门,丽于碑。(丽犹击也。)

《东观汉记》曰:窦章女,顺帝初入掖庭为贵人,早卒。帝追思之,诏史官树碑颂德,帝自为之辞。

范晔《後汉书》曰:郭林宗卒,同志者乃共刻石立碑,蔡邕为其文。既而谓卢植曰:“吾为碑多矣,皆有惭德,惟郭有道,无愧色耳。”

又《蔡邕传》曰:邕以经籍去圣已久,文字多谬,俗儒穿凿,疑误後学,乃与五官中郎将堂典、光禄大夫杨赐、谏议大夫马日、议郎张驯、韩说、太史令单等,奏求正定六经文字。灵帝许之。邕乃自书册於碑,使工镌刻,立於太学门外。於是後儒晚学咸取正焉。及碑始立,其观视及摹写者,车乘日千馀两,填塞街陌。

《魏志》曰:王粲与人共行,读道边碑。人问曰:“卿能ウ诵乎?”曰:“能。”因使背而诵之,不失一文。

又曰:邓艾字士载。年十二,随母至颍川,读陈碑文,“言为世范,行为士则”,艾遂更名范,字士则。後宗族有与同者,故改焉。

《晋书隐逸传》曰:戴逵字安道,谯国人也。少博学,好谈论,善属文,能鼓琴,工书画,其馀工艺靡不毕综。总角时,以鸡卵汁溲白瓦屑作郑玄碑,又为文而自镌之,词丽器妙,时人莫不惊叹。

又曰:郭璞为庾冰筮曰:“墓碑生金。”庾氏大忌。後冰子为广州刺史,碑生金,为桓温所灭。

又曰:杜预好为後世名。常言:“高岸为谷,深谷为陵。”刻石为二碑,纪其勋绩,一沉万山之下,一立岘山之上。曰:“焉知此後不为陵谷乎?”

又曰:孙绰少以文才垂称,於时文士,绰为其冠。温、王、郗、庾诸公之薨,必须绰为碑文,然後刊石焉。

又曰:扶风武王骏尝都督雍梁,病薨,追赠大司马,加侍中,假黄钺。西土闻其薨也,泣者盈路,百姓为之树碑,长老见碑,无不下拜。其遗爱如此。

又曰:唐彬为幽州,百姓追慕彬功德,生为立碑,作颂。彬初受学於东海阆德,门徒甚多,独目彬有廊庙才。及彬官成,而德已卒,乃为之立碑。

王隐《晋书》曰:《石瑞记》曰:永嘉初,陈国项县贾逵石碑中生金,人盗取,尽复生。此江东之瑞。

《齐书》曰:竟陵王薨,范□是故吏,上表请为立碑。文云:“人蓄油素,家怀铅笔;瞻彼景山,徒然望慕。”(油素,绢也。笔所以理书也。)

《三国典略》曰:梁宗懔少聪敏,好读书,语辄引古事,乡里呼为小学士。梁主使制《龙川庙碑》,一夜便就,诘朝呈上,梁王美之。

又曰:陆□,吴郡吴人。曾制《太伯庙碑》。吴兴太守张缵罢郡经途,读其文,叹美之,曰:“今之蔡伯喈也。”至都言於高祖,高祖召兼尚书议郎,顷之即真。

《後魏书》曰:卫操,桓帝以为辅相,任以国事。刘、石之乱,劝桓帝匡助晋氏。东瀛公司马腾闻而善之,表加右将军,封定襄侯。桓帝崩後,操立碑於邗城南,以颂功德,云:“魏轩辕之苗裔,桓穆二帝驰名域外,九译宗焉。有德无禄,大命不延,背弃华殿。□中名都,远近齐轨,奔赴梓庐。”时晋光熙元年秋也。皇兴初,雍州别驾、雁门段荣,於大邗掘得此碑。

又曰:尔朱荣字天宝,美容貌,幼而明决,长好射猎。葛荣之叛也,荣列围大猎,有双兔超於马前,荣乃弯弓而誓曰:“中之,则擒葛荣。”应弦而殪,三军咸悦。破贼之後,即命立碑於其所,号曰《双兔碑》。

《唐书》曰:贾敦实,宛朐人也。贞观中,累除饶阳令。时制大功已下不得联职,敦实兄敦颐复为瀛州刺史,甚有惠政,百姓共树碑於大市通衢。及敦实去职,复刻石颂其政德,立於兄碑之侧。故时人呼为“棠棣之碑”焉。

又曰:贞观中,议封禅,又议立碑,曰:“勒石纪号,垂裕後昆;美盛德之形容,阐後王之休烈。其义远矣。”

又曰:高宗御制慈恩寺碑文,及自书镌刻既毕,戊申,上御安福门楼,观僧玄奘等迎碑向寺。诸寺皆造幢盖,饰以金宝,穷极瑰丽。太常及京城音乐,车数百辆,僧尼执幡两行导从。士女观者,填噎街衢。自魏晋已来,崇事释教,未有如此之盛者也。

又曰:《文苑传》曰:李邕尤长碑颂,虽贬职在外,中朝衣冠及天下寺观,多赍金帛往求其文。前後所制凡数百首,受纳馈遗亦至巨万。时议以为自古鬻文获财,未有如邕者。有文集七十卷,其《张干公行状》、《洪州放生池碑》、《批韦巨源谥议》,文士推重之。後因恩思例,得赠秘书监。

又曰:长平中,源寂使新罗国,见其国人传写讽念冯定所为《黑水碑》、《画鹤记》。韦休符之使西蕃也,见其国人写《定商山记》以代屏障,其文名驰於戎夷如此。

又曰:李华尝为《鲁山令元德季墓碑》,颜真卿书,李阳冰篆额。后人争模写之,号为“三绝碑”。

又曰:裴度平淮西,诏韩愈撰《平淮西碑》,其辞多叙裴度事。时先入蔡州擒吴元济,李功第一。不平之,妻出入禁中,因诉碑辞不实,诏令磨之。宪宗命翰林学士段文昌重撰文勒石。

又曰:萧亻免在相位时,穆宗诏撰故成德军节度使王士真神道碑,对曰:“臣器褊狭,比不能强。王承宗先朝阻命,事无可观,如臣秉笔,不能溢美。又撰进之後,例行贶遗,臣若公然阻绝,则违陛下抚纳之宜;亻黾亻免受之,则非微臣平生之志。臣不愿为之秉笔。”帝嘉而从之。

又曰:李绛,宪宗时中官吐突承璀自藩邸承恩宠,既为神策军护军中尉,尝欲於安国佛寺建立圣政碑,大兴功作。绛即上言:“陛下布惟新之政,铲积习之弊,四海延颈,日望德音。今忽立圣政碑以示天下以不广。《易》称:大人者,与天地合德,与日月合明。执契垂拱,励精求理,岂可以文字而尽圣德?又安可以碑表而赞皇猷?若可叙述,是有分限,乃反亏损盛德。岂谓敷扬至道哉?故自尧、舜、禹、汤、文、武,并无建碑之事。至秦始皇,荒逸之君,烦酷之政,然后有之罘、峄山之碑,扬诛伐之功,纪巡幸之迹,适足为百王所笑,万代所讥,至今称为失道亡国之主。岂可拟议於此?陛下嗣高祖、太宗之业,举贞观、开元之政,思理不遑食,从谏如顺流,固可与尧、舜、禹、汤、文、武方驾而行,安得追秦皇暴虐不经之事而自损圣政?近者,阎巨源请立纪圣德碑,严励请立纪圣功碑,陛下详尽事宜,皆不允许。今忽令立此,与前事颇乖。况此碑在安国寺,不得不叙载游观崇饰之事;述游观且乖理要,叙崇饰又匪政经,固非哲王所宜行也。”上纳之。

《後唐史》曰:魏帅杨师厚於黎阳山采巨石,将纪德政。制度甚大,以铁为车,方任负载,驱牛数百,不由道路,所经之处,或坏人庐舍,或发人丘墓。百姓瞻望曰:“碑来。”碑石才至而卒,魏人以为应“碑来”之兆。

《祢衡别传》曰:黄祖之子射作章陵太守,与衡有所之,见蔡伯喈所作石碑。正平一过视之,叹之言好。後日各归章陵,自恨不令吏写之。正平曰:“吾虽一过,皆识,其中央第四行中,石书磨灭两字不分明,当是某字,恐不谛耳。”因援笔书之,初无所遗,惟两字不着耳。章陵虽知其才明,犹嫌有所脱失,故遣往写之;还以校正平所书,尺寸皆得,初无脱误,所疑两字,故如正平所遗字也。於是章陵敬服。

《世说》曰:魏武尝过《曹娥碑》下,杨修读碑背上题云:“黄绢幼妇,外孙齑臼。”魏武谓修曰:“卿解不?”答云:“解。”魏武曰:“卿未可言,待我思之。”行三十里,乃曰:“吾已得。”令修别记所知,修曰:“黄绢,色丝也,於字为绝。幼妇,少女也,於字为妙。外孙,女子也,於字为好。齑臼,受辛也,於字为辞。所谓绝妙好辞。”魏武亦记之,与修同,乃叹曰:“我才不如卿,乃觉三十里。”

王肃答诏问为瑞表曰:“太和六年,上将幸许昌,过繁昌,诏问受禅碑生黄金白玉应瑞不?肃奏以始改之元年,嘉瑞见乎,于践祚之坛宜矣。”

《晋令》曰:诸葬者皆不得立祠堂、石碑、石表、石兽。

《语林》曰:孙兴公作永嘉郡,郡人甚轻之。桓公後遣传教令作《敬夫人碑》,郡人云:“故当有才,不尔,桓公那得令作碑?”於此重之。

《荆州图记》曰:羊叔子与邹润甫尝登岘山,泣曰:“自有宇宙,便有此山,由来贤达登此望如我与卿者多矣,皆湮灭无闻,念此使人悲伤。”润甫曰:“公德冠四海,道嗣前哲,令问令望,当与此山俱传。若润甫辈,乃当如公语耳。”後参佐为立碑,着故望处,百姓每行望碑,莫不悲感。杜预名为“堕泪碑”。

盛弘之《荆州记》曰:冠军县有张詹墓,七世孝廉,刻其碑背曰:“白楸之棺,易朽之衣,铜铁不入,瓦器不藏。嗟矣,後人幸勿见伤。”及胡石之乱,旧墓莫不夷毁,而此墓俨然。至元嘉六年,民饥始发。说者云:“初开,金银铜锡之器,朱装雕刻之饰,烂然毕备。

《齐道记》曰:琅琊城,始皇东游至此,立碑铭纪秦功德,云是李斯所刻。

《西征记》曰:国子堂前有列碑,南北行三十五枚。刻之表里,书《春秋经》、《尚书》二部,大篆、隶、科斗三种字,碑长八尺。今有十八枚存,馀皆崩。太学堂前石碑四十枚,亦表里隶书《尚书》、《周易》、《公羊传》、《礼记》四部,本石鹿相连,多崩败。又太学赞碑一所,汉建武中立,时草创未备。永建六年,诏下三府缮治。有魏文《典论》立碑。今四存二败。

《述征记》曰:下相城西北汉太尉陈球墓有三碑,近墓一碑记弟子卢植、郑玄、管宁、华歆等六十人。(其一碑陈登碑文并蔡邕所作。)

郦善长《水经注》曰:昔大禹导河积石,疏决梁山,所谓龙门矣。孟津河口,广十八步,岩际镌迹,遗功尚存。岸上并有庙祠,祠前有石碑三所,碑字紊灭,不可识也。一碑是太和中立。

《述异记》曰:崆峒山中有尧碑、禹碣,皆籀文焉。(伏滔《述帝功德铭》曰:“尧碑禹碣,磨古不昧。”)

虞喜《志林》曰:赣榆县有始皇碑,潮水至,则加其上三丈,去则见三尺,行有十二字。

《异苑》曰:吴郡岑渊碑在江乘湖西太元村,人见龟从田中出,还其元处,萍藻犹着腹下。

《金楼子》曰:铭颂所称,兴公而已。夫披文相质,博约温润,吾闻斯语,未见其人。班固硕学,尚云赞颂相似;陆机钩沉,犹称碑赋如一。

《国朝传记》曰:魏文贞之薨也,太宗自制其碑文并自书,後为人所间,诏令掊之。及征高丽不如意,深悔为是行,乃叹曰:“若魏征在,不使我有此举也。”既渡辽水,令驰驿祀以少牢,复立碑焉。

又曰:率更令欧阳询行见古碑,索靖所书,驻马观之,良久而去。数百步复还,下马伫立,疲则布毯坐观,因宿其傍,三日而后去。

李绰《尚书故实》曰:东晋谢太傅墓碑树贞石,初无文字,盖重难制述之意。

《国史补》曰:韦贯之为尚书右丞,长安中争为碑志,若市贾然。大官卒,其门如市,至有喧竞构致,不由丧家。是时,裴均之子图不朽于贯之,缣帛万匹。贯之举手曰:“宁饿不苟。”

卷五百九十 文部六

《释名》曰:铭者,述其功美可称名也。

《礼记□祭统》曰:铭者,论撰其先祖之有德善、功烈、勋劳、庆赏、声名,列于天下,而酌之祭器,自成其名焉,以祀其先祖者也。显扬先祖,所以崇孝也。身比焉,顺也。明示後世,教也。夫铭者,一称而上下皆得焉耳矣。是故君子之观於铭也,既美其所称,又美其所为。为之者,明足以见之,仁足以与之,智足与利之,可谓贤矣。贤而勿伐,可谓恭矣。故卫孔悝之鼎铭曰:“六月丁亥,公假于太庙。公曰:‘叔舅,乃祖庄叔,左右成公。成公乃命庄叔,随难于汉阳,即宫于宗周,奔走无射。启右献公,献公乃命成叔,纂乃祖服。乃考文叔,兴旧嗜欲,作率庆士,躬恤卫国,其勤公家,夙夜不解。民咸曰休哉。’公曰:‘叔舅,予汝铭,若纂乃考服。’悝拜稽首曰:‘对扬以辟之。勤大命,施于彝鼎。’”此卫孔悝之鼎铭也。古之君子,论撰其先祖之美,而明著之後世者也。以比其身,以重其国家如此。子孙之守宗庙社稷者,其先祖无美而称之,是诬也;有善而弗知,不明也;知而弗传,不仁也。此三者,君子之所耻也。

《周礼□夏官上□司勋职》曰:掌六乡赏地之法,以等其功。(尝地,尝田也。在远郊之内,属六卿焉。等犹差也,以功大小为差。)王功曰勋,(辅成王业,若周公者也。)国功曰功,(保全国家,若伊尹也。)民功曰庸,(法施于民,若后稷也。)事功曰劳,(以劳定国,若禹者也。)治功曰力,(制法成治,若昝繇也。)战功曰多。(克敌出奇,若韩信、陈平者也。《司马法》曰:上多前虏也。)凡有功者,铭书於王之太常,祭於大,司勋诏之。(铭之言名也。生则书于王旌以识其人与其功也,死则于先王祭之。诏谓告其神以辞也。盘庚告其卿大夫曰:兹予大享于先王,尔祖其从与享之是也。今汉祭功臣于庙庭。)

《周礼□冬官□考工记》曰:铭曰:“时文思索,允臻其极;(铭刻之也。时,是也。允,信也。臻,至也。极,中也。言是文德之君,思求可以为民立法者,而作此量信,至于道之中。)嘉量既成,以观四国;(以观示四方,使放象之。)永启厥後,兹器维则。”(永,长也。厥,其也。兹,此也。又长启道其子孙,使法则此器长用之。)

王隐《晋书》曰:张载字孟阳。随父牧在蜀作《剑阁铭》,刺史张敏表之天子,命刻石於剑阁。

崔鸿《十六国春秋□後赵录》曰:勒徙洛阳晷影於襄国,铭佐命功臣三十九人于函,置于建德前殿。

刘《梁典》曰:天监六年,帝以旧国漏刻乖舛,乃敕员外郎祖恒治漏;成,命太子舍人陆亻垂为文,其序曰:“乃诏臣为铭。”按亻垂集曰:“铭一字,至尊所改也。”

《唐书》太宗幸河北,观砥柱,因勒铭於其上,以陈盛德。

《穆天子传》曰:天子观舂山之上,乃为铭,疏於玄圃之上,以贻後世。(谓勒石铭功德。)

《大戴礼》曰:武王践祚,三日,召士大夫而问焉,曰:“恶有藏之约,行之万世,可以为子孙者乎?”师尚父曰:“在丹书。王欲闻之,则斋矣。”三日端冕,师尚父端冕奉书而入,则负屏而立,王下堂南面而立。父曰:“先王之道不北面。”王行西折而东面而立,师尚父西面,道书之言曰:“敬胜怠者吉,怠胜敬者灭,义胜欲者从,欲胜义者凶。以仁得之,以仁守之,其量百世;以不仁得之,以仁守之,其量十世;以不仁得之,以不仁守之,必及其世。”王闻书之言,惕然若恐惧,而为诫,书于席之四端为铭焉。

《太公金匮》曰:武王曰:“吾随师尚父之言,因为慎书铭,随身自诫。”其冠铭曰:“宠以着首,将身不正,遗为德咎。”书履曰:“行必虑正,无怀侥亻幸。”书剑曰:“常以服兵,而行道德,行则福,废则覆。”书镜曰:“以镜自照,则知吉凶。”书车曰:“自致者急,载人者缓,取欲无度,自致而反。”

《皇览记阴谋》:黄帝金人器铭曰:武王问尚父曰:“五帝之诫,可得闻乎?”尚父曰:“黄帝之戒曰:吾之居民上也,摇摇恐夕不至朝。故为金人,三封其口,曰:古之慎言。尧之居民上也,振振如临深渊。舜之居民上也,忄栗々恐夕不见旦。”武王曰:“吾并殷民,居其上也,翼翼惧不敢息。”尚父曰:“德盛者守之以谦,威强者守之以恭。”武王曰:“欲如尚父言,吾因是为诫,随之身。”

《孔子家语》曰:孔子观周,遂入太祖后稷之庙。庙当右阶之前,有金人焉,三缄其口而铭其背曰:“古之慎言人也,诫之哉。无多言,无多事。多言多败,多事多害。安乐必诫,无所行悔。勿谓何伤,其祸将长;勿谓何害,其祸将大;勿谓不闻,神将伺人。焰焰弗灭,炎炎若何;涓涓不壅,终为江河;绵绵不绝,或成网罗;(绵绵微细若不绝,则有成网罗者也。)豪末不札,(如毫之末,言微者。札,拔也。)将寻斧柯。诚能慎之,福之根也。口是何伤?祸之门也。强梁者不得其死,好胜者必遇其敌。盗憎主人,民怨其上。君子知天下之不可上也,故下之;知众人之不可先也,故後之。温恭慎德,使人慕之;执雌持下,人莫逾之。人皆趋彼,我独守此;人皆惑之,我独不徙。内藏乃智,不示人技,我虽尊高,人弗我害,惟能如此也。江海虽左,长於百川,以其卑也。天道无亲,尝与善人。诫之哉!戒之哉!”孔子既读斯文也,顾谓弟子曰:“小子志之。此言实而中,情而信。诗云:‘战战兢兢,(战战,恐也。兢兢,戒也。)如临深渊,(恐堕。)如履薄冰。’(恐舀。)行身如此,岂曰过患哉?”(孙卿子《说苑》又载也。)

又孙楚反金人铭曰:昔太庙左阶之前有石人焉,大张其口而书其胸曰:“我古之多言人也。无少言,无少事。少言少事,后生何述焉?我颂《三坟》、《五典》、《八索》、《九丘》,赜罔深而不探,理无奥而不钩,故言满天下,而无口尤。夫惟言立,乃可长久,胡不愧然,生缄其口,自拘文庭,终身叉手。”

《孔子家语》曰:孔子观於鲁桓公之庙,见欹器焉。(欹,倾。)孔子问於守庙者,曰:“此何器也?”对曰:“宥坐之器。”子曰:“吾闻宥坐之器,虚则欹,中则正,满则覆,明君以为至诫,常置於座侧也。”子路进曰:“敢问持满有道乎?”子曰:“聪明睿智,守之以愚;功被天下,守之以让;勇力振世,守之以怯;富有四海,守之以谦。”後之君子,感诫之至,追而作铭。

扬子《法言》曰:或问铭,曰:“铭哉,铭哉,有意於慎也。”

《文心雕龙》曰:昔轩辕帝刻舆以弼违,大禹勒笋ね以招谏;成汤盘盂,著日新之规;武王户席,题必诫之训;周公慎言於金人,仲尼革容於欹器。列圣鉴诫,其来久矣。故铭者,名也,观器必也正名,审用贵乎慎德。盖臧武仲之论铭也,曰:“天子令德,诸侯计功,大夫称伐。”夏铸九牧之金,周勒肃慎之苦,令德之事也;吕望铭功於昆吾,仲山镂绩於庸器,计功之义也;魏颗纪勋於景锺,孔悝表勤於卫鼎,称伐之类也。若乃飞廉有石椁之锡,灵公有夺里之谥,铭发幽石,噫可怪也。赵灵勒迹於番吾,秦昭刻传於华山,夸诞示後,吁可笑也。详观众列,铭义见矣。至於始皇勒岳,政暴而文泽,亦有疏通之美焉。若乃班固燕然之勒,张旭华阴之碣,序亦成矣。蔡邕之铭思烛古今,桥公之钺则吐纳典谟,朱穆之鼎,全成碑文,溺所长也。至如敬通新器,准武铭,而事非其物,繁略违中。崔る品物,赞多诫少。李尤积篇,义俭辞碎。蓍龟神物,而居博弈之下;衡斛嘉量,而在杵臼之末。曾名品之未暇,何事理之能闲哉!魏文九宝,器利辞钝。惟张载剑阁,其才清彩,迅足,後发前至,铭勒岷汉,得其宜矣。

《文章流别传》曰:夫古之铭至约,今之铭至烦,亦有由也。质文时异则既论之矣,且上古之铭,铭於宗庙之碑。蔡邕为扬公作碑,其文典正,末世之美者也。後世以来,器铭之佳者,有王莽鼎铭,崔瑗机铭,朱公叔鼎铭,王粲研铭,咸以表显功德。天子铭嘉量,诸侯大夫铭太常,勒锺鼎之义,所言虽殊,而令德一也。李尤为铭,自山河都邑至於刀笔符契,无不有铭,而文多秽病,讨而润色,亦可采录。

《三辅决录》曰:何敞字文高。为汝南太守。帝南巡过郡,郡有刻镂屏风,帝命侍中黄香铭之,曰:“古典务农,镂伤民,忠在竭节,义在修身。”事见《黄香集》

铭志(附)

《西京杂记》:杜子夏葬长安北四里,临终作文曰:“魏郡杜邺,立志忠款,犬马未陈,奄先朝露,骨肉归於后土,魂气无所不之。何必故丘,然後即化,封於北郭山焉。”晏然处死,乃命刊名,埋於墓前,种松柏五株,至今茂盛。

《西京杂记》:滕公驾至陈都门,马鸣不肯前,以足跑地,久之。滕公惧,使卒掘其所跑之地,深二尺,得石椁。滕公以烛照之,有铭,乃以水洗之,其文字古异,左右莫能知。问叔孙通,曰:“科斗书也。”以今文写之曰:“佳城郁郁,三千年见白日,吁嗟滕公居此室。”滕公曰:“嗟乎,天也!吾死其葬此乎?”於是终葬此焉。

《博物志》曰:鲁阉里蔡伯公死,求葬。庭中有二人行。顷还葬,二人复出。掘土得石椁,有铭曰:“四体不勤孰为作,生不遭遇长附托,赖得二人发吾宅。”闾里祠之。

又曰:卫灵公葬,得石椁,铭云:“不逢箕子,灵公夺之我里。”

七辞

傅玄《七谟序》曰:昔枚乘作《七发》,而属文之士若傅毅、刘广、崔る、李尤、桓麟、崔琦、刘梁、桓彬之徒,承其流而作之者纷焉。《七激》、《七依》、《七说》、《七触》、《七举》、《七误》之篇,於通儒大才马季长、张平子亦引其源而广之。马作《七广》,张造《七辨》,或以恢大道而导幽滞,或以点瑰而调咏,扬晖播烈,垂於後世者,凡十有馀篇。自大魏英贤迭作,有陈王《七启》、王氏《七释》、杨氏《七训》、刘氏《七华》、从父侍中《七诲》,并陵前而邈後,扬清风於儒林,亦数篇焉。世之贤明多称《七激》工,余以为未尽善也。《七辨》似也,非张氏至思,比之《七激》未为劣也。《七释》佥曰妙焉,吾无间矣。若《七依》之卓轹一致,《七辨》之缠绵精巧,《七启》之奔逸壮丽,《七释》之精密闲理,亦近代之所希也。

虞挚《文章流别论》曰:《七发》造於枚乘,借吴楚以为客主,先言出舆入辇蹙痿之损,深宫洞房寒暑之疾,靡漫美色晏安之毒,厚味暖服淫曜之害,宜听世之君子要言妙道,以疏神导体蠲淹滞之累,既设此辞,以显明去就之路,而後说以声色逸游之乐。其说不入,乃陈圣人辨士讲论之娱而霍然疾瘳。此因膏梁之常疾以为匡劝,虽有甚泰之辞而不没其讽谕之义也。其流遂广,其义遂变,率辞人淫丽之尤矣。崔る既作《七依》,而假非有先生之言。呜呼,扬雄有言“童子雕虫篆刻”,俄而曰“壮夫不为”也。孔子疾小言破道,斯文之族,岂不谓义不足而辨有馀者乎?赋者将以讽,吾恐其不免於劝也。傅子集古今七篇而论品之,署曰《七林》。

《文心雕龙》曰:枚乘ゼ艳,首制《七发》,腴辞□构,夸丽风骇。盖七覆所发,发乎嗜欲,始邪末正,所以戒膏梁之子也。自《七发》以下,作者继踵,观枚氏首唱,信独拔而伟丽矣。及傅毅《七激》,会清要之工;崔る《七依》,入博雅之巧;张衡《七辨》,结采绵靡,崔瑗《七厉》,植义纯正;陈思《七启》,取美于宏壮;仲宣《七释》,致辨於事理。观其大抵所归,莫不高谈宫馆,壮语田猎;穷瑰奇之服馔,极蛊媚之声色,甘意摇骨髓,艳辞洞魂识。虽始之以淫侈,终之以居正;然讽一劝百,势不自反。子□所谓聘郑声曲终而奏雅乐者也。《七厉》叙贤,归以儒道,虽文非拔群,而意实卓尔矣。

连珠

傅玄《文叙》曰:《连珠》者,兴於汉章帝之世,班固、贾逵、傅毅三才子受诏作之,而蔡邕、张华之徒又广焉。其文体,辞丽而言约,不指说事,情,必假喻,以达其旨,而贤者微悟,合於古诗讽兴之义。欲使历历如贯珠,易睹而可悦,故谓之连珠也。班固喻美辞壮文,体裁弘丽,最得其体。蔡邕言质辞碎,然其旨笃矣。贾逵儒而不艳,傅毅文而不典。

《文心雕龙》曰:其辞虽小而明润矣,此文章之枝流,暇预之末造也。自此以後,拟者间出,杜笃、贾逵之曹,刘珍、潘勖之辈,欲穿明珠,多贯鱼目,可谓寿陵匍匐,非复邯郸之步,里丑捧心,不关西子之颦矣。惟士衡运思,理新文敏,而裁章致句,广於旧篇。岂慕朱仲四寸之乎?夫文小易周,思闲可瞻,足使义明而辞净,事圆而音泽,磊磊自转,可称珠耳。

《宋书》:刘祥著连珠十五首,以寄其怀。其讥议云:“希世之宝,违时必贱;伟俗之器,无圣则沦。是以明王黜於楚岫,章甫穷於越人。”有以祥连珠启上,上令御史中丞任遐奏其过恶,付廷尉。上别遣敕祥曰:“我当原卿性命,令卿万里思愆。卿若能改革,当令卿得还。”乃徙广州。不意终日纵酒,少时卒。

《三国典略》曰:梁简文为侯景所幽,作《连珠》曰:“吾闻言可覆也,人能育物,是以欲轻其礼。有德必昌,兵贱於义,无思不服。”

又曰:吾闻道行则五福俱凑,运则六极所锺。是以麟出而悲,岂惟孔子?途穷则恸,宁止嗣宗?”

卷五百九十一 文部七

御制上

《尚书□皋陶谟》曰:帝庸,作歌曰:“敕天之命,惟时惟几。”乃歌曰:“股肱喜哉,元首起哉,百工熙哉。”皋陶拜手稽首,言曰:“念哉!率作兴事,慎乃宪。钦哉!屡省乃成。钦哉!”乃赓载歌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又歌曰:“元首丛脞哉,股肱惰哉,万事隳哉。”

《汉书》曰:高祖还归过沛,置酒沛宫,悉召故人父老子弟佐酒,发沛中儿得百二十人,教之歌。酒酣,高祖击筑自为歌曰:“大风起兮□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又曰:武帝求贤诏曰:“盖有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故马或奔是而致千里,士或有负俗之累而立功名。夫泛驾之马,弛斥之士,亦在御之而已。(泛,覆也。方肿反。也,废也。斥,逐也。)其令州县察吏民有茂才异等可为将相及使绝国者。”

又曰:武帝幸河东,祠后土,顾帝京,欣然中流,与群臣宴饮。上欢甚,乃自作《秋风辞》云:“秋风起兮白□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兰有秀兮菊有芳,携佳人兮不能忘。泛楼船兮济汾河,横中流兮扬素波,箫鼓鸣兮发棹歌,欢乐极兮哀情多,少壮几时兮柰老何!”

