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稗类钞卷三十

清稗类钞卷三十

  林文忠怡然就道道光辛丑,林文忠戍伊犁时,王定九相国以其详悉水利,特请留办河工。未几,即合龙。一日,王宴客,文忠与焉,忽传旨到,使者谓于合龙日开读.明日启读,则曰:「林则徐于合龙后,着仍往伊犁。」王大骇。文忠自若,即日怡然就道。既至伊犁,将军某固夙器文忠者,问之曰:「君欲远乎,欲近乎?」文忠曰:「愿远.」乃遂批发极远之所。

  陆韵梅夫人仁恕吴县潘申甫侍郎曾莹,为嘉庆朝大学士文恭公世恩仲子,学有根柢,尤长于史学.画以青藤、白阳为宗,书则初学吴兴,晚学襄阳,尤得其神髓。淑配陆夫人,名韵梅,字琇卿,亦知书,工书画。同时女史汪小韫端镌小印以赠,文曰「潘江陆海」。夫人性仁恕,每大雨初霁,闻门前有卖瓜果者,曰:「天凉如此,孰购之?徒赪其肩耳。」命尽买之。一日,婢不慎,偶布两瓯堕地,一碎一否,顾诸子曰:「汝曹识之,薄者破,厚者完也。」

  万文敏犯而不校万文敏公官尚书时,自起宅第,高其闬闳.其对门有旗人某,所居殊卑隘,惑于风水之说,嫉万宅轩峻,势若凭陵己也,日必詈于其门.公子辈欲与校,文敏则设几门内而坐镇焉,论阖宅人等毋许出外与人争。久之,詈益肆,语侵及所生,公子曰:「至是宁尚可忍乎?」文敏曰:「彼所詈者若而人,我非若而人,则彼非詈我也,不可忍之有!」公子辈闻之释然。

  官文恭不以细故介怀官文恭公文之督两湖也,胡文忠公林翼为巡抚,胡心轻之,事多径行,不与商搉.官所用人,辄为胡所劾,登之白简。幕僚皆不平,请之官,将劾胡所用者以报之,官力持不可。

  胡军于外,以军械不继,遣弁持令箭至督署坐索,幕客皆怒曰:「彼无礼至此,公即不怒,我辈在此亦觉无颜。」为草一疏,请其入奏。官晓之曰:「诸君若提一军而御寇,能如胡乎?」曰:「不能。」「我即出而剿寇,能如胡乎?」曰:「亦似不能。」曰:「我辈之才皆不及胡,而胡身历行间,独任其劳,我辈安享其逸,所愧多矣。且此间大僚惟我与胡,我无胡不能御敌,胡无我不能筹饷,若以细故介怀,国事将谁任之?诸君休矣。」后胡闻之,深悔所为,躬诣请罪,官乃与之约为异姓兄弟焉。

  胡文忠不欲置人危地胡文忠尝病,饮王远仲药而愈。已而治兵黄州,时军事方急,前病复发,或劝复迎王,文忠曰:「安可因己求生,置人危地!」

  张秀才不怒邻人杀子张秀才,寿州人也,性任侠,重义气,好交当世奇士。寿俗尚武,比户蓄兵器。邻人有市鸟鎗归者,夜试之宅旁,猝闻号声,急往视之,有死者,则秀才子也。邻人惧,曰:「杀他人子且不可,况杀张秀才子乎!」乃率家人环跽秀才门,泣诉其故,且曰:「惟君所欲为。」秀才曰:「子岂敢故杀吾子哉,是吾子命当绝也。且安知非我不德,天之降罚,杀吾子以报吾耶?」命具棺瘗之,无他语.秀才时已年五十矣,邻人思有以报其德,求女以进,秀才不可,强而后受之,生二子。

  曾文正大度曾文正未达时,尝肄业长沙岳麓书院,与某生同居。某性褊躁,其书案距窗可数尺,文正因置案窗前以取光,某怒曰:「吾案头之光全自窗中射入,今为汝遮,则减吾读书之光矣。」文正曰:「然则令我置之何处?」某指床侧曰:「可置此。」文正亦如其言。中夜读书,某又怒曰:「平日不读书,此时乃聒噪如此!」为之低声潜诵.后居军中,从居坐镇,绰有雅歌投壶气概,日必围棋一局以养心,前敌交绥,或逢小挫,亦无太息咨嗟之状。

  曾文正毫无芥蒂新宁刘武慎公长佑以拔贡生入都朝考,时曾文正已贵,有阅卷大臣之望,索武慎楷书,欲预识其字体,固不与.其后为直隶总督,捻势方炽,文正主分堵,武慎主合剿,草疏将上之,或曰:「如曾公意不同何?」武慎曰:「顾事理何如耳,他何足恤!」文正见其疏,甚以为然。武慎知之,乃语幕客曰:「涤翁于此乃毫无芥蒂,良由做过圣贤工夫来也。」

  德宗谕慰冯子材冯萃亭少保子材初从粤寇,及归诚,隶淮北大营,立功至专阃。光绪乙亥,叛将李扬材作乱越南,犯粤、桂,大府奏派少保统诸军出关督剿,大破贼,扬材授首,凯旋入关.朝廷嘉其功,赏赉稠迭,赐物中有《平定粤匪方略》一种,其书于少保未归诚前与官军拒战事不稍讳.少保读而病之,乃专疏入奏,略谓「臣少年迫于饥寒,误入贼中,桀犬吠尧,良非本心。自投诚后,二十年间,东南兵事无役不从,所冀少赎前愆,附骥于忠义之林。今恭读方略,于臣前事详载靡遣,史官职在征信,自应据事直书,但微臣伏读之下,辄觉媿汗,无以为人。可否仰恳天恩,念臣积劳,泯其往事。命史官凡遇冯子材字样,均于材字增一笔,改为林字,则感激之忱益无纪极」云云。时孝钦后垂帘听政,念其新立大功,且武人不识掌故,仅降旨申斥,以温谕慰解之。

  李文忠与戈登交欢李文忠平吴之役,多斩降人,洋将戈登谏之不纳,由是欲得而甘心。或告文忠,且为画策,文忠叹曰:「吾自不德,致启怨尤。外人伉爽,宜有此英风侠骨,听之可也。然吾亦不惧。」戈闻其言,隐然折服。后文忠开府畿疆,戈以事往谒,仍欢然道故,不稍介怀。

  李文忠举手谢过李文忠居要津久,僚属咸仰其鼻息,政躬劳勚过甚,自不免有倨傲侮慢之处,然有面折其过者,则亦深自引咎。某令进谒,行半跪礼,文忠仰天拈髭,若未之见者。既坐定,问何事来见,对曰:「闻中堂政躬弗豫,特来省疾。」曰:「无之,或外间传讹耳。」曰:「否,以卑职所见,中堂或患目疾也。」笑曰:「是益谬妄。」曰:「卑职方向中堂请安,中堂未见,恐目疾深,中堂反不自觉耳。」文忠为之举手谢过.李文忠胸中一段春李文忠尝于签押房揭一自手书之楹帖云:「受尽天下百官气,养就胸中一段春。」

  卫荣光体贴寒士卫静澜中丞荣光起家寒素,以翰林至中丞。尝巡抚浙江,逢书院课时,必檄派进士出身之属员五六人,于一二日内尽阅试卷,三日揭晓。尝语所属曰:「我未达时,曾往乡间课蒙,离城十余里,每试必不惮跋涉,亲候榜示。寒士苦况,大略相同,其候榜之心,必皆以先覩为快也。」

  俞小甫谨谢不敏吴县俞小甫,名廷瑛,工诗词,尤善骈文。于咸、同间从军浙江,得一官,旋以通判需次,久充军需局文案。性淡泊,落拓无威仪,同僚辄藐之。一日,候补同知胡因明过其斋,出寿文稿示之,曰:「此大作也,何不通至是?」则俞所为浙抚卫荣光之寿序也。俞视之,评抹满纸,皆门外汉语,但唯唯而已。越日,胡复谗之于军需局总办,总办以告俞,俞谨谢不敏,无他言。

  陶善之恕轻薄少年陶善之尝撰联以自寿,揭之堂楹,联云:「排排坐,吃果果,童子六七人,从吾所好;欣欣然,鬬虫虫,彭祖八百岁,视我犹孩。」善之,上元人,为光绪初寿榜副贡。年八十余,日以寻乐为事,每出游,白须朱履,轻薄少年或戏之,辄一笑而去,不以为忤也。

  刘襄勤容袁垚龄之戆湘乡刘襄勤公锦棠尝抚新疆,每食必与幕友偕,欲办一事,往往自挟文牍,就友商搉.诸友拟稿,有应增损之处,亦必面言其所以然,情款密而语开爽。有袁垚龄者,以襄勤言某事将出奏,乃曰:「此公职所应为者,何必入告?」襄勤曰:「如此名可达天聪耳。」袁曰:「吾向以公为贪,观此益信。」复顾他友曰:「凡贪者,不必爱钱也,即好名亦谓之贪。」他友有初来者,窃议袁之戆,然襄勤竟受之不怫也。

  周百纯自谓得横览形胜光绪间,杭有张子虞者,名预,久客李文忠幕,后官翰林院编修,提学湖南。其父名道,隐士也,与里人周百纯为道义交。百纯有文誉,以贫老,赴湘访预,冀其介绍于人,得馆谷也。托辞拒之。越日,賷杭州土宜以往,预受之而仍不延见,且不答谒.百纯乃作书与之,三月不报,百纯困逆旅中,窘甚,乃质衣物以归.或问之,则曰:「张虽拒我,然若不受我土宜,则累累者将携之以返,不更累乎?且此行也,泝大江,涉洞庭,得横览形胜,谓非张君之赐而何?」

  张文襄躁释矜平张文襄晚年躁释矜平,有犹子捷南宫,一日,开贺,宾客纷集,席半,各赠以朱卷一册,多有故作谀词以赞叹者。座客黄绍第,文章经济卓绝海内,且读且訾,未终幅,裂而碎之,掷于地。文襄惶恐,逡巡入。次日语人曰:「黄君所评,诚不谬也。」

  文襄在鄂时提倡兴学,某年,某校行毕业礼,官吏、教员、学生毕集。时番禺梁星海廉访鼎芬方充两湖书院监督,特制长篇颂词,道扬盛美,令毕业生刘某朗诵之,环面肃听者数百人。诵甫毕,忽有狂生某应声续曰:「呜呼哀哉,尚飨!」闻者莫不駴笑,羣集视于发声之一隅。顷之,亟敛笑收视,肃立如初。梁艴然变色者久之,文襄夷然自若,若充耳不闻者,亦未尝旁瞬也。

  王文勤楷书蹈字光绪中,刚毅与王文勤公文韶同官枢密,一日,刚于拟谕旁自增「毋蹈积习」四字,以授文勤,而书「蹈」为「跌」。文勤见之,乃取朱笔密点「跌」字四围,复以恭楷书一「蹈」字于旁,始终未变辞色。

  谭复堂恕醉人仁和谭复堂司马献,性和蔼,粹然儒者之容。光绪中叶,补含山县,不赴官,告归.时俞小甫通守方待次杭州,与之结文字交,甚投契,常相过从。一日,偕游西湖,小饮于楼外楼。隔座有三少年,亦杭人,方剧谈,盖臧否乡邦人物也。酒酣,佥有醉意,纵论至于谭,评隲其所选刊之《箧中词》,多谰言。俞闻之不平,语谭曰:「此亦蚍蜉撼大树也。」谭曰:「人孰能无过,苦不自知,若辈所言,或不尽诬.且仆年逾五十,亦幸尚能知非耳。矧彼为醉人,听彼言之,庸何伤!」

  何梓汀恕醉人汲县何梓汀太守棪尝需次山左,书生本色,落落无威仪,恒步行于市,不以仆随,人不知其为官僚也。一日,独游大明湖,晚归,将至寓矣,误触醉汉,醉汉詈曰:「咱老子出门,孰不让道?尔何人斯,速去休!」时何之仆适自市购物归,经其地,闻而责之曰:「此某大人也,乃受汝谩骂耶?」醉汉犹喋喋不已。仆大怒,欲殴之,何亟止之曰:「慎勿尔。王道坦坦,大公无私,彼自不审斯义耳,况又为醉后之失德耶。且人类平等,又何必以我之官吓之?速行,吾腹馁,将归而进餐也。」