《後汉书□东平宪王苍传》曰:显宗以所自作《光武本纪》示苍,苍因上《世祖受命中兴颂》。上甚善之,令校书郎贾逵为之训解。

又曰:显宗自制《五家要说章句》,令桓郁定於宣明殿。(华峤书曰:帝自制《五行章句》,此言“五家”,即谓五行之家也。)

《魏志》曰:武帝御军三十馀年,手不舍书,昼讲军策,夜则思经传,登高必赋,遇物必诗。及造诗被之管弦,皆成乐章。

《魏志》曰:文帝行幸广陵故城,临江观兵,戎卒十馀万,旌旗数百里,帝马上为诗曰:“观兵临江水,水流何汤汤。戈矛成山林,玄甲曜日光。猛将怀暴怒,胆气正纵横。谁云江水广,一苇可以航。不战能屈敌,戢兵称贤良。古公宅岐邑,实始剪殷商。孟子营虎牢,郑人惧稽颡。充国务耕植,先零自破亡。兴农淮甸间,筑室都徐方。量运宜权略,六军咸悦康。岂如东山诗,悠悠多悲伤。”

《魏文帝纪》曰:帝好文学,以著述为务,自所勒成垂百篇。又使诸儒撰集经传,随类相从,凡百篇,号曰《皇览》。

《晋书》曰:殷仲堪为黄门郎,孝武尝示仲堪诗,曰:“勿以己才而笑不才。”

《宋书》曰:高祖过彭城,置酒命纸笔,为诗曰:“先荡临淄秽,却清河洛尘。华阳省逸骥,桃林无伏轮。”於是群才并作也。

《後魏书》曰:孝文帝雅好读书,手不释卷。五经之义,览之便讲,学不师授,探其精奥。史传百家,无不该涉。才藻富赡,好为文章诗赋铭颂,有兴而作。有大手笔,马上口授,及其成也。不改一字。自太和已後,诏策皆帝文也。自馀文章百有馀篇。

《三国典略》曰:周明帝幼而好学,词彩温丽。捃摭众书,自羲农已来讫于魏末,叙为《世谱》,凡百卷,所著文章十卷,行於世。

《後周书》曰:明帝三年秋九月,幸同州,过故宅,赋诗曰:“玉烛调秋气,金舆历旧宫。还如过白水,更似入新丰。霜潭渍晚菊,寒井落疏桐。举杯延故老,今闻歌《大风》。”

《梁书》曰:武帝赐张率诗曰:“东南有才子,故能服官政。余虽惭夙昔,得人斯为盛。”率承诏往复六首。

又曰:高祖制春《景明志诗》五百字,敕在朝辞人沈约已下同作,高祖以王僧孺诗为工。

《隋书》曰:陈祯明初,後主作新歌,词甚哀思,令後宫美人习而歌之。其辞曰:“玉树後庭花,花开不复久。”时人以歌谶,此其不久兆。

又曰:大业三年,幸榆林。启民可汗奉觞上寿,拜伏甚恭,帝大悦,赋诗曰:“鹿塞鸿旗驻,龙庭翠辇回。毡帷望风举,穹庐向日开。呼韩稽颡至,休屠继踵来。索办擎膻肉,韦献酒杯。何如汉天子,空上单于台。”

《国朝传记》曰:炀帝善属文,而不欲人出其右,司隶薛道衡由是得罪,後因事诛之,曰:“更能作‘空梁落燕泥’否?”炀帝为《燕歌行》,文士皆和,著作郎王胄独不下帝。帝每衔之,胄竟坐此见害,而诵其警句曰:“‘庭草无人随意绿’,复能作此语耶?”

又曰:牛弘,炀帝之在东宫也,数有诗书遗弘,弘亦有答。及嗣位之後,尝赐弘诗曰:“晋家山吏部,魏世卢尚书。莫言先哲异,奇才亦佐余。学行敦时俗,道素乃冲虚。纳言□ト上,礼仪皇运初。彝伦欣有叙,垂拱事端居。”

《唐书》曰:太宗以武功定海内,栉风沐雨,不暇於诗书。洎于嗣业,进引忠良,锐精思政,多孜孜求之,若不及。数年之後,天下晏如,遂於听览之暇,留精文史,叙事言怀,时有制作,天才宏丽,兴记玄远。著作邓隆请编次之,诏不许。

又曰:太宗著《金镜述》以示群臣,其辞曰:朕以万机暇日,游心前文,仰六代之高风,观百王之遗迹,兴亡之运,可得言焉。每至轩、昊之无为,唐、虞之至治,未尝不留连赞咏,不能已矣。及於夏、殷末世,秦、汉暴君,使人凛然竞惧,如履朽薄。然人君皆欲其永享万乘之尊,以垂百王之後,而得失异迹,兴灭不同,何也?盖短於自见,不闻逆耳之言,至於灭亡,终身不悟,岂不惧哉?观理乱之本原,足为明镜之鉴戒。乱未尝不任不肖,理未尝不任忠贤。任忠贤则享天下之福,用不肖则受天下之祸。社稷临危之主,各师其臣,若使觉悟,安有危亡之祸?特由不留心於任使,翻属意於遨游,岂不哀哉!古人言舜以遨游将为任使,以任使将为遨游,岂不善哉!禹不爱於声,不贪於色,予谓不然,将为爱也。

人云桀纣耽於声色,予将为不好也。何以然,桀、纣命不终於天年,乐不终於一世?以此知为不好也。舜、禹命寿於终,乐毕於世,予谓之爱也。且夫人有宽躁强柔之志,愁乐贪欲之心,性有善不善者也。由是观之,尧、舜、禹、汤躬行仁义,治致隆平,此禀其善性也;幽、厉、桀、纣乃为炮烙之刑。刳孕妇。割人心。朝涉,脯鬼侯,造酒池糟丘为长夜之饮,此其受於不善之性也。夫立身之道在於折衷,不在於偏耽。吴起曰:“昔桑氏之君修德废武,以灭其国,有扈之君恃众好勇,以丧社稷。”仲尼曰:“宽济猛,猛济宽。”仁义之道犹不得偏,何况于左道乎?况於不仁乎?为君之道,处至极之尊,以亿兆为心,以万邦为意。安民必以文德,防边必以武功。孔子曰:“夫文之所加者深,武之所服者大,德之所施者博,则威之所制者广。”

不可以武威安民,不可以文德备塞。大鲸出水,必废游波之功,鸿鹄沉泥,定无凌空之效。若各令遂志,并不失其能。古人云:构大厦者,先择木然後简材。治国者,先择佐然後定民。大匠构屋,必以大材为栋梁,小材为榱桷,苟有所中,尺寸之木无弃,此善理木者也。非独屋有栋梁,国家亦然。大德为宰相,亦国之栋梁也。予思三代以来,君有所好,民必从之。在上留心台榭,奇巧之人必至;致情游猎,驰骋之人远臻;存意管弦,郑、卫多进;降怀脂粉,燕、赵斯来。塞切直之路,为忠者必少;开谄谀之道,为佞者必多。古人云:“君犹器也,民犹水也。”方圆在於器,不在於水。以此而言,足为永戒。夫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仲尼好於郯子,文王学於虢叔,圣人且犹如此,何况於凡人乎?

治主思贤,如农夫之望岁;哲后求人,若旱苗之思雨。乱君嫉胜己如仇,视不肖如子,怀之中心,何日暂忘。王莽伪行仁义之道,有始无终;孙皓权施恩惠之风,有初无末。二子犹船之泛巨浪,毁在不遥,若驽马之奔千里,困其将至。古人云:“升量不以盛硕,小智不可谋大,巧诈不如拙诚。”信无谬矣。有明主,有暗主。汉祖摄衣於郦生,比干剖心於辛纣;殷汤留情於伊尹,龙逢被戮於夏桀;楚庄暇隙而怀忧,武侯罢朝而含喜:ウ主护短而永愚,明主思短而长善。睹汉祖、殷汤,仰其有德行,譬若阴阳调,四时会,法令均,万民乐,则麒麟呈其祥。汉祖、殷汤岂非麒麟之类乎?观夏癸、商辛,嗟其悖恶之甚,犹政令不行,寒暄失序,则猛兽肆毒,螽螟为害,夏癸、商辛岂非猛兽之俦乎?

予以此观之,岂非天道也!虽曰天时,抑亦人事。成汤之世有七年之旱,剪为牺,千里雨降。太戊之时桑生朝,惧而修德,遂使十六国重译而来。此岂非人事者也?或云:为君难,为臣不易。君处尊高之位,执赏罚之权,录人之材,因人之力,何为不成?何求不得?此言似易,论之实难。何者?轻凌天地,众精显其妖;忽慢神灵,风雨应其暴。是以帝乙有雷震之祸,殷纣致分砂之灾,多营池观,远求异宝,民不得耕,女不得蚕,田荒业废,兆庶凋残。见其饥寒不为之哀,睹其劳苦不为之戚,苦民之君也,非治民之主也。薄赋轻徭,百姓家给,上无急命之征,下有讴歌之咏,屈一身之欲,乐四海之民,忧国之主也,乐民之君也。此其所以为难也。且用人之道,又为未易,己之所贤未必尽贤,众之所毁未必全恶;

知能不举即为失材,知恶不黜则为祸胎。又人才互有长短,不必兼通,是以公绰优於大国之卿,子产善为小邦之相;绛侯木讷,卒安刘氏之宗;啬夫利口,不任上林之令。舍短从长,然後为美。夫人刚柔之情各异,曲直之性不同,不可不察也。逆王耳而履道,戮孔怀以安国,周公是也。顺上心以安身,随君情而杀之,易牙是也。弃己之命,存君之身,纪信是也。挟国谋事,以报私仇,袁盎是也。捐身而执节,孤立而自毁,屈原是也。外显和穆之端,内怀汤火之意,宰是也。忠谄之道,以此观之,足以永镜。白起为秦平赵,乃被昭王所杀;亚夫定七国之乱,卒为景帝所诛;文种设策灭吴,翻遭越王之戮;伍员竭诚为国,终罹赐剑之祸,乃君之过也,非臣之罪焉。至如赵高、韩信、黥布、陈之俦,此自贻厥衅,非君之滥刑之也。

高祖失於存功之能,光武获於置将之妙。臣安君社稷之国,君处臣危亡之地,岂是相酬之道也?为天下之君,处万民之上,安可易乎?背道违礼,非惟损己,乃为贤人之所笑;卑身厉行,实为君子,又为凡夫之所讥;越品进官,其类必为深怨;偏与人语,在众为曲私;任使贤良,则为偶得;委仗凡才则言愚ウ;数言则谓大繁,辞寡则谓道薄;恣情忿怒,则朝野战忄栗,留心宽恕,则法令不行;民乐则官苦,官乐则民劳。四海之内,莫非王土,要荒为枝叶,畿内为根本。古人云:“皮之不存,毛将安傅?”深根固本之内相,而伊尹、傅说世所希逢,至如镇积冰之塞、守飞雪之边,而魏尚、李牧当今罕遇。遣人远抚,则眷恋而不忍,愍而不遣,则枝叶而不存,二者之间,致心何所?是以晨兴夕惕,无忘斯事。为上犹然,何况臣下?《易》云:“书不尽言,言不尽意。”今略陈梗概,以示心之所存耳。古语云:劳者必歌其事。朕非故烦翰墨以见其藻,但学以为己,聊书所怀,想达见群贤,不以为嗤也。

又曰:太宗思隋氏失道,皇运开基,因而序之以明诫慎,神笔书石,命工刻之,以赐皇太子。其词曰:“昔隋季崩离,天纲弛紊,波涛沸四海,气雾塞三光,鬼哭石言,人怨神怒,丁壮疲於兵甲,老弱毙於饥寒,爨骨百城,流血千里,宫阙变为禾黍,中原化为寇场。余以弱龄,属当厄运,思静大难,以济苍生,秣马挥戈,风驱电扫,克平八表,临抚万方。聊因暇景,载怀兴乱。历想前代暗君庸王,莫不恃其智力则轻侮圣贤,骋其文才则不遵道德,纵其口辩以饰非,肆其奸言以拒谏;昏迷酒色,习近谗邪,暴疾黎元,穷其辙迹,倾危莫悟,以至灭亡。明镜不远,於焉自鉴。”

又曰:魏徵葬日,太宗登苑西楼临路哭祭。太宗复为制碑文并御书,公卿士庶竞来模写,车马填噎,日有数千。时人号其碑为“二绝”,文与书也。

又曰:太宗幸积翠池,宴五品以上。太宗曰:“今兹年谷大登,水潦不能为害,天下既安,边方静息,因此农隙与公等举酒。酒既酣,各宜赋一事。”太宗赋《尚书》,其词曰:“日昃玩百篇,临登被五典。夏康既逸预,商辛亦流湎;恣情昏主多,克己明君鲜。灭身资累恶,成名由积善。”

又曰:太宗征高丽回,次营州,诏辽东战死骸骨并集柳城东南,有司设太牢以祭之。太宗临哭尽哀,从臣无不流泪。帝亲为文祭之,曰:“忠烈盖世,往贤明轨,忘身徇国,先哲良规。惟尔等怀忠立节,重义轻生,奋剑提戈,摧城陷阵,冒锋刃而不顾,赴汤火以如归,殒命战场,残形寇垒,膏原润钺,身丧名存。摇落寒关遂非生入,苍茫雷野无复馀踪。山川宛其不殊,存亡飒焉非昔。然则身者今之所重,名者後之所贵。身乃常有而愚夫怯焉,功则难立惟烈士成焉。去一生之短期,收千载之令誉,此圣贤之操也,岂直忠勇者乎?所以按辔停舆,抚膺一恸,嘉乃诚节,痛尔遗灵。酒俎既陈,魂其斯享。”

又曰:贞观十一年,太宗幸洛阳,遣使祭汉太师杨震墓。太宗自为文曰:“惟君资华岩之奇气,禀金方之秀质,艳忠笃以成性,应时运而挺生。弹冠赞务,弼谐帝道;正色立朝,周行以肃。坐槐燮理,鼎饪载调。值安德不升,政由近习,气舛玉衡,日微黄道。君慨然忠愤,乃心王室。昌言正议,屡犯於逆鳞,霜简。且绳,志於时蠹。而运属陵夷,道消贤哲;不纳嘉猷,遂婴严纲;方弘至治,遽夭天年;英杰云亡,邦国弥瘁。斯乃缅想高踪,可为长叹。朕省方班瑞,言事东巡,瞻坟遂於道周,想风徽於前代。若使九原可作,吾将与归。千载如存,依然何远。行潦致属,君其飨之。”

又曰:高宗制《元首》、《前星》、《维成》、《股肱》等诫以示侍臣,礼部尚书弘文馆学士许敬宗又上表请总名为《天训》,并请注解,许之。及注毕,敬宗为之序。

又曰:咸亨中,上自制乐章,有《上元》、《二仪》、《三才》、《四时》、《五行》、《六律》、《七政》、《八风》、《九宫》、《十洲》、《得一》、《庆□》之曲。以示群臣,令太常行用之。

又曰:咸亨中,御书飞白书赞以赐中书门下三品户部尚书戴至德,词曰:“泛洪源俟舟楫”,中书侍郎郝处俊曰“飞九霄假六翮”,吏部侍郎李敬玄曰“资启沃罄丹诚”,中书侍郎崔知悌曰“竭忠节赞皇猷”。议者以戴、郝宽厚,而李、崔忠勤,故上以此言褒美之。

又曰:显庆中,上以琴中雅曲古人歌之,近代已来此声顿绝,令所司简乐工解琴笙者修习旧曲。冬十月辛亥,太常上书:“谨案《礼记》及《家语》云:‘舜弹五弦之琴,歌南风之诗。’是知琴操曲弄,皆合於歌。”

又,张华《博物志》曰:“《白雪》是大帝使素女鼓五十弦瑟曲名。”

又,楚太夫宋玉对襄王云:“有客於郢中歌《阳春白雪》,国中合者数十人。是知《白雪》琴曲本宜合歌,以其调高,人和遂寡。自宋玉已来迄今千祀,未有能歌《白雪》曲,臣今准敕,依於琴中旧曲定其宫商,然後教习,并合於歌,辄以御制雪诗为《白雪》歌词。又按古今乐府奏正曲之後皆别有声,君唱臣和,事彰前史,辄取侍中许敬宗等奉和雪诗以为送声,各十六节,令悉教讫,并皆谐韵。”上善之,乃付太常,编于乐府。

又曰:玄宗制《令长新诫》一篇颁赐天下县令,其词曰:“我求令长,保义下人。人之所为,必有所因。秋矜浸广,赋役不均,使夫离散,莫保其身。征诸善理,寄尔良臣,与之革故,政在维新。调风变俗,背伪归真。教先为富,惠恤於贫。无大无小,以躬以亲。青旌劝农,其惟在勤。墨绶行令,孰不攸遵;曷云被之,我泽如春。”

又曰:玄宗亲制《春台望》一章,二十八句,起居舍人蔡孚奏曰:“伏见所制,气雄词美,德音相属。鄙炎汉之奢侈,徇有唐之俭陋,知作劳而居逸,念中人之家产。用心如此,天下斯安。臣职在司,言请宣示百僚,及编国史。”

又曰:端午日,玄宗自赋诗曰:“端午临中夏,时清日复良。盐梅已佐鼎,麴ろ且传觞。事古人留迹,年深缕续长。当轩知槿茂,向水觉芦香。亿北同归寿,群公共保昌。忠贞如不替,贻厥後昆芳。”

又曰:玄宗幸宁王宪宅,与诸王宴,探韵赋诗。上诗曰:“鲁卫情先重,亲贤受转多。冕旒丰暇日,乘景暂经过。戚里申高宴,平台奏雅歌。复寻为善乐,方验保山河。”

又曰:天宝八载九月甲午,是日皇太子生日,上制《仁孝诗》六章,亲札於步障,以赐太子,令中官高力士以示朝臣。

卷五百九十二 文部八

御制下

《唐书》曰:德宗制中书麟德殿,会百僚观新乐诗。仍令皇太子书以示百僚,其序曰:“朕闻天地之德,莫大於和,万物以生,九功乃叙。是以中春之首纪为令节,布阳和之政,畅亭育之功,式宴且欢,顺时而举,盖取象於交泰之义也。今岁华载阳,嘉雪呈庆,君臣同乐,实获我心。近以听政之馀,参比音律,播於丝竹,韵於歌诗,象中和之容,作中和之乐,教习甫就,毕陈於兹。於是辟广廷,临内殿,张大会,示群臣,干载成文,威仪有序,礼洽欢浃,中心是嘉。上下之志通,乾坤之理得,善固未尽,和莫甚焉。聊复成篇,以言其志。诗曰:芳岁肇佳节,物华当仲春;乾坤既昭泰,烟景含。德浅荷玄贶,乐成思治人;前庭列锺鼎,广殿延群臣。八卦随意舞,五音传曲新;顾非《咸池》奏,庶叶《南风》薰。式宴礼所重,浃欢情必均;同和谅在兹,万国希可亲。”

又曰:贞元六年二月戊辰朔,中和节宴百僚於曲江亭,上赋诗赐之,曰:“东春变梅柳,万寓生春光。中和纪月令,方与天地长。耽乐岂子尚,懿兹时景良。庶遂亭育恩,同致寰海康。君臣永终始,交泰符阴阳。曲沼水新碧,华林桃稍芳。胜赏信多欢,戒之在无荒。”

又曰:贞元六年春三月庚子,百僚宴於曲江亭,上赋诗以赐之,曰:“岁闰节华晚,众芳繁暮春。霁日天地晴,元巳风景新。禊饮传旧俗,古今欢此辰。至乐在同和,丝竹奚所陈。薰琴是赏心,姑射可凝神。何必尚耽缅,浮觞曲水滨。”

又曰:贞元七年秋七月癸酉,上幸章敬寺,赋诗序。皇太子在侍,进和兼题于壁,百僚毕和,以班列焉。其後京兆尹薛珏,请皇太子书上诗序,刻石而填之以金。

又曰:贞元九年春正月庚辰朔,上御含元殿受朝贺,礼毕,上赋《退朝观军仗归营》诗以示宰臣,曰:“献岁视元朔,万邦咸在庭。端旒揖群后,回辇阅师贞。分行左右出,转旆风□生。眷此戊旅节,载嘉良士诚。顺时颁宴赏,亦以助文经。”

又曰:贞元十年秋九月戊子,以重阳日宴饯赐百僚,追赏初九日以雨罢宴,及是方会宴。上赋诗以赐百官曰:“雨霁霜气肃,天高□日明。繁林已坠叶,寒菊仍舒荣。懿此秋节晚,更延遐赏情。池台列广宴,丝竹传新声。至乐非外奖,浃欢同中诚。庶敦朝野意,永使风化清。”

又曰:德宗至自兴元,御宣政殿,册拜李晟为司徒。上思晟勋力,为制纪功碑,俾皇太子勒于石,立於渭桥,与天地悠久,方多不载。

又曰:德宗以马燧平河中,诏赐上所撰《宸》、《台衡》二铭并序,曰:“朕每读上古之书,及唐、虞之际,君臣相得,圣贤同时,日夕孜孜,讲论至道,或陈其鉴戒,或讽以咏歌,焕乎典谟,百代之式,有以见启沃之道,理化之端,意甚慕之,而未能逮也。顷灵盐节度杜希全著文上献,多所规陈,聊为《君臣箴》用答其意。河东等道副元帅司徒燧固请勒,贻厥後人。朕以文既非工,义又未备,垂诸来裔,良所恧焉。起予者商,因之有作,庶乎朝夕自儆,且俾後代知我有文武殿邦之臣也。”其《宸铭》曰:“天生人,性本元淳。嗜欲交驰,利害纠纷。无主乃乱,树之以君。九域茫茫,万情云云。目不备睹,耳难遍闻。睹之闻之,矧又非真。事失其源,道远莫亲,理得其要,化行如神。

失源惟何?不正其身。得要惟何?在能任人。正身之方,先诚其意。罔从尔欲,罔载尔伪,体道崇德,本仁率义。必信若寒暑,无私象天地,感而遂通,百虑一致。任人之术,各当其器,舍短从长,理难求备,多士总集,众材咸遂,知而必任,任而勿贰。以天下之目为我鉴,我鉴斯明;以天下之心为我谋,我谋则智。求贤惟广,辨理惟精,逆耳弗心,必嘉乃诚。顺旨苟容,亦察其情,斥去奸谀,全固忠贞。先人立言,为代作程,谔谔者昌,惟惟者倾,系以兴亡,曷云其轻。承天子人,夫岂不贵?伊昔哲王,夙夜畏,驭朽为戒,纳隍在志,神将害盈,天匪假易。四海为家,夫岂不富?伊昔哲王,勤俭固陋。土阶罔饰,露台罢构,远奇技淫巧,放珍禽怪兽。敬之慎之,天命必。

欲令必行,顺人之情,欲诚必著,清己之虑;心无亿诈,事必忠恕。凡将有为,靡不三思,喜怒以节,动静以时,毫厘或差,祸害亦随,慢易於初,悔其曷追。刑不可长,武不可恃,作威逞力,厉阶斯起。垂旒蔽聪,︻纟黄塞耳,含弘光大,是以为美。覆之如天,爱之如子,仁心感人,率土自理。嗟余寡昧,嗣守不图,寇戎荐兴,德化未孚。业业兢兢,其敢以愉?俯察物情,上稽典谟。作斯式言,置于座隅。”其《台衡铭》曰:“天列台星,垂象於人;圣人则天,亦立辅臣。以翼以佐,为衡为钧,如耳目应心,如股肱运身。是则同体,孰云非亲?阴阳相推,四序成岁,君臣相得,万邦作。感同风□,应若符契,以道匡救,尽规献替,木必从绳,金其用砺。帝者之盛,时惟陶唐,乃闻畴咨,仄陋明易攵。

洎乎有虞,二八腾芳。爰迨伊尹,相于成汤。载生姜牙,谅彼武王。道无不行,谋无不臧。君圣臣贤,运泰时康。汉高既兴,萧、曹亦彰。昭烈我祖,膺期而昌,铲灭群凶,砥平四方。惟卫及英,启辟封疆;曰房曰杜,振理维纲,亦有魏征,忠謇昂昂。伟兹众才,为国栋梁,荡荡巍巍,邦家有光。是知道之废兴,系于时主,主之得失,资乎台辅。经之以文,纬之以武,出为方、邵,入作申、甫。绝维载张,阙衮斯补,惟德是倚,惟才是求。才不易知,德亦难周,傅说板筑,夷吾射钩,任之不疑,千载垂休。体於至公,何鄙何仇?其惟哲王,必赖良弼。矧予不德,ウ於理术,师旅繁起,政刑多失,遘兹艰屯,夙夜祗栗。翊我戴我,实惟勋贤,内熙庶绩,外总十连,威武载扬,谋猷日宣。

长城压境,巨舰济川,同心同德,扶危持颠。予嘉尔诚,尔相予理,惟后失道,亦臣之耻。自昔格言,慎终如始,功载鼎彝,道冠图史。无俾伊傅,克专厥美。作鉴勒铭,永代是纪。”寻有诏,命勒石於起义堂西偏,上为题额。

又曰:贞元十二年,上以听政之馀,深思理本,乃著《刑政箴》并序。序曰:“朕以南面,励精理道,虽及和平之际,未臻玄古之风。夙夜孜孜,勤求不怠。夫安人以政,辅政以刑,盖为之立中,非使人从欲也。是以务兼听以酌群情,择庶官以咨共理,恒勉不足而遏其过。我欲仁矣,尚逮夫意哉!然万务是殷,必戒其失,听政之暇,常志所存,聊缀斯文,庶乎自儆。尔大朴既散,利欲是生,惟辟御时,建极作程。导以仁政,齐以典刑,惠此下人,致之和平。立政伊何?必循道德。详刑伊何?必去烦刻。不以人从欲,不以枉伤直,故百度惟贞,万物作式。匪阳不生,匪阴不成,宽则致慢,猛亦取怨,酌于大猷,戒厥偏见,罔弗人志,罔兴人患。迩言必察,刍荛必询,奉无私之心,以诚其意;广无情之听,思得其真。喜怒有节,措置有伦,是以令肃如秋,化行如春。无迩忄佥人,无信侧言,忄佥人则败政,侧言乃惑听。罔攻异端,慎乃出令,知人不易,在观其行。事实求理,法乃因时。法非生弊,圣哲不为。导物类之情,以通其变;相天地之道,咸尽其宜。教必明於顺,动必虑於违,是以天覆之德,日用不知。六马并驰,在钩衔策;五音并奏,在理金石。苟去回邪,可行蛮貊,因人而理,自古不易。唐尧赭服,夏禹泣辜,以弼于理,冀迁其愚。宁漏吞舟,岂求噬肤?陷之於过,是曰毒。天监孔明,无臭无声,罔载尔伪,必先尔诚。蚁壤不防,太山可倾,患生所急,祸起所轻。故作事谋始,而戒于未形。予临兆人,道存化育,荷玄贶,幸清九服,一夫不获,若履深谷。思正其源,庶登于朴。监于往躅,书以自勖。”

又曰:杜希全将赴灵州,献《体要》八章,多所规谏。德宗深纳之,乃著《君臣箴》以赐之。其词曰:“惟天惠人,惟辟奉天。从谏则圣,共理惟贤。皇立有极,骏命不易。总万机以成务,齐六合之殊致。一心不能独鉴,一目不能周视,敷求哲人,式序在位。於戏!君之任臣,必求一德;臣之事君,咸思正直。何启沃之所宜,亘古今而未得?良以谠言者逆耳,谗谀者伺侧,故下情未通而上听已惑,俾夫忠贤败於凶慝。譬彼泾舟,蒸徒楫之;亦有和羹,宰夫膳之。孰云理国,不自得师?覆车之轨,予其惩而。高自下升,和由甘受。惟君无良,亦臣之咎;闻诸辛毗,牵裾魏后;则有禽息,竭忠碎首。勉思献替,以平可否;勿谓何伤,自微而彰;勿谓何害,积小成大;事有隐而必见,令既出而焉悔?鼓锺在宫,声闻於外,浩然涉水,朕未有艾。将贞以虚心,期尽忠而纳诲。在昔稷、契,实匡舜、禹;近兹魏征,佑我文祖。君臣叶德,混一区宇。肆予寡昧,获缵丕绪。臣哉邻哉,尔翼尔辅。高秋始肃,我武惟扬,辍此禁卫,殿于大邦。恋阙方甚,嘉言乃昌,是规是谏,金玉其相。词高理要,入德知方,总彼千虑,备于八章。宣父有言,起予者商。殷有盘铭,周有欹器,或诫以词,或警以事。披图演义,发于尔志,与金镜而高悬,将座右而同置。人皆有初,鲜慎厥终。汝其夙夜,明保朕躬。无曰尔身在外,而尔诚不通,一言之应,千里攸同。导彼遐俗,达余四聪,华夷仰德,时乃之功。既往既来,怀贤忡忡,唱予和汝,式示深衷。”

又曰:贞元中,上赐群臣会宴于曲江。上令中使刘希昂宣慰,上赐诗曰:“令节晓澄霁,四郊烟霭空。天清白露洁,菊散黄金丛。寡德荷玄贶,顺时休百工。岂怀歌锺乐,思与君臣同。至化在亭肓,相成资始终。未知康衢咏,所仰惟年丰。”

又曰:张封建来朝觐,还镇,德宗赐诗曰:“牧守寄所重,才贤生为时。宣风自淮甸,授钺膺藩维。入觐展遐恋,临轩慰来思。忠诚在方寸,感激陈情词。报国尔所尚,恤人予是资。欢宴不尽怀,车马当还期。雨将应候,行春犹未迟。勿以千里遥,而云无已知。”

又曰:贞元十八年九月,赐宰臣及中书、门下两省官,宴于故马池亭,御制《丰年多庆九日示怀》诗以赐群臣,曰:“爽气肃时令,早衣闻朔鸿。重阳有佳节,具物欣年丰。皎洁暮潭色,芬敷新菊丛。芳樽满衢室,繁吹凝烟空。惠给信吾道,保和惟尔同。推诚致玄化,天下期为公。”

又曰:宪宗以天下无事,留意《典》、《坟》,每览前代兴亡得失之事,皆三复其言。又读贞观、开元实录,见太宗撰《金镜书》及《帝范》上下篇,玄宗撰《开元训诫》,思继前躅,遂采《尚书》、《春秋后传》、《史记》、班范《汉书》、《三国志》、《晋书》、《晏子春秋》、《吴越春秋》、《新序》、《说苑》等书君臣行事可为龟镜者,集成十四篇:一曰《君臣道可合》,二曰《辨邪正》,三曰《戒权亻幸》,四曰《戒微行》,五曰《任贤臣》,六曰《纳忠谏》,七曰《慎征伐》,八曰《慎刑法》,九曰《去奢泰》,十曰《崇节俭》,十一曰《奖忠直》,十二曰《修德政》,十三曰《谏畋猎》,十四曰《录勋贤》。分为上、下卷,上自制其目,曰:《前代君臣事迹》。至是以其书写於屏风,列之御座之右。复遣中使程文以书屏六扇至中书宣示宰臣李藩、裴,曰:“朕近撰此屏风,常所观览,故令将示卿。”藩等上表称贺。

又曰:文宗尝夏日与学士联句,帝曰:“人皆苦炎热,我爱夏日长。”柳公权续之曰:“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帝嘉之。

又曰:裴度卧疾,文宗遣中使赐度诗曰:“注想待元老,识君恨不早。我家柱石衰,忧来学丘祷。”

又曰:文宗开成中驾幸龙首池,观内人赛雨。自春不雨,上孜孜忧勤,遍礼群望。至是甘泽屡降,中外感悦。上赋《喜雨》诗云:“风□喜际会,雷雨遂流滋。荐弊虚陈礼,动天实精思。渐侵九夏节,复在三春时。深垂朱阙,飘入绿墀。郊既沾足,黍稷有丰期。百辟同忧乐,万方伫雍熙。”宰臣洎文武百官咸有属和。

《家语》曰:昔者舜弹五弦之琴,造《南风》之诗,其语曰:“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薰,风至之貌也。)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时,得其时。阜,盛。)

《穆天子传》曰:丙辰,天子南游於黄室之丘,天子乃休,日中,天子北风雨雪,有冻人,天子作诗三章以哀民:(哀,悯也。)“我徂黄竹,员寒,帝收九行。(九行,九道也。传曰:经启九道。)嗟我公侯,百辟冢卿,皇我万民,(皇,正也。)旦夕忽忘。(恒念也。)我徂黄竹,员寒,帝收九行。嗟我公侯,百辟冢卿,皇我万民,旦夕勿穷。有皎者鹆,(鹆,鸟名。音路。)翩翩其飞。嗟我公侯,勿则迁居。乐其寡,(言守一居少乐。)不如迁土,(居无求安也。)礼乐其民。(言当以礼乐化其民。)天子曰:余一人则淫,(淫于游乐。)不皇万民。”

《汉武帝集》曰:奉车子侯暴病,一日死,上甚悼之,乃自为歌诗。

《西京杂记》曰:始元元年,黄鹤下太液池,上为歌曰:“黄鹤飞兮下建章,羽肃肃兮行跄跄,金为衣兮菊为裳。唼喋荷荇,出入蒹葭;自顾菲薄,丑尔嘉祥。”

汉武帝《柏梁诗》曰:“日月星辰和四时。”梁王曰:“骖驾驷马从梁来。”于是群臣各赋一句。

魏文帝《典论□自叙》曰:初平之元,董卓弑主鸩后,荡覆王室。是时,家家思乱,人人自危。名豪大侠,富室强族,飘扬□会,万里相赴。兖、豫之师,战於荥阳,河内之甲,军於孟津。卓遂迁大驾,西都长安,而山东大者连郡国,中者婴城邑,小者聚阡陌,百姓死亡,暴骨如莽时。余年五岁,上以世方扰乱,教余学射,六岁而知射;又教余骑马,八岁而能骑射矣。是以少好弓马,于今不衰。建安十年,始定冀州,犭百犭岁贡良弓,燕代献名马。时岁之暮春,弓燥手柔,草浅兽肥,与族兄子丹猎于邺西终日,手获獐鹿九,雉兔三十。余又学击剑。桓灵时,有虎贲王越善斯术,河南史阿得其法於越,余从阿学之甚精。尝与平虏将军刘勋、奋威邓展共饮,闻展善有手臂,晓五兵法,其能空手入白刃。时酒酣耳热,方食蔗,以蔗为杖,下殿数交,三中其臂,左右大笑。展意不平,求更为之,复正截其颡,坐中惊视,余还坐,笑曰:“昔阳庆使淳于意去其故方授秘术,余亦愿邓将军捐弃故伎,更受要道也。”一坐尽欢。余於它戏弄之事少所喜,唯於弹棋略尽其巧。少为之赋。上雅好书籍,虽在军旅,手不释卷。每每定省从容,常言人少好学则思专,长则善忘,长大而能勤学者,惟吾与袁伯业耳。余是以习《诗》、《论》,及长而备历五经、四部、《史》、《汉》、诸子百家之言,靡不毕览。

魏文帝《芙蓉池诗》曰:乘辇夜行游,逍遥步西园。双渠相灌溉,佳木绕通川。卑枝拂羽盖,修条摩苍天。惊风扶轮毂,飞鸟翔我前。丹霞夹明月,华星出□间。上天垂光采,五色一何鲜。寿命非松乔,谁能得神仙?遨游快心意,保已终百年。

魏文帝《游宴诗》曰:置酒坐飞阁,逍遥临华池。神飚自远至,左右芙蓉披。绿竹映清水,秋兰被幽崖。月出照园中,冠佩相追随。客从南方来,为我吹参差。潜鱼犹伏浦,听者未云疲。高文一何绮,小儒安足为?萧萧广殿阴,雀声愁北林。众宾还城邑,何以慰吾心?