  张文达言吾未审长沙张文达公百熙爱才如命,顾独不喜面谀。某为张所重,思见好于张。会张之妾有疾,某设香案祈祷于寓中,张闻之曰:「吾爱其才,吾未审。」言至此遽止。自是虽貌重之,不若乡者之殷挚矣。

  张文达令门生自爱赣人某甲,以窭人子受张文达识拔,得官部曹,饮食教诲,无所不至。甲数负张,而张卒涵容之。光绪甲辰,某乙至京师,初谒张,即诲之曰:「若年少,同门如某者,勿与亲洽。」乙唯唯。意谓已屏诸门外矣,而张资赡其妻子如故也。厥后甲假张名以行诈伪,张知之,召至,赠以四百金,温语之曰:「行矣自爱,长安居大不易也。」

  陆太淑人恕婢覆羹仁和陆太淑人玉珍,为钱塘徐印香舍人恩绶继室,生子珂、女琳,性仁慈严正。家蓄二婢,曰来喜,曰来庆,衣食必周,偶有疾病,恒使就医,灯下则教其识字,与讲大意,有过失,诃斥之而已,不鞭挞也。一日,将午膳,来喜进羹,偶不慎,倾其碗,碗碎,羹污太淑人手及衣。羹至热,手痛衣污,来喜惧遭谴而泣,太淑人夷然曰:「衣不足惜,固可浣也,手痛亦俄顷耳。碗之碎,更何足道。台湾,我疆土也,今且割畀日本矣,遑论其它!况汝亦无心之过乎。」语已,犹极力抚慰之,不责也。珂之师俞小甫通守闻之,乃语珂曰:「太淑人之雅量,诚巾帼中所罕见者。且待婢若此,是直为贫民教养子女耳,使比户皆然,亦社会教育普及之一端也,更何必申蓄婢之禁哉!」

  叶逋梅遇盗不惊昆明叶逋梅与南海周俊叔同旅济南,皆诸侯宾客也。光绪甲辰,相将赴曹州,将至矣,俊叔车在前,逋梅蹑其后,方手书披览,猝有盗至。俊叔蜷伏车中,战栗无人色。逋梅从容下车,语盗曰:「吾辈皆穷书生,无珍物,苟不弃者,任取之,不汝怨也。且工业不兴,若辈无以为生,亦奚咎!第勿攫吾书可耳。」乃植立道左,观书如故。盗搜箧,取所携旅费而去。

  《清稗类钞》农商类

  清稗类钞农商类我国之农商吾华以农业立国,为欧美所称道,吾人亦自认之。然以无农业教育之故,不用机器,不能合羣,岂惟不能为大农而已,即以小农言之,视意大利之农人,犹有惭色。至于商,则虽有以信义为外人所赞许者,亦以未受商业教育,于国际贸易,不能与欧美各国之商人竞争于世界也。

  牛太初且耕且贾国朝定鼎,高平牛位坤弃诸生籍,混迹博徒酒人间,绝不复言科举事。尝慕宋陈同甫之为人,晚年慕孙太初,因以太初自号。乃葺一亭,颜曰六宜,偃卧其中而读书,且耕且贾以自食。

  董邃学业农服贾董邃学名怀书,颖悟绝人。年十一,浏览《左》、《国》、《史》、《汉》诸书,辄捉笔为文,勃勃有奇气。寻丁父艰,以贫故废学业农,兼服贾.伯兄某出百金命往润州贸易,数月倾其赀,垂橐而归.兄大怒,邃学雅不屑意也,然缘此益窘。会值旱蝗,几不能自存,乃更折节砥行,发箧陈书,晨耕夕读,带经而锄,或采樵山中,高歌秦、汉人文字,尤嗜韩昌黎文,吟诵不少辍.里中课艺,常荷锄以往,援笔立就,辄冠其曹,名震一邑,文士乃争与为友。于是辍耕教授生徒,而所得修脯辄沽酒,至随手立尽.农业农业,农人之所有事也。栽种畜养有用之动植物,以产生人类所必需之物品者属之。而土地、劳力、资本三项,其最要者也。

  春耕夏耘,秋获冬舂,固为农人四时之所有事。然勤于农功者,一岁十二月,无不有事,且男女同任之,亦云劳矣。致力多而获利少,固莫农人若也。今就宝山农人所述,而参以武进顾铁僧之言,略述如下。虽耔种、气候、人力各地不同,然亦可略见一斑矣。稻与棉花相间而种,以息地力,惟麦菜则频岁可种也。

  正月,棉花地翻泥。 「 或以人督牛,或人自为之。」

  二月,麦田菜地施肥料,种紫荷花草。

  三月,捞水中草泥, 「 捞时置之舟中。」 加泥于田塍,种菱养鱼.四月,获麦,稻田布种, 「 俗曰种秧田。」 种棉花,种芋。

  五月,插稻秧,耘稻, 「 人立于田中或跪,以手拔去其草,毛或有套。」 稻田车水,棉花地削草。豆地削草,种黄豆,种芝麻。

  六月,荡稻, 「 荡,器名,一长方之木板也。其意义则移行也,动也。人持一器,立于田中,以器荡之,使泥悉平,有直荡横荡之别.」 稻田施肥料, 「 豆饼菜饼及人畜粪也。如酷暑须加石膏。」 稻田戽水,棉花地削草,获瓜。

  七月,搁稻, 「 此与陶朱公书所谓稻田立秋后不添水,晒十余日,谓之搁稻者不同。搁稻之法,有荡扒之别,扒,器名,其形畧如梳,以梳之。」 稻田戽水。

  八月,获稻,获棉花,获绿豆,获豇豆,获芝麻,种竹,稻田有戽水者。

  九月,获稻,获稷,种麦,种蚕豆,稻田有戽水者。

  十月,获稻,种麦,种菜。

  十一月,捕鱼,樵薪,垦桑地。

  十二月,樵蒹葭,樵绿柴, 「 为染料之用。」 种薹菜。

  农业有狭义广义之别我国古时之所谓农者,专言耕种之事业.《汉书》辟土植谷曰农,盖此为农家主业,实狭义之农也。然农之分类颇多,往往有以余地余时兼营他业者,为农之广义.栽培蔬果、莳种花卉曰园艺,种植林木曰林业,饲养家畜曰畜牧,而养家禽,养蚕,养蜂,养鱼等亦属之。或取农家收获物,加以人工,制为精品曰农产制造,而酿酒及制茶,制糖,制蓝等亦属之,凡此,皆农家之副业也。园艺、畜牧诸业.视地方之状况而定,不皆以一身兼营之。如地近廛市,宜于园艺;山陂荒瘠,宜于造林;平原旷衍,宜于畜牧是也。然此等地方之农民,不事耕种,而转以副业为主业者亦甚多。

  渔夫猎人大抵不复业耕,然此二事,亦所以增殖天然之利源供给人类之需用者,性质相同,故亦属于农.男女并耕常言男耕女织,又言夫耕妇馌,似种植之事非妇女所与闻,则是未尝巡行阡陌考察农事之故也。男女并耕之俗,广东、广西、福建最多,江苏、浙江、江西、安徽亦有之,且有见之于湖南者。盖其地之妇女皆天足也,常日徒跣,无异男子。世或视女子为废物,谓其徒手坐食者,实讆言耳。

  稼穑艰难大内太和门丹墀左之石阙储嘉量,丹墀下之石匮储米谷.每值大驾出宫,卤部中之象负宝瓶,中储五谷,盖欲使圣子神孙触目有稼穑艰难之警也。

  孝钦后从事植牧孝钦后时以养花种菜为乐,躬自督课,园蔬成熟,辄命宫眷以小翦刀翦之,而监视于旁,勤者得赏.孝钦又喜养鸡,宫眷及妃嫔亦各有所豢,日须自饲之,清晨,则以所生之卵献孝钦.天日晴和,孝钦恒游于广场,监视太监在田工作。旱春时迁移荷花,先去老根,哥以新根种于活土。虽在湖西浅处,太监则有时须行深水中,水及其胸。孝钦坐于玉带桥上指点之,或至数小时,约三四日而毕。

  八月,园中斫竹,孝钦命宫眷镌字画于竹。

  孝钦最爱菊,必先期移植菊花。日必率宫眷至湖西移植于盆,栽毕,日灌溉之,整理之,雨则覆以席。

  孝钦又爱植葫芦,离宫别院,蔓延遍地。至秋,则结实累累,有大于五石者,有细如指顶者,兼收并蓄,以为玩具。都中遂有依样昼葫芦之谚.德宗隆裕后劝农春为农事开始之时,德宗必祭先农坛,亲耕耤田,以为天下之劝。隆裕后亲养蚕,日往视之,至夜,则有宫妃看守。及成丝,理之成束,呈孝钦后,其事始毕。盖向例皇后必诣桑园, 「 园门在金鳌玉蝀桥北,门南向,与蕉园门相对。」 亲祀先蚕西陵氏之神,妃嫔二人,公主、福晋、命妇七人随从釆桑,皇后有事,或遣妃恭代。

  色侍卫栽花色侍卫,满洲人。少曾驻防粤东,性嗜花卉,凡南方草木异种皆致以归.老而退闲,深谙栽植之法,所居有精舍数椽,佛桑、茉莉、建兰之属,环绕其旁。又多取蝶蛋养之奁中,冬月梅花盛开,辄下帘放蝶,千百为羣,飞舞花间.傅寿髦日樵于山阳曲傅青主布衣山有子曰眉,字寿髦,能养志。每日樵于山中,置书担上,休担则取书读之。中州有吏部郎者,故名士,访青主,既见问曰:「郎君安往?」青主答曰:「少需之,且至矣。」俄而有负薪以归者,青主呼曰:「孺子,来前肃客。」吏部颇惊诧。抵暮,青主令寿髦伴之寝,则与叙中州之文献,滔滔不置,吏部或不能尽答也。诘朝,吏部谢青主曰:「吾甚惭于郎君。」青主故喜苦酒,自称老蘗禅,寿髦乃自称曰小蘗禅.青主偶出游,寿髦挽车,暮宿逆旅,仍篝灯课读经、史、骚、选诸书。诘旦,必成诵始行,否则予杖。

  蓝理浚天津水田天津城南五里,有水田二百余顷,号曰蓝田,因田为康熙时总兵闽人蓝理所开浚也。河渠圩岸,周数十里。蓝尝召闽、浙农人督课其间,津人称为小江南。

  洮南农事奉天洮南,居民不满七万人,业种植者较多,畜牧次之,工商尤居少数。宣统时,已放荒地凡五十万晌, 「 每晌十亩。」 熟者仅四万余.盖频年荒旱,而近河之处又时被水灾也。惟北境土壤膏腴,然领荒者多不开垦,必俟地价增涨时转售。而农人自领之地,亦以贪多务得,无复余财以充常年经费,故开垦之熟地绝少。植品以元豆、高粱为大宗。其月亮泡之鱼,每年可值银二十四万圆.俞又申督僮治田俞又申名绾,好学,尝带经抱史,行吟高歌。督家僮治田甚勤,盛夏日卓午,辄戴一笠,巡行畔间,呼咤指挥,汗如雨,不倦,山居十余年。康熙壬子,遘疾几毙,秋稼被亩,螟食其心,公税私用无所出,乃至鬻产以给朝夕。

  潍县有小植物光绪时,山东潍县某生自欧洲考察农业而归,乃发明一种植物法,使各种花果树木,皆可令其生机,缩小。芭蕉桃李各树,最长者三寸余即能生花结子。尤奇者,有如弹丸大之西瓜,如橄榄大之佛手,且可以酒杯种莲花,小盆栽垂柳。

  孙夏峯躬耕苏门容城孙夏峯征君奇逢居苏门夏峯村,清泉嘉树,映带茅衡,一觞一咏,翛然物外,躬率子弟耕耘其间.及门甚众,亦授田使治,盖谋道而兼谋食也。

  顾亭林以垦田累致千金莱州黄氏有奴告其主者,多株连,以吴陈济生所辑《忠义录》指为顾亭林作,首之。顾赴山东,自请勘,讼系半年,狱始白。自是往还河北,卜居陕之华阴,置田五十亩供晨夕,饵沙苑蒺藜而甘之,曰:「啖此久,不肉不茗可也。」顾既负用世之略,所至每小试之,垦田度地,累致千金。

  李雪木耕读于郿李雪木茂才柏,陕之郿人也。少读书,且读且耕。一日,负锄出耘,家人馈之食,则见其依陇树而诵《汉书》。又一日,驱羊出牧,则背日朗读《晋处士集》,亡羊而不知。

  左文襄辟荒于新疆左文襄公宗棠督师西征,既出关,驻哈密最久。其时白彦虎已逃,天山南北路一律肃清,文襄恐兵士逸居无事,筋骨懈弛,乃仿赵充国屯田之法,责令开辟荒地,播种杂粮,并于驻节处辟菜园二十亩,躬自督之。天甫明,即往菜园眺望良久,然后回营接见属员.七时早膳,膳毕批阅各处公事,至午后六时,又往菜园督看浇灌。勤者奖之,怠者训之,每见青青满陇,辄欣然有喜色。又在关外设立蚕桑局,教民养蚕桑。故驻节数年,汉、回之民皆仰之如父母,于其去也,至有痛哭失声者。

  新疆回人知蚕回人惟在和阗者知蚕缫,他处桑树虽多,食椹而已。

  青海耕稼青海风气简朴,治生道啬,虽土厚水深,无有以耕稼为生者。如植物类谷产一宗,前有大麦、青稞、粟、豆、菜子 「 柞油之种.」 等种,后惟近东一带耳,盖蒙、番与汉人同化,亦知屯田树艺也,谷产尚繁。北境与甘肃、新疆接壤处,已不多觏,自青海而西,则无复寸苗发见矣。

  青海猎户青海玛沁雪山,东接车山、滂马山,西接哈尔吉岭、查哈噶顺山。一带高岭,不惟产矿,且以林木森蔚,兼产珍贵之野兽.猎考携械裹粮,岩栖穴处,山谷为满,春夏秋三时常打散围。散围者,人各自猎,所得鸟兽私有之。朝出暮归,或隔宿而归,甲归乙出,乙归甲出,更迭守帐以造饭。冬令烧荒,则打大围,纠合数十人,少或十余人为一支,张网设穽,以半合围于外,其余分入搜捕。此时鸟兽常蛰居一处,出不意掩之,所获必多,无论居守者、出猎者皆均分之。归帐不能限期,甚至兼旬始归,归则熊、犀、麝、鹿、狐、兔、雉、雕肩挑驮负,不可胜数。剥其皮而腌其肉,以待商人收买,有时猎者亦自运入关也。

  狩猎之技,不仅在能耐风霜辨兽迹精枪法而已。习是业者,先练目,次练步。猎师教其徒,命人披兽皮伏于东,复系一真兽伏于西,日变其形,令其昼夜远望辨之,能辨者许出,否则恐误伤人也。又命其徒日行于柯萁之上,至无声为度,能行者许出,否则恐惊散羣兽也。学成者,枪把各有标记,老猎户验明,方许入山。无标记,则当众试技,技不精,则羣殴之去矣。其技备难,其规綦严也。

  青海猎鹿猎鹿者规约极严,山林树帜为界,越界者格杀勿论。如甲户用红旗,乙户用蓝旗,丙户用黑旗,红围击伤之鹿而逸入蓝围者,甲户不准越界往捕。俟乙户获鹿,而与甲户均分之。其或被伤于红围,又逸过蓝围而入黑围者,丙户能获,即与甲户两分之,乙户不得过问。稍有违言,辄以枪械从事。

  又有所谓盗猎者,此种盗户必附猎者以行,亦标一色旗为号。验之邻围有鹿,黠而捷者,伺间探知口号。夜深,匍匐而进,寻得鹿穴,亦无力捕其生,蛇行入,力握鹿角而截之,负以还。途遇逻者,惟前奔,无返顾。出界,同伴拥之以去,其或力尽而踣,则一人先解其角,归系于杆而旋转之。

  苏女卖花苏州花圃,皆在阊门外之山塘。吴俗,附郭农家多莳花为业,千红万紫,弥望成畦。清晨,由女郎挈小筠篮入城唤卖.昔人谓金陵卖菜佣亦带六朝烟水气,而吴中卖花女郎,天趣古欢,风姿别具,亦当求诸寻常脂粉之外。上海亦有之,则率为移居之苏人,赁地而自种自卖者也。

  太湖有渔户渔户以船为家,古所称浮家泛宅者是也。太湖渔人日居舟中,自无不肌粗面黑。间有生女莹白者,名曰白囡,以志其异,渔人户口册中常见之。其船亦延师课子,每四艘而延一人,修仪必具白金二三镒,船各供膳三月,所食皆为水产品,极四时之鲜美。欲游洞庭山之七十二峯者,必须就馆于渔船三年,始能徧历.康熙己卯四月初四日,圣祖驾幸太湖,渔户蒋汉宾网银鱼以献,赐银二十七两,汉宾子孙,珍为世宝。

  盆景苏、扬之艺圃者,取梅、柳、梓、柟、松、柏诸树栽之盆盎间,长者屈之短,大者削之小,或肤寸而结果实,或咫尺而作龙鳞.闲庭小院,高下罗列,衬以碧玉之苔,荫以绿油之幕,能使书斋为园林。此始于唐之平泉、宋之艮岳,盖已古矣,元人所谓些子景者是也。

  顾铁僧耕于毗陵顾实,字铁僧,武进诸生。光绪中叶,尝客授上海之爱国女学校,学淹博,有文誉于时.足微跛,大布之衣,大帛之冠,四时不易也,而尝自称为识字耕田夫。饮食异常人,珍错满前不下箸,惟以豆佐餐。晨起,必浴于冷水。家有田,其在乡时,尝杂佣保力作,虽担粪戽水之事,亦乐为之。且耕且读,闻陇畔有樵夫之歌声,牧童之笛声,兴到时,辄大声吟诵,与之和答,怡然自得也。

  陈璞完耕于海门陈朝玉,字璞完,江苏崇明人。壮膂有异力,幼不守绳墨,赘于刘。刘为邑豪族,蓄奴甚多,见陈贫,且日事饮博,咸不礼陈。一日,陈出,奴踞坐不起立,乃返语妇曰:「奴辈轻我,我不可一日居。汝为我妇,能共贫贱,则偕我去。」妇曰:「此吾愿也。虽然,当白于翁媪。」翁固薄陈,许之。媪私以二百金与其妇曰:「壻负气出门耳,其家无寸田尺宅,不久必自还。汝今不能独居此,此金可作缓急助也。」明日,陈偕妇去妇家,尽斥奁具,挟敝衣数袭,负织具与犂锄数事,慷慨上道。妇家之人,下及奴辈,皆匿笑曰:「去必复归,否则寒馁死。」乃陈行数日,赁一椽以居,终日僵卧而已。妇乃出母所贻金,畀陈营生计。陈攫金,即入饮博场,不数日复荡尽.妇逐语陈以母别时所语,陈慨然曰:「吾家固无寸田尺宅,然吾有力,足自给,汝姑待,吾且作富家翁。」

  时海门之地初出于海,斥卤沮洳,事佃种者稀,陈乃请于某愿为佃。某父子俱孝廉,在乡里以健侠称,待佃甚苛。既许陈以佃,每岁征所入踰常农.陈初亦俯首下之,久乃积不平,与某讼,遂系狱.成其狱者,为某之管租人,盖言于县,以陈逋租不偿,当系狱也。陈是时积赀亦小康,乃密告妇,析产之半,易金送狱中。复置酒,徧饷狱中人云:「吾罪本不应系狱,讼了吾即出,故治具为一日欢。但吾有请于诸君,吾今夜须一还家,期以明晨返。」狱中人素感其惠,竟诺之。陈乃出狱,市刀,夜刺杀管租人,如时果复返狱.其刺杀人时,且大言曰:「吾陈某也。」既而管租人之家以杀人为陈某,控县令。然陈之离狱,县令未之知,又杀人之地,离狱数十里,虽善走者,一日夜不能往还。久之,陈出狱,事稍泄,然囚出狱复杀人,县令亦当获罪,故屡讯陈,无确供,且曰:「吾即自承,恐缕首者不仅我。」县令慑宜言,狱遂寝。陈与某讼事后亦解。陈乃还所居,复造某氏家,乘隙挟某之父,潜登屋山,历诉某虐佃之罪,曰:「杀管租人者,我也,今汝当为之继.」又曰:「吾系狱年余,讼竟如何?」某之家人环请贷其死。陈乃曰:「吾可贷其死,然所佃之田当归我。」某既为陈所挟持,乃呻吟俯语家人曰:「此当如约.」陈遂腾折由屋而下,立文契如法,拱谢而去。某父子虽健侠,慑陈有大力,且曲本在己,故亦不敢再讼陈矣。

  自是陈治其田,日益辟,夫耕妇馌,恂恂如常人。乡闾贫而无告者咸争归之,在其乡俨若为地主。陈犹未厌,则时时侵据其邻之田。故事,邻田必以石凿字为界,埋土中。陈每于夜中潜易其址,负石却走,至力尽,复埋于土。即邻以争界讼,但验履迹皆倒行,虽讼,亦不得直,邻皆惮之,不敢稍拂其意。陈亦折节,不复作少年跳踉状。所生子,皆聘儒生为之师,故其曾孙硕甫太史奂以明经闻于时.陈肤色黝漆,脐洼若臼,环腰有白文,其圜中规,且有黑痣,累累若联珠。

  林确斋耕于宁都林时益,字确斋,明宗室,名仪霶,与彭躬庵同里。国初,江淮间数被兵,两人谋卜居。躬庵与魏叔子一见定交,极言金精诸山可为岭北耕种处,乃变姓名,携家往。先是,父统鐼以明崇祯丁丑进士令江夏,卒于官,尝支帑金数万修城,黠吏匿其籍。确斋覼缕追忆,条写而目算之,无纤毫爽,然自是得呕血疾。比迁宁都,已尽破其产,结庐冠石,佣田而耕,非其力不食。子楫孙,门人吴正名、任安世辈皆带经负锄,歌声出金石。冠石宜茶,确斋以意制之,香味拟阳羡,所谓林岕者是也。

  吴兴钱氏善植菊吴兴钱氏善植花,兼精盆盎小景,一石一树,宛有邱壑佳致,虎邱花园所售皆不及也。每岁莳菊数本,尤得异法。有一本,根株较常菊大数倍,旁枝丛茂,大可百倍,高可一丈许,广可围六人,置之室中,一室为满,其花类世所称金宝相者。开至六七百朵,远望之,仅见花,不见有叶,俨若一大华盖然,诚稀觏也。或喜而谓之曰菊树。

  力医隐樵于陶江力医隐,名钧,尝官郎中,闽之永稫芹漈人,与叶损轩先后居陶江。幼苦贫,随父至李家山下,拾林中朴樕归,供炊爨。顾有大志,语父曰:「异日若置田于此,至足乐也。」父呵之。时山下之田,皆为陈氏数百年产,旋归于叶,其后二十余年,叶亦中落,遂悉为力氏所有,人皆谓其力田逢年也。

  台番农事台湾归化既久,有生番,有熟番。熟番颇知以稼穑为重,杜中之地,皆芟刈草莱,加以垦辟.有虑其旱涝者,效汉人筑圳 「 音酬,田畔水沟也。」 之法,自内山开掘,疏引溪流,以资灌溉。片隅寸土,悉成膏腴,所谓开圳也。耕田之事,以女任之。盖番俗以女承家,凡家务悉以女主之,故女倡而男随焉,且有襁褓而负子扶犂者,男则馌饷而已。

  插秧在三四月。先日,猎生酹酒,祝空中,占鸟音吉,而后插种,亲党饟黍往馌焉。番地土多人少,所种之地一岁一易,故颖栗滋长,薄种广收。其稻七月成熟,集通社,阄定日期,以次轮获。及期,各家皆自蠲牲酒以祭神,遂率男女同往,以手摘取,不用鎌铚。归即相劳以酒,酕醄醺醺,庆丰收焉。