卷五百九十三 文部九

《释名》曰:诏,照也。人ウ不见事,则有所犯,以此照示,使照然知所由也。

蔡邕《独断》曰:制,诰。制者,王者之言必为法制也;诏犹告也,告教也。三代无其文,秦汉有也。

《文心雕龙》曰:皇帝驭寓,其言也神。渊嘿负,而响盈四表,其惟诏策乎?昔轩辕唐、虞,同称为命。命之为义,制性之本也。其在三王,事兼诰、誓。誓以训诫,诰以敷政。降及七国,并称曰:命。命者,使也。秦并天下,改命曰“制”。汉初定仪,则有四品:一曰策书,二曰制书,三曰诏书,四曰戒敕。敕戒州郡,诏告百官,制施赦令,策封王侯。策者,简也。制者,裁也。诏者,告也。敕者,正也。观文、景以前,诏体浮杂。武帝崇儒,选言弘奥。策封三王,文同典、训,劝戒渊雅,垂范後代。及光武拨乱,留意词采,而造次喜怒。时或偏滥。暨明、章崇学,雅诏间出。和安政弛,礼阁鲜才,每为诏敕,假手外请。建安之末,文理代兴,潘勖九锡,典雅逸群;卫觊禅诏,符采炳,不可加也。自魏、晋策诰,职在中书。刘放、张华,管于斯任,施令发号,洋洋盈耳。魏文以下,词义多伟,至於作威作福,其万虑之一弊乎?晋氏中兴,惟明帝崇才,以温峤文清,故引入中书。自斯已後,体宪风流矣。夫王言崇秘,大观在上,所以百辟其刑,万邦作孚。故授官选贤,则义炳重离之晖;优文封策,则气含□雨之润;敕戒恒诰,则笔吐星汉之华;启戎变伐,则声存氵存雷之威,眚灾肆赦,则文有春露之滋;明诏敕法,则词有秋霜之烈:此诏策之大略也。

《汉制度》曰:帝之下书有四:一曰策书;二曰制书;三曰诏书;四曰诫敕。策书者,编简也。其制:长二尺,短者半之,篆书起年月,称皇帝,以命诸侯王。三公以罪免,亦赐策,而以隶书,用尺一木,两行,惟此为异也。制书者,帝者制度之命,其文曰制;诏三公皆玺封,尚书令即重封。露布州郡者,诏书也;其文曰:“告某官云如故事。”诫敕者,谓敕某官。他皆类此。

《汉书》曰:诫敕刺史、太守及三边营官,被敕文曰“有诏敕某官”,是为诫敕。世皆名此为策书,失之甚也。

又曰:《淮南王安传》曰:武帝方好艺文,以安属於诸父,辨博善为文辞,甚尊重之。每为报书及赐,(师古曰:书赐之也。)常召司马相如等视草乃遣。

《东观汉记》曰:第五伦每见光武诏书,常叹曰:“此圣主也,当何由一得见,决矣!”等辈笑之曰:“汝三皇时人也,尔说将尚不下,安能动万乘主耶?”伦曰:“未遇知己,道不同故耳。”

范晔《後汉书》曰:隗嚣宾客掾吏多文才士。每所有事,当世才士大夫皆讽诵之。故帝有所答,尤加意焉。

《魏志》曰:明帝疾,欲以燕王宇为大将军。帝引见刘放、孙资入卧内问之。放、资对曰:“燕实自不堪大任。”帝曰:“曹爽可代宇不?”放资因赞成之,又深陈宜速召太尉司马宣王以纲维帝室。纳其言,即以黄纸授放作诏。放、资既出,帝意复变,诏止宣王。

又曰:蒋济上《万机论》,帝嘉之,入为散骑常侍。时有诏诏征南将军夏侯尚曰:“卿腹心重将,当使恩施足死,惠爱可怀,作威作福,杀人活人。”尚以示济。济既至,帝问曰:“卿所闻见天下风教何如?”济对曰:“未有它善,但见亡国之语耳。”帝忿然作色而问其故。济具以答,因曰:“夫‘作威作福’《书》之明戒,天子无戏,古人所慎,惟察之。”於是帝意解,追取前诏。

王隐《晋书》曰:武帝泰始四年班五条诏书于郡国:一曰正身;二曰勤民;三曰抚孤寡;四曰敦本息华;五曰去人事。

又曰:楚王玮既诛汝南王亮,寻又诏云:“玮矫诏。”行斩刑。临死,出其怀中青纸以示监刑尚书刘颂,流涕而言:“此诏书也,受此而行,谓为社稷。今更为罪,托体先帝,枉受如此,幸见申列。”

《晋书□杨骏传》曰:武帝疾笃,未有顾命,佐命功臣皆已没矣。朝臣惶惑,计无所从。而骏尽斥群公,亲侍左右,因辄改易公卿,树其心腹。会帝少间,见所用者,乃正色谓骏曰:“何得便尔?”乃诏中书以汝南王亮与骏夹辅王室。骏恐失权宠,从中书借诏观之,得便藏匿。中书监华□恐惧,自往索之,终不肯与。信宿之间,上疾遂笃。

又曰:齐王□入宫,称诏废贾后。后曰:“诏当从我出,何诏也?”

《晋中兴书》曰:初,显宗幼冲,见王导恒拜。又帝与导手诏,则“敬白”;中书作诏,则曰“敬问”。於是以为永制。

又曰:桓玄左右称玄为“桓诏”。桓胤谏曰:“诏者施於辞令,不以为称谓也。汉魏之主皆无此言,愿陛下稽古帝则,令万世可法。”玄曰:“此诏以行,今宣敕罢之。”

《後周书》曰:冀俊善隶书,特工摸写。魏文昌初,为贺拔岳墨曹参军。及岳被害,太祖引为记室。时侯莫陈悦阻兵陇右,太祖志在平之,乃令俊伪作魏帝敕书与费也头,令将兵助太祖讨悦。俊依旧敕摸写,及代舍人主书等署,与真无异。太祖说。费也头已曾得魏帝敕书,及见此敕,不以为疑,遂遣步骑一千受太祖节度。

《隋书》:后齐正会日侍中宣诏,慰劳州郡国使。诏牍长一尺三寸,广一尺,雌黄涂饰,上写“诏书”三。计会日,侍中依仪劳郡国计吏,问刺史大守安不,及价麦苗善恶,人间疾苦。又班五条诏书於诸州郡国,使人写以诏牍一枚,长二尺五寸,广一尺三寸,亦以雌黄涂饰,上写“诏书”。正会日,依仪宣示使人。使人归以告刺史二千石:一曰政在正身,在爱人,去残贼,择良吏,正决狱,平徭赋;二曰人生坐勤,勤则不匮,其劝率田桑,无或烦扰;三曰六极之人,务加宽养,必使生有以自救,没有以自给;四曰长吏华浮奉客,以求小誉,逐末舍本,政之所疾,宜谨察之;五曰人事意气,干乱奉公,内外溷淆,纲纪不设,所宜纠劾。

又曰:陈梁制,诸用官式,吏部先为白牒,录数十人名,吏部与参掌人共署奏。敕或可或不。其不用者,更铨量奏请,随才补用。以黄纸录名,八座通署,奏可,即出付典名。而典以名帖鹤头板,整威仪,送往得官之家。其有特发诏授官者,即宣付诏诰局,作诏章草奏闻。敕可,黄纸写出门下,门下答诏,请付外施行。

又曰:周武平齐,得李德林,尝谓群臣云:“我常曰惟闻李德林名及见其与齐朝作诏书移檄,我正谓其是天上人,岂言今日得其驱使,复为我作文书,极为大异。”神武公纥豆陵毅答曰:“臣闻明王圣主,得麒麟凤凰为瑞,是圣德所感,非力能致之。瑞物虽来,不堪使用。如李德林来受驱策,亦陛下圣德所感致。有大才用无所不堪,胜於麒麟凤凰远矣。”武帝大笑曰:“诚如公言。”

《唐书□文苑传》曰:徐安贞开元中为中书舍人集贤学士,每上属文作手诏,多令安贞视草。

《风俗通》曰:光武中兴以来,五曹诏书题乡亭壁,岁辅正多有阙谬。永建中,兖州刺史过翔笺撰卷别,改着板上,一劳而九逸。

崔元始《正论》曰:俚语曰:“州郡记如霹雳,得诏书但挂壁。”永平中,诏禁吏卒不得系马宫外树,为伤害其枝叶。又诏令雒阳帻工作帻皆二尺五寸围。人头各有大小,不可同度,此诏不可从也。

蔡质《汉仪》曰:延熹中,京师游侠有盗发顺帝陵者,卖御物於市,市长追捕不得。周景以尺一诏召司隶校尉左雄诣台,与三日期擒贼。

曹植《说灌均上事令》曰:孤前令写灌均所上孤章三台九府所奏事及诏书一通,置之座隅,孤欲朝夕讽咏以自警诫也。

《语林》曰:明帝函封诏与庾公,信误致王公。王公开诏,末云“勿使冶城公知”。导既视表,答曰:“伏读明诏,似不在臣。臣开臣闭,无有见者。”明帝甚愧,数月不能见王公。

《邺中记》曰:石虎诏书,以五色纸着凤雏口中。

蔡邕《独断》曰:策者,简也。《礼》曰:“不备百文,不书於策。”其制长二尺,短者半之。其次,一长一短,两编。下篆书起年月,以命诸侯。三公薨及以免罪,悉以策书。

《隋书》曰:诸王、三公、仪同、尚书令、五等开国、太妃、公主拜册,轴一枚,长二尺,以白练衣之。用竹简十二枚,六枚与轴等,六枚长尺二寸。文出集书,皆篆字。哀册、赠册亦同。

《唐书》曰:刘字冰夷,为司门员外。崔甫秉政,素与友善。会加郭子仪“尚父”,以册礼久废,至是复行之。甫令两省官撰册文,未称旨。召至阁,草之立就,词义典雅。甫叹仰久之。

《後唐书》曰:同光三年,太常奏吴越王钱Α册礼。案礼文用竹册,上优其礼,敕以玉为之。议者以玉册帝王受命之重数,不可假之,非礼之宜也。

殷洪《小说》曰:魏国初建,潘勖,字元茂,为策命文。自汉武以来,未有此制。勖乃依商、周宪章,唐、虞辞义,温雅与典、诰同风,于时朝士皆莫能措一字。勖亡後,王仲宣擅名於当时。时人见此策美,或疑是仲宣所为。论者纷纭。及晋王为太傅,腊日大会宾客,勖子蒲时亦在焉。宣王谓之曰:“尊君作封魏君策,高妙信不可及。吾曾问仲宣,亦以为不如。”朝廷之士乃知勖作也。

《尚书□商书》曰:汤既黜夏命,复归于亳,作《汤诰》。

又《周书》曰:武王崩,三监及淮夷叛。周公相成王,将黜殷,作《大诰》。

又曰:成王既伐管叔、蔡叔,以殷馀民封康叔,作《康诰》。

又曰:康王既尸天子,(尸,主也。主天子正号。)遂诰诸侯,作《康王之诰》。

李充《翰林论》曰:诫诰施於弼违。

《後周书》曰:苏绰。自有晋之季,文章竞为浮华,遂成风俗。太祖欲革其,因魏帝祭庙,群臣毕至,乃命绰为《大诰》,奏行之。其词曰:“惟中兴十有一年仲夏,庶邦百辟咸会於王庭,柱国洎群公列将罔不来朝。时乃大稽百宪,敷乎庶邦,用绥我王。”度词不多载。自是之後,文笔依此体。

《三国典略》曰:周太祖大飨群臣,史宫柳虬执简书告于庙曰:“废帝文皇帝之嗣子年七岁,文皇帝托於安定公,曰:‘是子也,才由公,不孝、不才亦由公,勉之。’公既受兹重寄,居元辅之任,又纳女为皇后,遂不能训诲有成,致令废黜,负文皇帝付嘱之意。此咎非安定公而谁?”太祖乃令太常卢辨作诰喻公卿曰:“呜呼!我群后暨众士,维文皇帝以襁褓之嗣托於予,训之诲之,庶厥有成,而予罔能弗变厥心,庸暨乎废坠我文皇帝之志。呜呼,兹咎予其焉避?予实知之,矧尔众人心哉!惟予之颜,岂惟今厚?将恐後世以予为口实。”

《唐书》曰:孙逖掌诰八年,制敕所出,为时流叹服。议者以为,自开元已来,苏、齐氵、苏晋、贾曾、韩休、许景先及逖为王言之最。逖尤苦思,文理精练。

《晋史》曰:高祖令制诰之辞不得虚饰冗长,必须陈其实行,以正王言。

《尚书□舜典》曰:帝曰:“契,汝作司徒,敬敷五教,在宽。”

《春秋元命苞》曰:天垂文,象人行其事,谓之教。教,效也,言上为而下效也。

《文心雕龙》曰:教者,效也,言出而民效也。故王侯称教。昔郑弘之守南阳,条教为後所述,乃事绪明也。孔融之守北海,文教丽而罕施,乃治体乖也。若诸葛孔明之详酌,庾稚恭之明断,并理得而词中,教之善也。

《汉书》曰:京兆尹王遵出教令。

《文心雕龙》曰:戒敕为文,实诏之切者。魏武称作敕戒,当指事而语,勿得依违,晓治要矣。及晋武敕戒,备告百官,敕都督以兵要,戒州牧以董司,警郡守以恤隐,勒牙门以御卫,有训典焉。戒者,慎也。禹称,戒之用,休,君父至尊,在三同极。汉高之敕太子,东方朔之戒子,亦顾命之作也。及马援以下,各贻家戒。班姬《女戒》,足称母师矣。

《太公金匮》曰:武王曰:“五帝之戒,可得闻乎?”太公曰:“黄帝曰:‘余君民,上摇摇,恐夕不至朝。’故为金人,三缄其口。慎言语也。”

《东方生传》曰:朔戒其子以上容首阳为拙,(应劭曰:容身避容也。)柱下为工,饱食安步以仕易农,依隐玩世,诡时不逢。

《後汉书》曰:马援兄子严、敦并喜讥议,而通轻侠客,援在交,还书诫之曰:“闻人之过失如闻亲名耳,可得闻而口不得言也。好论人长短,妄有善恶者,宁死不愿闻子孙有此行也。龙伯高敦厚周慎,谦约节俭,吾爱之重之,愿汝曹效之。杜李良豪侠好义,忧人之忧,乐人之乐,有丧致客,数郡毕至,吾爱之重之,不愿汝曹效之。效伯高不得,犹为谨敕士,所谓刻鹄不成尚类鹜者也;效季良不得,陷为天下轻薄子,所谓画虎不似反类狗也。”裴松之以为援此诫可谓切至之至,不刊之训矣。

杜恕《家事戒》曰:张子台,视之似鄙朴人,然其心中不知天地间何者为恶,毅然如与阴阳合德。作人如此,富贵祸害何由而生?

陶渊明《道诫》曰:夫天地赋命,有生必有终。自古贤圣谁能独免?汝辈既稚小不同,生当思四海皆为兄弟之义。鲍叔、管仲分财无猜,归生、伍举班荆道旧,遂能以此为成,因丧立功。它人尚尔,况共父之人哉?颍川韩元长,汉末名士,身处卿佐,八十而终,兄弟同居,至於没齿;济北汜雉春,晋时操行人也,七世同家,人无怨色。《诗》云:“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汝其慎哉!

颜延年《廷诰》曰:喜怒者,有性所不能无,常起於褊量而止於弘识。然喜过则不重,怒过则不威。能以恬漠为体,宽愉为器,则为美矣。大喜荡心,微抑则定,甚怒烦性,稍忍即歇,故动无堡容,举无失度,则为善也。欲求子孝,必先为慈;将责弟悌,务念为友。虽孝不待慈,而慈能植孝;悌非期友,而友亦立悌。夫和之不备,或应以不和,犹信不足焉,必有不信。傥知恩意相生,情理相出,可使家有参差,人皆由损。枚叔有言:欲人勿闻,莫若勿为。御寒莫若重裘,止谤莫若自修。《论语》云:“内省不疚,何忧何惧?”

卷五百九十四 文部十

章表

《释名》曰:下言上曰表,思之於内,施之於外也。

李充《韩林论》曰:表宜远大为本,不以华藻为先。若曹子建之表可谓成文矣。诸葛亮之表刘主,裴公之辞侍中,羊公之让开府,可谓德音矣。

《文心雕龙》曰:尧咨四岳,舜命八元,并陈词帝庭,匪假书翰。然则敷奏以言,即章表之义也。至太甲既立,伊尹书诫,思庸归亳,又作书以赞,文翰事斯见矣。降及七国,未变古式。言事於主,皆称上书。秦初定制,改书曰奏。汉初定制,则有四品:一曰章,二曰奏,三曰表,四曰驳议。章以谢恩,奏以案劾,表以陈请,议以执异。章者,明也。《诗》云“为章於天”,谓文明也。其在文物,青赤曰章。表者,标也。礼有表记,谓德见于仪。其在器式,揆景曰表。表章之目,盖取诸此也。案《七略》、《艺文》,谣咏必录。章表奏议,经国枢要,然阙而不纂者,乃各有故事,布在职司也。前汉表谢,遗篇寡存。及後汉察举,必试章奏。左雄表议,台阁为式;胡广章奏,天下第一:并当时之杰笔也。观伯始谒陵之章,足见其典文美焉。昔晋文受策,三辞从命。是以汉末让表,以三为断。曹公称表,表不止三让,又勿得浮华。所以魏初表章,指事造实,求其靡丽,则未足矣。如文举之荐祢衡,气扬采飞;孔明之辞後主,志尽文壮。虽华实异旨,并表之英也。琳、章表,有誉当时。孔璋称健,则其标也。陈思之表,独冠群才。观其体赡而律调,辞清而志显,应物制巧,随变生趣,执辔有馀,故能缓急应节矣。迨晋初笔札,则张华为俊。其三让公封,理同辞要;引义比事,必得其偶。及羊公之辞开府,有誉於前谈;庾公之让中书,信美於往载。序志联类,有文雅焉。刘琨劝进,张骏自叙,文致耿介,并陈事之美表也。原夫章表之为用,所以对扬王庭,照明心曲。既其身文,且亦国华。章以造阙,风矩应明;表以致策,骨采宜耀。循名课实,以文为本者也。是以章式炳贲,志在典谟。使典而非略,明而不浅,表体多苞,情位屡迁,必雅义以扇其风,清文以驱其丽。然恳恻者,辞为心使;浮侈者,情为文屈。必使繁约得正,华实相胜,唇吻不滞,则中律矣。子贡云:”心以制之,言以结之。“盖一辞意也。

《东观汉记》曰:马援征寻阳山贼,上书除其竹林,譬如婴儿头多虮虱而剔之。书奏,上大悦,出尚玺书。数日,黄门取头虱章持入。

张蟠《汉记》曰:周举上书言得失。尚书郭度见之叹息,上疏,愿退位避举。常置其章於坐。

《吴志》曰:东莱太史慈,字子义。为郡奏曹史。会郡与州有隙,先闻者为善。时州章已出,郡守选慈以行。至洛诣公车,见州吏欲始通章。慈曰:“章题署得无误耶?取视之。”先怀书刀,截败其章。因共亡去。遁还通章,州遂受短。由是知名。

《晋书》曰:乐广善清言而不长於笔,将让尹,请潘岳为表。岳曰:“当得君意。”广乃作二百句语述己之志。岳因取次比之,便成名笔。时人咸云:若广不假岳之笔,岳不取广之旨,无以成斯美也。

《后魏书□董绍传》曰:孝武崩,周文与百官推奉文帝,上表劝进。令吕思礼、薛忄登作表。前後再奏,帝尚执谦冲,不许。周文曰:“为文能动至尊,惟董公耳。”乃命绍为第三表,操笔便成。表奏,周文曰:“开进人意,亦当如此也。”

又曰:胡方回为北镇司马,为镇修表,有所称庆。世祖览而嗟美,问谁所作。既知方回,召为中书博士,赐爵临泾子。

又曰:邢劭善属文,每一文初出,京师为之纸贵,读诵俄遍远近。於时袁翻与范阳祖茔位望通显,文笔之美见称先达。以劭藻思华赡,深共嫉之。每洛中贵人拜职,多凭劭为谢章表。尝有一贵胜初授官,大事宾食。翻与劭俱在坐。翻意主人托其为让表,遂命劭作之,翻甚不悦,每告人曰:“邢家小儿,常客作章表,自买黄纸写而送之。”劭恐为翻所害,乃辞以疾。

《北齐书》曰:卢询祖有术学,文章华美,为後生之俊。举秀才至邺。赵郡李祖勋尝宴诸文士,齐文宣使小黄门敕祖勋曰:“蠕蠕既破,何无贺表?”使者伫立待之。诸宾皆为表。询祖俄顷便成,其词云:“昔十万横行,樊将军请而受屈;五千深入,李都尉去以不归。”时重其工。

《三国典略》曰:周武帝下令:上书者并为表,於皇太子以下称启。

《後周书》曰:柳庆领记室时,北雍州献白鹿。群臣欲草表陈贺。尚书苏绰谓庆曰:“近代已来,文章华靡。逮於江左,弥复轻薄。洛阳後进,祖述不已。相公柄民轨物,君职典文房,宜制此表,以革前弊。”庆操笔立成,辞兼文质。绰读而笑曰:“枳橘犹自可移,况才子也!”

《隋书》曰:魏杨遵彦命李德林制让尚书令表,援笔立成,不加治点。因大相赏异,以示吏部郎中陆邛,云:“已见其文笔,浩浩如河之东注,比来所见後生制作,乃涓浍之流耳。”邛仍命其子与德林周旋,戒:“汝每事宜师此人以为模楷。”

《唐书》曰:令狐楚为太原掌记。郑儋在镇暴卒,不及指後事。军中喧哗,将欲有变。中夜,忽数十骑持刃迫楚至军门。诸将逼之,令草遗表。楚在白刃之中,搦管立成。读示三军,无不感泣。由是名声益重。

《典论》曰:陈琳、阮之章、表、书、记,今之俊也。

魏文帝《与吴质书》曰:孔璋章表殊健,微为繁富。

《世说》曰:司马景王令中书令虞松作表,再呈辄不可意。令松更定,松思竭不能改,心存之,形於颜色。锺会察其忧,问松。松以实答。会取为定五字,松悦服。以示景王,景王曰:“不当尔耶!谁所定也?”曰:“锺会。向亦欲启之,会公见问,不敢饕其能。”王曰:“如此可大用。可令来会。”平旦入见,至二鼓乃出。出後,王独拊手叹息曰:“此真王佐材也。”

《博物志》曰:汉承秦法,群臣上书皆云“昧死”。王莽慕古法,改曰“稽首”。光武因而不改。朝臣曰:“稽首轻,宜稽首再拜。”

陆士衡《文赋》曰:奏,平彻以闲雅。

《汉书杂事》曰:秦初之制,改书为奏。

又曰:群臣奏事上书,皆为两通:一诣后,二诣帝。凡群臣之书通於天子者四品:一曰章,二曰奏,三曰表,四曰驳议。

《文心雕龙》曰:昔陶唐之臣,敷奏以言。秦汉附之,上书称奏。陈政事,献典仪,上急变,劾愆谬,总谓之奏。奏者,进也,敷於下情进乎上也。秦始皇立奏而法家少文。观王绾之奏德,辞质而义近;李斯之奏骊山,事略而意诬。故无膏润形於篇章矣。自汉以来,奏事或称上疏。儒雅继踵,殊采可观:若夫贾谊之务农,晁错之兵术,匡衡之定郊,王吉之劝礼,温舒之缓狱,谷永之陈仙,理既切至,辞亦通辨,可谓识大体矣。後汉群臣,嘉言罔伏:杨秉耿介於灾异,陈蕃愤懑於尺一,骨鲠得焉;张衡指摘於史谶,蔡邕铨列於朝仪,博雅明焉。魏代名臣,文理迭兴:若高堂天文,黄观教学,王朗节省,甄毅考课,亦尽节而知治矣。晋氏多难,世交屯夷:刘颂殷勤於时务,温峤恳恻於费役,并体国之忠规矣。夫奏之为笔,固以明允笃诚为本,辩析疏通为首,强志足以成务,博见足以穷理,酌古御今,治繁总要。此其体也。

《典略》曰:王粲才既高辨,锺繇、王朗等虽名为魏相,至於朝廷奏议,皆阁笔不敢措手。

《唐书》曰:文宗尝谓侍臣曰:“近日诸候章奏,语太浮华,有乖典实,宜罚掌书记,以诫其流。”李石曰:“古人因事为文,今人以文害事。惩弊抑末,实在其地之盛时。”

《论衡》曰:谷子云、唐子高,章奏百上,笔有馀力。

劾奏

《文心雕龙》曰:案劾之奏,所以明宪清国。昔周之太仆,绳愆纠谬;秦有御史,职主文法;汉置中丞,总司案劾。故位在鸷击,砥砺其气,必使笔端振风,简上凝霜者也。观孔光之奏董贤,则实其奸回;路粹之奏孔融,则诬其衅恶。名儒之与险士,固殊心焉。若夫傅咸果劲而辞案坚深,刘隗切正而劾文阔略,各有志也。後之弹事,迭相斟酌,惟新日用而旧准不差。然甲人欲全,矢人欲伤;术在纠恶,势入刚峭。《诗》刺谗人,投畀豹虎;《礼》疾无礼,方之鹦猩;墨翟非儒,目以羊彘;孟轲讥墨,比诸禽兽:《诗》、《礼》、儒、墨,既其如此,奏劾严文,孰云能免?是以近世为文,竞於诋诃;吹毛取瑕,刺骨为戾;覆似善詈,多失折衷。若能辟礼门以悬规,标义路以植矩,然後逾墙者折肱,捷径者灭迹,何必躁言丑句,诟病为巧哉!是以立范运衡,宜明体恶,必使理有典刑,辞有风轨。总法家之裁,秉儒家之文,不畏强御,气留墨中,无纵诡随,声动简外。乃称绝席之雄,直方之举也。

《晋书》曰:何曾嘉平中为司隶校尉,抚军校事尹模凭宠作威,奸利盈积,满朝畏惮,莫敢言者。曾奏劾之,朝廷称焉。

又曰:敬思王怡字元愉。少拜散骑侍郎,累迁散骑常侍、黄门郎、御史中丞。值海西废,简文帝登祚,未解严。大司马桓温屯中堂吹警角。恬奏劾温大不敬,请科罪。温视奏叹曰:“此儿乃敢弹我也。”