  台番种芋台湾内山生番不知稼穑,惟于山间石罅刳土种芋。熟则刨地为坑,架柴于下,铺以生芋,上覆土为窍.数日取出,芋半焦熟,以为常食,行则挈以为粮.周竹卿耕于南海南海周竹卿司马炳麟既举于乡,遂纳资为令。光绪中叶,曾宰浙之余姚。少时以家贫力田,带经而锄,吚唔不辍,与耦耕者之田歌相和答。久之,辍耒而叹曰:「大丈夫安能胼手胝足,终日劳苦,而犹不足以养妻孥耶?吾他日果为官者,当致君泽民,加惠于农夫耳。」遂入塾,攻制艺。不数年,秋试果捷。

  桂人惰于农桑桂人惰于农桑。咸、同间,涂宗瀛任桂抚时,让劝蚕织,以课吏治,黠者乃购买野茧绸献之,得优奖,桂人传为口实。光绪时,倪豹岑中丞文蔚曾议由边关左近先办屯田,以助军储,兼为招抚游匪之计,卒以乏材中止。

  醴陵农事湖南醴陵农事甚勤,隙地皆垦,无弃壤,田所宜。惟稻有早晚两种,岁两熟,山阿之地以气候寒冷仅一熟。其莳稻也,早不过立夏,晚不过芒种,晚亦两种夹莳.早稻缝中者曰亚禾,别莳,早稻获后者曰翻子。农人终岁勤动,视他邑之岁一熟者尤劳苦。山谷则种藷、芋、豆、粟等杂粮,并植茶、麻以资食用。

  谷称石称斗,不称亩。有丈种,有时种. 「 时种七八斗即为一石,俗呼喊种.」 价则视田之肥硗及谷之贵贱为低昂,佃亦视种之多寡、田之上下以纳租。

  湘苗农事湖南之苗人,男女并耕,山多于田,宜谷者少,燔榛芜,垦山坡,种芝麻、粟、米、麦、豆、苞谷、高粱、荞麦杂粮.既种三四年,即弃而别垦,以垦熟者硗瘠故也。弃之数年,地力既复,仍垦之。腰背负笼,出入必具。其笼以竹为之,旁有两绳贯于两肩,秋成以获杂粮,平时以负柴薪。负重致远,则先用背杠。背杠以木板为之,形如半枷,置于项后,着于肩,贯绳以系其首,然后背笼负物,肩与首并用共力。

  妇亦知饲蚕,惟不知育种.春时俟汉人所育之蚕出,辄结伴负笼以货物易之。育成,上簇成茧,抽丝染色,制为裙被之属,作间道方胜杂文。第不如永顺、保靖峒锦作鹤凤花鸟之更工致也。亦能绩苎织布。其机矮,席地而织,布亦坚厚耐久。

  耕之外,亦事牧畜,牛、马、犬、羊、豕、鸡、鸭之类最多。所重者牛,恒为人所盗,然不用以耕,惟供口腹、资贸易而已。

  雅州耕牧雅州以南,居民业农者多,男女均服田力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耕作法类与内地同,惟水田少而山地多。稍有产业者,喜畜马、牛、羊三种,畜养多者则雇牧童,少者则数家共之。每日晨起,牧童以笳角一鸣,各家之马、牛、羊均出,随牧童入山以自牧,及夕则又以笳角一鸣,咸聚一处,随牧童以归.道孚种植川边之道孚童山平原,一望无际.初冬之际,已冰凝雪积,茎草俱无.及夏,虽有种麦种青稞者,而仅十之二三。于是广陌沃土,在内地规为腴田者,居民概以石田弃之。其原因有三:一、地广人稀也。合一家男女十余人,并力以治,已觉有余,而耕难遍。人烟寥落,无人可佣,故与其骛广而荒,不若近求诸己。二、差徭太繁也。抽丁按户,不分男女,日惟运粟输械,以补西北之缺陷。三、三年两种也。间岁耕植,始获收成,非尽人功未施,亦由地力不足也。耕耨之法,不用耰锄,惟以铁器浅挖之,薄耨之后,编竹树条为耒耜,上压以石,用牛二头左右轻拖,使泥稍平,随即播种,浇肥使沃者别绝无闻焉。九月,麦稞登场。

  植木以松柏占多数。松林口纵横八九十里,有大十余围者,有合抱者,惜转运维艰,不能畅销于内地耳。园蔬亦伙,大葱若水晶,与京郊所产者相伯仲。菌白者最佳,味胜蘑菇,然以出产少,故购食颇难,桑麻尤稀。

  黔人豢虎耕田黔多山,重峦深谷间时有虎迹.山居之农善捕虎,捕必生致之,以术豢养使之驯,能代耕牛之役。捕时,多设陷阱,诱以饵,使入。既得虎,缚其足而柙之,日按时投以食,食多谷类,稍杂以肉。虎初不欲食,饥甚,始稍稍食之。积数日,如其力已疲,乃以铁锤敲其牙,去之务尽,复剪伐其爪,使平贴如牛蹄。遂缓其缚,而柙则如故。日仍按时给以食,久之渐习,而食有加。察其状,至食尽若有余求,别故弛柙门而纵之。虎既去,不三日,必复来,盖爪牙既去,不能攫获他兽;即攫获,亦不能啖食也。

  农见虎之复至也,初不与以食,虎摇尾乞怜,乃以索系其颈,以曩食食之。惟就食之地无定所,或屋前,或屋后,或屋左,或屋右。锡虎以名,每食,辄指置食方向,呼而与之。久之,虎与人习,解人意,偶训之以简语,则状若倾听,意若领会,前后左右各知其方。苟执名而呼之曰:「某来前。」虎即趋而进.曰:「退后。」虎即慑而退,左之右之,固无不宜之矣。于是架之以犂,使习耕,初犹须人之董率也,继惟坐而叱使之,无不如命。且力强而性奋,无牛之惰,有牛之功,故农不畏之而转喜之也。日之夕矣,牛羊下来,耕虎杂其中,于于偕行,牛羊与虎,固耦俱无猜也。

  蒙古种植蒙古虽有沙碛,然仅一小部,余均肥沃,宜于耕植,张家口附近五百里久已垦辟.光绪时,田每亩值银五钱,所产以油麦、小麦为大宗,稻及杂粮亦能成熟。油麦每亩可出六斗至一石,小麦每亩可出五斗至八斗,稻每亩所产在一石左右,惟粒较小。

  农事甚简,仅五六七三月。四月南风至,坚冰初解。五月骤暖,苗生盈尺。六月而花,七月而实,一岁之功,毕于此矣。八月以后,肃霜杀草,九月节有冰雪,绸缪牖户,为御冬计。至明春,方可耕作。且亦以农功简于内地,故耕田而外,能兼牧事,则一岁之间,无废时矣。开垦者多晋人,终岁辛勤,尚有盈羡.居数年,恒率族偕来,成村落者已不少矣。

  蒙人种田靠天蒙古土民不讲耕作,既播种,四出游牧,及秋乃归.听其自生自长,俗云靠天田。

  河套垦务朝廷之防闲蒙人,无所不用其极,既提倡喇嘛以减其生殖,又遮绝交通以封蔽其耳目,故蒙地虽广漠,而定制不准其私自开垦。于是口内贫民时时有溢出者,大抵汉旗踪迹之至河套,始于乾隆时,至道、咸间而极盛。自光绪时,将军贻谷奉命督办蒙旗垦务,而垦务乃大坏。凡民垦之地,一切夺之入官,其放而租之民者,又各加以重租。于是蒙人失地,汉人失租,故汉、蒙皆反抗之,贻卒以败。其后承讹袭谬,益复变本加厉,民力不支,往往弃地而逃。而天主教士遂乘机而起,各擅据地权以占领之。计河西之地,有教堂四所,后套有教堂五所。贺兰山东有市镇名三道河者,则其总汇处也。合镇皆教民,资力雄厚,虽蒙王亦俯首听命。其主教常驻榆林,以时巡视诸处。诸处教堂各领蒙地数千百顷,有由蒙人租借者,有因闹教赔款以地作抵者。筑室耕田,宛成都邑,其征发期会,皆由教士自主之,俨然为无数之小独立国焉。然套中舆论,每乐耶稣教人和易可亲,而深愤天主教之专横,至有谓其把持渠利,强夺民田者,其是非难以一言定也。

  宣统季年,河套已垦熟地,不及半数,弥望皆荒草。居民十之八九皆山西北部人,河之南岸则多榆林、神木、府谷诸县人。每隔十数里乃见一家,其执业亦多半耕半牧。

  王同春垦蒙地王同春,邢台人。性任侠喜事。少时家赤贫,随父觅食塞外,转徙至河套,受佣于蒙人,助工作。其人眇一目,身雄伟,膂力兼人,勤于事,以是得稍稍积工资,乃赁蒙人牧地自垦之,河套界山河间,地层冲积,赤埴中兼杂白沙,得河水浸之,乃异常滋润,水所不及,皆荒碛也。同春能识水脉,登高而望,即知畎浍所宜。又或驰马巡行,凡山原高下,工程多寡,辄了了然不差累黍,虽精于测算者不如也。故其垦地岁获滋多,乃益出资租蒙地,蒙人益信赖之。自南河沿岸以达北河,南北四百余里,东西六七百里,凡凿干渠四道,宽深皆与大河相等,支渠旁达无数。晋、秦、燕、豫贫民争趜之,日操畚锸者常数万人,岁获谷类至巨万,馈运口内,不可胜计。茫茫荒野,至光绪未,村落云屯,富庶过于壮县矣。

  豫人陈四者,先同春至河套。豪侠尚气,与同春埒,徒众亦归之。乃起与同春为虞芮之争,两家械鬬,时有杀伤,同春遂坐系萨拉齐狱中。厅官文钧视同春无大罪,遽纵之去。已而陈四之党迭上告,文因以落职,年老无子,退居绥远城,无过视者。一日,忽来壮士数十人,急举之去,不知何所为也,继知同春所遣迎者。既至家,同春则跪陈曰:「大人实生我,我即大人子矣,大人何用子为?」遂奉养之终身,过于孝子焉。蒙古诸王公闻之,愈益多同春之义,蒙旗有违言,得同春词组,无不立解。居久之,将军贻谷奉命督办蒙旗垦务,如蒙人弗善也,乃罗致同春,欲以开导蒙人。同春既进谒,适陈四为人杀于路,风传同春实使之,贻谷从吏合谋借是以毙同春,分其产.乃勒令同春尽献垦田,且诳之曰:「如此,则为尔消案,不则私垦蒙地有罪,杀人有罪,两罪并发,祸且及子孙矣。」遂出一纸迫之画诺.同春不知书,手印之,其田尽没,然终以陈四案囚系之狱.宣统辛亥秋,北方骚动,狱中诸犯且谋越狱为乱,同春密告之,得以无害。将军堃秀嘉其忠,遂释之,令往河套为靖边计。同春既归,乃建大旗,使人周走而呼曰:「王老子出狱矣,且奉将军命,为若练乡团,御寇盗也。」于是汉、蒙之人争集,旬日,部署井然,声威重一方。

  蒙古渔业塞外多山水, 而产鱼之泽仅有三区, 要以外蒙古京朋北克泊河为最。 周八百里, 茫茫无垠, 所产(鱼华)子鱼, 肉肥刺细, 大者盈尺, 小者半之, 味甚美, 惟不能钓。 渔人张网须在春秋二时, 恒有数百人并力合作, 所得无算。 冬则水深冰( 亘), 临流而羡, 多有空手回者。 沿河一帯, 蟹渚凫汀相错杂, 居民半业渔. 两岸山形环合, 延接数十里, 烟鬞梳晓, 媚态向人, 夕照明霞, 殊不减辋川图画也。

  多伦诺尔海之渔多伦诺尔东北二百余里有水曰海子,颇宽广.春时聚而渔者数千家,咸以篾席数片支于岸上以为家。鱼甚多,故一尾才售钱十余文,鲤鲙尤伙,惟鲫鱼不食。有得鱼少者,辄弃业为盗.汉人牧于蒙汉人之业畜牧者,蒙旗草地,皆可任便纵牧。岁由蒙宫收水草租钱,计牛马一头各约三百文,羊约三十文。又有分配于蒙人使代牧者,惟图食其奶酪,不给工资,且自认为佃户。主人至其家,妇女必盛饰以迎,老幼皆尊礼之。