又曰:刘毅以孝廉辟司隶都官从事,京邑肃然。毅将弹河南尹,司隶不许,曰:“攫兽之犬,鼷蹈其背。”毅曰:“既能攫兽,不能杀鼠,何损於犬!”投传其背而去。

《南史》曰:徐陵为御史中丞时,安成王顼为司空,以帝弟之尊,权倾朝野。直兵鲍僧假王威风,抑塞辞讼,大臣莫敢言。陵乃奏弹之。文帝见陵服章严肃,若不可犯,为敛容正坐。陵进读奏状,时安成王殿上侍立,仰视文帝,流汗失色。陵遣殿中侍史引王下殿。自是,朝廷肃然。

《隋书》曰:郎茂为尚书左丞,时工部尚书宇文恺、右翊卫大将军于仲文竞河东银窟。茂奏劾之,曰:“臣闻贵贱殊礼,仕农异业,所以人知局分,家识廉耻。宇文恺位望已隆,禄锡优厚,拔葵去织,寂尔无闻,求利下交,曾无愧色。于仲文大将,宿卫近臣,趋侍阶庭,朝夕闻道。虞、芮之风,抑而不慕,分铢之利,知而必争。何以贻范庶僚,示民轨物!若不纠绳,将亏政教。”恺与仲文竟坐得罪。

《唐书》曰:显庆中,中书侍郎李义府恃宠用事。闻妇人淳于氏有美色,坐事系大理,乃讯大理寺丞毕正义枉法出之,将纳为妾。或有密言其状者,上令给事中刘仁轨、侍御史张伦鞫义府。义府恐泄其谋,遂逼正义自缢於狱中。上知而特原义府之罪。侍御史王义方对仗叱义府令退,义府顾望,不肯退。义方三叱,上既无言,义府始趋出。义方乃读弹文曰:“府义请托公行,交游群小,贪冶容之美好,原有罪之淳于。恐漏泄其谋,殒无辜之正义。虽挟山超海之力,望此犹轻;回天转日之威,方斯更劣。此而可恕,孰不可容!金风戒节,玉露启途,霜简与刑典共清,忠臣将鹰并击。请除君侧,少答鸿私,碎首玉阶,庶明臣节。伏请付法推断,以申典宪。”上以义府有定策之功,特释而不问;义方以毁辱大臣,贬为莱州司户参军。初,义方谓其母曰:“奸臣当路,怀禄而旷官,不忠;老母在堂,犯难以危身,不孝。进退惶惑,所以未能决也。”母曰:“吾闻王陵母自杀以成子之义,汝若事君尽忠,立名千载,吾死不恨也。”及义方将赴莱州,义府谓之曰:“王学士得御史是义府所举,今日之事,岂无愧乎?”对曰:“义方为公不为私。昔孔子为鲁司寇七日,诛少正卯於两观之下。今义方任御史旬有六日,不能除奸臣於双阙之前,实以为愧。”

又曰:元和十二年,御史台奏请知弹御史被弹即向下承次,监奏或有故不到,即殿中侍御史於侍御史下立,以备其阙。臣伏以朝官入阁失仪,知弹侍御史先合弹奏,若弹奏失错,向上侍御史及中丞大夫递相弹奏,奏毕复入本班,候监奏出ト,然後待罪。此乃殿庭旧制,於事为宜。今若移一殿中於知弹侍御史下,防向上数人失错,如或殿中自错,则又更立何人?只合知弹御史便了,不必更差殿中。况乖故实,终虑驳杂。伏请自今已後,依ト内故事,纵知弹御史自有错失,不被弹奏,候班退,监奏毕,然後出待罪。翼从易,永得遵行。从之。

驳奏

李充《翰林论》曰:驳不以华藻为先,世以传长虞美奏驳事,为邦之司直矣。

《晋书□嵇绍传》曰:陈准薨,太常奏谥。绍驳曰:“谥号所以垂之不朽。大行受大名,细行受细名,文武显於功德,灵厉表其ウ蔽。自顷礼官协情,谥不依本,准谥为过,宜谥曰缪。”事下太常,时虽不从,朝廷惮焉。

《唐书》曰:许孟容迁给事中,论驳无所惮。贞元末,方镇殂殁,其主留务判官虽不得代位,亦例皆超擢,浸以为常。十八年,浙东判官武试,大理评事齐总,由是拜衢州刺史。孟容以总无出人才,一旦超为郡守,非旧制也。封还诏书。时久绝论驳,及孟容举职,班行为之惴恐。德宗开悟,召对慰勉,遂寝其事。

又曰:李藩为给事中,制敕有不可,遂於黄敕後批之。吏曰:“宜别连白纸。”藩曰:“别以白纸是文状,岂曰批敕也。”

卷五百九十五 文部十一

李充《翰林论》曰:研核名理而论难生焉。论贵於允理,不求支离。若嵇康之论,成文美矣。

《文心雕龙》曰:论者,伦理无爽,则圣意不坠。昔仲尼微言,门人追记,故仰其经目,称为《论语》;盖群论立名,始於兹矣。论者,弥纶群言而研精一理也。是以庄周齐物,以论为名;不韦《春秋》,六论昭别。至如石渠论艺,白虎讲聚,述圣通经,论家之政体也。及班彪《王命》,严左《三将》,敷述昭情,善入史体。魏之初霸,术兼名法,传嘏、王粲,校练名理。迄至正始,务欲守文,而何晏之徒,始盛玄论。於是聃、周当路,与尼父争涂矣。详观兰石之《才性》,仲宣之《去伐》,叔夜之《辨声》,太初之《本玄》,辅嗣之《两例》,平叔之《二论》,并师心独见,锋颖精密,盖论之英也。至乃李康《运命》,同《论衡》而过之;陆机辨亡,效《过秦》而不及:然亦其美矣!原夫论之为体,所以辨正然否,穷于有数,追于无形,钻坚求通,钩深取极,乃百虑之筌蹄,万事之权衡也。故其义贵圆通,词忌枝碎也。必使心与理合,弥缝莫见其隙;词共心密,敌人不知所乘:斯其要也。是以论譬析薪,贵能破理,斤利者,越理而横断,词辨者,反义而取通:览文虽巧,而检迹知妄。惟君子能通天下之志,安可以曲论哉?

《汉书》曰:班彪遭王莽乱,避地陇右。时隗嚣据陇右。嚣问彪曰:“往者周亡,战国并争,天下分裂。意者纵横之事,复起於今乎?将承运迭兴,在一人也?愿先生论之。”彪既感嚣言,又愍狂狡之不息,乃著《王命论》以救其时难。

《後汉书》曰:王符耿介,不同於俗,困而愤恚,著书以讥当时。不欲彰名,号曰《潜夫论》。

又曰:仲长统字公理。每论古今世俗行事,恒发愤叹息。因著论,名曰《昌言》。

《晋书□裴传》曰:深患时俗放荡,不尊儒术。何晏、阮籍素有重名於世,口谈浮虚,不遵礼法,尸禄耽宠,仕不事事;至王衍之徒,声誉大盛,位高势重,不以物务自婴,遂相放效,风教陵迟。乃著《崇有之论》,以释其蔽。

又《范乔传》:光禄大夫李铨,尝论扬雄才学优於刘向。乔以为立一代之书,正群籍之篇,使雄当之,故非所长。遂著《扬刘优劣论》。

又曰:董养字仲道,陈留浚仪人也。泰始初,到洛下,不干荣禄。及杨后废,养因游太学,升堂叹曰:“建斯堂也,将何为乎?每见国家赦书,谋反大逆皆赦,至於杀祖父母、父母不赦者,以为王法所不容也。奈何公卿处议,文饰礼典,以至此乎!天人之理既灭,大乱作矣。”因著《无化论》以非之。

又曰:鲁褒字元道。元康之後,纲纪大坏。褒伤时贪鄙,乃隐姓名,著《钱神论》。其略曰:“市井便易,不患耗折;亲之如兄,字曰孔方;失之则贫弱,得之则富昌;无翼而飞,无足而走,解严毅之颜,开难发之口。钱多者处前,钱少者居後。京邑衣冠,疲劳讲肆,厌闻清谈,对之睡寐。见我家兄,莫不惊视。”又成公绥亦著《钱神论》。

《梁书》曰:范缜字子真,南阳舞阴人也。齐竟陵王子良盛招宾客,缜预焉。子良精信释教,而缜不信因果,著《神灭论》以明之。子良集僧难之而不能屈。王筠难缜曰:“呜呼!范子,曾不知其先祖神灵所在。”缜答曰:“呜呼!王子,知其先祖神灵所在,而不能杀身以从之。”

又曰:刘峻见任诸子西华等兄弟流离不能自振,平生旧交,莫有收恤。西华冬月葛帔练衣,路逢峻。峻泫然矜之,乃广朱公叔《绝交论》。到溉见其书抵之於地,终身为恨。

《後周书》曰:时人论文体者,有古今之异。虬又以为时有今古,非文有今古,乃为《文质论》。

《隋书》曰:开皇之末,国家殷盛,朝野皆以辽东为意。刘炫以为辽东不可伐,作《抚夷论》以讽焉。当时莫有悟者。及大业之年,三征不克,炫言方验。

《典论》曰:余观贾谊《过秦论》,发周秦之得失,通古今之滞义,洽以三代之风,润以圣人之化,斯可谓作者矣。

《抱朴子》曰:洪造《穹天论》云:天形穹隆,如笠冒地,若谓天北方远者,视北方星宜细於三方矣。

《语林》曰:宋岱为青州刺史,著《无鬼论》,甚精,莫能屈。後有书生诣岱,谈论次及《无鬼论》,书生乃拂衣而去,曰:“君绝我辈血食二十馀年,以君有青牛髯奴,所以未得相困。今奴已死,可得相制矣。”言终而去。明日岱亡。

又《幽明录》曰:阮瞻亦著《无鬼论》。俄而鬼见而瞻死。

《说文》曰:议,语也。

又曰:论,难也。

《周易□节卦》曰:君子以制度数,议德行。

《文心雕龙》曰:周爰咨谋,是谓为议。议之言宜,审事宜也。《易》之《节卦》:“君子以制度数,议德行。”《周书》曰:“议事以制,政乃弗迷。”议贵节制,经典之体也。昔管仲称轩辕有明台之议,则其来远矣。洪水之难,尧咨四岳;百揆之举,舜畴五臣;三代所兴,询及刍荛;春秋释宋,鲁桓预议。及赵灵胡服,而季父争论;商鞅变法,而甘龙交辩:虽宪章无算,而同异足观。迄至有汉,始立驳议。驳者,杂也。议不纯,故曰驳也。自两汉之明,楷式昭备,蔼蔼多士,发言盈庭。若贾谊之遍代诸生,可谓捷於议矣。至如主父之驳挟弓,安国之辨匈奴,贾捐陈於朱崖,刘歆辨於祖宗,虽质文不同,得事要矣。若乃张敏之断轻侮,郭躬之议擅诛,程晓之驳校事,司马芸之议货钱,何曾蠲出女之科,秦秀定贾充之谥,事实允当,可谓达议体矣。汉世善驳,则应劭为首;晋代能议,则傅咸为宗。然仲援博古,铨贯以叙;长虞识治,而属辞枝繁。及陆机断议,亦有锋颖,而腴辞不剪,颇累文骨,亦有其美,风俗存焉。夫动先拟议,明用稽疑,所以敬慎群务,施张治术。故其大体所资,必枢纽经典,顾事实於前代,观变通於当今,理不谬插其枝,字不妄舒其藻。郊祀必洞於礼,戎事宜练於兵,田先晓於农,断讼务精於律,然後标以显义,约以正辞。文以辨洁为能,不以繁缛为巧;事以明核为美,不以环隐为奇;此纲领之大要也。若不达政体,而舞笔弄文,支离构辞,穿凿会巧,空骋其华,固为事实所摈;设得其理,亦为浮词所埋矣。昔秦女嫁晋,从文衣之媵,晋之贵媵而贱女;楚鬻珠于郑,为薰桂之椟,郑人买椟而还珠。若文浮於理,末胜于其本,则秦女楚珠,复存於兹矣。

李充《翰林论》曰:在朝辨政而议奏出,宜以远大为本。陆机议晋,断亦各其美矣。

《三国典略》曰:王粲才既高辨,锺繇、王朗等虽名为魏卿相,於朝廷奏议,皆阁笔不敢措手。

又曰:齐主命立三恪,朝士议之。太子少傅魏收为议,众皆同之。吏部侍郎崔瞻以父与收有隙,乃别立议。收读瞻议毕,笑而不答。瞻曰:“瞻议若是,须赞所长;瞻议若非,须诰所短。何容读国士议文,直如此冷笑。”收但惭而竟无言。

又曰:齐魏收尝在议曹,与诸博士引据《汉书》论宗庙事,博士笑之。收便忿取《韦玄成传》,抵之而起。博士夜共披寻,迟明乃来谢曰:“不谓玄成如此学也。”

《南史》曰:马,梁天监初,诏通儒定五礼,有司举修嘉礼,除尚书祠部郎。时创定礼乐,所建议多见施行。兼中书通事舍人,每吉凶礼,当时名儒明山宾、贺等疑不能断者,皆取决也。

《唐书》曰:天宝中,崔昌上封,推五行之运,以国家合承周汉,其周隋不合为二王後,请废。诏下尚书省集公卿议。昌独见之明,群议不屈。会集贤院学士卫包抗表陈议论,之夜四星聚於尾宿,天意昭然,上心遂定。求殷、周、汉後为三恪,废韩介阝等公,以昌为左赞善大夫。

又曰:张平叔判度支。平叔欲以征利中上意,以希大任,请加监榷贵售州郡。时宰不能夺,因下其议。韦处厚奏议,发十难以诘之,上然後深知害人,乃止。平叔繇是始疏。

《独断》曰:有疑事,公卿百官会议。若台阁有正处而独执异意者,曰驳议,曰某官某甲议以为如是。下言臣愚戆议异。其非驳议,不得言议异。

《金楼子》曰:余後为江州,副君赐报曰:“京师有语云:论议当如湘东王,仕宦当如王克。”克时始为仆射领选也。

《说文》曰:笺,表识书也。

《文心雕龙》曰:笺者,表也,识表其情也。崔奏记於公府,则崇让之德音矣;黄香奉笺於江夏,亦肃恭之遗式矣。公笺记,文丽而规益;子桓不论,故世所共遗。若略名取实,则有美於为诗矣。刘□谢恩,喻切以至;陆机自叙,情周而巧,笺之善者也。原笺记之为式,既上窥乎表,亦下睨乎书,使敬而不慑,简而无傲,清靡以惠其才,彪蔚以文其响,盖笺、记之分也。

《晋书》曰:刘卞字叔龙,东平须昌人也。本兵家子,质直少言,为县小吏。功曹夜醉,如厕,使卞执烛,不从。功曹衔之,以它事补亭子。有祖秀才者,于亭中作与刺史笺,久不成。卞教之数言,卓荦有大致。秀才谓县令曰:“卞公府掾之精者,卿云何以为亭子?”令即召为门下吏。

《异苑》曰:河内荀儒,字君林。乘冰省舅氏,陷河而死。兄伦为文求尸,积日不得。设祭水侧,又投笺与河伯。经一宿,岸侧冰开,尸手执笺浮出。伦又笺谢之。

《博物志》曰:郑玄注《毛诗》曰“笺”,不解此意。或云毛公尝为北海,玄是此郡人,故以为敬。

《世说》曰:郗司空在北府,桓宣武恶其居兵权,於事素暗。遣笺诣桓,方欲共奖王室,修复园陵。世子嘉宾出行道上,闻信至,急遣取笺,视之,竟寸寸毁裂。便回车,解衣帐中卧,更作笺,自陈老病不复堪人间,欲乞闲地自养。宣武大喜,即发诏转为督五部,守会稽。

《说文》曰:启,传信也。

服虔《通俗文》曰:官信曰启。

张《汉记》曰:董卓呼三台尚书以下自诣卓启事,然後得行。

《文心雕龙》曰:启者,开也。高宗云“启乃心,沃朕心”,盖其义也。孝景讳启,后两汉无称。至魏国笺记,始云启闻,奏事之末,或云谨启。自晋来盛启,用兼表奏:陈政言事,既奏之异条;让爵谢恩,亦表之别。必辩要轻清,文而不侈,亦启之大略也。

《晋书》曰:山涛为吏部。涛所秦甄拔人物,各为题目,时称“山公启事”。

书记

《文心雕龙》曰:大舜云“书用识哉”,所以记时事也。盖圣贤言辞,总为之书。书之为体,主言者也。扬雄曰:“言,心声也;书,心画也。声画形,君子小人见矣。”故书者,舒也。舒布其言,染之简牍,取象乎,贵在明决而已。三代政暇,文翰颇疏。春秋聘繁,书令弥盛。绕朝赠士会以策,子家吊赵宣以书,巫臣之责子反,子产之谏范宣,详观四书,辞若对面。又子服敬叔进吊书於滕君,故知行人挈辞多被翰墨。及七国献书,诡丽辐凑;汉来笔札,辞音纷纭。观史迁之报任安,东方之谒公孙,杨恽之酬会宗,子□之答刘歆,志气盘桓,各含珠采,并杼轴乎尺素,抑扬乎寸心。逮後汉书记,则崔瑗尤善。魏之元瑜,号称翩翩;文举属音,半简必录;休琏好事,留意翰辞:抑其次也。嵇康绝交,实志高而文伟矣;赵壹赠离,乃少年之激昂也。至如陈遵占辞,百封各意;祢衡代书,亲疏得宜:斯皆尺牍之文也。详诸书体,本在尽言,所以散郁陶,咏风采,固宜涤荡以任气,优游以怿怀;文明从容,亦心声之献酬也。若夫尊贵差序,则肃以节文,自战国已前,君臣同书,秦汉立仪,始有表奏。王公国内,亦称奏书。张敞奏书於胶后,其辞义美矣。迄至後汉,稍有名品:公府奏记,而郡将奏笺也。

《汉书》曰:苏武与常惠使匈奴,被留。昭帝即位,数使至匈奴。常惠请其守者与俱,得夜见汉使,具自陈过。教使者谓单于,言“天子射上林中,得雁,足有系帛书,言武等在某泽中”,使者大喜,如惠语以让单于。单于视左右而惊,谢汉使曰:“武等实在。”于是遣还汉。

又曰:陈遵容貌奇伟,略涉传记,赡於文辞,善书。与人尺牍,皆以为荣。为河南太守,既至官,遣吏西上,召善书吏十人於前,治私书谢京师故人。遵凭机口占,目省官事数百封,亲疏各有意。

又曰:谷永字子□,便於笔札,故时人云:“谷子□之笔札,娄君卿之唇舌。”

《後汉书》曰:邓奉反於南阳。赵熹素与奉善,数遗书切责之。而谗者因言熹与奉合谋。帝以为疑。及奉败,帝得熹书,乃惊曰:“赵熹真长者也。”即征熹引见,赐鞍马,待诏公车。

又曰:窦章字伯向。好学有文章。与马融、崔瑗同好,更相推荐。融集与窦书曰:“孟陵奴来赐书,见手迹欢喜,何量见於面也!书虽两纸,纸八行,行七字。”

《吴录》曰:王宏为翼州刺史,不发私书,不交豪族,号曰“王独坐”。

《蜀志》曰:先主辟马良,遂为掾。後遣使吴。良请亮曰:“今衔国命,协穆二家。幸为良介於孙将军。”亮曰:“君试自为文。”良即为草曰:“寡君遣掾马良通聘继好,以绍昆吾、豕韦之勋。其人吉士,荆楚之令,鲜於造次之华,而有克终之美。愿降心存纳,以慰将命。”权大待之。

又曰:王平字子均。生长戎旅,手不能书,所识不过十字,而占授作书皆有意。使人读史汉诸传,听之略知其义,往往论说不失其指。

《晋书》曰:何曾为三公,人以小纸为书者,敕记室勿报。

又曰:何绥字伯蔚,曾之孙也。位至侍中尚书。因以继世名贤,奢侈过度,性既轻物,翰札甚简。城阳王尼见绥书疏,谓人曰:“伯蔚居世,而务豪乃尔,岂其免乎!”刘与潘滔谮之于东海王越,越遂诛绥。

又曰:《荀勖传》曰:勖与裴秀、羊祜共管机密。时将发使聘吴,并遣当时文士作书与孙皓,帝用勖所作。皓既报命和亲,帝谓勖曰:“君前作书,使吴思顺,胜十万之众也。”

又曰:简文辅政,引高松为抚军司马。桓温擅率众北伐,简文忌之。松曰:“宜致书喻以祸福,自当回旆。”便於坐为书,草曰:“寇仇宜平,时会宜接,此实为国远图,经略之大莫能加。斯非足下而谁?”

又曰:王恭将举兵讨谯,王尚之以谋告殷仲堪、桓玄。玄等从之,推恭为盟主,克期同赴京师。时内外疑阻,津逻严急。仲堪之信因庾楷达之,以斜绢为书,内箭中,合镝漆之。楷送於恭,恭发书,绢文角戾,不复可识。谓楷为诈。

《晋阳春秋》曰:刘弘为荆州刺史,每有兴发,手书郡国,叮咛款密,故莫不感悦,颠倒恭赴。咸曰:“得公一纸书,贤於十部从事也。”

沈约《宋书》曰:刘穆之、朱龄石并便尺牍。尝於高祖坐与龄石共答书,自旦至日中,穆之得百函,龄石得八十函,而穆之应对无废。

又曰:徐湛之善於尺牍,音词流畅。

《南齐书》曰:周字彦伦,善尺牍。沈攸之送绝交书,太祖口授,令裁答。

《齐春秋》曰:吴都张融字思光,临终及葬,征士何点使汝南风周英为书与融。谢氵龠见,叹曰:“此书虽漂宕不伦,亦有破的。”

《後周书》曰:梁台性果敢,有志操,不过识百字,口占书,词意可观。

又曰:柳庆,时父僧习为颍川郡。地接都畿,民多豪右。将选官,皆依倚贵势,竞来请托。选用未定。僧习谓子曰:“权贵请托,吾并不用,其使欲还,皆须有答。汝等各以意为吾作书也。”庆乃具书,草云:“下官受委大邦,选吏之日,有能者进,不肖者退,此乃朝廷恒典。”僧习读书,叹曰:“此儿有意气,丈夫理当如是。”即依庆所草以报。

《後唐书》曰:李袭吉掌太祖书记。袭吉博学多通,尤谙悉国朝近事。为文精意练实,动拘典故,无所放纵,羽檄军书,辞理尤健。自太祖上源之难,与朱温不叶。乾宁末,刘仁恭负恩,其间论列是非,交相骋答者数百篇,警策之句,播在人口,文士称之。天复中,太祖与朱温修好,遣张特致书,初叙相失之由,毒手尊拳之句,温怡然大笑,谓幕史敬翔曰:“李公斗绝一隅,削弱如此,袭吉一函,抵二十万兵势,所谓彼有人可当也。如吾之智算,得袭吉之笔才,虎傅翼矣。”翔赧然而退。

《鲁连子》曰:燕伐齐,取七十馀城,惟莒与即墨不下。齐田单以即墨破燕军,杀将军骑劫,复齐城,惟聊城不下。燕将守城数月,鲁仲连乃为书,著之於矢,以射城中,遗燕将书。燕将得书,泣三日,乃自杀。

《韩子》曰:郑人有遗燕相国书者,夜,火不明,因谓持烛者曰:“举烛。”误於书中云“举烛”,非书意也。燕相国受书而悦之,曰:“举烛高明者,举贤而任之。”因以之治也。

皇甫谥《高士传》曰:光武征严光,至。司徒侯霸使西之曹属侯子道奉书,光不起,於床上箕踞发书,读讫,问子道曰:“君房素痴,今为三公,宁小差否?”子道曰:“位居台鼎,足不痴也。”光曰:“遣卿来,何言?”子道曰:“公闻先生至,区区欲即诣,迫於典司,是以不获。愿因日暮自屈语言。”光曰:“卿言不痴,是非痴语?天子征我,三辞乃来。人主尚不见,当见人臣乎?”子道求报,光曰:“我手不得书。”乃口授之曰:“君房足下,位至鼎司,甚善。怀仁辅义天下悦,阿谀顺旨要领绝。”无它言。使者嫌少,可更足。光曰:“买菜乎?求益耶!”

《鲁国先贤志》曰:孔翊为洛阳令,置器水於前庭,得私书皆投其中,一无所发。弹治贵戚,无所回避。

《典略》曰:太祖尝使阮作书与韩遂於马上,其具草,书成,呈之,太祖揽笔欲有所定,而竟不能增损。

《语林》曰:殷洪乔作豫章郡,临去,郡人因寄百馀函书至石头,悉掷水中,因视祝之,曰:“沉者自沉,浮者自浮,殷洪乔不能作达书邮。”

魏文帝《与吴质书》曰:元瑜书记翩翩,致足乐也。

《魏文帝集》曰:上平定汉中,族父都尉还书与余,盛称彼土地形势,观其词,知陈琳所为。

李充《起居诫》曰:床头书疏,亦不足视。或是他私密事,不欲令人见。见之纵不能宣,谁与明之?若有泄露,则伤之者至矣。

稽康《与山涛书》曰:素不便书,不喜作书,而人间事,堆案盈几,不相酬答则犯教伤义,欲自勉强,则不能久堪。

延笃《答张奂书》曰:离别三年,梦想言念。何日有违,伯英来惠之。书盈四纸,读之及覆,喜不可言。

张奂《与阴氏书》曰:笃念既密,文章粲烂,奉读周旋,纸弊墨渝,不离於手。

《金楼子》曰:刘眭能属文,作《春秋旨义终始论》及赋、颂数十。又善史书,当世以为楷则。及寝病,帝驿马令作草书尺牍十首。

古诗曰:客从远方来,遗我一书札,置之怀袖中,三岁字不灭。

又曰: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长跪读素书,书中意何如?上言加餐食,下言长相忆。

卷五百九十六 文部十二

《释名》曰:诔,累也。累列其事而称之也。

《说文》曰:诔,谥也。

《周礼□春官下》曰:太史掌建邦之六典。大丧,执法以莅劝防。(郑司农云:劝防,引六绋。)遣之日,读诔。(累其行而读之,而作谥也。)凡丧事考焉。(为有得失。)小丧,赐谥。(小丧,卿大夫也。)

《礼记□檀弓》曰:鲁哀公诔孔丘曰:“天不遗耆老,莫相予位焉,呜呼哀哉,尼父!”

《曾子问》曰:贱不诔贵,幼不诔长,礼也。惟天子称天以诔之,诸侯相诔,非礼也。

又《檀弓上》曰:鲁庄公及宋人战于乘丘,县贲父御,卜国为右。马惊败绩,公坠。佐车授绥,公曰:“末之卜也。”县贲父曰:“他日不败绩,而今败绩,是无勇也。”遂死之。(二人赴敌而死。)圉人浴马,有流矢在白肉。公曰:“非其罪也。”(流矢中马,非御与右之罪。)遂诔之。士之有诔,自此始也。

《传》曰:诔者,累其行迹而为之谥也。

《汉书》曰:景帝中二年春二月,令诸侯王薨、列侯初封及之国,大鸿胪奏谥诔策。(应劭曰:诸侯王皆属大鸿胪,故其薨奏其行,赐与谥及哀策诔文也。)列侯薨及诸侯太傅初除之官,大行奏谥,诔策。(师古曰:大鸿胪者本名典客,后改曰大鸿胪。大行令者,本名行人,即典客之属官也,后改曰大行令。如淳曰:三公薨,以策书诔其行。)

《东观汉记》曰:杜笃字季雅,客居美阳。与美阳令游,数从之,请托,不谐,颇相恨。令怒,收笃送京师。会大司马吴汉薨,世祖诏诸儒诔之,笃於狱中为诔,辞最高。帝美之,赐帛免刑。

《魏志》:明帝诏曹植曰:“吾既薄才,至於赋诔,特不闲。从儿陵上还,哀怀未散,作儿诔,为田家公语耳。”答曰:“奉诏,并见圣思所作故平原公主诔,文义相扶,章章殊兴,句句感切,哀动圣明,痛贯天地。楚王臣彪等闻臣为读,莫不挥涕。”

《晋中兴书》:郗超死之日,贵贱操笔为诔者四十馀人。其为物所宗如此。

《齐书》曰:谢超宗有名誉,善属文,为新安王子鸾国常侍。王母殷淑仪卒,超宗作诔,奏,帝大嗟赏,谓谢庄曰:“超宗殊有凤毛。”

《文章流别传》曰:诗、颂、箴、铭之篇,皆有往古成文,可放依而作,惟诔无定制,故作者多异焉。见於典籍者,《左传》有鲁哀公为孔子诔。

《文心雕龙》曰:周世盛德,有铭诔之文。士大夫之才,临丧能诔。诔者,累其德行,旌之不朽也。夏商以前,其详靡闻。周虽有诔,未被於士。又贱不诔贵,幼而不诔长,其万乘则称天以诔之。读诔定谥,其节文大矣。自鲁庄战乘丘,始及於士。迨尼父之卒,哀公作诔,观其遗之辞,呜呼之叹,虽非睿作,古式存焉。至柳妻之诔惠子,则辞哀而韵长矣。暨于汉世,承流而作。扬雄之诔元后,文实烦秽;沙鹿撮其要,而执疑成篇,安有诔德述尊,而阔略四句乎?杜笃之诔德,有誉前代;吴诔虽工,而结篇颇疏。岂以见称光武,而顾ツ千金哉!傅毅所制,文体伦序,孝山崔瑗,辨洁相参:观其序事如传,辞靡律调,固诔之才也。潘岳构意,专师孝山,巧於叙悲,易入新丽,所以隔代相望,能征厥声者也。至如崔る诔赵,刘陶诔黄,并得宪章,贵在简要。陈思功名,而体实繁缓,文皇诔末,百言自陈,其乖甚矣。若夫殷臣诔汤,追褒玄鸟之祚;周史歌文,上阐后稷之烈:诔述祖宗,盖诗之则也。至於序述哀情,触类而长,傅毅之诔北海,云“白日幽光,霞杳冥”,始序致惑,遂为後式。影而效者,弥取於切矣。详夫诔之为制,盖遐言以录行,传体而颂文,荣始而哀终。论其人也,暧乎若可觌;送其哀也,凄焉如可伤。此其旨也。

《文心雕龙》曰:陈思之文,群才之俊也,而武帝诔云“尊灵永蛰”。明帝颂曰“圣体浮轻”。轻浮有似於蝴蝶,永蛰颇拟於昆虫,施之尊极,不其蚩乎?

《南史》:宋谢庄作宣贵妃诔曰:“赞轨尧门”,方之汉钅句弋也。及废帝即位,下庄于狱,曰:“卿作此诔时,知有东宫否?”