  青海蒙人重牧青海蒙、回生计以牧为主,牧以羣名,或百为羣,或数百及千为羣.有牛羊者,往往自炫其富,互相竞胜,牧产几何,商本几何,问之必告。隐匿者,人辄非笑之,且亦不屑自为隐匿。盖银钱秘藏,禾畜显露,人之德性,视所操之业而异也。殷实之户,动曰有羊若干羣,牛若干羣.蒙、回人之于畜牧刻不去怀。家主晨起,必呼曰:「多蓝蓝务拉。」家属应之曰:「拉苏。」多蓝蓝务垃,乃畜牧平安之谓.拉苏者,是之谓.宾主相见问答,亦然。

  阿里克牧务阿里克牧务之盛,青海为最。牧户殖产,率以畜之多寡计,牛羊马驼以羣为名。少以数十为羣,多则千,巨室更以谷量牛羊。岁出皮毛毳革,丰腴光厚,推为番产良品。其游牧之法较他处为优,畜种之良劣,水草之美恶,休养孳生之种种习惯,虽妇孺亦知之。

  其言游牧之法曰:牛羣可无羊,羊羣不可无牛。羊得秋气。足以杀物。牛得春气。足以生物。羊食之地,次年春草必疏。牛食之地,次年春草必密。草经羊食者,下次根出必短一节,经牛食者,下次根出必长一节。牛羊羣相间而牧,翌年之草始匀,牛羊马驼性质不同,而食草之宜不宜则一,低地土带咸质,草含碱性,食之肥。高地土质坚实,草茎粗轫,食之壮,春夏宜低,秋冬宜高。然草贵有碱性,而牛羊马所饮之水味不宜咸.咸水惟驼为宜,柴达木驼种最佳,以水咸耳。其余畜种不及近边之肥腯,亦地气水味使然。故选择水草,必当审之又审,为游牧者所宜亟知者也。

  西藏农业藏中农务,地卑而气候温者,岁产庄稼二次,如巴塘、乡城、盐井。河口、马岩等处仅可种植杂粮菜蔬。地高而气候寒者,如里塘、德荣格、甘孜、三岩、江卡、乍了、昌都等处,则盛产药材之属。至于红米,则巴塘产之,他惟产竹而已。

  商业商业,商人营利之业务也。凡买卖业,赁贷业,制造业或加工业,供给电气、煤气或自来水业,出版业,印刷业,银行业,兑换金钱业或贷金业,担承信托业,作业或劳务之承揽业,设场屋以集客之业,堆栈业,保险业,运送业,承揽运送业,牙行业,居间业,皆是也。

  商业内部之三期我国闭关时代之商业,其内部大势可析为三。一、商业养育期,为康熙时代。盖圣祖承世祖之后,务在与民休息,而革除一切病商之弊,如罢抽税溢额议叙例,严禁各关违例抽税,严禁商贾过关故意迟延掯勒是也。二、商业繁盛期,为乾隆时代。盖版图生齿倍于雍正,且承平日久,内部少兵革而营业兴.是以民力饶裕,工值廉,物价平,富商大贾满于海内。三、商业衰退期,为嘉庆、道光时代。盖内乱渐作,湖北、四川教匪起,蔓延湖北、陕、甘,且十九世纪外人之膨胀力,方疾趋而东也。

  商行为商行为者,法律名词,为物品运转之媒介,而藉以营利之行为也。其范围甚广,为此行为之人,是商非商,皆不置问。例如卖买即商行为之一种,其它若运送,若兑换,若保险,若趸积,若代存,若作工,若服劳,若借贷,凡藉此以营利者皆是。质而言之,卖者为商人,买者亦为商人,如贩夫之所为,固商行为,即卖者为商人,买者非商人,如购物者之所为,亦商行为。其它各种以此类推。

  信义通商我国商贾,恒以缺乏商业道德为外人所诟病。然以信义通商四字自揭橥于木牌者,所在有之。

  商店交易之所曰商店,种类甚多,今略举之。一、食料店。如米行,米店,杂粮行,豆行,蜜饯店,糕饼店,点心店,盐栈,糖行是也。二、饮料店,如酒行,酒店,酱园,油坊,茶叶店是也。三、燃料店。如香店,烛店,爆竹店,柴行,煤炭行是也。四、染料店。如靛青行是也。五、建筑用料店。如竹行,木行,砖瓦行,石灰行是也。六、衣饰店。如衣庄,帽庄,袜店,靴鞋店是也。七、妆饰店。如首饰店,珠宝店,香粉店,梳篦店,镜子店是也。八、织物店。如棉布庄,夏布庄,绸缎庄,绵绸庄,顾绣庄是也。九、玩物店。如骨董店,幼稚游戏品店,象牙雕刻店是也。十、金类店。如金店,铜器店,铁行,冶铁店,铜丝铁丝店,剪刀店,洋铁器店,锡器店,锡箔店是也。十一、毛革类店。如羊毛行,鸡鸭毛行,皮货店,牛皮行,皮梁店是也。十二、茧棉丝麻类店。如茧行,棉花行,丝行,线店,麻行是也。十三、畜牧渔捞及种植类店。如猪行,猪肉店,羊行,羊肉店,腌腊店,火腿店,鸡鸭行,鲜味行,海味行,水果行,蔬菜行,水旱烟店,药行,药店,参号,漆店是也。十四、文房具及书籍书画类店。如笔墨店,砚店,纸店,书坊,碑帖店,书画店,装演店,颜料店是也。十五、竹木藤及其它制造类店。如竹器店,木器店,藤器店,瓷器店,大小缸坛店,乐器店,眼镜店,灯铺,席店,伞店,毯子店,枕垫铺,箱子店,秤店是也。十六、杂货店。如京货店,广货店,洋货店,北货店,南货店,山货店是也。

  商品我国商品甚多,大别之则有七。一、农产品,为米、麦、豆、高粱、棉花、麻、茶、果品、药材、蓝靛、漆液。米产地以两湖、两广为大宗。麦、豆、高粱产地以奉天、直隶、山东、山西为大宗。棉花产直隶、山东、山西、河南、江苏、江西、浙江、湖北、云南。麻产奉天、安徽、江西、福建、湖北、广西、贵州、四川。茶产安徽、江西、浙江、福建、湖北、湖南、云南、四川,而绿茶以安徽之徽州、浙江之杭州为着,红茶以福建之武彝为着。又有制作砖形者曰砖茶,出江西之九江府、福建之福州府、湖北之夏口厅.果品产南北各省,而直隶以苹果着,山东以梨着。福建、两广以荔枝、龙眼着。药材产南北各省,而吉林以人参着。蓝靛产奉天、浙江、福建、广西、云南。

漆液产安徽、浙江、两湖、云、贵.陕、甘、四川。二、林产品,为竹、木、樟脑.竹产地南北不一,而紫竹则产江西之瑞州府,方竹则产浙江、湖南、广西、云南、贵州,椶竹则产四川之叙州府。木产地南北不一,而楠木则产广东之肇庆府、贵州之铜仁府、四川之嘉定府泸州府,花梨、紫檀则产广东之广州府,乌木、苏木则产广东之琼州府、云南之元江府。樟脑产福建。三、水产品,为鱼、海味、珊瑚。鱼产濒海濒江及多河流之各省。海味产南北濒海各省,而海参产奉天之凤凰城、广东之广州府。鱼翅产福建之福州府。珊瑚产广东之广州府、高州府、廉州府。四、畜产品,为羊毛、骆驼毛、鸡鸭毛、皮货、牛皮。羊毛、骆驼毛产山西、陕西、甘肃及直隶之张北县外。鸡鸭毛产地南北不一。

皮货产直隶、山东、山西、陕西、甘肃、新疆。牛皮:黄牛皮产河南、陕西、四川;水牛皮产湖北、湖南。五、虫产品之大要,为介虫产品、卵虫产品。介虫产品为珠与玳瑁。珠产吉林、广东、云南,而东珠则产吉林。玳瑁产广东之连州、高州府、廉州府。卵虫产品为蜜与白蜡、黄蜡。蜜产湖北之安陆、广东之潮州府。白蜡产山东、福建、湖南、云南、贵州、四川,黄蜡产山西、福建、广西、贵州。六、矿产品之大要,为金属品、非金属品。金属品为金、银、铜、铁、铅、锡、锑、镍、锰、锌、水银、朱砂。金产直隶、奉天、吉林、广东、广西、甘肃、四川。银产河南、广东、广西、贵州、甘肃.铜直山西、福建、湖北、广东、广西、云南、陕西、四川,而白铜以云南着。

铁产直隶、山西、福建、湖北、湖南。铅产安徽、湖南、广东、广西、云南、贵州、陕西、四川。锡产湖北、湖南、广东、广西、四川。锑产湖南及广东之广州府、贵州之大定府。镍产四川之会理州。锰产直隶之天津府、江西之袁州府、湖北之武昌府。锌产四川。水银产湖南、广东、甘肃、贵州、四川。朱砂产湖南、广西、贵州、四川。非金属品为玉、宝石、大理石、金刚钻、玛瑙、琥珀、水晶、磠砂、硝、硫黄、矾、石英,石膏、石棉、石墨、煤、煤油。玉产陕西之西安、云南之澄江、新疆之莎车和阗州。宝石产直隶之宣化府、新疆之和阗州。大理石产云南之大理府。金钢钻产云南之顺宁府。玛瑙产直隶、山西、湖北、陜西、甘肃、四川。琥珀产山西、陕西、云南、四川。

水晶产直隶、湖北、广东、贵州。磠砂产甘肃之兰州府、新疆之库车厅.硝产山东之青川、新疆之精河厅.硫黄产山西之太原府、湖北之施南府、陕西之西安府。矾,白矾产山西之解州、安徽之太平府;绿矾产山西之大同府、湖北之宜昌府;青矾产山西之太原府、湖南之衡州府。石英,紫石英产浙江之绍兴府、贵州之安顺府;白石英产浙江之严州府、广西之梧州府。石膏产湖北全境及山东、山西、浙江、甘肃、云南。石棉即石绒,一名石灰木,产直隶之承德府宣化府、山东之登州府、山西之潞安府及四川。石墨产江苏之镇江府、江西之吉安府、广东之南雄州、陕西之凤翔府。煤产直隶、山东、山西、湖南、四川,而以山西为第一。煤油产山西、浙江、广东、陕西、甘肃、四川。

七、工产品之大要为纺织品、书写品、制造品、消费品。纺织品为布、丝、绸、缎、绢、纱、罗、绫、锦、锈货。布产南北各省,而江西、广东以夏布着,福建以葛布着。丝产江苏、安徽、江西、浙江、湖北、湖南、广东、云南、四川。绸,茧绸产直隶、山东、河南;绵绸产山东、河南、安徽、四川;绉绸产河南、浙江;宁绸、纺绸产江苏、浙江;而潞绸则产山西之潞安府;瓯绸则产浙江之温州府;巴绸则产四川之保宁府;荡绸则产新疆之疏勒府。缎产江苏、浙江,而巴缎则产四川之成都府,荡缎则产新疆之疏勒府。绢产直隶、山东、山西、河南、江苏、浙江。福建、广东、四川。纱产江苏、浙汪、广东.罗产江苏、浙江、四川。绫产江苏、浙江、湖北、四川。锦产江苏、浙江、四川。

绣货产京师及江苏之苏州府、浙江之杭州府、湖南之长沙府。书写品为笔、墨、砚、纸。笔产浙江之湖州府、湖南之长沙府。墨、砚产安徽之徽州府。纸产江西,浙江、福建、四川,而宣纸则产安徽之宁国府。制造品为竹器、木器、藤器、皮器、漆器、瓷器、玉器、金银器、象牙雕刻器、烧料器、琉璃、玻璃、爆竹、锡箔、扇、草帽缏、毡、毯,席。竹器产江苏之嘉定县、浙江之温洲府及江西者佳。木器产江苏之苏州府上海县、浙江之宁波府者佳。藤器产山东之德州府及广东、广西。皮器产关外及贵州。漆器产安徽、浙江,而以福建为尤佳。至嵌银漆器则产山东之莱州府,嵌竹漆器则产江西,嵌螺钿漆器则产广东.瓷器产江西之景德镇者佳。玉器产江苏、浙江。金银器产江苏、浙扛、广东.象牙雕刻器产江苏、广东.烧科器产京师。

琉璃产直隶之顺天府、山东之青州府,云南之永昌府。玻璃产山东之博山县、江苏之徐州府、湖北之夏口厅、广东之广州府。爆竹产广东及湖北之夏口厅.锡箔产浙江。扇产江西之建昌府、浙江之杭州府、广东之潮州府。草帽缏产直隶之沧州及山东.毡绒毡则产直隶之宣化府、新疆之和阗州;红毡则产河南之开封府及山西,毛毡则产陕西之延安府、甘肃之秦州府。毯,花毯则产山西之沁州;毡毯则产山西,陕西、甘肃;毛毯则产江苏之唯亭镇。席产江苏之扬州府及浒墅关、浙江之宁波府及广东.消,费品为酒、烟、油、盐、糖。酒,高粱酒则产奉天之牛庄、直隶之天津府;汾酒、潞酒则产山西之汾州府潞安府;绍兴酒则产浙江之绍兴府;葡萄酒则产山东之烟台、山西之太原府、新疆之吐鲁番厅.烟产直隶、福建、广东、甘肃.油产南北各省,而豆油则北部为多,茶油、菜油则南部为多。盐产直隶、江苏、浙江、河南、云南、四川。糖产福建、广东、四川。

  市招商店悬牌于门以为标识广招徕者曰市招,俗呼招牌,大抵专用字,有参以满、蒙、回、藏文者,有用字兼绘形者,更有不用字,不绘形,直揭其物于门外,或以象形之物代之,以其人多不识字也。如卖酒者悬酒一壶,卖炭者悬炭一支,而面店则悬纸条,鱼店则悬木鱼,俗所谓幌子者是也。

  公司及机器倡导为凡事进步之母,外人之商务膨胀于我国,而吾人营业有保守无进取,利权丧失,何可胜言。晚近商智渐开,大资本家之思想知非保守兼进取不可,于是以外人之营业为倡导,而新发现于商界者如左。

  一,组合公司。 公司者,外人之均利主义,日本人称为会社者是也。公司合资、附股, 「 合资,数人合资.附股,众人附股。」 性质不同,而皆有无限有限之别. 「 无限者,资本无限也。有限者,资本以若干为限也。」 我国所组合,多系附股而属有限者,至其宗旨,则在抵制外人,而以收回利权为目的。今大别各项公司,为制造商品公司与非制造商品公司二种.制造商品公同。一、服用品制造公司,为纺纱、织布、缫丝、呢、革诸公司。二、食用品制造公司,为面粉、纸烟、罐食、榨油诸公司。三、需用品制造公司,为瓷业、玻璃、烛、皂、火柴诸公司。四、建筑品制造公司,为锯木、砖瓦、洋灰诸公司。五、教育品制造公司,为图书、仪器、印刷、造纸诸公司。

  非制造商品公司,为铁路、轮船、矿务,垦务、树艺、电话、电灯、自来水、水火保险、人寿保险诸公司。

  二,机器之使用。 机器发明于外人,我国近有各公司之发现,使用种种机器,可谓有进步矣。顾皆购之外洋,无能出意匠以自造者,是利权之犹为彼所揽也可知。然则我国商业之发达,其必在机器学大兴时乎?今姑就各公同制造商品机器与非制造商品机器备列之。

  制造商品机器。 一、服用品制造者,为纺纱、织布、缫丝、织呢、制革、轧花、制麻、织巾、缝衣、织袜机器。二、食用品制造者,为磨粉、卷烟、榨油、碾谷、打米、轧豆机器。三、需用品制造者,为玻璃、烛、皂机器。四、建筑品制造者,为锯木、砖瓦、洋灰、刨木机器。五、教育品制造者,为印书、造纸机器。

  非制造商品机器,为汽车、汽船、采矿、开荒、挖泥、电话、电灯、电报机器。

  商标以绘画图样作商品之标识,依法律于官署注册,禁人假冒者曰商标。既经注册,有冒用之者,得依法律惩罚.商会商人组织之团体,省城商端口及其它商务繁盛区域皆得设立。设会长、副会长各一人,会董若干人,经费由会员担任,无定额.各省城并设商会联合会,以全省各商会举出之代表组织之。

  商董商会之会董及各项商业中公举之董事,皆谓之商董。

  客帮客商之携货远行者,咸以同乡或同业之关系,结成团体,俗称客帮,有京帮、津帮、陕帮、山东帮、山西帮、宁帮、绍帮、广帮、川帮等称.商用簿记西人簿记有学,其簿记法分单式、复式, 「 谓单记式、复记式。」 但原理非可以一言罄也。总之,简单之账单式为宜,繁复之帐复式为宜。我国素无簿记学,而商人之司帐者又无特别智识以改良之,以故商业簿记未尽完全,至一般所用之簿记则如左。

  各商店普通簿记,一曰暂记簿,记未决算之帐也。一曰流水簿,记每日帐也。一曰进货簿,记进货若干也。一曰出货簿,记出货若干也。一曰存货簿,记进出存货若干也。一曰总清,记已勘定之帐也。

  我国簿记,以银钱各业为重要,以此业乃市上银钱之所流转,而其出纳帐项亦甚繁杂,较之各商店精密为过之。 「 以下所列,虽各业略有不同,然大率增减之间而已。」

  银钱各业簿记,一曰银钱登记。为查洋,为查银,为洋汇,为银汇, 「 每日入滚存簿,即流水簿。」 为洋草,入洋总。为钱草,入钱总也。为行情,逐日鹰洋折息数目也。为日记,银行市面及仙令行情也。为便查,为零并,为找头.一曰往来银钱登记。为往来送折,送折,立折留底也。为往来送银,同业送银也。各号送银,送元宝留底,元宝进水,元宝出水,元宝加水也。为往来划帐收解,远期划帐,各路划帐,到期收解也。为往来信底,各路信底也。一曰伙友银钱登记,暂记也。一曰银钱生息登记,子金也。此外尚有各项月结,各项岁结,即总清也。

  其抵代现银而与簿记相关联者,则为银钱各业发行之票,颇能为社会所信用。一曰银钱各业发行票,为本票,本店票也。 「 此票各商店亦有之。」 为来票,本地及各地来票也。为汇票,本店汇出及各地汇来之票也。为拆票,拆用银行及同业余银之票也。为长期票,商店预计价款不足,欲得若干贷出金而立此票,以六个月为期也。 「 此票为商店所立。」 为短期票,五日十日不等,期至,可取银也。为即期票,即日取银之票也。

  以上所论簿记,欲加整理方法,非研究复式不可。且我国组织公司日多,尤宜采用西国簿记法也。

  商业有花红之奖花红,本果名,林檎之属。林檎之别有六,花红亦林檎之一种耳,而俗呼林檎曰花红.又移作奖励金之别名,例如营业有赢余时,取其一部以奖励出力者,俗称花红.盖因我国旧俗,人有喜庆事,插金花披红.其有功者,亦以此奖之,以表其荣誉.亦因宋张叔夜招安梁山泺榜文,有拏获宋江者,赏钱万万贯,执双花红;获李俊义者,赏钱百万贯,双花红;获关胜、呼延绰、柴进等者赏钱十万贯,花红有差,是花红之名所由来也。花红,亦称红利。

  国内商务京师固为百货所集,而各省都会之贸易亦盛。其它水陆通衢,及有特别大宗物产之地,亦皆商贾所争集也。

  三十六行三十六行者,种种职业也。就其分工而约计之,曰三十六行,倍之,则为七十二行;十之,则为三百六十行;皆就成数而言,俗为之一一指定分配者,罔也。至三百六十行之称,则见于宋田汝成《游览志余》,谓杭州三百六十行,各有市语也。

  闭关时代三大商运盐者曰盐商,开质库者曰当商,售木材者曰木商,此三者之在闭关时代,皆为大商。

  鹾业招牌凡鹾业,必以招牌贸盐鬻贩。道光以前,每块值六七百金,可贩盐五六十引。 「 每引为二包,每包为二百斤,加包索二十七斤。」

  典质业典质业者,以物质钱之所也。最大者曰典,次曰质,又次曰押。典、质之性质略相等,赎期较长,取息较少,押则反是。所收大抵为盗贼之赃物也。

  骨董业骨董,古物也,亦称古董,盖即古铜之音转.凡设肆列摊以古物出售之人,杭人尝目之曰鬼。钱塘梁晋竹孝廉绍壬谓其将赝作真,化贱为贵,而又依附权势,凭借贵人,以鬼蜮之谋,行鬼狐之技,往往创为不经之论。言彝器必商周,言砖瓦必秦汉,言字书必晋唐,谓之为鬼,谁曰不宜?且若辈所售,半皆邱拢中物,非人器也,鬼器也。

  炉房炉房,亦称银炉,专铸造马蹄银,京师、天津、上海、汉口均有之。亦兼营钱业,发行纸币,流通市中,其效力与庄票同。自银币通行,炉房之业遂衰。

  杂货店有设肆陈列百物以待售者,饮食服用之所需,无论贫富皆有所宜,曰杂货店,亦百一料店。大抵以僻左之村镇为多。

  信局自同治初粤寇乱平,而信局之业乃大盛。其主其伙大都皆宁波人,东西南北,无不设立。水路以舟,陆路以车,以急足。南北交通最早,故设局尤伙。大而都会,小而镇市,皆有其足迹焉。书函之外,银物方可寄递,遗失者偿之。至于资费,则每一函少则钱十文,多则钱五六百文,盖视途之远近通塞以定其多寡也。

  森昌信局自设邮政以来,各省信局渐归淘汰,间有存者,邮局以民局目之。惟边省如川、滇、黔、桂各地,商民寄递银货,犹须借重信局,故各商埠之信业,得维持于不坠。其营业较盛者,当首推森昌局,以其于边省僻区皆设有联号也。

  卖婆户口繁盛之都会商埠,富贵之家,所在多有。虽珠宝首饰,列肆通衢,而辄有小家妇女,手挈箱箧,满储珍物,登门求买者,俗名之曰卖婆。往来巨室,常得妇女欢,奇珍宝物,皆可立致。盖市上商贾利其为女流,易于出入闺闼,而恒乐与之,彼亦从中渔利,多有藉致巨富者,然奸邪之事,亦皆若辈为之媒介也。

  京粤商肆善于交易京师、广州各肆,凡值交易而不成者,亦怡悦其颜色以对之。如交易已成,则于买主临行时,必致声道谢,虽数十钱之微,亦然。其意殆谓吾既设肆以求利,则无论买者出钱购物之多寡,皆为我获利之源,衣食之本,故虽一钱之贸易,亦不可不谢也。

  圆明园有商店和孝固伦公主为高宗幼女,甚钟爱之,以其貌类己,尝曰:「汝若为皇子,必立汝为储。」性刚毅,能挽十力弓。少尝饰男装,随高宗校猎射鹿,其后下嫁和珅子丰绅殷德。未嫁时,公主常呼和为丈人。一日,上携公主游买卖街。买卖街者,设于圆明园福海之东,大小商店莫不具备,且有携小筐售瓜子者,肆主人皆内监.上步行周衢间,顾以为乐,茶馆有哗笑声,饭肆有高呼点肴声,上至前不避也。时售估衣者,有大红呢夹衣一领,公主悦之,适和入直,上因语公主曰:「可索之于汝丈人。」和亟以二十八金买而进之。