《列女传》曰:柳下惠死,门下将诔之,妻曰:“将述夫子德耶?二三子不若妾之知之。”乃为诔曰:“夫子之信,诚与人无害兮。呜呼哀哉,魂神泄兮。夫子之谥,宜为惠兮。”门人从之。

《世说》曰:长孙乐作王长史诔云:“余与夫子,交非势利,心犹淡水,同此玄昧。”孝伯见云:“才士不逊亡祖,何至与此人周旋。”

又曰:谢太傅问主簿陆退:“张凭何以作母诔?”陆答曰:“故当是丈夫之德,表於事行;妇人之美,非诔不显。”

吊文

《文心雕龙》曰:吊者,至也。诗云“神之吊矣”,言神至也。君子令终定谥,事极理哀,故宾之慰主,亦以至到为言也。压溺乖道,所以不吊矣。又宋水郑火,行人奉辞;国灾人亡,故同吊也。及晋筑虎台,齐袭燕城,史赵苏秦,翻贺为吊,害民构怨,亦亡之道。凡斯之例,吊之所设也。或骄贵以殒身,或狷介以乖道,或有志而无时,或行美而兼累,追而慰之,并名为吊。自贾谊浮湘,发愤而吊屈,体周而事核,辞清而理哀,盖首出之作也。又相如之吊二世,全为赋体,桓谭以为其言恻怆,读者叹息;及卒章意要切断,而能悲也。扬雄序屈,思积功寡,意深文略,故辞韵沉追。班彪、蔡邕,并敏於致诘,然影附贾氏,难为并驱耳。故胡阮之吊夷齐,褒丧而无文,仲宣所制,讥诃实工。然则胡阮嘉其清,王子伤其隘,各其志也。弥衡之吊平子,缛丽而轻清;陆机之吊魏武,词巧而文繁。降斯已下,未有可称者矣。夫吊虽古义,而华辞未造。华过韵缓,则化而为赋。固宜正义以绳理,昭德而塞违,析割褒贬,哀而有正,则无夺伦矣。

《左传□庄十一年》曰:秋,宋大水,公使吊焉。曰:“天作淫雨,害於粢盛,若之何不吊?”对曰:“孤实不敬,天降之灾,又以为君忧,拜命之辱。”臧文仲曰:“宋其兴乎!禹、汤罪已,其兴也勃焉;桀、纣罪人,其亡也忽焉。且列国有凶,称孤,礼也。言惧而名礼,其庶乎!”

《史记》曰:相如从上至长杨,还过宜春宫,奏赋以哀二世行失也。其辞曰:“东驰土山兮,北揭石濑;弥节容与兮,历吊二世。持身不谨兮,亡国失势;信谗不寤兮,宗庙灭绝。坟墓芜秽而不修兮,魂无归而不食。”

《汉书》曰:扬雄怪屈原文过相如,至不容,作《离骚》自投江而死,悲其文,未尝不流涕也。君子遇不遇,命也,何必沉身哉。乃作书,往往抚《离骚》文而反之。自岷山投诸江流,以吊屈原,名曰《反骚》。

《祢衡别传》曰:南阳寇柏松记刘景升当小出,属守长胡政令给视之。柏柏父子宿与政不佳。景升不在,柏松子在後罗人盗迹胡政无状,便尔杀之。景升还,惭悼无已,即治杀胡政,为作三牲,焉。正平为作板书吊之。时当行在焉,上驻马授笔,倚柱而作之。

弥衡吊张衡,其辞曰:“南岳有精,君诞其姿。清和有理,君达其机。故能下笔绣辞,扬手文飞。昔伊尹值汤,吕尚遇旦,嗟矣君生,而独值汉。苍蝇争飞,凤凰已散。元龟可羁,河龙可绊。石坚而朽,星华而灭。惟道兴隆,悠悠永靡绝。君音永浮,河水有竭,君声永流。周旦先没,发梦孔丘。余生虽後,身亦存游。士贵知己,君其勿忧!”

糜元吊比干曰:余既诘纣之後,又感比干亢辞进谏,不顾其身,而受刳屠之戮。杀身之後,纣不悔寤,适足快凶君之心,而无益於世。故复责而吊之。

糜元吊夷、齐曰:少承洪烈从戎子王侧,闻先生饿於首阳,敢不敬吊?寄之山岗,呜呼哀哉。夫五德更运,天秩靡常。如有绝代之主,必有受命之王。故尧终於虞舜,禹殄於成汤。且夏后氏之末祀,亦殷氏之所亡。若周武为有失,则帝乙亦有伤。子不弃殷而饿死,何独背周而深藏?所行谁路?而子涉之!首阳谁山?而子匿之!彼薇谁菜?而子食之!行周之道,藏周之林,读周之书,弹周之琴,饮周之水,食周之茶,而谤周之主,谓周之淫:是诵圣之文,听圣之音,居圣之世,而异圣之心。

束《吊萧孟恩文》曰:东海萧惠孟恩者,父昔为御史,与先君同僚。孟恩及旦夕同游,分义早著。孟恩夫妇皆亡,门无立胤。时有伯母从兄之忧,未获自往,致文一篇,以吊其魂,并修薄奠。其文曰:旧友人阳平束谨请同业生李察奉段一束,麦□一器,以致词於处士萧生之墓,曰:呜呼哀哉,精爽遐登,形骸幽匿,有耶亡耶?莫之能测。敬荐薄馈,魂兮来食。孟恩孟恩,岂犹我识。

束吊卫巨山曰:元康元年,楚王玮矫诏举兵,害太保卫公及公四子三孙。公世子黄门郎巨山与有交好,时自本郡来赴其丧,作吊文一篇,以告其柩,曰:同志旧友,阳平束,顷闻飞虎肆暴,窃矫皇制,祸集於子,宗礻方几灭。越自冀方,来赴来祭,遥望子弟,铭旌丛立。既窥子庭,其殡盈十。徘徊感恸,载号载泣。敛袂升阶,子不我楫,引袂授祛,子不我执。魂兮魂兮,於焉栖集!

李充吊嵇中散曰:先生挺邈世之风,资高明之质,神萧萧以宏远,志落落以遐逸,忘尊荣於华堂,括卑静於蓬室,宁漆园之逍遥,安柱下之得一。寄欣孤松,取乐竹林;尚想荣庄,聊与抽簪。味孙觞之浊醪,鸣七弦之清琴;慕义人于玄旨,咏千载之徽音;凌晨风而长啸,托归流而咏吟。乃自足於丘壑,孰有愠乎陆沉?马乐厚而翘足,龟悦涂而曳尾。畴庙堂之是荣,岂和铃之足视?久先生之所期,羌玄达於遐旨;尚遗大以出生,何殉小而入死?嗟乎先生,逢时命之不丁!冀後凋於岁寒,遭繁霜而夏零。灭皎皎之玉质,绝琅琅之金声;投明珠以弹雀,捐所重而为轻。谅心不爽,非大雅之所营。

袁宏友李氏吊嵇中散曰:宣尼有言曰:“惟仁者能好人,能恶人。”自非贤智之流,不可以褒贬明德,拟议英哲矣。故彼嵇中散之为人,可谓命世之杰矣。观其德奇伟,风韵劭邈,有似明月之英幽夜,清风之过松林也。若夫吕安者,嵇子之良友也;锺会者,天下之恶人也。良友不可以不明,明之而理全;恶人不可以不拒,拒之而道显。然夜光匪与鱼目比英,三秀难与朝华争荣,故布鼓自嫌於雷门,砾石有忌於琳琅矣。嗟乎,道之丧也,虽智周万物,不能遣绝粮之困;识达去留,不能违颠沛之艰。故存其心者,不以一眚累怀;捡乎迹者,必以纤芥为事。达人之获讥,惧高范之莫全。凌清风以三叹,予抚兹而怅焉。闻先觉之高唱,理极滞其必宣。候千载之大圣,期百王之明贤。聊寄愤於斯章,思慷慨男儿而泫然。

哀辞

《文章流别传》曰:哀辞者,诔之流也。崔瑗、苏顺、马融等为之,率以施於童殇夭折不以寿终者。建安中,文帝、临淄侯各失稚子,命徐、刘桢等为之哀辞。哀辞之体,以哀痛为主,缘以叹息之辞。

《文心雕龙》曰:哀者,依也。悲实依心,故曰哀也。以辞遣哀,盖下流之悼。故不在黄,必施夭昏。昔三良殉秦,百夫莫赎。事均夭枉,《黄鸟》赋哀。抑亦诗人之哀辞乎?汉武封禅,而霍嬗暴亡,哀伤而作诗,亦哀辞之类也。降及後汉,汝阳王亡,崔瑗哀辞,始变前式;然腹突鬼门,怪而不辞,驾龙乘□,仙而不哀。又卒章五言,颇似歌谣,亦仿佛乎汉武也。至於显顺张升,并述哀文,虽发其华,而未极心实。建安哀辞,惟伟长差善,《行女》篇时有恻怛。及潘岳继作,实踵其美。观其虑赡辞变,情洞悲苦,叙事如传,结言摹诗,促节四言,鲜有缓句,故能义直而文婉,体旧而趣新,《金鹿》《泽兰》,莫之或继也。原夫哀辞,大体情主於痛伤,而辞穷乎爱惜。幼未成性,故兴言止於察惠;弱不胜务,故悼惜加乎容色。隐心而结文则事惬,观文而属心则体奢。体奢为辞,则虽丽不哀,必使情往会悲,文来引泣,乃其贵耳。

班固《马仲都哀辞》曰:车骑将军顺文侯马仲都,明帝舅也。从车驾於洛水浮桥,马惊,入水溺死。帝谓侍御史班固为马上三十步哀辞。

《南史》曰:刘孝绰三妹,一适东海徐悱,文尤清壮,所谓刘三娘者也。悱为晋安郡,卒,丧还建业。妻为祭文,词甚凄怆。悱父勉欲为哀辞,见之乃阁笔。

《三国典略》曰:齐文宣崩,杨选其挽歌,令乐署歌之。其魏收四首,阳休之、祖、刘逖各二首,卢思道八首入用。於是晋阳人谓卢思道为“八采卢郎”。北营刺史李戏谓逖曰:“卢八问谇刘二。”逖每衔之。至是,上《感思赋》,自陈文宣之世遭遇谗谮。逖为帝奏其文诽谤先帝。齐主怒,令鞭之。逖喜曰:“高捶三十,熟鞭之百,何如唤刘二时?”

哀策

《文章流别传论》曰:今所哀策者,古诔之义。

《世说》曰:王东亭梦人以大笔与之,如椽子大。觉曰:“当有大手笔事。”少日,烈宗崩,哀策谥议皆王所作。

《国朝传记》曰:褚遂良为太宗哀策文,自朝还,马误入人家而不觉也。

又曰:崔融司业作武后哀文,因发疾而卒。时人以为三二百年来无此文。

卷五百九十七 文部十三

《说文》曰:檄,二尺书也。

《释名》曰:檄,激也,下官所以激迎其上之书也。

李充《翰林论》曰:盟檄发於师旅,相如《喻蜀老》,可谓德音矣。

《起居诫》曰:军书羽檄,非儒者之事。曰,一家奉道法,言不及杀,语不虚诞,而檄不切厉,则敌心陵;言不夸壮,则军容弱,请姑舍之,以待能者。

《文心雕龙》曰;昔有虞氏始戒於国,夏后初誓於军,殷誓军门之外,周将交刃誓之。故知帝世戒兵,三王誓师,宣训我众,未及敌人也。至周穆西征,祭公谋父称古有威让之令,令有文诰之词,即檄之本源也。及春秋征伐自诸侯出,惧敌不服,故兵出须名,振此威风,暴彼昏乱,刘献公所谓告之以文词,董之以武师者也。齐桓征楚,诘菁茅之阙;晋厉伐秦,责箕郜之焚;管仲、吕相、奉词先路,详其意义,即今之檄文。暨乎战国,始称为檄。檄者,也,宣布於外,然明白也。张仪檄楚,书以尺二。明白之文,或称露布。夫兵以定乱,莫敢自专;天子亲戎,称恭行天罚;诸侯御师,则云肃将王诛。故分阃推毂,奉词伐罪,非惟致果为毅,抑亦厉词为武;使声如冲风所击,气似抢所扫;奋其武怒,总其罪人;征其恶稔之时,显其贯盈之数;摇奸凶之胆,订信顺之心;使百尺之冲,摧折於咫书;万雉之城,颠坠於一檄者也。观隗嚣之檄亡新,布其三逆,文不雕饣希,而意切事明。陇右文士,得檄之体也。陈琳之檄,壮于骨鲠,虽奸阉携养,章实太甚,发丘摸金,诬过其虐,然抗词书衅,然暴露。锺会檄蜀,徵验甚明;桓温檄胡,观衅尤切,并壮笔也。凡檄之大体,或述休明,或叙否剥,指天时,审人事,验强弱,角权势,标蓍龟於前验,悬ひ鉴於已然。虽本国信,实参兵诈;谲诡以驰旨,炜晔以腾说。凡此众作,莫之或违者也。故其植义词,各在刚健;插羽以示迅,不可使词缓;露板以宣众,不可使义隐;必事昭而理辨,气盛而词断:此其要也。若曲趣密巧,无所取才矣。

《史记》曰:张仪,魏人。尝从楚相饮,相亡璧,意仪盗之,掠笞数百。後仪既相秦,为檄告楚相曰:“吾从汝饮,不盗汝璧;善守汝国,我且盗汝城。”

《汉书》曰:申屠嘉为丞相,邓通在上旁怠慢。嘉奏事,因言曰:“陛下幸爱群臣,则富贵之,至於朝廷之礼,不可以不肃。”上曰:“君勿言,吾私之。”罢朝,嘉为檄召通,曰:“不来且斩。”通恐,又言於上。上曰:“速往,吾令召汝。”通至丞相府,免冠徒跣,顿首谢嘉。嘉不为礼,责曰:“朝廷者,高帝之朝廷也。通,小臣戏殿上,大不敬,当斩决。”敕吏令行斩之。通顿首血出不解,文帝度嘉已困通,持节召通,而谢嘉曰:“此吾弄臣,君释之。”

《东观汉记》曰:光武数召诸将,置酒,赐坐席之间,以要其死力。当此之时,贼檄日以百数,忧不可胜。上犹以馀间讲经艺。

又曰:庐江毛义,性恭俭谦约,家贫,以孝行称。南阳张奉闻其名,往候之。坐有顷,府檄到,当守令,义摄檄,持入白母,喜甚。(事具孝门。)

《後汉书》曰:耿恭为戊巳校尉,移檄乌孙,示汉威德。大昆弥已下皆喜,遣使献名马。

又曰:隗嚣,故宰府掾吏,善为文书,每上移檄,士大夫莫不讽诵。

《魏书》曰:陈琳作檄,草成,呈太祖。太祖先苦头风,是日疾发,卧读琳所作,翕然而起,曰:“此愈我疾病。”太祖平邺,谓陈琳曰:“君昔为本初作檄书,但罪孤而已,何乃上及父祖乎?”琳谢曰:“矢在弦上,不得不发。”太祖爱其才,不咎。

又曰:刘放善为书檄,三祖诏命,有所招喻,多放之所为。

《张华别传》曰:驾西征锺会,次长安。华兼中书侍郎,从行,掌军中书、疏、檄文,帝善之。

《晋书》曰:易雄,长沙人也。为舂陵令。刺史谯王承既拒王敦,将谋起兵以赴朝廷。雄承符驰檄远近,列王敦罪。西城陷,为其所虏,意气慷慨,神色无怍。送到武昌,敦遣人持檄示雄,而数之。雄曰:“此实有之,惜雄位微力弱,不能救国之难。王室如毁,安用生为?今日即戮,得作恶鬼,乃所愿也。”敦惮其辞正,释之。众人皆贺,雄笑曰:“昨夜梦乘车,挂肉其傍。夫肉必有筋,筋者,斤也。车傍有斤,吾其戮乎!”寻而敦遣杀之。当时见者,无不伤惋。

又曰:张轨为凉州刺史时,晋昌张越,凉州大族,谶言“张氏霸凉”,自以才力应之。越初为梁州刺史,而志在凉州。遂托病归河西,而阴谋代轨。乃遣兄镇及曹、曲佩移檄废轨。轨遣主簿奉表诣阙,将归老宜阳。长史王融、参军孟畅蹋折镇檄,排阁入谏,轨默然从之。

又曰:元帝遣扬威将军甘卓、建威将军郭逸攻周馥於寿春。安丰太守孙惠卿众应之,使谢ゼ为檄。ゼ,馥之故将。馥见檄,流涕曰:“必谢ゼ之辞。”ゼ闻之,遂毁草。旬日,馥众溃。

《续晋阳春秋》曰:何毋忌母,刘牢之姊也。无忌与高祖谋,夜於屏风里制檄文。母潜於屏风上窥之,既知其谋,大喜,谓曰:“汝能如此,吾仇耻雪矣!”

《嵇氏世家》曰:含字君道,为中书郎。书檄□集,含不起草。

《北齐书》曰:高祖西讨,命中外府司马李义深、知相府城局李士略共作檄文。二人皆辞,请以孙搴自代。高祖引塞入帐,自为吹火,催促之。搴援笔立成,其文甚美。高祖大悦,即署相府主簿,专典文笔。

《梁书》曰:元帝擒宋子仙及丁和,送之江陵,并下於狱。子仙檄湘东曰:“既瞎且,尔勇伊何?”即书记沈炯之文也。有司焚毁,湘东弗知。僧辨购炯,获之,酬钱十万。炯既不敢谒见,遂谄事於僧辨。自此,军书咸出於炯。

又曰:伟玉,洛阳人也。学通《周易》。尝在淮阳,赋诗曰:“平明听战鼓,薄暮叙存亡。楚汉方龙斗,秦关阵未央。”既至江陵,系之於狱,以诗赠湘东嬖人,曰:“赵壹能为赋,邹阳解献书。何惜西江水,不救辙中鱼。”又上五十韵诗,以希不死。湘东爱其词翰,犹欲未诛。左右嫉之,乃曰:“伟前作檄文,言词不顺。”湘东所视,其檄云:“项羽重瞳,尚有乌江之败;湘东一目,宁为赤县所归。”湘东大怒,钉其舌於柱,剜其脐,抽其肠出,乃斩之。

《陈书》曰:赵知礼涉猎文史,善书翰。武帝之讨元景仲也,或荐之,引为记室。知礼涉文赡速,每召制书,下笔便就,率皆称旨。

又曰:顾野王博识洽闻,侯景之寇,郡将衣君正举兵赴援,文檄皆以委之,口占便就,未尝立草。

《国朝传记》曰:元万顷初为契何力征高丽,管记□作檄书云:“不知守鸭绿之险”,莫离支报云:“谨闻命矣。”遂移兵固守。官军不得入,万顷坐流岭南。

《唐书》曰:李巨川为华州掌书记,时李茂贞犯京师,天子驻跸於华。韩建以一州之力供亿万乘,恐其不济,遣巨川传檄天下,请助转饷,同臣王室,完葺京城。西方书檄,酬报辐辏。巨川洒翰陈叙,文理俱惬。昭宗深重之。时巨川之名,闻於天下。

《文心雕龙》曰:移者,易也,移风易俗,令往而人随者也。相如之《难蜀老》,文晓而喻博,有檄移之骨焉。词刚而义辨,文移之首也。陆机之《移百官》,言简而事显,武移之要者也。故檄移为用,事兼文武,其在金革,则逆党用檄,顺众资移。所以洗濯民心,坚明符契,意用小异,而体大同也。

《汉书》曰:刘歆字子骏。成帝时与父尚俱领校书,讲六艺、传记。後王莽篡位,为京兆尹。哀帝时,与五经博士讲论,诸儒博士不肯置对。歆因移书太常博士。

《後汉书》曰:韩馥见民情归袁绍,忌方得众,恐将图已,尝遗从事守绍门,不听发兵。桥瑁乃诈为三公移书,传驿州郡,说董卓罪恶,企望义兵以释国难。馥於是方听绍举兵。

《齐书》曰:孔稚字德璋,会稽人也。周彦伦隐於北山,後应诏出为盐官令,欲过北山,乃假山灵之意,移文於北山。

《三国典略》曰:卫襄字叔辽,河东人。修行至孝,州郡嘉之。时有白波贼众数万人,官兵诛伐不能平。贼曰:“使叔辽要我,愿散。”於是襄为移书,即平定。

王隐《晋书》曰:毛宝据邾,城陷,宝尸沉江不出。戴洋移告河伯,死尸立出。

梁《裴子野传》曰:普通七年,大举北侵,敕子野为移魏文,受诏立成。武帝以其事体大,召尚书仆射徐勉、太子詹事周扌舍、鸿胪卿刘之遴、中书侍郎朱异集寿光殿以观之。时并叹服。武帝目子野曰:“其形虽弱,其文甚壮。”又敕为书喻魏相元叉。其夜受旨,子野谓可待旦方奏,未之为也。及五鼓,敕催令遣上。子野徐起,操笔撰之,昧爽便就。人奏,武帝深嘉焉。自是,凡诸符檄皆令具草。子野为文,典而速,不尚靡丽,制多法之古,与今文体异。当时或有诋诃者,及其末,翕然重之。或问其文速者,子野答言曰:“云人皆成於手,我独成於心。”

露布(附)

《文心雕龙》曰:露布者,盖露板不封,布诸视听也。

《後汉书》曰:鲍永为司隶校尉,子昱复拜焉。後诏昱诣尚书,使封胡降檄。光武遣小黄门问昱有所怪不,对曰:“臣闻故事,通官文书不着姓,又当司徒露布,怪使司隶下书而著姓也。”帝报曰:“吾故令天下知忠臣之子复为司隶也。”

《後魏书》曰:邢峦从征汉北,峦後至。高祖曰:“至此以来,未擒灭。城隍土崩想在不远,所以缓攻者,正待中书为露布耳。”

又曰:高祖为叹曰:“上马能击贼,下马作露板,惟傅修耳。”

《魏书》曰:高祖车驾南伐,以韩显宗统大军,破萧鸾军,斩其将高法援等。显宗至新野,高祖曰:“卿破贼斩师,殊益军势。朕方攻坚,何为不作露布也?”显宗曰:“臣顷闻王肃获贼二三匹驴马,皆为露布。臣在东观,私每哂之。近虽仰凭威灵,得摧丑虏,斩擒不多,脱复高曳长缣,虚张功捷,尤而效之,其罪弥甚。所以敛毫卷帛,解上而已。”

又曰:彭城王勰从征齐军,帝令勰为露布。对曰:“露布者,布於四海,露之群臣,以臣小才,岂是大用?”帝曰:“汝亦才达,但可为之。”及就,尤类帝文,人咸谓御笔。帝曰:“非兄即弟,谁能辨之?”勰对曰:“子夏被嗤於先圣,臣又荷责於今来。”

《後周书》曰:宇文神举。幽州人卢昌期、祖英伯等聚众据范阳反,诏神举率兵讨擒之。齐黄门侍郎卢思道亦在反中,贼平见获,解衣将伏法。神举素钦其才名,乃释而礼之,即令草露布。其待士礼贤如此。

又曰:吕思礼好学有文才,虽务兼军国,而手不释卷。昼理政事,夜则读书。令苍头执烛,烛烬夜有数升。沙苑之捷,命为露布,食顷使成。周文叹其工而速。

《北齐书》曰:杜弼从高祖破西魏於邙山,命为露布。弼即书绢,曾不起于草。

《世说》曰:桓武北征时,哀虎从,被责免官。会须露布文,唤袁倚马前令作,手不辍,俄顷得七纸,殊可观。王东亭亦在侧,绝叹其才。

《国史补》曰:李晟破朱Г,德宗览收城露布,云:“臣已肃清宫禁,祗谒寝国,锺ね不移,庙貌如故。”上感涕失声,左右六宫皆呜咽。论者以国朝捷书露布,无如此者,于公异之词也。公异後为陆贽所忌,诬以家行不至,赐《孝经》一卷,Б坎而终。

卷五百九十八 文部十四

《说文》曰:符,信也。汉制以竹,长六寸,分而相合。

《释名》曰:符,付也。书所敕命於上,付使传行之。

《文心雕龙》曰:符者,孚也。征召防伪,事资中孚。三代玉瑞,汉世金竹。末代从省,代以书翰矣。

《史记》曰:秦昭王破赵长平,又进围邯郸。魏昭王之子无忌号信陵君,其姊为赵惠文王弟平原君夫人。平原君数遗公子书,请救於魏。魏王使将军晋鄙将十万众救赵,实持两端以观望。平原君使者相属,谓公子曰:“今邯郸旦暮降秦,魏救不至,独不怜公子姊也?”公子患之,过候嬴问。屏人语曰:“嬴闻晋鄙兵符常在王卧内,而如姬最幸,力能窃之。嬴闻如姬父为人所杀,公子使客斩其仇头敬进如姬,姬为公子死无所辞。公子诚一开口,以请如姬,姬必许诺。”公子从其计。如姬果盗晋鄙兵符与公子。遂矫魏王令,夺晋鄙兵进击秦,秦军遂解。

又曰:吕不韦说华阳夫人,请立子楚。夫人然之。承太子问,从容言子楚质於赵者绝贤,来往者皆称誉之。乃涕泣曰:“妾幸得充後宫,不幸无子。愿得子楚立以为嫡嗣,以托妾身。”安国君许之。乃与夫人刻玉符,约以为嫡。

《汉书》曰:文帝二年九月,初与郡守相为铜虎竹使符。(应邵曰:银虎符第一至第五,国家当发兵,遣使者郡合符,符合乃听之。竹使以箭五枚,长五寸,镌刻篆书第一至第五。张晏曰:符以代古之圭璋,从简易。)终军从济南当诣博士,步入关,关吏与军,(张晏曰:音须。,符也。书帛裂而分之,若券契矣。臣瓒以为汉出入关用传,犹今之过所。)军弃而去。後为使,建节东出关。关吏识之,曰:“此使者,乃前弃生也。”

《後汉书》曰:初,禁网尚简,但以玺书发兵,未有虎符之信。杜诗上疏曰:“臣闻兵者国之凶器,圣人所慎。旧制发兵以虎符,其馀征调,竹使而已。符策合会,取为大信,所以明著国命,敛持威重也。间者,发兵但用玺书,或以诏令。如有奸人诈伪,无由知觉。愚以为军旅尚兴,贼虏未殄,征兵郡国,宜有重慎。可立虎符,以绝奸端。昔魏之公子,威倾邻国,犹假兵符以解赵围。若无如姬之仇,则其功不显。事有烦而不可省,费而不得已,盖谓此也。”书奏,从之。

《汉记》曰:延熹五年,长沙贼起,攻没苍梧,取铜虎符。太守甘定、刺史侯辅各奔出城。

又曰:郭丹字少卿,初之长安,买符以入函谷关。叹曰:“丹不乘使者车,终不出关。”後果如本心。

赤眉欲立宗室,以木札符书曰“上将军”,与两空札置笥中。大集会三老、从事,令刘盆子等三人居中央。一人奉符,以年次探之。盆子最幼,探得将军,三老等即皆称臣。

《隋书》曰:高祖颁青龙符於东方总管、刺史,西方以驺虞,南方以朱雀,北方以玄武。又颁木鱼符於总管、刺史,雌一雄一。又颁木鱼符於外官五品已上。

炀帝顾谓樊子盖曰:“朕遣越王留守东都,示以皇枝盘石。社稷大事终以委公,特宜持重甲五百人而後出,此亦勇夫重闭之义也。无赖不轨者,便诛锄之。凡可以施行,无劳形迹。今为公别造玉麟符以代铜兽。”

《列女传》曰:楚昭贞姜者,齐侯之女,楚昭王之夫人也。(昭王,平王子,昭王珍也。)昭王出游,留夫人渐台而上之去。(渐台,水上之台。)王闻江水大,遣使者迎夫人,忘持符。使者至,请,夫人曰:“王召宫人皆以符令,使者不持符,妾不敢从使者而行。”使者反取符未还,则大水至,台驰坏,夫人流而死。王曰:“嗟乎,夫守义死不为苟,处约持信,以成其贞。”乃号曰“贞姜”。

契券

《释名》曰:券,绻也,相约束绻,绻为限以别也;大书中央破别之。契,刻也,刻识其数也。

《说文》曰:券,契也。别之书以刀刻其旁也,故曰契也。

《汉书》曰:高祖微时,好酒及色。从王媪、武负贳酒,时饮醉卧。武负、王媪见其上有怪。高祖每酤留饮,酒雠数倍。及见怪,岁竟,两家常折券弃责。(以简牍为契券。既不征索,故折毁之,弃其所负也。)

《楚汉春秋》曰:高帝初,侯者皆书券曰:“使黄河如带,泰山如砺,汉有宗庙,无绝世也。”

《东观汉记》曰:樊重字君□,南阳人。家素富。外孙何氏兄弟争财,重耻之,以田二顷解其忿。县中称美,推为三老。年八十馀终。其所假贷人间数百万,遗令焚削文契。债家闻者皆惭,争往偿之。诸子从敕,竟不肯受。

《晋书》曰:诸王官司徒吏应给职使者,每岁先计,偕文书上道。五十日宣敕,使使各手书书定,见破券。诸送迎者所受,郡别校数写朱券为簿集上。

《宋书》曰:顾绰,觊之子也。有私财甚丰,乡里士庶多负债。觊之禁不能止。及觊之为吴郡太守,出文券一大厨,悉令焚之,宣言远近,皆不须还。绰叹懊弥日。

《唐书》曰:太宗时,东谢渠帅来朝。东谢者,南蛮之别种也。在黔安之东,地方千里,其俗无文书,刻木为约。

又曰:罗让为福建观察使兼御史中丞,甚著仁惠。有以女奴遗让者,让问其所,因者曰:本某处家人,兄姊九人,皆为官所卖,其留者惟老母耳。让惨然焚其券书,以女奴归其母。

《梦书》曰:券契为有信,梦得券契,有信士也。

《文心雕龙》曰:契者,结也。上古纯质,结绳执契。今羌胡征数负贩,其遗风也。

又曰:券者,束也,明白约束。约束以备,情伪自形半分,故周称判书。古有铁券,以坚信誓。王褒髯奴,则券之谐也。

《战国策》曰:孟尝君使冯收责於薛,曰:“责毕,市吾家所寡者。”冯召民,毕集,以责赐民,因烧其券。还见孟尝君曰:“君家所寡者,义也。臣窃矫命,舍责以赐民,此为君市义也。”

魏子曰:仲尼无券契於天下,而德著于古今,善恶明也。

王褒《僮约》曰:蜀郡王子渊,以事到湔,寡妇杨惠舍。惠有夫时奴名便了,子渊倩奴行酤酒。便了拽大杖上冢颠曰:“大夫买便了时,但要守家,不要为它人男子酤酒。”子渊大怒曰:“奴宁欲卖邪?”惠曰:“奴大忤人,人无欲者。”子渊即决买,券之。奴复曰:“欲使皆上券,不上券便不能为也。”子渊曰:“诺。”券文曰:“神爵三年正月十五日,资中男子王子渊,从成都安志里女子杨惠买亡夫时户下髯奴便了,决贾万五千。奴当从百役使,不得有二言。晨起早扫,食了洗涤,浚渠缚落,□园斫陌,杜埤地,刻大枷,屈竹作杷,削治鹿卢。居当穿臼缚帚,栽芋凿斗,织履作粗,黏雀张乌,结网捕鱼,种姜养羊,长育豚驹。二月春分,皮种瓜作(音昨)。瓠别茄,披葱,焚槎发芋。鸡鸣起舂,兼落三重,调治马户,涤杯整案,园中拔蒜,斫苏切脯。饮酒裁得染唇渍口,不得倾杯覆斗;用钱,推纺垩,贩索,绵亭,买席,往来都落,当为妇女求脂泽;转出旁蹉,牵犬贩鹅;武都买茶,杨氏池中掘荷;入市不得夷蹲旁卧,恶言鬼骂;(并榈也。皮可为绳作也。音凿。蜀土收芋皆窖藏之,至春乃发。马户,水门也。蜀每落流水养鱼,欲食乃取之。纺垩,白善地。蹉,市名。武都县出名茶,杨氏池出好。)多作刀矛,持入益州,货易牛羊,自教精慧,不得痴愚;持斧入山,断柔裁辕,若有馀残,当作俎几、木履及彘盘;焚薪作炭,{石}石薄岸,治舍盖屋,削书伐牍,日暮欲归,当送乾薪两三束;四月当披,九月当获,十月拔豆,抡麦窖芋,南安拾栗、采橘,持车载辏,多取蒲苎,益作绳索;雨堕无所,为当编蒋、织薄,植种桃、李梨、柿、柘、桑,三丈一树,八树为行,果类相从,从横相当;果熟收敛,不得吮尝;犬吠当起,惊告邻里,枨门柱户,上楼击鼓,持盾曳矛,还落三周;勤心疾作,不得遨游;奴老力索,种莞织席,事讫休息,当舂一石;夜半无事,浣衣当白;若有私钱,主给宾客,奴不得有奸私,事当关白,奴不听教,当笞一百。”读券文讫,辞穷诈索,仡仡叩头,两手自缚,目泪下落,鼻涕长一尺。审如王大夫言,不如早归黄土陌,蚯蚓钻额。早知当尔,为王大夫酤酒,真不敢作恶也。”(柔,车辋也。{石}石,竹笼盛石以薄岸也。豕,猪槽也。南安县出В扌龠。麦,种麦也。十月民输租载辏有利也。汉时官不禁报怨,民家皆作高楼致其上,有急则上楼,击以告邑里令救助也。)

石崇《奴券》曰:余元康之际,至在荥阳东住,闻主人公言声大高。须臾,出趣吾车,曰:“公府当怪吾家哓哓邪?中买得一恶羝奴,名宜勤。身长九尺馀,力举五千斤,挽五石力弓,百步射钱孔。言读书,欲使便病。日食三斗米,不能奈何。”吾问公卖不,公喜,便下绢百匹。间谓吾曰:“吾胡王子,性好读书。公府事一不上券,则不为。”公府作券文曰:“取东海巨盐,东齐羝羊,朝歌浦荐,八板床;负之安邑,梨栗之乡,常山细缣,赵国之编,许昌之总,沙房之绵。作车当取高平荚榆之毂,无尾髑髅之状,太良白槐之辐,河东茱萸之辋。乱栉桑辕,太山桑光,长安双入白乌钉锁,巧手出於上方。见好弓材,可斫千张。山阴青规,乌嗥柘桑。张金好墨,过市数蠡。并市豪笔,备即写书。嗥角帻道,金案玉碗。宜勒供笔,更作多辞。”乃敛吾绢而归。

《邵氏家传》曰:邵仲金好赈施。年八十一,临卒,取其贷钱物书券,自於目前焚之,曰:“吾不能以德教子孙,不欲复以贿利累之。”及贷者还钱,子孙不受,曰:“不能光显先人,岂可伤其义乎?”

铁券

《东观汉记》曰:桓帝延熹八年,妖贼盖登称太皇帝,有璧二十,五,铁券十一。後伏诛。

《晋中兴书》曰:初,闵帝在关中,与氐羌破铁券,约不役使。

又曰:应詹督天门等郡。天门、武陵蛮并反,詹诛其魁帅,馀皆当降。自元康以来,政令不洽,蛮怀化,数郡无忧。其後州郡所有败,惟詹独保之一境。

《三国典略》曰:梁任果降同。果字静蛮,南安人也。世为方隅豪族,仕於江左,志在立功。太祖嘉其远来,待以优礼。後除始州刺史,封乐安公,赐以铁券,听世传袭。

又曰:侯景围台城,陈昕说范桃棒,令率所领二千人袭杀王伟、宋子仙,带甲归降,桃捧许之。使昕夜入官城,密启梁主。梁主大悦,使命纳之,并镌银券赐桃捧,曰:“事定日当封汝为河南王。即有景众,并给金帛女乐,以报元功。”而太子恐其诡诈,犹豫不决。

《隋书》曰:李穆累以军功进爵为伯。从太祖击齐师於郎山,太祖临阵坠马,穆突围而进,以马策击太祖而詈之,授以从倚,溃围俱出。贼见其轻侮,谓太祖非贵人,遂缓之。以故得免。即而与穆相对泣,顾谓左右曰:“成我事者,其此人乎?”即令抚慰关中,所至克定,擢授武卫将军,赐以铁券,恕其十死。

又曰:越王侗立,以段达为纳言、右翊卫大将军,摄礼部尚书,王世充亦纳言、左翊卫大将军、摄吏部尚书,元文都内史令、左骁卫大将军,卢楚亦内史令,皇甫无逸兵部尚书、右武卫大将军,郭文懿内史侍郎,长文黄门侍郎,委以机务,为金书铁券,藏之宫掖。於时洛阳称段达等为七贵。

《唐书》曰:李怀光既解奉天之围,不获朝见,因大怒。德宗遣中使谕旨,加太慰,赐铁券。怀光怒甚,投券於地曰:“凡人臣反则赐铁券,今赐怀光,是使反也。”上遂幸梁州。

过所

《释名》曰:过所,至关津以示之。或曰:传,传也,转移所在,识以为信也。

《史记》曰:宁成为右内史,外戚多毁成之短,抵罪髡钳。是时,九卿罪死即死,少被刑。而成极刑,自以不复收,於是解脱,诈刻传出关归家。

《汉书》曰:文帝十三年,诏除关无用传。张晏注曰:“传,信也。若今过所。”李奇曰:“传,也。”颜师古曰:“或用,或用缯帛。者,刻木为合符。”

《魏略》曰:仓慈为敦煌太守,胡欲诣国家,为封过所。廷尉决事曰:“廷尉上广平赵礼诣雒治病。博士弟子张策门人李臧赍过所诣洛。还,责礼冒名渡津。平裴谅议礼一岁半刑,策半岁刑。”

《晋令》曰:诸渡关及乘船筏上下经津者,皆有所写一通,付关吏。

零丁

《齐谐记》曰:国步山有庙,又一亭。吕思与少妇投宿,失妇。思逐觅,见一大城,厅事一人,纱帽冯几。左右竞来击之,思以刀斫,计当杀百馀人,馀者便乃大走。向人尽成死狸。看向厅事,乃是古始大冢。冢上穿,下甚明,见一群女子在冢里,见其妇如失性人,因抱出冢口,又入抱取于先女子,有数十。中有通身已生毛者,亦有毛脚、面成狸者。须臾天晓,将妇还亭。亭吏问之,具如此答。前後有失儿女者,零丁有数十。吏便敛此零丁,至冢口,迎此群女,随家远近而报之,各迎取。於此後一二年,庙无复灵。

戴良字文让,失父,零丁曰:“敬白诸君行路者,敢告重罪自为积,恶致灾交天困我,今月七日失阿爹。念此酷毒可痛伤,当以重币缯用相赏,请为诸君说事状:我父躯体与众异,脊背伛偻卷如,唇吻参差不相值。此其庶形何能备?请复重陈其面:目鸱头鹄颈猎狗,眼泪鼻涕相追逐,吻中含纳无牙齿,食不能嚼左右蹉,似西域骆驼。请复重陈其形骸:为人虽长甚细材,面目芒苍如死灰,眼眶臼陷如米羹杯。”

卷五百九十九 文部十五

品量文章

《後周书□薛传》曰:前中书监卢柔,学业优深,文藻华赡,而与之方驾,故世号曰“卢薛”焉。

《梁书》曰:何逊文章与刘孝绰并见重,时谓之何刘。梁元帝著论云:“诗多而能者,沈约;文少而能者,谢眺、何逊。”

《三国典略》曰:刘逖字子长,少好弋猎骑射,後发愤读书,颇工诗咏。行台尚书席毗尝嘲之曰:“君辈词藻,譬若春荣,须臾之玩,非宏材也。岂比吾徒,千丈松树,常有风霜,不可雕悴。”逖报之曰:“既有寒木,又发春荣,何如也?”毗笑曰:“可矣!”

《唐书》曰:富嘉谟,雍州武功人也。举进士,长安中累转晋阳尉。与新安吴少微友善,同官。先是,文士撰碑颂皆以徐庾为宗,气调渐劣。嘉谟与少微属词皆以经典为本,时人钦慕之,文体一变,称为“富吴体”。嘉谟作《双龙泉颂》、《千谷颂》,少微撰《崇福寺锺铭》,词最高雅,作者推重。

张字文成,凡八登甲科。员外郎员半千谓人曰:“张子之文如青铜钱,万选万中,未闻退时。”时流重之,目为“青钱学士”。

杨盈川,华州华阴人。少与绛州王勃、范阳卢照邻、东阳骆宾王皆以文词知名,海内称为“王杨卢骆”,亦号为“四杰”。炯闻之,谓人曰:“吾愧在卢前,耻居王後。”当时议者亦以为然。其后崔融、李峤、张说皆为一时宗匠,崔、李尝曰:“王勃文章宏逸,有绝尘之迹,固非常流所及;炯与照邻则可企而致,盈川之言不信矣。”张说谓人曰:“杨盈川之文,如悬河注水,酌之不竭。既优於卢,亦不减王。耻居王後则信然,愧在卢前为误矣。”

李华善属文,与兰陵萧颖士友善。华举进士时,著《含元殿赋》万馀言,颖士见而赏之,曰:“《景福》之上,《灵光》之下,华文体温丽,少宏杰之气。”颖士词锋俊发,华自以所业过之,乃为《祭古战场文》,熏污之如故,置於佛书之阁。华与颖士因阅佛书得之,华谓之曰:“此文何如?”颖士曰:“可矣。”华曰:“当代秉笔者,谁及于此?”颖士曰:“君稍加精思,便可及此。”华愕然。

又曰:元和中词人元稹论李杜之优劣曰:“盖所谓上薄《风》、《骚》,下该沈、宋,古夺苏、李,气吞曹、刘,掩颜、谢之孤高,杂徐、庾之流丽,尽得古今之体势,而兼人人之所独专矣。则诗人已来,未有如子美者。是时山东人李白亦以文奇取称,时人谓之‘李杜’。予观其壮浪纵恣,摆去拘束,模写物象,及乐府歌诗,诚亦差肩於子美矣。至若铺陈终始,排比声韵,大或千言,次犹数百,词气豪迈而风调清深,属对律切而脱弃凡近,则李尚不能历其藩翰,况堂奥乎?”

魏文帝《典论》曰:文人相轻,自古而然。傅毅之於班固,伯仲之间耳,而固小之。与弟超书曰:“武仲以能属文为兰台令史,下笔不能自休。”夫人善于此自见,而文非一体,鲜能备善,是以各以所长,相轻所短矣。里谚曰:“家有弊帚,享之千金。”斯不自见之患也。今之文人,鲁国孔融文举,广陵陈琳孔璋,山阳王粲仲宣,北海徐伟长,陈留阮元瑜,汝南应德琏,东平刘桢公,斯七子者,於学无所遗,於辞无所假,咸自以骋骥於千里,仰齐足而并驰。以此相服,亦良难矣。盖君子审己以度人,故能免於斯累而作论文。王粲长於辞赋,徐时有逸气,然粲之匹也。如粲之《初征》、《登楼》、《槐赋》,之《玄猿》《漏卮》《员扇》《橘赋》,虽张、蔡不足过也。然於它文,未能称是。琳、之章、表、书、记,今之俊也。应和而不壮,刘桢壮而不密。孔融体气高妙有过人者,然不能持论,理不胜辞;至於杂以嘲戏,及其时有所善,杨、班之俦也。常人贵远贱近,向声背实,又患ウ於自见,谓己为贤。夫文本同而末异,盖奏议宜雅,书论宜理,铭诔尚实,诗赋欲丽。此四科不同,故能之者偏也。惟通才能备其体。文以气为主,气之清浊有体,不可力强而致。譬诸音乐,曲度虽均,节奏同检,至於引气不齐,巧拙有素,虽在父兄,不能以移子弟。盖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年寿有时而尽,荣乐止乎其身,二者必至之常期,未若文章之无穷。是以古之作者,寄身於翰墨,见意於篇籍,不假良史之辞,不托飞驰之势,而声名自传於後。故西伯幽而演《易》,周旦显而制《礼》,不以隐约而不务,不以康乐而加思。夫然,则古人贱尺璧而重寸阴,惧乎时之过已。而人多不强力,贫贱则惧於饥寒,富贵则流於逸乐,遂营目前之务,而遗千载之功,日月逝於上,体貌衰於下,忽然与万物迁化,斯亦志士大痛也。融等已逝,惟著论,成一家之言。

傅子曰:或问刘歆、刘向孰贤,傅子曰:“向才学俗而志中,歆才学通而行邪。《诗》之《雅》、《颂》,《书》之《典》,《谟》,文质足以相副,玩之若近,寻之益远,陈之若肆,研之若隐,浩浩乎其文章之渊府也。”

李充《翰林论》曰:潘安仁为文也,犹翔禽之羽毛,衣被之绡。

《抱朴子》曰:世谓王充一代英伟,所著文时有小疵,犹邓林枯枝,沧海流芥,未易贬者。

又曰:欧阳生曰:“张茂先、潘正叔、潘安仁文远过二陆。”

又曰:张、潘与二陆为比,不徒骤步之间也。欧阳曰:“二陆文词,源流不出俗检。”

又曰:秦时不觉无鼻之丑,阳翟憎无瘿之人。陆君深疾文士放荡流遁,遂往不为虚诞之言,非不能也。陆君之文,犹玄圃之积玉,无非夜光也。吾生之不别陆文,犹侏儒测海,非所长也。

叹赏

《晋书》曰:张载为《汜赋》,司隶校尉傅玄见而嗟叹,以车迎之,言谭尽日,为之延誉,遂知名。

又曰:张华字茂先。阮籍见华《鹪鹩赋》,许以王佐之才,中书郎成公绥亦推华文义胜己。

陆机弟□尝与机书云:“君苗见兄文,辄欲烧其笔砚。”後葛洪著书称机文犹“玄圃之积玉,无非夜光焉;五河之吐流,源如一焉。其弘丽妍赡,英锐源逸,亦一代之绝乎!”

《南史》曰:王筠字元礼。善属文。沈约每见其文,常咨嗟,谓曰:“昔蔡伯喈见王仲宣曰:‘吾家书籍,悉当相与。’仆虽不敏,请附斯言。”筠尝以诗呈约,报书叹咏,以为後进擅美。约又尝谓筠叔志曰:“贤弟子文章之美,可谓後来独秀。”

又曰:谢好奖人才。会稽孔达裥文笔才,未为时人所知。孔稚尝令草让表以示,嗟吟良久,手自折简写之,谓曰:“士子声名未立,应共奖成,无惜齿牙馀论。”其好善如此。

吴均《齐春秋》曰:丘灵鞠善属文,宋孝武殷贵妃亡,灵鞠上挽歌诗云:“□横广陌ウ,霜深高殿寒。”帝摘句咨嗟赏之,即转为新安王北平中郎中参军。

《唐书》曰:封敖为翰林学士,拜中书舍人。敖构思敏速,语近而理胜,不务奇涩。武宗深重之。尝草《赐阵伤边将诏》警句云:“伤居尔体,痛在朕躬。”帝览而善之,赐之宫锦。李德裕在相位,定策破回鹘,诛刘稹。议兵之际,同列或有不可之言,惟德裕筹计相画,竟立奇功。武宗赏之,封卫国公守太尉。其制语有“遏横议於风波,定奇谋於掌握,逆稹盗兵,关昼钅巢,造膝嘉话,开怀静思,意皆我同,言不它惑。”制出,敖往庆之。德裕口诵此数句,抚敖曰:“陆生有言,所恨文不迨意。如卿此语,秉笔者不易措言。”坐中解其所赐玉带以遗敖,深礼重之。

又曰:冯定为太常少卿。文宗每临乐鄙郑、卫,诏奉常习开元中《霓裳羽衣舞》,以《□韶》乐和之。定统乐,立於庭。文宗以其端凝若植,问其姓氏。翰林学士李珏奏定之名。文宗喜问曰:“岂非能为古章句者耶?”遂召升阶,文宗自吟《送客西江》诗,吟罢益喜,因锡以禁中瑞锦,仍令大录所著古体诗以献。

《世说》曰:孙兴公作《天台赋》成,以示范荣期,曰:“卿试掷置地,要作金石之声。”范曰:“恐子之金石非宫商中声。”然每至佳句,辄云:“应是我辈语。”

又曰:左思字太冲。作《三都赋》,时人互有讥訾。思意不甚惬。後示张华,曰:“此二京可三,然君文未重於世,宜以示高名之士。”思乃请序於皇甫谧。谧见之嗟叹,遂为作序。於是先相訾者莫不敛衽赞述焉。

又曰:庾仲初作《杨都赋》成,呈庾亮。以亲族之怀,大为其名价,云:“可三《二京》,四《三都》。”於是人人竞写,都下纸为之贵。

《颜世家训》:刘孝绰当时既有重名,无所与让,惟服谢咏。置几案,动辄讽吟,味其文。

改易

《语》曰:为命,裨谌草创之,世叔讨论之,行人子羽修饰之,东里子产润色之。

《汉书》曰:宽善属文。张汤为廷尉,廷尉府尽用文史法律之吏,而宽以儒生在其间。见谓不习事,不署曹,除为从史,之北地视畜数年。还至府,上畜簿。会廷尉时有疑奏已再见却矣,掾吏莫知所为。宽言其意,掾吏因使宽为奏。奏成,读之皆服,以白廷尉张汤。汤大惊,召宽与语,乃奇其材,以为掾。上宽所作奏,即时得可。异日汤见,上问曰:“前奏非俗吏所及,谁为之者?”汤言宽,上曰:“吾固闻之久矣。”汤由是向学,以宽为奏谳掾。

《晋书》曰:袁宏从桓温北伐,又作《北征赋》,皆其文之高者。尝与王、伏滔读其《北征赋》,至闻“所传於相传,云获麟於此野,但灵物以瑞德,奚受体於虞者?究尼父之恸哭,似实恸而非假,岂一性之足伤,乃致伤於天下”,至此便改韵。云:“此赋必传千载,无容率尔。今於‘天下’之後便移韵结事,然於写送之致,似未为尽。”桓温曰:“卿思益之。”宏应声曰:“感不绝於予心,流风而独写。”讽味久之,谓滔曰:“当今文章之美,当共推此生。”

《宋书》曰:王诞字茂世,有才藻。晋孝武帝崩,从叔尚书令为哀策,出本示诞曰:“犹少叙节物一句。”诞便揽笔益之,接其“秋冬代变”云:“霜繁广除,风回高殿。”询叹美,因而用之。

《齐书》曰:张融作《海赋》,文词诡激,独与众异。後以示镇军将军徐觊之,觊之曰:“卿此赋实超玄虚,但恨不道盐耳。”融即求笔注曰:“漉沙构白,熬波出素,积雪中春,飞霜暑路。”

《齐书□刘绘传》曰:鱼复侯子响诛,豫章王嶷欲求葬之,召绘为表,须臾便成。嶷叹曰:“祢衡何以过此!”惟足八字文:提携鞠养,俯见成人。

《後魏书》:高祖尝宴侍臣於清徽堂,遂令黄门侍郎崔光读暮春群臣应诏诗,至彭城王勰诗,高祖仍为改一字,曰:“昔祁奚举子,天下谓之至公。今见勰诗,始知中令之举非私也。”勰曰:“臣露此掘才,见本朝之私。赖蒙神笔赐刊,得有令誉。”高祖曰:“虽雕琢一字,犹是玉之本体。”勰曰:“臣闻诗一言可蔽,今陛下刊以一字,足以价等连城。”

《唐书□文苑传》曰:李商隐能为古文,不喜偶对。从令狐楚幕,楚能章奏,遂以其道授商隐,自是始为今体章奏。

《三国典略》曰:齐王在东山饮酒,投杯怒赫,召魏收於前,立为书曰:“朕历数在射,志清四海,蕞尔秦陇,久阻风化,混一之事,期在今日。必当训旅誓众,天动□临。朕已下木汾流,成船晋地,便当躬先将士入玉璧,径掩长安,枭彼凶首。朕与梁国,旧敦好睦,闻其奸计,乃欲规谋。宜令上党王涣,总勒熊熊,星流风卷。王者之言,明如日月,宜宣内外,咸使闻知。”书成,齐王览之,於“凶首”下足九言曰“虽藏山没水,终不纵赦”。於是遣涣南侵。

曹植与杨修书曰:世人之著述,不能无病。仆常好讥弹其文,有不善者,应时改定。昔丁敬礼常作小文,使仆润饰之。仆自以才不过若人,辞不为也。敬礼谓仆:“卿何所疑难?文佳丽吾自得之,後世谁常知定吾文者耶?”尝叹此言达,以为美谭。

《世说》曰:司马景王令中书虞松作表,再呈辄不可意,令松更定。松思竭不能改。心存之,形於颜色。锺会察其忧,问松。松悦,以实答。会取为定五字,悦服之,以呈景王。景王曰:“不当尔耶,谁所当也?”曰:“锺会。向亦欲启之,会公见问。不敢饕其能。”王曰:“如此可大用。”令来日平旦入见。王独抚手叹息曰:“此真王佐才也。”

诋诃

曹植与杨修书曰:刘季绪才不能逮於作者,而好诋诃文章,椅摭利病。

《晋书》曰:左思字太冲,齐国临淄人也。作《三都赋》,构思十年。门庭藩溷,皆置笔砚,遇得一句,即便疏之。赋成,思恐时人未之见重,先以示皇甫谧。谧称善,为其赋序。陆机入洛,欲为此赋,闻思作之,抚掌而笑,与弟云书曰:“此间有伧父欲(助庚切。)作《三都赋》,须其成,当以覆酒瓮耳。”及思赋出,机绝叹服,以为不能加也。遂辍笔焉。

《三国典略》曰:齐有大儒刘画,恨不学属文,方复缉缀作赋一首,名为《六合》,自谓绝伦。魏收谓人曰:“赋名‘六合’,其愚已甚;及见其赋,又愚於名。”

又曰:邢邵尝云:“江南任,文体本疏。魏收非直模拟,亦大偷窃。”收闻之,乃言曰:“邵常於《沈休文集》里作赋,何意道我偷任语!”任、沈俱有重名,邢、魏各有所好。颜之推尝以二公之意问於祖,曰:“见邢、魏之臧否,即任、沈之优劣。”

又曰:魏收言及《沈休文集》,毁短之。徐之才怒曰:“卿读沈文集,半不能解,何事论其得失?”谓收曰:“未有与卿谈。”收去避之。

《隋书》曰:高构以老病解职。河东薛道衡才高当世,每称构有清鉴。所有文笔,必先以草呈构,而後出之。构有所诋诃,道衡未尝不嗟伏。

隋庾自直少好学属文,於五言诗尤善。性恭慎,不妄交游,特为所爱。帝有篇章,必先示自直,令其诋诃。自直所难,帝辄改之,至於再三,俟其称善,然後方出。其见亲礼如此。

《唐书□文苑传》曰:天宝末,诗人杜甫与李白齐名。而白自负文格放达,讥甫龌龊,而有“饭颗山”之嘲诮。

《国朝传记》曰:梁常侍徐陵聘於齐。时魏收文学北朝之秀,收录其文集以遗陵,令传之江左。陵济江而沉之,从者以问,陵曰:“吾为魏公藏拙。”

卷六百 文部十六

思疾

《汉书》曰:枚皋年十七,上书自陈枚乘之子,上得大喜。武帝春秋二十九,乃得皇太子。皋与东方朔作《皇太子生赋》。皋为文疾,受诏辄成;司马相如善为文而迟,故所作少。(亦具赋门中。)

又曰:淮南王安作《内篇》,新出,上爱,秘之。使作《离骚传》,旦受诏,日食时上。

《魏志》曰:陈思王植年十馀岁,读诵诗论及辞赋数万言,善属文。太祖尝视其文,谓植曰:“汝倩人耳。”植跪曰:“出言为论,下笔成章,愿当面试,奈何倩人?”时铜雀台新成,太祖悉将诸子登台,使各为诗。植援笔立成。太祖异之。文帝尝欲害植,以其无罪,令植七步为诗,若不成,加军法。植即应声曰:“煮豆燃豆箕,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文帝善之。

又曰:王粲善属文,举笔便成,无所改定。人常以为宿构。

《齐书》曰:萧文琰,兰陵人;丘令揩,吴兴人;江珙,(音拱)济阳人。竟陵王子良尝夜集学士,刻烛为诗,四韵者刻一寸,以此为率。文琰曰:“顿烧一寸烛,成四韵诗,何难之有?”乃与丘令揩、江珙等共打铜钵立韵,响灭则诗成,皆可观览。

《梁书》曰:高祖目裴子野曰:“其形甚弱,其文甚壮。”俄又敕为书喻魏相元叉,其夜受旨,子野谓可待旦方奏,未之为也。及五鼓,敕促令送上,子野徐起操笔,昧爽便就。既奏,高祖深嘉焉。自是凡诸符檄皆令具草。

《南史》曰:朱异(音怡,又音异。)迁散骑常侍。异容貌魁梧,能举止。虽出自诸生,甚闲军国故实。自周扌舍卒後,异代掌机密。其军旅谋谟,方镇改换,朝仪国典,诏诰敕书,并典掌之。四方表疏,当局簿领,谘详请断,填委於前。异属辞落纸,览事下议,纵横敏赡,不暂停笔,顷刻之间,诸事便了。

又曰:蔡景历,陈武帝镇朱方,素闻其名,以书要之。景历对使人答书,笔不停缀,文无所改。帝得书甚加钦赏,即日板授北府中记室参军。

崔鸿《十六国春秋□南凉录》曰:秃亻辱(内沃切。)檀子礼,年十三,命为《高昌殿赋》,援笔即成,影不移漏。亻辱檀览而异之,拟於曹子建。

《北齐书》曰:魏收,钜鹿人,以文章见知。曾奉诏为封禅文,收对曰:“封禅者,帝之盛事。昔司马长卿尚绝笔於此,以臣下材,何敢拟议。臣虽愚浅,敢不竭作?”乃於御前下笔便就,不立藁草,文将千言。黄门侍郎贾思同侍立,深奇之,白帝曰:“虽七步之才,无以过此。”自武定二年以後,国家大事,诏命军国文词,皆收所作。每有警急不停,有同宿构。速敏之工,邢、温之所不逮。

《梁书》:范□少机警有识,且善属文,便尺牍,下笔辄成,未尝定藁,时人疑其宿构。

《萧介传》曰:初,武帝延後进二十馀人置酒赋诗,臧盾以诗不成罚酒一斗,盾饮尽,颜色不变,言笑自若。介染翰便成,文无加点。帝两美之,曰:“臧盾之饮,萧介之文,即席之美也。”

《三国略》曰:高澄嗣渤海王,闻谢挺、徐陵来聘,遣中书侍郎陆昂於滑台迎劳。於席赋诗,昂必先成,虽未能尽工,亦以敏速见美。

梁庾肩吾少勤学,能鼓琴,善属文。宋子仙破会稽,购得肩吾,谓之曰:“吾昔闻汝能作诗,今可作。若能,当贳汝命。”肩吾便操笔立成,诗曰:“与年俱暮,愁将罪共深;聊持转风烛,暂映广陵琴。”子仙乃释之。

又曰:阴钅监字子坚,梁右卫将军子春之子也。徐陵言之於陈主,陈主召使赋新成安乐宫。钅监援笔便就,陈主甚叹赏之。

《北史》曰:隋韦正玄举秀才,杨素志在试退,乃手题,使拟司马相如《上林赋》、王褒《圣方得贤臣颂》、班固《燕然山铭》、张载《剑阁铭》、《白鹦鹉赋》谓曰:“我不能为君住宿,可至未时令就。”玄正及时并了,素读数遍,大惊。

《隋书》曰:杨素,周武帝以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渐见礼遇。帝命素为诏书,下笔立成,词义兼美。帝嘉之,顾谓素曰:“善自勉之,勿忧不富贵。”素应声答曰:“臣但恐富贵来逼臣,臣无心图富贵。”

《唐书》曰:太宗征辽,岑文本卒於行驿,召许敬宗,令草《驻跸山破贼诏书》。敬宗立于马前,俄顷而就,词甚典丽,深见嗟赏。

唐贺知章晚年尤加纵诞,无复规检,自号“四明狂客”,遨游里巷,醉後属词,动成卷轴,文不加点,咸有可观。

又曰:王剧,(其御切。)长寿中累除太子典膳丞,知凤阁舍人事。时寿春王成器、衡阳王成义五王初出阁,同日受册。有司撰仪注,不载册文。及百僚在列,方知阙礼。宰臣相顾失色。剧立召小吏五人,各执笔,口授分授写,一时俱毕,词理俱赡,时人叹服之。寻除凤阁舍人兼弘文馆学士。

又曰:韦承庆迁凤阁舍人兼掌天官选事。承庆属文敏捷,虽军国大事,下笔辄成,未尝起草。

又曰:孙逖幼而英俊,文思敏速。始年十五,谒雍州长史崔日用。日用小之,令为《土火炉赋》。握翰即成,辞理典赡。日用览之骇然,遂为忘年之交。以是价誉益重。

又曰:玄宗度曲,欲造乐府新词,亟召李白。白嗜酒,已卧於肆矣。召入,以水洒面,即令秉笔。顷之,成十馀章。帝颇嘉之。

又曰:韦温,绶之子也。以书判拔萃,调补秘书省校书郎。时绶致仕田园,闻温登第,愕然曰:“判入高等,在群士之上,得非交结权幸而致耶?”令设席於庭,自出判目,试两节。温命笔即成,绶喜曰:“此无愧也。”