  嘉庆己未,停止圆明园商店。

  京师小市京师崇文门外暨宣武门外,每日晨鸡初唱时,设摊者辄林立,名小市,与江宁之城南二道高井附近所有者同。又名黑市,以其不燃灯烛,凭暗中摸索也。物既合购者之意,可随意酬值。其物真者少,赝者多,优者少,劣者多,虽云贸易,实作伪耳。好小利者往往趋就之,稍不经意,率为伪物,所得不偿所失也。且亦有以数百钱而得貂裘,以数十金而得恶衣者,则以穿窬之辈夜盗夜售,卖者买者,均未详审其物也。后由有司禁之,遂绝.京师钱市之沿革光绪庚子以前,京师钱市通行之物凡四种.一、生银. 「 银锭、碎银.」 二、大个儿钱. 「 虽有当十字样,实不过扺制钱二文。」 三、银票。四、钱票。盖当时银钱虽通行于津、沪间,而京师则以国库出入俱用银两计算,虽有外人旅居,绝少商人,故于金钱上之势力,甚为薄弱。银钱二票,为票号、钱店、香蜡铺 「 京师香蜡铺亦兼兑钱,故得发行钱票。」 所发行,其数多寡无定,而势之所趋,咸以多发纸票为扩充营业之张本。幸而获利者,其营业愈盛,而所发之票信用益着。一旦拙于调度,营业失败,则受其害者,不知其几千百万矣,源豊、盛义、善源倒闭后之情形其最显者也。钱店、香蜡铺之资本大者,率在京松秤千两左右,小者仅一二百两,而发行钱票之金额往往以万计。钱票宽二寸许,长约五寸,中记钱额,盖方印,左角又盖发行各铺之图记。票额至不等,都凡七种,有一吊者,二吊者,三吊者,四吊者,五吊者,六吊者,并有十吊者。 「 吊者,等于南方之所谓百。一吊合大个儿钱五十枚。」 钱票充塞,奸商多藉此获利,每届年终或端午、中秋前歇业潜逃者,往往而有。虽其影响不如各票号滥发纸币倒闭之甚,然于贫民,实有切肤之痛。当时每银一两,无论票银或现银,可易大个儿钱或与大个儿钱相等之钱票十三四吊。若易次等之钱,如俗称沙巴儿者, 「 沙板钱也。」 则十六七吊,是当时钱票,除因歇业潜逃外,与现钱固无差别也。

  自庚子后,外国银行渐设分行于京师,南北交通亦便,而银圆之势力日渐膨胀。合银行钞票及新铸之铜圆与银圆附行之毛钱 「 银角也,即小洋也。」 并上述之四种银钱纸票,而京师钱市,共有八种流通物。至宣统时,银圆之势力,几驾现银而上之。至于钱票,则因上述之弊端,且当政府滥铸铜圆,日渐消灭。铜圆既充塞于市,大个儿钱、沙巴儿钱亦归淘汰。致票号之银票,虽有关兑汇,不能扫除,然既有银行之钞票,则其范围亦自缩小矣。是时也,可称银圆与生银、钞票与票号银票消灭之时代也。时每银一两,易钱十四五吊,银圆一枚,易钱十一二吊,毛钱每毛一吊一百。 「 百者等于南方之十文。」

  京师最初通行银圆时,站人式之价值最高。次为有鹰者,而龙圆价格最低,然相差亦仅三四十文耳。至通用龙圆,大率为北洋龙圆,若湖北、江南所铸者,市不通用,偶有收用者,价较北洋差二三十文。毛钱以奉天所铸为多,次之如广东、吉林、湖北三省,他省所铸殊不多见也。

  京师四大恒京师某钱肆初无赫赫名,而营业日盛。四大恒忌之,乃散布谣言,谓某肆将倒,于是凡藏某肆钱票者,相率往取,如是三日,某肆从容应付,绝不支绌,谣言乃息。后某肆知四大恒之算己也,乃发巨金徧收四大恒票,四大恒闻之,惧,乞人关说,乃已。盖某肆有实钱四百万,每发一票,必贮一票之赀本于肆中,不出空票,故不为人所窘。四大恒则虽名震一时,而未尽实,故一闻某肆收票,即惴惴也。光绪庚子联军入京,车载其银去,三日乃尽.四大恒者,京师有名钱肆也,凡四家,其牌号皆有一「恒」字。

  京师书肆京师正阳门外有琉璃厂,以琉璃瓦窑为名,亦谓之厂甸,实辽时海王村故址也,东西可二里许.乾隆时,已为书肆荟萃之所。未入厂东门,路北一铺曰声遥堂,书皆残破不完。入门为嵩□堂,名盛堂,皆路北。又西为带草堂,同升阁,皆路南。又西而路北者,有宗圣堂,圣经堂,聚秀堂。路南为二酉堂,文锦堂,文绘堂,宝田堂,京兆堂,荣锦堂,经腴堂,宏文堂,英华堂,文茂堂,聚星堂,瑞云堂。二酉堂者,明代即有之,谓之老二酉。而其略有旧书者,惟京兆、积秀二家,余皆新书,至其装潢,纸劣而册薄。又西而南转至沙土园北口,路西有文粹堂。肆贾谢姓,苏州人,颇精目录之学.益都李文藻曾购多书,钞本如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芦蒲笔记》、《麈史》、《寓简》、《乾坤清气》、《滏水集》、《吕敬夫诗集》、《段氏二妙集》、《礼学汇编》、《建炎复辟记》、《贡南湖集》、《月屋漫稿》、《王光庵集》、《焦氏经籍》之属。刻本如《长安志》、《鸡肋集》、《胡云峯集》、《黄稼翁集》、《江湖长翁集》、《唐眉山集》。又北转至正街为文华堂,在路南,而桥东之肆尽矣。

  桥西卖书者仅七家。先月楼在路南,多内板书。又西为宝名堂,在路北,本售仕籍及律例路程记,忽购得果王府书二千余套,列架而陈之。其书装潢精丽,均钤图记。文藻于此,得梁《寅元史略》、《揭文安集》、《读史方舆纪要》等书,皆钞本。《自警编》半部,《温公书仪》一部,皆宋椠本。《方望溪》原稿往往有之,更有钞本《册府元龟》及明宪宗等实录。又西为瑞锦堂,在路南,亦多旧书。其地即韦叟之旧肆,本名鉴古堂,又西为焕文堂,文西为五柳居,在路北,旧书甚多,与文粹堂皆岁购书于苏州者,船载而来。五柳居多潢川吴氏藏书,嘉定钱大昕言,即吴企晋舍人家物也。又西为延庆堂,在路北,其肆贾即韦叟,前开鉴古堂者也。韦颇晓事,而好持高价,查编修莹、李检讨铎日游其中,纪文达公昀买其书,日费数十金。书贾之晓事者,惟五柳之陶,文粹之谢及韦.韦,湖洲人。陶、谢皆苏州人。其余不着何许人者,皆江西金溪人也。

  正阳门东打磨厂亦有书肆数家,皆金溪人卖新书者也。内城隆福等寺,遇会期,多有卖书者,谓之赶庙.散帙满地,往往不全,而价值甚廉。朱豫堂日使子弟物色之,积数十年,蓄数十万卷,皆由不全而至于全。盖不全者,多系人家奴婢窃出之物,其全者固在,日日待之而自至矣。韦年七十余,面瘦如柴,竟日奔走朝绅之门.朝绅好书者,韦一见,谂其好何等书,或经济,或词章,或掌故,能各投其所好,得重值,少减,辄不售。文藻性好书,朝食后即至厂,披览至晡,或典衣买之。而积秀堂有杨万里《洪盘二集》钞本,索钱三十千,庋数日仍还之,而不能释念也。又西为博古堂,在路南。其西为厂西门,门外无鬻书者矣。

  以上皆乾隆前之状况也。后惟老二酉仍在,且自咸丰庚申以后,兵燹累遭,旧书散亡。而为值至廉,宋椠本所在皆是,洎同治后而渐昂。沿及光绪初,承平已久,富贵之家附庸风雅,羣思蓄书,意谓筑室藏书,既及身而得美名,又得传贻子孙,并可如田宅之转鬻。相习成风,价乃大贵,至以银块计值,宋椠本以叶计,叶五钱.殿板及孙、钱、黄、顾所刊,均以册计,册需银一二两。康、干旧板亦以册计,册五六钱.其新梓各书之值,悉视板纸之美恶,道途之远近以定之。甲午以还,降至戊戌,则新学大兴,坊间遂多译本矣。

  京师书摊康熙朝,京官皆至慈仁寺买书,且长年有书摊。王文简公士祯晚年名甚高,往访者率不值,惟于慈仁寺书摊访之,则无不见。

  光绪辛丑,孝钦后率德宗自西安回銮,都中街市萧条,惟琉璃厂出卖旧货之书摊甚多。有以钱六十文得明《永乐大典》两本者。又一摊,有一护书,制作精妙,二金龙踊跃面上,内夹秘戏图数页,活跃纸上,小角下方具有英玩二小字,或以钱二千文得之,羣谓为李莲英物,盖皆联军入宫所刼以售之于市也。至甲辰,始稍稍有好古朝士,驱车至海王村坊肆而问书价矣。

  京师文具店琉璃厂为文具总荟之所,举凡书籍、纸、墨、文玩、骨董、碑帖、图画等类,文人学士之所需,率多取携于是。而松竹斋寅生所镌之墨盒尤精美工致,入京者恒购以自用,或携归以作赠品。宣统朝,因百货昂贵,而文具之笔墨各项,用者日以普通之品从事,精良者日稀矣。

  京师药铺京师药铺之著名者为同仁堂。堂主乐姓,明已开设,逾三百年矣。外省人之入都者,无不购其磠砂膏、万应锭以为归里之赠品。东安门内有卖灵宝如意丹者,定价不二,先与银,乃付丹。每以纹银之重量若干,易丹如其数,钱则每百易丹一钱.治病神效,故人争市之。屋仅一廛,悬额为青囊一卷,其人以此起家,传数代矣。由是争相仿效,或书清囊一卷,或诚囊一卷,或菁囊一卷,或精囊一卷,以此相混攘利,而不知其意义不通也。一巷之中,殆有数十家,门面宏敞,点缀鲜明。客至,殷勤延坐,奉茶奉烟,先与丹而后付值,银不必纹,钱不必足,而丹不甚佳。青囊之门,客仍满焉,其对客也,亦落落不为礼.惟关东猪贩至,主人出柜迎揖如不及,其人皆履关东履,俗所谓踢杀虎者。不袜而缠邪幅,泥渍没胫,衣蓝布大袖之衫,首戴鸭尾毡帽,腰缠整匹大布袋。面深墨,声如牛如鹅,手指如木鱼搥,握烟筒,长不盈尺而粗如棍,斗大如酒杯。迎入柜,延上坐,主人执礼甚恭。手捧茶,自吸烟,一一遍奉已,客乃各解其腰缠倾之,则皆累累大白镪,内外柜皆布满,为之目眩。盖猪服丹则不病,故争购之也。

  京师雀儿市京师宣武门有雀儿市,珍禽咸集,盖京人呼百鸟为雀儿也。百灵尤为人所嗜,以其能作各种鸟兽声,然非驯养数年不可,与教八哥、 「 即鸜鹆也。」 鹦鹉等。佳者一头值数千金,宫人多蓄之。

  京师针刀剪铺市招京师前门有针刀翦铺,门竖高坊,上大书三代王麻子。而外省多有冒之者,所悬市招,犹大出矢言,言「近有假冒者,男盗女娼」云云,而不知其实自道也。

  缎子王名于京师乾隆时,京师有王翁者,初为丐,宿于鸡毛房有年矣。一日,与同宿之旗人某结为兄弟,誓各图生计。某岁元旦,分手去,王乃佣于典肆,以勤慎为肆主所重。是年除夕,主者核计簿,屡舛,王旁睨而笑。主者诘之,王曰:「此无难.」主者曰:「子试核之。」王持筹一核,符合。主者大喜曰:「吾不能早识子,屈子久,明年当令子司庙市。」庙市者,隆福、护国诸寺各有定期之市,典肆缣帛之属,期满弗赎,则设摊售之也。届期,王售速而利三倍。

  有太监某往购货,谈甚惬,曰:「以子才,宜为大贾,何小就为?汝明日辞居停,我居东华门内南池子,汝来,我当与汝合为贾.」王曰:「诺.」归,乞假于主者。交代晴理既讫,越二日,访太监,太监畀以万金,俾设缎肆于东华门.王虽骤得志,然不改其度。时乾隆乙未也,海外各国岁有例贡,一日,高宗问日本、高丽诸使臣曰:「汝观我国风俗何如?」稽首而对曰:「中华沐大皇帝教化,不仅士大夫读书明理,虽市贾亦知信义.如某缎肆王某者,陪臣与交易,海外遐荒,坦然赊与.且约观剧,馈食物,厚意深情,有如无已,实大皇帝时雍之化所致,非海国所敢望其万一也。」奏毕,复稽首称贺.高宗大悦,以国体所系,默识王某之姓名矣。