李端登进士第,工诗。大历中,与韩、钱起、卢纶等文咏唱和,驰名都下,号大历中十才子。时郭尚父少子暧尚代宗升平公主,贤明有才思,尤喜诗人,而端等十人多在暧之门下。每晏集赋诗,公主坐视帘中,诗之美者赏。暧因拜官,会十子曰:“诗先成者赏。”时端先献警句,云“薰香荀令偏怜小,傅粉何郎不解愁。”主即以百缣赏之。钱起曰:“李校书诚有才,此篇宿构也。愿赋一韵正之。请以起姓为韵。”端即襞笺而献曰:“方塘似镜草芊芊,初月如钩未上弦;新开金埒教调马,旧赐铜山许铸钱。”暧曰:“此愈工也。”

令狐楚为太原从事,自掌书记,至节度判官,历仗下侍御史。楚才思俊丽,德宗好文,每太原奏至,能辨楚之所为,颇称之。郑儋(都含切。)在镇暴卒,不及处分从事,军中喧哗,将有急变。中夜,忽十数骑持刃迫楚至军门,诸将环之,令草遗表。楚在白刃之中搦管即成,读示三军,无不感泣,军情乃安。自是声名益重。

唐中书舍人陆,文思敏速,初无思虑,挥翰如飞,文理俱惬,同舍服其能。天子顾待特异,尝金銮作赋,命学士和。先成,帝览而嗟挹之,曰:“朕闻贞元时有陆贽、吴通玄兄弟,能作内廷文书,後来绝不相继。今吾得卿,斯文不坠矣。”

又曰:李巨川乾符中应进士,属天大下乱,流离奔播,切於禄位。乃以刀笔从诸侯府。王重荣镇河中,辟为掌书记。时车驾在蜀,贼据京师。重荣匡合诸藩,叶力诛寇。军书奏请,堆案盈几。巨川文思敏速,翰动如飞,传之邻藩,无不耸动。重荣收复之功,巨川之助也。及重荣为部下所害,朝议罪参佐,贬为汉中掾。时杨守亮帅兴元素知之,闻巨川至,喜谓客曰:“天以李书记遗我也。”即命管记室,累迁幕职。

《金楼子》曰:刘备叛走,曹操使阮为书与备,马上立成。有以此为能者,吾以为儿戏耳。

《文士传》曰:刘桢坐,厨人进瓜,桢为赋立成。

又曰:潘尼曾与同僚饮,主人有流璃盆,使客赋之。尼於坐立成。

《国朝传记》曰:李德林为内史令,与杨素共执朝政。素功臣豪侈,後房妇女,锦衣玉食千人。德林子百药夜入其室,则某宠妾所召也。素拘执于庭,将斩之。百药年未二十,仪神俊秀,素意惜之,曰:“闻汝善为文,所作诗自叙,称吾意者当免汝死。”解缚授以纸笔,立就。素览之,欣然以妾与之,并资从数十万。

杨德祖《答临淄侯笺》曰:又尝亲见执事握牍持笔,有所造作,若成诵在心,借书於手,曾不斯须少留思虑。仲尼日月,无得而逾焉。修之仰望,殆如此矣。且以对而作《暑赋》,弥日而不献,见西施之容,归憎其白者也。(曹植曾作《鸟赋》,命修作,修辞不为也。又命作《暑赋》,修虽造,终日不敢献。)

思迟

《西京杂记》曰:枚皋文章敏疾,长卿制作淹迟,而尽延誉。然长卿首尾温丽,枚皋时有累句,故知疾行无善迹矣。

扬子□曰:军旅之际,戎马之间,飞书走檄而用枚皋;廊庙之上,朝廷之中,文高典册而用相如。

《後汉书》曰:张衡字平子。少游太学,善属文。永元时,天下自公侯以下莫不逾侈,衡乃拟班固《两都》,遂作《二京赋》,因以讽谏,思十年始成。

《魏志》曰:甘露二年,帝幸辟雍,会命群臣赋诗。侍中和、(音由)尚书陈骞等制作稽留,有司奏免官。诏曰:“吾以ウ昧,爱好文雅,广延诗赋,以知得失。乃尔纷纭,良用恻然。”乃共原等。

《晋书》曰:左思字太冲,齐郡临淄人。思少而好学,年四十未仕,潜思为《三都赋》,十年而成。贵势之家,竞传相写。又案:郭伯通、卫为思传曰:“思为《三都》,改易,死乃止。”

《宋书》曰:颜延之与陈郡谢灵运俱以词彩齐名,而迟速悬绝。文帝尝各敕拟乐府《北上》篇,延之受诏辄成,灵运久之乃就。

《梁书》曰:武帝宴寿光殿,令刘孺、张率赋诗。时率与孺并未及成,帝取孺手板,戏题之曰:“张率东南美,刘孺洛阳才,览笔便应就,何事久迟回。”

《隋书》曰:薛道衡授内史侍郎加上仪同三司。道衡每至构文,必隐空斋,蹋壁而卧,闻户外有人,便怒。其沉思由此。

李翰,天宝中寓居阳翟,为文精密,用思苦涩。常从阳翟令皇甫曾求音乐,每思涸,则奏乐;神逸,则著文。

唐李建字杓直。德宗闻其名,擢充翰林学士。未几,罢为它官。高郢为御史大夫,表授殿中侍御,四迁兵部郎中,知制诰。自以草诏思迟,不愿当其任。

《谈薮》曰:卢思道与庾知礼作诗,知礼诗成,而思道未就。知礼曰:“卢诗何太春日?”思道曰:“自许编苫疾,如他织锦迟。”

卷六百一 文部十七

著书上

张华《博物志》曰:圣人制作曰经,圣贤著述曰传。

《史记□太史公自序》曰:夫《诗》《书》隐约者,欲遂其志之思也。昔西伯拘里,演《周易》;孔子厄陈蔡,作《春秋》;屈原放逐,著《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而论兵法;此人皆意有所郁结,其不得通其道也。

《汉书》曰:公孙弘著《公孙子》言刑名,谓字直百金也。

又曰:淮南王安为人好书鼓琴,不喜弋猎狗马驰骋。招致宾客方术之士数千人,作为《内书》二十一篇,《外书》甚众;语裥《中篇》八卷,言神仙黄白之术,亦二十馀万言。初,安入朝,献所作《内篇》新出,上爱秘之。使为《离骚传》,(师古曰:传谓解说之,若《毛诗传》。)旦受诏,日食时上。

又曰:陆贾在高祖前时时称说《诗》《书》,帝骂之曰:“乃公马上得之。”贾曰:“宁可以马上治乎?汤武逆取而顺守之,文武并用,久长之术也。”帝乃令贾著古今成败之书,名曰《新语》,每奏一篇,帝未尝不称善。

又曰:董仲舒作《玉杯》、《繁露》、《清明》、《竹林》之书,《曲台》、《后仓》之书,《礼射》之书。

又曰:《王莽传》大司马护军褒奏言,安汉公遭子宇陷於管蔡之辜,爱至深,为帝故,故不敢顾私,惟宇遭罪。喟然愤发作书八篇,以诫子孙。宜班郡国,令学官以教授。请令天下吏能诵公诫者,以著官簿,比《孝经》。(师古曰:著官者,言用之得选举也。)

《後汉书》曰:梁竦以经书自娱,著书数篇,名曰《七序》。班固见而称之曰:“昔孔子作《春秋》而贼臣乱子惧,梁竦作《七序》而窃位素餐者惭。”

又曰:王充好论说,始诡异,终有理实。以为俗儒守文,多失其真,乃闭门潜思,绝庆吊之礼,户牖墙壁各置刀笔,著《论衡》八十五篇,二十馀万言。

《後汉书列传》曰:荀悦字仲豫,俭之子。悦志在献替,而谋无所用。乃作《申监》五篇,其所论辩,通见政体。既成而奏之,帝览而善焉。帝好典籍,常以班固《汉书》文繁难省,乃命依左氏传体以为《汉纪》,诏尚书给笔札,辞约事详,论辩多美。

《晋书》曰:干宝性好阴阳术数,留思京房、夏侯胜等传。宝父先有所宠侍婢,母甚妒忌。及亡,母乃生埋婢於墓中。宝兄弟年少,不知审也。後十馀年,母丧,开墓而婢伏棺如生。载还,经日乃苏。言其父常取饮食与之,恩情如生,家中吉凶辄语之,考校悉验,地中亦不觉为恶;既而嫁之,生子。又宝兄尝病,气绝,积日不冷。後遂悟,见天地间鬼神事,如梦觉,不自知死。宝以此,遂撰集古今神祗灵异人物变化,名为《搜神记》,凡三十卷。以示刘忄炎,忄炎曰:“卿可谓鬼之董狐也。”干宝表曰:“臣前聊欲撰记古今怪异非常之事,会聚散逸,使同一贯。博访知之者,片纸残缺,事事各毕。”

又曰:孙盛著《晋阳秋》,词直而理正,咸称良史焉。既而桓温见之,怒谓盛子曰:“枋头诚为失利,何至乃如尊君所说?”其子遽拜谢曰:“请删定之。”时盛年老还家,性方严,有轨宪,虽子孙班白而庭训愈峻。至此诸子乃共号泣稽颡,请为百口计。盛大怒,诸子遂尔改之。盛写定两本,寄於慕容隽。泰元中,孝武帝博求异闻,始於辽东得之,以相考校,多有不同,书遂两存。

又曰:曹志,植之子也。帝尝阅《六代论》,问志曰:“是卿先王所作耶?”志对曰:“先王有手所作自录,请归寻案。”还奏曰:“案录无此。”帝曰:“谁作?”志曰:“以臣所闻,是臣族父□所作。以先王文高名著,欲令书传於後,是以假托。”帝曰:“古来亦有是。”顾谓公卿曰:“父子证明,足以为审。自今以後,可复无疑。”

又曰:王长文字德,广汉妻阝人也。少以才学知名,而放荡不羁,州府辟命皆不就。州辟别驾,乃微服窃出,举州莫知之。後於成都市中蹲踞啮胡饼,刺史知其不出,屈礼遣之。闭门自守,不交人事。著书四卷,拟《易》,名曰《通玄经》。有文言、卦象,可用卜筮,时人比之扬雄《太玄》。同郡马秀曰:“扬雄作《太玄》,惟桓谭以为必传后世。晚遭陆绩,玄道遂明。长文《通玄经》,未遭陆绩、君山耳。”

又曰:王隐字处叔。太兴初,典章稍备,乃召隐及郭璞俱为著作郎,令撰《晋史》。著作郎虞预私撰《晋书》,而生长东南,不知中朝事,数访於隐,并借隐所著书窃写之,所闻渐广。是后更嫉隐,形於言色。预既豪族,交结权贵,共为朋党,以斥隐。竟以谤免,黜归於家,贫无资用,书遂不就。乃依征西将军庾亮,供其纸笔,书乃得成,诣阙上之。隐虽好著述,而文辞鄙拙,芜舛不伦。其书次第可观者,皆其父所撰;文体混杂,义不可解者,隐之作也。

《宋书》曰:王淮之,字元鲁,晋尚书仆射彬玄孙也。曾祖彪之位尚书令,博闻多见,练悉朝仪。自是家世并记江左旧事,缄之有青箱,世之:“王氏青箱学。”

又曰:高平郄绍作《晋中兴书》,数以示何法盛。法盛有意图之,谓绍曰:“卿名位贵达,不复俟此延誉。我寒士,无闻於时,如袁宏、于宝之徒,赖有著述,流声於后,宜以为惠。”绍不与。至书成,在斋内厨中,法盛诣绍,绍不在,直入窃书。绍还,失之,无复兼本,於是遂行何书。

《齐春秋》曰:王俭字仲宝。以四部众书盈溢机阁,自刘歆《七略》以来应更区别,乃著《七志》上之。时人以比相如《封禅》焉。

《梁书》曰:武帝取锺王真迹授周兴嗣,令选不重复者千字,韵而文之。兴嗣一宿即上,鬓皆白,大被赏遇。後兴嗣目疾,武帝亲为之合药。

又曰:刘勰字彦和。自齐入梁,撰《文心雕龙》五十篇,论古今文体。其序略云:“予齿在逾立,尝夜梦执丹漆之礼器,随仲尼而南行,寤而喜曰:‘大哉,圣人之难见也!乃小子之垂梦欤?’自生灵已来,未有如夫子者也。敷赞圣旨,莫若注经。而马郑诸儒,弘之已精。惟文章之用,实经典之条枝,五礼资之以成文,六典因之以致用。由是搦笔和墨,乃始论文。其为文用四十九篇而已。”既成,未为时流所称。勰欲取定於沈约,无由自达,乃负书候约於车前,状若欲货鬻者。约取读,大重之,谓深得文理,常陈诸几案。

《後周书》曰:齐王宪尝以古今兵书繁广,难求指要,乃自列定五篇,表陈,高祖览而称善。

《陈书》曰:陆琼字伯玉,吴人。初,琼父□公奉武帝敕撰《嘉瑞记》,琼述其旨而续焉。

《三国典略》曰:齐主如晋阳,尚书右仆射祖等上言:“昔魏文帝命韦诞诸人撰著《皇览》,包括群言,区分义别。陛下听览馀日,眷言缃素,究兰台之籍,穷策府之文,以为观书贵博,博而贵要,省日兼功,期於易简。前者修文殿令臣等讨寻旧典,撰录斯书。谨罄庸短,登即编次,放天地之数,为五十部,象乾坤之策,成三百六十卷。昔汉世诸儒集论经传,奏之白虎阁,因名《白虎通》。窃缘斯义,仍曰《修文殿御览》。今缮写已毕,并目上呈。伏原天鉴,赐垂裁览。”齐主命付史阁。初,齐武成令宋士嘉录古来帝王言行要事三卷,名为《御览》,置於齐王巾箱;阳休之创意,取《芳林遍略》,加《十六国春秋》、《六经拾遗录》、《魏史》等书,以士素所撰之名称为《玄洲苑御览》,后改为《圣寿堂御览》。至是等又改为《修文殿》上之。徐之才谓人曰:“此可谓床上之床,屋上之屋也。”

《三国典略》:齐魏收以子侄少年须诫厉,遂著《枕巾篇》以训之。

《隋书》曰:杜台卿尝采《月令》,触类而广之,为书,名《玉烛宝典》,十二卷,奏之。台卿患聋,不堪吏职。请修国史,上许之,拜著作郎。

《国朝传记》曰:虞世南之为秘书也,於省后堂集群书中事可为文用者,号为《北堂书钞》。今北堂犹存而书益行於代。

《唐书》曰:太宗以特进魏征所撰《类礼》,赐皇太子及诸王,并藏本於秘府。初,征以《礼经》遭秦灭学,戴圣所编条流不次,乃删其所记,以类相从,为五十篇,合二十卷。太宗善之,赐物一千段。

又曰:太宗阅陆德明《经典音义》,美其弘益学者,叹曰:“德明虽亡,此书可传习。”因赐其家布帛百匹。

又曰:高宗时,太子贤败,太子洗马刘纳言、给事中唐之奇,并坐私附庶人配流岭外。讷言博学有文词,以《汉书》授贤,贤甚重之。尝撰《续排谐集》十五卷,贤览之以为笑乐。及贤废,宫中搜得之,上怒曰:“经典诱人,犹恐不能迁善;排谐鄙说,是导之以邪也。”遂徙於震州而死。

又曰:天后圣历中,上以《御览》及《文思博要》等书聚事多未周,令麟台监张昌宗与麟台少监李峤广召文学之士,给事中徐彦伯、水部郎中员半千等二十六人增损《文思博要》,勒成一千三百卷,於旧书外更加佛教、道教及亲属姓氏、方域等部。至是毕功,上亲制名曰《三教珠英》。彦伯已下改官加级赐物。

又曰:天后自咸亨已後,尝召文学之士周思茂、范履冰等入禁中,令撰《玄鉴》百卷,《青宫要纪》、《少阳政范》各三十卷,《孝子传》及《列女传》、《维城典训》、《凤楼新诫》各二十卷,《古今内范》百卷,《乐书要录》十卷,《百僚新诫》五卷,《垂拱格》四卷,《臣轨》二卷,《兆人本业》五卷,语裥《文集》一百二十卷,并藏於秘阁。

又曰:刘允济善属文,与绛州王勃齐名。采摭鲁哀公后十二代至於战国遗事,撰《鲁後春秋》一十卷,表上之,迁左右史。

又曰:许叔牙尝撰《毛诗纂义》十卷,以进太子,赐帛二百段,兼令写本付司经局。其後御史大夫高智周谓人曰:“凡欲言诗者,必须先读此书始可也。”

又曰:大历中,刑部尚书颜真卿以陆法言《切韵》未弘,乃纂九经子史字义,著《韵海镜原》三百六十卷,献之。诏下秘阁及集贤书院贮之。

又曰:冯伉为醴泉县令,患百姓多猾,为著《论蒙》十四篇,大略指明忠孝仁义,劝学务农,每乡给壹卷,俾其传习。在县七年,韦渠牟荐为给事中,充皇太子及诸王侍读。召见於别殿,赐金紫,著《三传异同》三卷。

又曰:贞元十三年,韩谭进《统载》三十卷,其书采虞夏以来至於周、隋,录其事迹善於始终者六百六十八人,为立传。

又曰:路随为侍讲学士。采三代皇王兴衰,著《六经法言》二十卷,奏之,旋拜谏议大夫。依前侍讲学士将修《宪宗实录》,复命兼充史职。

又曰:贞元十一年,左仆射平章事贾耽进《海内华夷图》及《古今郡国县道》四十卷。图广三丈,以寸折成百里,权德舆作序。

又曰:韦处厚为中书舍人、侍讲学士,时穆宗荒恣不亲政务,既居纳诲之地,宜有以启导情虚。乃铨择经义雅言,以类相从,为二十卷,谓之《六经法言》,献之,赐以缯帛。

又曰:唐次贬开州刺史,在巴峡间十馀年不获进用。西川节度使韦皋抗表请为副使。德宗密谕皋令罢之。次滞蛮荒,孤心绎耵,怨谤所积,孰与申明?乃采自古忠臣贤士遭罹谗谬谤放逐,遂至杀身,而君犹不悟,其书三篇,谓之《辨谤略》,上之。德宗省之,犹怒,谓左右曰:“唐次乃以吾为昏主,何自谕如此?”次卒。章武帝明哲嫉恶,尤恶人朋比倾陷,尝阅书禁中,得次所上书三篇,览而善之,谓学士沈传师曰:“唐次所集辨谤之书,实君人者时宜观之。朕思古书中多有此事,次编录未尽,卿家传史学,以类例广之。”传师奉诏,与令狐楚、杜元颖等分功修续,广为十卷,号《元和辨谤略》。

又曰:郑处诲方雅好古,勤於著述,撰集至多,为校书郎时,撰次《明皇杂录》三篇,行于世。

又曰:裴充集贤殿学士,集历代文章,续梁昭明太子《文选》成三十卷,目曰《大和通选》,并音义目一卷,上之。当时文士非素与游者,其文章少在其选。时论薄之。

又曰:柳比尝著书诫其子弟曰:“夫门地高者可畏不可恃:可畏者,立身行己,一事有坠先训,则罪大于它人;虽生可以苟取名位,死何以见祖先于地下?不可恃者,门高则自骄,族盛则人之所嫉。实艺懿行,人未必信。纤瑕微累,十手争指矣。”又数其五条,词多不载。

卷六百二 文部十八

著书下

《吕氏春秋》曰:吕不韦为秦相国,集诸儒使著其所闻,为十二记、八览、六论,合十馀万言,名为《吕氏春秋》,暴之咸阳市门,悬千金於其上,有能增损一字者,与之金。时人无能增损。说者以为非不能也,盖惮相国,畏其势耳。然其书以道德为准的,以无为为纪纲,以忠义为品式,以公方为检格,与孟轲、孙卿相表里也。

《列仙传》曰:李耳字伯阳,陈人也。生于殷时,为周柱下史。好养精气,贵无名,接而不施。转为守藏吏,积年,乃知其真人也。仲尼师之。去入大秦,过关,令尹喜待迎之,强使著书,作《道德上下经》二卷。冠子,或曰楚人,隐居,衣敝履穿,以为冠,莫测其名,因服成号。著书言道家事,冯爰常师事之。

《西京杂记》曰:淮南王著《鸿烈》二十一篇。鸿,大也;烈,明也,言大明礼教也。号为《淮南子》,一曰《刘安子》。自云字中有风霜之气;扬子□以为一出一入,字直百金。

又曰:董仲舒梦蛟龙入怀,乃作《春秋繁露》。

又曰:葛洪家世有刘子骏《汉言》百卷,首尾无题目,但以甲乙丙丁记其卷数。先父传之。刘歆欲撰书编录汉事类,未得构而亡,故书无宗本,止杂记,而前後无事类。後好事者以意次第之,始甲之癸为十帙,帙十卷,合百卷。洪家有小同异。

又曰:扬雄著《太玄经》,梦吐凤皇集其顶上而灭。

《扬雄传赞》曰:雄好古而乐道。其志欲穷文辞,成名于後世。以为经莫大于《易》,是故作《太玄》;传莫大于《论语》,故作《法言》。

桓谭《新论》曰:扬子□才智闻达,卓绝于众,汉兴已来未有此也。国师子骏曰:“何以言之?”答曰:“通才著书以百数,惟太史公为广大,馀皆丛残小论,不能比之。子□所造《法言》、《太玄》也,人贵所闻,贱所见,故轻易之。若遇上好事,必以《太玄》次五经也。”

《抱朴子》曰:王充作《论衡》,北方郡未有得之者。蔡伯喈尝到江东,得之,叹其文高,度越诸子。及还中国,诸儒觉其谈论更远,嫌得异书。或搜求至隐处,果得《论衡》,捉取数卷,将去,伯喈曰:“惟我与尔共之,勿广也。”

又曰:卢生问曰:“蔡伯喈、张平子才足著子书,正恐言远旨深,世人不解,故不著也。”余难云:“若如来言,子□亦不应作《太玄经》也。瓦木杯,比门所饶;金觞玉爵,万家无一也。”

又曰:孔、郑之门,耳听口受者灭绝,而托竹素者为世宝也。

又曰:余家遭火,典籍荡尽,困于无力,不能更得。故抄掇众书,撮其精要,用攻少而所收多,思不烦而所见博。或谓洪曰:“流无源则干,条离株则悴。吾匡耨屑盈车,不如金璧。”余答曰:“咏圆流者采珠而捐蚌,登荆岭者拾玉而弃石,余之抄略,譬犹摘翡翠之藻羽,脱犀象之角牙。”

又曰:稽君道问二陆优劣。抱朴子曰:“朱淮南尝言:二陆重规沓矩无多少也。一手之中,不无钝利;方之它人,若江汉之与潢潦。陆子十篇,诚为快书者。其辞之富者,虽覃思不可损也;其理之约者,虽潜笔腐毫不可益也。陆平原作子书未成,吾门生有在陆君军中,尝在左右,说陆君临亡曰:‘穷通,时也;遭遇,命也。古人贵立言,以为不朽。吾所作子书未成,以此为恨耳。’余谓仲长统作《昌言》,未竟而亡,後董袭撰次之。桓谭《新论》,未备而终,班固谓其成琴道。今才士何不赞成陆公子书?”

颖容《春秋例》曰:著述之事,前有司马迁、扬雄,後有郑众、班固,近即马融、郑玄。其所著作违义正者,略举一两事以言之:迁《史记》不识毕公文王之子,而言与周同姓;扬雄《法言》不识六十四卦,云所从来尚矣。

《论衡》曰:画工好画上世人,不画秦汉士者,尊古卑今。扬子□作《太玄经》、《法言》,张伯松不肯一观,与并肩,故贱其言也。若生周世,则为金匮也。

又曰:《淮南》《吕览》,文不无累害,所以出者,家富官贵也。人有难充书繁重,云“不在多,以为龙少鱼众,少者为神。”充答曰:“文众胜寡,财富愈贫。世无一分,吾有百篇;人无一字,吾有万言。孰为贤也?”充仕数不遇,以章和二年徙家避难扬州丹阳,入为治中,才小任大,职在刺劾,笔札之思,历年寝废。章和三年罢州还,年渐七十,时可悬舆,白齿落,日月逾迈,贫无供养,志不娱快,乃作养生之书,凡十六篇。《论衡》造於永平末,定於建初之年耳。

《新论》曰:余为《新论》,术辨古今,亦欲兴治也。何异《春秋》褒贬耶?今有疑者,所谓蚌异蛤,二五为非十也。谭见刘向《新序》、陆贾《新语》,乃为《新论》。庄周寓言乃云:“尧问孔子”,《淮南子》云“共工争帝地维绝”,亦皆为妄作。故世人多云短书不可用。然论天间莫明於圣人,庄周等虽虚诞,故当采其善,何云尽弃耶?

《风俗通》应邵撰,序云:风者,天气有寒暖,地形有阴阳,泉水有美恶,草木有刚柔。俗者,含血之类,象而生之。百里不同风,千里不同俗。周、秦尝以岁八月遣轩使,采异代方言,载之秘府。及嬴氏之亡,遗弃殆尽。蜀人严君平有千馀言,林闾翁儒才有梗概,扬雄注续,二十七年,凡九千字,犹不如《尔雅》之宏丽。张竦以为县诸日月不刊之书。余不才,岂敢比隆於斯人!

《金楼子》曰:王仲宣昔在荆州,著书数十篇。荆州坏,尽焚其书。今在者一篇,知名之士咸重之。见虎一毛,不知其班。

又曰:刘辅性矜严,有盛名,沉深好经书,善说《京氏易》,论集经传及图谶文,作《五经通论》,世号之曰《沛王通》。明帝甚敬重之,赏赐恩宠加异。

又曰:或问余曰:“子何不询之有识,共著此书?曷为区区自勤如此?”予曰:“夫荷旃被毳者,难与道纯绵之致密;羹藜含糗者,不足论大牢之滋味。故服郄之凉者,不知盛暑之郁燠;袭貂狐之暖者,不知至寒之凄怆。予之术业,岂宾客之能窥!斯盖以莛撞锺,以蠡测海也。”予常切齿淮南、不韦之书,谓为宾游所制。每至著述之间,不命宾客之窥也。

又曰:桓谭《新论》,华谭语裥《新论》;扬雄有《太玄经》,杨泉有《太元经》。谈此多误动形色。或云:“桓谭有《新论》,何处复有华谭?扬子但有《太玄经》,何处复闻《太元》也?”皆由不学使之然矣。

《隋大业拾遗》曰:大业之初,敕内史舍人窦威、起居舍人崔祖及龙川赞治侯伟等三十馀人撰《区宇图志》一部,五百馀卷,新成,奏之;又著《丹阳郡风俗》,乃见以吴人为东夷,度越礼义,及属辞比事,全失修撰之意。帝不悦,遣内史舍人柳逵宣敕,责威等云:“昔汉末三方鼎立,大吴之国,以称人物。故晋武帝云‘江东之有吴、会,犹江西之有汝、颍,衣冠人物,千载一时’。及永嘉之末,华夏衣缨,尽过江表。此乃天下之名都。自平陈之後,硕学通儒文人才子莫非彼至。尔等著其风俗,乃为东夷之人度越礼义,於尔等可乎?然于著术之体,又无次序。各赐杖一顿。”即日,敕追秘书学士十八人修十郡志,内史侍郎虞世基总捡。于是世基先令学士各序一郡风俗,奏拟请体式。学士著作佐郎虞绰序京兆郡风俗,学士宣惠尉陵敬序河南郡风俗,学士宣德郎杜宝序吴郡风俗,四人先成,以简世基。世基曰:“虞绰序京兆,文理俱赡,优博有馀,然非众人之所能继;陵敬论河南,虽文华才富,序事过繁;袁朗、杜宝吴、蜀二序,不略不繁,文理相副,宜具状以四序奏闻,去取听敕。”及奏,帝曰:“学士修书,颇得人意。”各赐物二十段。付世基择善用之。世基乃钞吴郡序付诸头,以为体式。及图志第一副本新成八百卷,奏之。帝以部秩太少,更遣子细重修成一千二百卷,卷头有图,别造新样,纸卷长二尺。叙山川则卷首有山水图,叙郡国则卷首有郭邑图,叙城隍则卷首有公馆图,其图上山水城邑题书字极细,并用欧阳肃书,即率更令询之长子,攻于草隶,为时所重。

幼属文

《东观汉记》曰:班固字孟坚。九岁能作赋、颂,因数入读书禁中。每巡行狩,辄献上赋、颂。

《魏志》曰:陈思王植,年十岁善属文。太祖曰:“汝倩人耶?”跪对曰:“出言为论,下笔成章。愿当面试。”时铜雀台新成,太祖悉将诸子登台,使各赋之。植援笔立就。(亦出思疾门。)

又曰:文帝八岁属文。

《魏氏春秋》曰:阮籍幼有奇才异质,八岁能属文。性恬静。兀然弹琴长啸,以此终日。

又曰:庾阐字仲初。少孤。年九岁能属文,乡里重之。

崔鸿《十六国春秋南凉录》曰:秃亻辱檀子归,年十三,命为《高昌殿赋》,援笔即成,影不移漏。亻辱檀览而异之,拟之曹子建。(亦出思疾门。)

《後魏书》曰:胡叟入长安,观风化,隐匿名行,惧人见知。时京兆韦祖思,少阅典坟,多蔑时彦,知叟至,召而见之。祖思习常,待叟不足,聊与叙温凉,拂衣而出。祖思固留之,曰:“当与君论天人之际,何遽而反乎?”叟对曰:“论天人者,其亡久矣,与君相知,何夸言若是也。”遂不坐而去。至主人家,赋韦杜二族,一宿而成,时年十有八矣。具述前载,无违旧美,叙中世有协时事,而末及鄙黩。人皆奇其才,思其笔,世犹传诵之,以为笑狎。

《齐书》曰:张率字士简,性宽雅。年十二能属文,常日限为诗一篇,或数日不作,则追补之。稍进,作赋、颂。至年十六,向作二千馀首。有虞讷者见而诋之,率乃一旦焚毁,更为诗示焉,托云沈约,讷便向之嗟称无字不善。率曰:“此吾作也。”讷惭而退。

《南史》曰:刘孝绰本名冉,幼聪敏,七岁能属文。舅齐中书郎王融深赏异之,与同载以适亲友,号曰“神童。”融每曰:“天下文章若无我,当归阿士。”即孝绰小字也。

又曰:谢贞八岁,尝为《春日闲居》诗,从舅王筠奇之,谓所亲曰:“至如‘风定花犹落’,乃追步惠连矣。”年十三,尤善《左氏春秋》,工草隶虫篆。

《後周书》曰:李昶幼年已解属文,有声洛下。时洛阳创置明堂,旭年十数岁,为《明堂赋》,虽优洽未足,才制可观。见者咸曰:“有家风矣!”

《三国典略》曰:萧大心字仁恕,小名英童。与大临同年,十岁并能属文。尝雪朝入见,梁武帝咏雪,令二童各和,并援笔立成。

《梁书》曰:柳恽早有令名,少工篇什,为诗云:“亭皋木叶下,陇首秋□飞。”琅琊王融见而嗟赏,因书斋壁及所执白兰团扇。

又曰:太祖文帝讳纲,字世讠赞,六岁能属文。高祖惊其早就,不之信也。及于御前面试,辞彩甚美,高祖叹曰:“此子,吾家之东阿也。”

又曰:丘迟字子希,年八岁便属文。父灵鞠,有才名,常谓:“气骨似我。”征士何点见而异之。

又曰:庾肩吾八岁能赋诗,特为兄於陵所友爱。

又曰:何逊字仲言,八岁能赋诗。弱冠,州举秀才,南乡范□见对策,大相称赏,谓所亲曰:“顷观文人质则过儒,文则伤俗,其能含清浊,守今古,见之何生矣。”沈约亦爱其文。

又曰:陆从典罪裆仪。幼聪敏,年八岁读《沈约集》,见回文妍丽,援笔拟之,便有佳致。十二作《柳赋》,其辞甚美,从父瑜特所赏爱。

《隋书》曰:李德溜褡聪敏,年数岁,诵左思《蜀都赋》,十馀日便度。高隆之见而嗟叹,遍告朝士云:“若假其年,必为天下伟器。”邺京人士多就宅观之。月馀,日中车马不绝。年十五,诵五经及古今文集,日数千言。俄而该博坟、典阴,阳纬候无不通涉。善属文,辞核而理畅。

又曰:于宣敏字仲达。少沉密,有才思。年十一,诣周赵王。王命之赋诗,宣敏为诗甚有幽贞之志,王大奇之,坐客莫不嗟赏。起家右侍上士。

《文选人名录》曰:曹植年十岁,诵读诗论及赋数万言,能属文。

又曰:谢灵运幼而聪慧,善属文,举笔立成。文章之盛,独绝当时。

《幼童传》曰:谢瞻字宣远。幼而聪悟,五岁能属文,通玄理。

又曰:孙士潜字石龙。六岁上书,七岁属文。

《金楼子□自叙》曰:余六岁解为诗,奉敕为诗曰:“池萍生已合,林花发稍稠;风入花枝动,日昭水光浮。”因尔稍学为文也。

卷六百三 文部十九

史传上

《文心雕龙》曰:史者,使也,执笔左右,使之谓也。古者,左史记言,右史书事;言经《尚书》,事经《春秋》也。

《说文》曰:史,记事者也。

《释名》曰:传,传也;以传示後人也。

《博物志》曰:贤者著述曰传。

《礼记》曰:五帝宪养气体而不乞,言有善则记之,为史。

《诗□序》曰:国史,明乎得失之迹。

《韩诗外传》曰:周舍对赵简子曰:“臣操牍秉笔从君之后,司君过而书之。”

《周礼》曰:外史掌四方之志。郑玄注曰:志,记也。谓若鲁之《春秋》,晋之《乘》,楚之《杌》。

《左传□昭十五年》曰:荀跞如周,藉谈为介。王谓藉谈曰:“昔而高祖孙伯司晋之典籍,以为大政,曰籍氏及辛有之二子董之晋,於是乎有董史。汝,司典之後也,何故忘之?”籍谈不能对。

又《宣二年》传曰:晋赵穿弑灵公,宣子未出境而复,太史书曰:“赵盾弑其君。”以示于朝。宣子曰:“不然。”对曰:“子为正卿,亡不越境,反不讨贼,非子而谁?”宣子曰:“呜呼,‘我之怀矣,自诒伊戚’,其我之谓矣。”孔子曰:“董狐,古之良史也,书法不隐;赵宣子,古之良大夫也,为法受恶。惜也,越境乃免。”

又《襄二十五年》传曰:齐崔杼弑庄公。太史书曰:“崔杼弑其君。”崔子杀之。其弟嗣书,而死者二人。其弟又书,乃舍之。南史闻太史尽死,执简以往。闻既书矣,乃还。

又昭十二年传曰:楚王与右尹子革语,左史倚相趋而过。王曰:“此良史也,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

《史记》曰:秦、赵渑池之会,其君相为鼓瑟扣缶,皆命御史书之。

《汉书》曰:司马喜生谈,为太史公;谈生迁,迁为太史令,掌纟由史记。(纟由,缀集也。)

又曰:武帝始置太史,天下计书先上太史,副上丞相,故司马谈父子世居此职,得撰《史记》。

又曰:刘向、扬雄皆称迁有良史之才,服其善序事理,辨而不华,质而不俚,其文直,其事该,不虚美,不隐恶,故谓之“实录”。

《後汉书》曰:班彪续司马迁,後传数十篇,未成而卒。明帝命其子固续之。固以史迁所记,乃以汉氏继百王之末,非其义也,大汉当可独立一史,故上自高祖,下终王莽,为纪、表、传、志九十九篇。

又曰:明德马后能诵《易》,好读《春秋》、《楚辞》,尤善《周官》、董仲舒书。(《周官》,《周礼》也。仲舒有《王杯》《繁露》《清明》《竹林》之属。)自撰《显宗起居注》,削去兄防参医药事,章帝请曰:“黄门舅旦夕供养,且一年,既无褒异,又不录勤劳事,无乃过乎?”太后曰:“吾不欲後代闻先帝数亲後宫之家,故不录也。”

《东观汉记》曰:时人有上言班固私改作史记,诏下京兆,收系固。弟超诣阙上书,具陈固不敢妄作,但续父所记述汉事。

《晋书》曰:王沉仕魏,正元中迁散骑常侍、侍中,与荀ダ、阮籍共撰《魏书》,多为时讳,未若陈寿之实录也。

又曰:华峤常沉醉,所撰书《十典》,未成而终。秘书监何劭奏峤中子彻为佐著作郎,使踵成之,未竟而卒。後监缪徽又奏峤少子畅为佐著作郎,克成《十典》,并草《魏晋纪传》。与著作郎张载等俱在史官。

又曰:陈寿撰魏、吴、蜀《三国志》,凡六十五篇,时人称其善叙事,有良史之才。夏侯湛时著《魏书》,见寿所作,便坏己书而罢。张华善之,谓寿曰:“当以《晋书》相付耳。”其为时重如此。

《宋书》曰:王韶之,琅琊临沂人也。私撰《晋阳秋》,成,时人谓之宜居史职。即除著作郎,使续後事,讫义熙九年。善叙事,辞论可观,为後世佳史。

又曰:裴松之字世期,注陈寿《三国志》。松之鸠集传记,广增异闻,既成,奏之。上览之曰:“裴世期为不朽矣。”

又曰:范晔《狱中与诸生侄书》曰:“既造後汉,转得统绪。详观古今著述及评论,殆少可意者。班氏最有高名,既任情无例,惟志可推耳。博赡不可及之,整理未必愧也。吾虽传论,皆有精意深旨。至於循吏以下及六夷诸序论,笔势纵放,实天下之奇作,中合者往往不减《过秦》篇,尝共比方班氏所作,俱不愧之而已。欲遍作诸志,前汉所有者悉令备。虽事不必多,且使见文得尽,此书行,故应有尝意者。自古体大而思精,未有此也。”

《梁书》曰:吴均欲撰《齐书》,求借《齐起居注》及《群臣行状》,武帝不许。遂私撰,奏之,称帝为“齐明帝佐命”。帝恶其书不实录,以其书不实,使中书舍人刘之遴诘问数十条,竟支离无对。敕付省焚之,坐免职。

又曰:裴子野曾祖松之,宋元嘉中受诏续修何承天《宋史》,未及成而卒。子野常欲继成先业。及齐永明末,沈约所撰《宋书》,称松之已後无闻焉。子野更撰为《宋略》二十卷。其叙事评论多善,而云戮淮南太守沈璞,以其不从义师故也。约惧,徒跣谢之,请两释焉。叹其述作曰:“吾弗逮也。”兰陵萧琛言其评论可与《过秦》、《王命》分路杨镳。

《後魏书》曰:毛之位次崔浩之下。浩以其中国旧门,虽学不博洽,而犹涉猎书传,每期重之。与论说,言次遂及陈寿《三国志》,有古良史之风,其所著述,文义典正,皆扬于王庭之言,微而显,婉而成章,班史以来无及寿者。之曰:“昔在蜀中闻长老言,寿曾为诸葛门下书佐,得挞百下,故其论武侯曰‘应变将略,非其所长’。”浩乃与论曰:“夫亮之相刘备,当九州鼎沸之会,英雄奋发之时,君臣相得,鱼水为喻,而不能与曹氏争天下,委弃荆州,退入巴蜀,诱夺刘璋,伪连孙氏,守穷崎岖之地,僭号边夷之间,此策之下者。可与赵它为偶,而以为管、肃之亚匹,不亦过乎?”谓寿之贬亮,非为失实。

《三国典略》曰:齐王以魏收之卒也,命中书监阳休之裁正其所撰《魏书》。休之以收叙其家事稍美,且寡才学,淹延岁时,竟不措手,惟削去“嫡庶”一百馀字。

又曰:周萧大圜为滕王友,问于大圜曰:“吾闻湘东王作《梁史》,有之乎?馀传乃可抑扬,帝纪奚若?隐则非实,记则攘羊。”对曰:“言之者妄也。如使有,亦不足怪。昔汉明为《世祖纪》,章帝为《显宗纪》,殷鉴不远,足为成例。且君子之过,如日月之蚀,彰于四海,安得隐之?如有,亦安得而不隐?盖子为父隐,直在其中,讳国之恶,绎裰礼也。”乃大笑。

又曰:齐主命魏收撰《魏史》,至是未成。常令群臣各言其志,收曰:“臣愿得直笔东观,早出《魏书》。”齐主乃令魏收专在史阁,不知郡事,谓收曰:“当直笔,我终不学魏大武诛史官。”于是广征百官传,总斟酌之。既成,上之,凡十二衤失,一百三十卷。尚书陆操谓杨曰:“魏收可谓博物宏才,有大功于魏室。”曰:“此不刊之书,传之万古。但恨论及诸家,枝叶过为繁碎。”时论收为尔朱荣作传,以荣比韩彭尹霍者,盖由得其子文赂黄金故也。邢邵父兄书事皆优,邵惟笑曰:“《列女传》悉是史官祖母。”尚书左丞卢斐、临漳令李庶、度支郎中王松年、中书舍人卢潜等言曰:“魏收诬罔一代,其罪合诛。”卢思道曰:“东观笔殊不直。”斐、庶等与收面相毁辱,无所不至。齐主大怒,乃亲自诘问。斐曰:“臣父位至仪同,收附於族祖中书郎玄传之下;收之外亲博陵崔绰位止功曹,乃为传首。”齐主问收曰:“崔绰有何事迹,卿为之立传?”收曰:“虽无爵位,而道义可嘉。魏司空高允曾为其赞,称有道德。臣所以知之。”齐王曰:“司空才士,为人作赞,理合称扬,亦如卿为人作文章,道其好者,岂能皆实?”收不能对。以其才名,不欲加罪。高德正其家传甚美,乃言於齐主曰:“国史一定,当流天下,人情何由悉称?谤者当加重罪,不然不止。”齐王於是禁止诸人,各杖二百。斐、庶死於临漳狱中。又《北史》:收所引史官,恐其陵逼,惟取学流先相依附者。房延、辛元植、眭仲让虽夙涉朝位,并非史才;刁柔、裴昂之以儒业见知,全不堪编缉;高孝以左道求进;修史诸人父祖姻戚多被书录,饰以美言。收性颇急,不甚能平,夙有怨者,多没其善,每言“何物小子,敢共魏收作色?举之则使上天,按之当使入地!”收在神武时为太常少卿,修国史,得阳休之助,因谓休之曰:“无以谢德,当为卿作佳传。”休之父固,魏世为北平太守,以贪虐为中尉李平所弹,获罪。收书云:“固为北平,甚有惠政,坐公事免官。”又云:“李平深相敬重。”群口沸腾,敕《魏史》且勿施行,号为“秽史”。

《唐书》曰:杜正伦知起居注,太宗尝谓侍臣曰:“朕每日坐朝,欲出一言,即思此言於百姓有所益不,所以不敢多言。”正伦进曰:“君举必书,言存在史。臣职当修《起居注》,不敢不尽愚直。陛下若一言乖於道理,则千载累於圣德。非直当今有损於百姓,愿陛下慎之。”太宗大悦。

又曰:许敬宗。初,虞世基与敬宗父同为宇文化及所害,封德彝时为内史舍人,备见其事,因谓人曰:“世基被戮,世南匍匐而请代;善心之死,敬宗舞蹈以求生。”敬宗闻而衔之。及为德彝立传,盛加其罪恶左监门大将军钱九陇,皇家之隶也。敬宗与之结婚,乃为九陇曲叙门阀,妄加功绩。又蛮首庞孝泰率兵从征高丽,贼知其怯懦,先击破之。敬宗纳其家宝货,妄称其频破贼徒,斩获数万。汉将骁健者惟苏定方、庞孝泰耳,曹继叔、刘伯英皆出其下。虚美如此。

又曰:太宗谓谏议大夫褚遂良曰:“卿犹知起居皆书何等事?大抵人君得见否?”遂良曰:“今之起居,古之左右史,书人君言事,且记善恶以为鉴诫,庶几人主不为非法。不闻帝王躬自观史。”太宗曰:“朕有不善,卿必记之耶?”遂良曰:“守道不如守官,臣职当载笔,君举必记。”黄门侍郎刘洎曰:“设令遂良不记,天下之人皆记之矣。”帝曰:“然”。

又曰:贞观十年,尚书左仆射房玄龄,侍中魏征,散骑常侍姚思廉,太子右庶子李百药、孔颖达,守礼部侍郎令狐德,守中书侍郎岑文本,中书舍人许敬宗等撰成周、隋、梁、陈、齐等五代史,诣阙上之。太宗劳之曰:“朕睹前代史书,彰善瘅恶,足为将来之诫。秦始皇奢淫无度,焚书坑儒,用缄谈者之口。隋炀帝虽好文儒,尤疾学者,前世史籍竟无所成。数代之事,殆将泯绝。朕意则不然,将欲览前王之得失,为在身之龟镜。公辈以数年之间,勒成五代之史,副朕深怀,极可嘉尚。”又诏司空房玄龄等修《晋书》,以臧荣绪书为本,采摭诸家传记而益附之,爰及晋代文集,罔不毕举,为十本纪、二十志、七十列传、十三载记。其太宗所著宣、武二帝及陆机、王羲之四论皆称制焉,房玄龄以下为论皆称史臣。後数载而书就,藏之秘府,颁赐加级各有差。以其书赐皇太子及新罗使者各一部焉。

又曰:显庆中,高宗以许敬宗所撰《太宗实录》所记多非实,乃谓刘仁轨曰:“朕昨观国史所书,多不周悉。卿等必须穷微索隐,原始要终,盛业鸿勋,咸使详备。至如先圣作《威凤赋》,意属阿舅及士廉,敬宗乃移向尉迟敬德传内。又尝温汤教习,长围四合,万队俱前,忽然□雾昼昏,部伍乱错,先圣既睹斯事,恐其挂法者多,遂潜隐不出;待其整理,然後临观。顾谓朕曰:‘振旅训兵,国之大典,此之错失,於法不轻。我若见之,必须行法。今我不出,良为於此。’今乃移向《魏征传》曰,称是征之谏语。此既乖於实,何以垂之後昆?朕尝从幸木央宫,辟仗已过,忽於草中见一人身带横刀,其人云闻辟,伏,至怕不敢出。仗家搜索不觉,遂伏不敢动。先圣敛辔即还,顾谓朕曰:‘此事若发,数人合死,汝可后伺看,早放出之。’史家惟此一事差似不失其真。”郝处俊曰:“先圣仁恩,触类皆是。臣弟亻桀往年宿卫之日,被羌腰供奉,见有三卫误拂御衣,此人怕惧,五情无主。先圣谓之曰:‘此间无御史,我不为汝作罪过,不须怕惧。’上谓处俊曰:‘此亦须入史。’于是处俊等引左史李仁实专掌其事。”

卷六百四 文部二十

史传下

《唐书》曰:于休烈修国史。肃宗自凤翔还京,励精听受,尝谓休烈曰:“君举必书,良史也。朕有过失,卿书之否?”对曰:“禹汤罪已,其兴也勃焉。有德之君,不忘规过。臣不胜大庆。”

又曰:贞元十二年,贾耽、卢迈皆有假故,赵憬独对於延英。上问曰:“近日《起居注》所记何事?”憬奏曰:“古左史记事,右史记言。人君动止有事言,随即记录,《起居注》是也。国朝自永徽已後,起居惟得对仗承旨,仗下,後谋议皆不得闻,其记注但出於已行制敕内采录,更无它事。所以长寿中姚知政事,以为亲承德音谟训,若不宣自宰相,史官无由得书。遂请仗下,後所言军国政要,宰相专知撰录,号为《时政记》,每月送史馆。无何,此事又废。”上曰:“君举必书,义存劝诫。既有《时政记》,宰臣宜依故事为之。”

又曰:李翱以史官记事不实,奏状曰:“臣谬得秉笔史馆,以记注为职。夫劝善惩恶,正言直笔,纪圣朝功德,述忠贤事业,载奸臣行,以传无穷者,史官之任也。凡人事迹,非大善大恶,则众人无由得知。旧例皆访於人,又取行状谥议以为一据。今之作行状者,多是其门生故吏,莫不虚加仁义礼智,妄言忠肃惠和,此不惟处其心不实,苟欲虚美於受恩之地耳。盖为文者又非游、夏、迁、雄之列,务於华而忘其实,溺於文而弃其理,故为文则失六经之古风,纪事则非史迁之实录。臣今请作行状者,但指事说实,直载事功。假如作魏征传,但记其谏诤之词,足以为正直;段秀实,但记其倒用司农印以追逆兵,以象笏击朱Г,足以为忠烈。若考功,视行状,不依此者不得受,依此则考功,下太常牒史馆,然後定谥。伏乞以臣此奏下考功。”从之。

又曰:元和中,宰臣以下候到於延英殿。上以《时政记》问於宰臣,修国史李吉甫对曰:“是宰相记天子事以授史官之实录也。古者左史记言,今起居舍人是也;右史记事,今起居郎是也。永徽中宰相姚监修国史,虑造膝之言或不下闻,因请随奏对而记是也。”上曰:“其间或修或不修者,何也?”吉甫对曰:“凡面奉德音,未及施行,总为机密,固不可书以送史官;其间谋议有发自臣下者,又不可自书以付史官。及事已行者,制令昭然,天下皆得闻知,即史官之记,不待书以授也。且臣观《时政记》者,姚修之於长寿,及罢而事废;贾、齐抗修之於贞元,、杭罢而事废。然则关於政化者,不虚美,不隐恶,谓之良史也。”

又曰:宪宗锐意於为理,遍读列圣实录。见贞观、开元故事,竦慕不能释卷。尝谓宰臣曰:“太宗之创业如此,玄宗之致理如此,我读国史,始知万倍不如先圣焉。”

又曰:长庆中,中书门下请修《圣政纪》,云:“古之王者必置史官以纪善恶,国朝贞观、永徽以前,宰臣及百官正衙奏事,史官载笔於阶之下,所有奏议悉约书之。自永徽以後,许敬宗、李义府作相,事多奸蔽,遂奏史官与僚庶俱退,然後宰臣请事。由是君臣之间咨谋启沃不复知矣。左右史惟写诏、诰、除授以修注记。长寿二年,宰相姚以为史官疏远,不得参闻政事;然帝王谟训不可遂无纪述,乃请自今已後,所论军国政要,委宰相一人撰录,号为《时政纪》,事亦寻废。”

又《路随传》曰:初,韩愈撰《顺宗实录》,说禁中事颇切直。内官恶之,往往於上前言其不实。累朝有诏改修。及进《宪宗实录》後,文宗复令改正永贞时事,随奏曰:“臣昨面奉圣旨,以《顺宗实录》颇非详实,委臣等重加刊正。伏以史册之作,劝诫所存,事有当书,理宜归实。匹夫美恶尚不可诬,人君得失无容虚载。圣旨以前件实录记贞元末数事,稍非摭实,盖出传闻,审知差舛,更命刊正。顷因坐日,屡形圣言,通计,前後,至於数四。臣等伏以贞观以来,累朝实录有经重撰,不敢固辞,但欲粗删深误,亦固尽存诸说。宗闵、僧孺相与商量,缘此书成於韩愈,今史官李汉、蒋系皆愈之子婿,若遣参撰,或致私嫌,纵臣获修成,必惧终为时累。且韩愈所书,亦非己出,元和之後已是相循。伏望条示旧记最错误者,宣付史官,委之修定。”诏曰:“其《实录》中所书德宗、顺宗朝禁中事,寻访根柢,盖起谬传,谅非信史,宜令史官详正刊去,其它不要更修。”

又曰:文宗尝问:“《顺宗实录》似未详实,史官韩愈不是当时屈人否?”李石曰:“韩愈贞元末为四门博士。”上曰:“司马迁与任安书全是怨望,所以汉武本纪事多不实。”郑覃曰:“汉武中年後大发戎马,拓土开边,生人耗竭,粮饷不给。本纪所述,亦非过言。”石曰:“史笔不直,率多无後。郑覃所陈,志在讥谏,欲陛下究盛德,故言汉武不屈。”上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此诚可为戒。”覃因曰:“伏知陛下乙夜观书,无不该涉,然经典切切不过一二百言,圣意所存‘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此两句实可寝食佩服。”

又曰:张次宗有文学,稽古历行,开成中为起居舍人。文宗复故事,每入阁,左右史执笔立於螭头之下,宰相奏事得以备录。宰臣既退,上召左右更质证所奏是非,故开成政事详於史氏。

又曰:文宗朝对,宰臣退,上命起居郎郑朗等:“适所纪录者,将来一观。”郑朗对曰:“臣执笔所纪,便目为史。臣闻自古帝王不合观史。”上曰:“故事何在?”朗曰:“臣不敢远征故实,尝闻太宗皇帝欲观览国史,用知得失。谏议大夫朱子奢上表云:‘史官所述,义归尽善。若至会玄已後,或非上智,中主庸君饰非护短,见极陈善恶致怨,史官何地逃刑?’又问褚遂良,对曰:‘今之起居,古之左右史,以记人君言行,善恶必书,庶几不为非法,不闻帝王躬自观史’”上又谓朗曰:“适之所纪,且是直书,未有否臧,一见无爽。”朗乃进所纪,上略览曰:“卿宜门外重写录进。”其日晚,内出诏示宰臣,曰:“适郑朗奏朝来所纪之事,拟不进本。人君之言,良史善恶必书。或有平生之闲话,不关理道之体要,垂诸将来,实为愧耻。异日临朝,庶几稍改,何妨一见,得戒丑言。”又尝於紫宸殿对百僚遣ト门使就起居舍人魏取注记。奏曰:“臣以自古置此以为圣王鉴戒,陛下但为善,勿畏臣不书;如陛下所行错误,臣不书之,天下之人皆得书之。臣愿以陛下为太宗文皇陛下,许臣比褚遂良。”上曰:“我前亦尝观之。”曰:“是前起居不详故事,臣今岂得陷陛下为非?若陛下一览之後,自此文字须有回避。如此则善恶不直,如何遣後代取信?”上遂止。

《周书》曰:贾纬乾中受诏与王伸、窦俨修晋高祖、少帝、汉高祖三朝实录。纬以笔削为己任,然而褒贬任情,记注不实。晋宰相桑维翰执政,尝薄纬之为人,不甚见礼。纬深衔之。及叙维翰传,称维翰身没之後,有白金八千铤,他物称是。翰林学士徐台符,纬邑人也,与纬相善,谓纬曰:“闻吾友书桑魏公白金之数,不亦多乎?”乃改为白金数千铤。

《太史公自序》云:夫《诗》《书》隐约者,欲遂其志之思也。故述往事,思来者。於是乎述陶唐以来,至麟德止,自黄帝始,原始察终,考之行事,著十二本纪、三十世家、十表、八书、七十列传,凡一百三十篇,成一家言是也。

《西京杂记》曰:司马迁发愤作《史记》一百三十篇,先达为良史之才。其以伯夷居列传之首,以为善而无报也;为《项羽本纪》以据高位者,非关有德也;及其叙屈原、贾谊,辞旨抑扬,悲事不避,亦一代之伟才。

又曰:汉承周史官,至武帝,太史公司马谈世为太史,子迁年十三,使乘传行天下,求诸侯史记,读孔氏古文,序世事,作百三十卷五十万字。谈子迁以世官复为太史公,序事如古《春秋》。司马氏本古周佚後也。作《景帝本纪》,极言其短及武帝之过。帝怒而削去。坐举李陵降匈奴,下迁蚕室,有怨言,下狱死。宣帝以其官为太史令,行太史公文书而已,不复用其子孙。

班固《典引》曰:永平十七年诏曰:司马迁著书成一家,扬名後世,至以身陷刑之故,反微文讽刺贬损当代,非谊士也。

又《魏志》曰:明帝问王肃:“司马迁以受刑之故,内怀隐切,著《史记》,非贬孝武,令人切齿。”

又晋张辅尝著论,论班固、司马迁之著述:辞约而事举,叙三千年事惟五十万言;班固叙二百年事乃八十万言,烦省不同,不如迁,一也。良史述事,善足以奖劝,恶足以鉴诫,人道之常、中流小事亦无取焉,而班皆书之,不如二也。毁贬朝错,伤忠臣之道,不如三也。迁既造创,固又因循,难易益不同矣。又迁为苏秦、张仪、范雎、蔡泽作传,逞辞流离,亦足以明其大才,故述辨士则藻辞华靡,叙实录则隐核名检,此所以迁称良史也。

《文心雕龙》曰:昔者夫子悯王道之缺,伤斯文之坠,静居以叹凤,临衢而泣麟。於是就太师以正《雅》《颂》,因鲁史以修《春秋》,举得失以表黜陟,征存亡以标劝戒。然旨幽秘,经文婉约,丘明同耻,实得微言。乃原始要终,创为传体。传者,转也。转授经旨以授於後,实圣文之羽翮,记籍之冠冕也。及至纵横之世,史职犹存,秦并七王,而战国有策。盖录而不序,故即简为名也。汉灭嬴、项,武功积年,陆贾稽古,作《楚汉春秋》。爰及史谈,世惟执简。子长经志,甄序帝续,比尧称典,则位杂中贤,法孔题经,则文非元圣,故取式《吕览》,通号曰纪。纪纲之号,亦宏称也。故本纪以述皇王,列传以总侯伯,八书以铺政体,十表以谱年爵。虽殊古式,而得事序焉。尔其实录无隐之旨,博雅弘辩之才,爱奇反经之尤,条例春落之失,叔皮论之详矣。及班固述汉,因循前业,观史迁之辞,思实过半。其十志该富,赞序弘丽,儒雅彬彬,信有遗味。至於宗经规圣之典,端绪丰赡之功,遗亲攘善之罪,征贿鬻笔之愆,公理辩之究矣。至於後汉纪传,发源《东观》。袁、张所制,偏驳不伦,薛、谢之作,疏谬少信;若司马彪之详实,华峤之准当,则其冠也。及魏代三雄,记传并出。《阳秋》、《魏略》之属,《江表》、《吴录》之类,或激抗难征,或疏阔寡要;惟陈寿三志,文质辨洽,荀、张比之於迁、固,非妄誉也。至於晋代之书,繁乎著作。陆机肇始而未备,王韶续末而不终;干宝述《纪》以审正明序,孙盛《阳秋》以约举为能。案《春秋》经传,举例发目,《史》、《汉》以下,莫有准的。至邓粲《晋纪》,始立条例,又摆落汉魏,宪章殷周,虽湘川曲学,亦有心放典谟。及安国立例,乃邓氏之规焉。

又曰:传记为式,编年经事,文非泛论,按实而书。岁远则周曲难密,事积则起讫易疏,斯固总合之为难也。或有同归一事,数人分功,两记则失於复重,偏举则病於不周,此又铨配之易也。故张衡摘史、班之舛滥,傅玄讥《後汉》之尤烦,皆此类也。若夫追述远代,代远多伪,公羊皋云:“传闻异词。”荀悦称:“录远略近。”盖文疑则阙,贵信史也。然俗皆爱奇,莫顾理实,传闻而欲伟其事,录远而欲详其迹,於是弃同即异,穿凿傍说,旧史所无,我书则博,此讹滥之本源,而述远之巨蠹也。至於记编同时,时同多诡,虽定、哀徵词,而世情利害。勋荣之家,虽庸夫而尽饰;屯贬之士,虽令德而蚩理;吹霜煦露,寒暑笔端,此又同时之枉论,可为叹息者也。故述远则诬矫如彼,略近则回邪如此,析理居正,惟懿素乎。

《谈薮》曰:後魏太保清河崔光,乐陵太守旷之孙,长广太守灵延之子。光博学有史才,本名孝伯,字长仁,高祖赐名焉。除著作郎,撰国史,迁黄门侍郎,为高祖所重。帝曰:“孝伯之才,浑浑如黄河东注,今之文宗也。”及魏收为史,改“浑浑”为“浩浩”。光有大度,喜愠不形於色,有毁之者必善言以报之,虽见诬谤,终不自申曲直。士君子以此称之。光修国史,弟敬友子鸿复撰《十六国春秋》,一门二史,当代为荣。

卷六百五 文部二十一

《说文》曰:楚谓聿,吴谓之不律,燕谓之弗,秦谓之笔。

《释名》:笔,述也;述而书之。

《博物志》曰:蒙恬造笔。

崔豹《古今注》曰:牛亨问曰:“古有书契已来便应有笔也,世称蒙恬造笔,何也?”答曰:“自蒙恬始作秦笔耳。以柘木为管,以鹿毛为柱,羊毛为皮,所谓鹿毫竹管也,非谓古笔也。”又问曰:“笔有彤管,何也?”答曰:“彤,赤漆耳。使史官载笔,故是赤管,言以赤心事也。”

《毛诗□柏舟□静女》曰:静女其娈,贻我彤管。(古者,后、夫人有女史彤管之法。后妃群妾以礼御于君所,女史书其日月,授之环以进退也。笺云:彤管,赤笔也。)彤管有炜,悦怿女美。

《曲礼》曰:史载笔、士载言也。

《汉书》曰:张安世持橐簪笔,(橐,挈橐也。近臣负橐簪笔,从备顾问,或有所记。)事孝武帝数十年,见谓忠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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