  翌日,高宗召见王。王以布衣奏对,称旨。越日,由内务府拨银五十万两,命王司之。王辞太监,而自设缎肆。时内务府司员咸与往来,王亦极意交欢.越三载,郎中某向之借贷,偶未应,衔之。郎中司内务府缎疋库,以库存老缎五千余箱,奏明发商变价,以付王。缎皆朽败,实欲以害王也。启箱,则缎色如漆,质如灰,惟每疋各卷金叶若干,盖明代籍没魏忠贤之物,当时大吏藉以媚魏者,阅两朝,竟无人知也。王以此益富,业盐于豫东长芦,引地四十八处,鹾务中推巨擘焉。后王以查引地至河南,问巡抚为谁?则旗人某已以笔帖式洊擢而简河南巡抚矣。其柬往谒,启中门迎于堂。王与握手而言曰:「犹记在鸡毛房语乎?」巡抚曰:「唯,不教忘。」各大笑,留燕数日而别.都人以王之起家由于开设缎肆也,因以缎子王称之。

  京师杠房京师有所谓杠房者,即仪仗店,专办人家举殡之事者也。有永利号者,其主人王姓,都人咸呼为杠王。显宦出殡之事,皆杠王主辨,然所费殊不赀.相传光绪时荣文忠公禄出殡时,耗万金。李文忠公鸿章之丧,曲京运柩至通州,初索一万九千两,文忠之公子辈欲减一千金,杠王遂不承办.徐相国郙柩由东城至长春寺,亦索价至三千两。闻其值昂何以至是,则以灵柩由杠王主办者,无论所经之路,有阶级多少,其柩必两端俱平,绝不斜侧。柩上置水一碗,若倾其一滴,则不取值。

  德宗梓官奉移至观德殿,相去虽不数里,惟宫廷地多级,且甚高,稍有倾侧,即蹈大不敬之咎。先是,大兴、宛平两县对于此事不敢率意,当未奉移前,先令习练数日,谓之演杠。至奉移时,可始终无失事。主办者亦杠王也,而所费则五千余两。

  京师逆旅京师逆旅有二种,一则备饭不备肴,肴须客自择,别计钱,饭兼米麦而言之,无论食否,必与房资合算。一则仅租房屋无饭肴,即水钱亦须由客自给.李铁拐斜街三元店,房屋甚多,茶水亦备,饭菜外唤。回、汉两馆,随客所欲,故旅客多喜就之。是店本为回教徒所开,羣呼为在教店。

  京师红果行之专利京师红果 「 即山查红也。」 行仅在天桥者一家,以呈部立案故,他人不得开设.然乾隆时,有两行,皆山东人,争售贬价,各不相下。继有出而调停者,谓:「徒争无益,我今设饼撑于此,以火炙热,能坐其上而不呼痛,即任其独开,不得争论。」议定,此设于天桥之主人即解衣坐之,火炙股肉。须臾,两股焦烂,即倒地死,而此行遂得独设,呈部立案,无异议.饼撑,烙饼之大铁盘也。

  京人争牙行京师有甲乙二人,以争牙行之利,讼数年不得决,最后彼此遣人相谓曰:「请置一锅于室,满贮沸油,两家及其亲族分立左右,敢以幼儿投锅者,得永占其利。」甲之幼子方五龄,即举手投入,遂得胜。于是甲得占牙行之利,而供子尸于神龛。后有举争者,辄指子腊曰:「吾家以是乃得此,果欲得者,须仿此为之。」见者莫不惨然而退。

  争烧锅烧锅者,北方之酒坊也。京郊有争烧锅者,相约曰:「请聚两家幼儿于一处,置巨石焉。甲家令儿卧于石,则乙砍之。乙家令儿卧于石,甲砍之。如是相循环,有先停手不敢令儿卧者为负。」皆如约,所杀凡五小儿。乙家乃不忍复令儿卧,甲遂得直。

  京师小贩之打鼓京师细民有以打鼓收买敝物为业者,持小鼓如盏击之,负箱笼巡行街巷中。无论破败残缺之物,苟有所用,即以贱值买之,而转售诸肆,可得微息。然都中夙多巨室,所藏珍物每为奴婢所窃.更有世家中落者,不知爱惜,急于易钱,旧书古器,块金砾珠,时或出售,打鼓者往往以薄值而得至宝。故京师语云:「怕甚苦,且打鼓。怕甚饿,日检货。」盖相传操是业者,岁必有一暴富者也。

  京师达子馆贸易京师御河西岸之南有达子馆,盖蒙古人年例入都所居,携土货于此,贸迁焉。贾肆栉比,凡皮物、 「 裘褐之属。」 毳物、 「 毡绒之属。」 野物、 「 」 山物、 「 雉兔之属。」 荋物、 「 茹茵之属。」 酪物 「 乳饼之属。」 列于广场,而求售焉。冬来春去,古之鴈臣也。此为里馆,安定门外为外馆,则更大于此矣。

  范芝岩商于张北介休范氏有至刚者,明初,自城徙居张原村,七传而至肖山,家大起,贾于边城,以信义着。世祖闻之,召至京师,授以官,力辞,因命主贸易事,赐产张家口,即张北厅也。为世业,岁输皮币入内府。子德渊继之,中岁感疾归.孙毓馪代之,即德渊之子也。

  毓馪,字芝岩.卓荦瓌伟,忠实能任事。承租父遗业,谙悉边地阸塞险易,蒙古诸部长往往知其名,谓为魁杰才。旗戚藉其衣食者,数十百辈,芝岩一见,悉知其人之敏钝,程才而授之事,事无不举.口授指画,察虚实,燕、楚、两粤诸大都会,数千里外无遁情。盖坦肝膈示人,人乐为用也。

  康熙丙子、丁丑间,圣祖又亲征噶尔丹。官军馈饷率以百二十金致一石,且或后期,苦不继.辛丑西征,官运视前值为准,芝岩熟筹之而曰:「三之一,足矣。」遂以家财运饟万石,赡察汉廋尔军。费一如所计,克期至,无后者。

  雍正己酉,世宗以领侍卫内大臣三等公傅尔丹为靖边大将军,出北路;川陕总督三等公岳锺琪为宁远大将军,出西路,往征准噶尔之噶尔丹策零。时筹饷孔亟,怡贤亲王夙知芝岩运饟有成效,以芝岩名荐,立报可。感知遇,乃悉力良任。计谷多寡,差道路远近,以次受值。曰洪郭尔鄂伦,曰鄂尔坤推河,曰塔木尔,曰查克拜达里克蒙古尔拖罗海,曰乌里雅苏泰白格尔,曰察汉瘦尔,而以科卜多为最远,其值自银十一两五钱至二十五两有差。先后筹运米石,有请于察汉廋尔官仓所存,借支补运者,有请于直隶、山西州县及湖滩河所仓粟支给而输其值归司库。俾出陈易新者,有顿递于罗鄂波沿途支给者。擘画精详,悉中机要,计臣如所请,不稍掣其肘,于是益自展布,车输驼负,所需人工、牲畜、器具、资装、刍粮、鞅靽,率先期集办,临时咄嗟应手,得经穷荒沙碛不毛之地,崇山沮泽,接轸衔尾,幕府所在,储胥充裕,军得宿饱。前后十年,运米凡百余万石,所节大司农金钱六百余万,较最先所定值不啻百亿巨万矣。己酉,特恩优予太仆寺少卿衔,再加二级,章服同二品,前所未有也。

  辛亥、壬子间,寇犯北路,所失米十三万余石,牛马橐驼称是。世宗下诏责令据实报销.芝岩以军兴亟,不可悬待,复补运如所失数,费白金百四十有四万,不以上计部。至大兵既撤,所运科卜多米,胥改输近地。计臣概以近值核销,运户前所受远值,当追缴.芝岩曰:「运户悉寠人子,所受值,随手罄,改运已无力,况追所受值乎?且追亦何可得也?」即如所改地,偿其值,而代输所应追者二百六十二万余两。先以历年应领米铅价九十余万两扣抵,余立五限输户部。癸丑,以部案牵累,削职,而所供办悉如故。

  乾隆戊午,奉命采办洋铜,运京局,以抵分限应输之数。又奉命采参乌苏里绥芬,历三年,所入视前为多,迄不敷成额.癸亥,部议以应折参价及所逋运值,凡百十四万两有奇。悉办洋铜,输陕西、直隶、湖北、江西、江苏五布政司,备鼓铸.铜产日本长崎,贾舶出没洪涛嶕屿中,日人居奇留难,承办官羁十余年,不得如额,视为畏途。芝岩曰:「吾受恩深重,此吾分也。」立遣人驾巨舟赴洋采办.营口银市之变迁营口之炉银,即过帐银也,以炉房为过帐机关,故名。营口开端口之初,商界交易均用营平现宝。其后市面日盛,进出口货交易日巨,现宝求过于供,不敷周转,特行此炉银以代之。惟定每年三六九十二四个月朔为结码变现之期,即曰卯期。到卯,凡有炉银,一律变成现银收付,商民称便。相沿既久,遂成一种习惯.及小银币通用,营市金融为之一变,小银币日渐见多,现宝遂日渐见少。炉银到卯变现,自不能不因时势之所趋而随与转移。于是定有每炉银一锭计重五十三两五钱,到卯变为现小银币八十一元之价格。光绪庚子拳匪之变,甲辰日俄之役,奉天商号倒闭频仍,皆由炉房借口商业受损,任意操纵,到卯不能变现应付,以致炉银信用渐失。虽历经当道整顿,终未克规复八十一元之定格也。然炉银一锭,市价尚在小洋六七十元之闸.洮南商情洮南商务,输入货以布疋为大宗,土货以怀德县八面城之粳米,新城县及索伦山之木,乌琛穆沁之盐,暨棉花、茶叶、蔗糖为大宗。输出之货,每年元豆约六千石,牛马皮二万张,羊狗狐狸等皮二万张,牛马一万七八千头,牛马往黑龙江省,余销奉天。城中有烧锅三家,并无经过货品,本地营销各货,日本占十之六,各国十之二,土产十之二而已。惟索伦之木,系蒙人之产,采伐无多,不能作为有定之林业也。

  宁安人易貂以锅马鱼皮鞑子不贵貂鼠而贵羊皮,凡貂爪褂合缝镶边处,必以黑羊皮一线饰之。宁古塔 「 即宁安。」 梅勒章京以下,皆着猞猁狲狼皮袄,惟帽则用貂耳。貂鼠喜食松子,大抵一松林中,或土窟,或树孔,捕者以网布穴口而烟熏之,貂出避,辄入网中。又有纵犬守穴口,伺其出而啮之者。色紫黑而毛平理密者为上,紫黑而理密者次之,紫黑而疏与毛平而黄者又次之,白斯下矣。康熙初,易一铁锅,必随锅大小布貂于内,满乃已。后且以一貂易两锅矣。易一马,必出数十貂,后不过十貂而已。马良者乃十四五,亦不以上貂易也。上貂岁至宁古塔交易者二万余,而贡貂不与焉。宁古塔人得之,七八月间贩以鬻京师者,岁以为常。京师往往贱挹娄而贵索 「 平声。」 伦,盖以索伦貂毛深而皮大也,然不若挹娄之耐久。

  吕晚村后裔商于龙江吕留良,字晚村,以文字之祸获咎于世宗,时已死矣,犹发冢破棺,全家系虏。其裔有曰重轩者,隐居黑龙江之齐齐哈尔,即后之龙江府也。世为商贾,不敢自言其家世。

  龙江之市招同治以前,黑龙江南大街招牌皆用满文,后无之。西站回民招牌必用回字,亦可见回民毅力之足以自存也。

  汪长公主盐筴于汴扬汪长公业贾,败于汴,于扬,又败于讼,由是金立尽.有吴某者知长公,委金累数千,俾主盐筴.人言汪长公寠矣,奈何?吴不听。长公为之经纪,卒以赢归之。

  山西多富商山西富室,多以经商起家。亢氏号称数千万两,实为最巨。今以光绪时资产之七八百万两至三十万两者,列表如左:姓 资产额 住址 姓 资产额 住址侯 七八百万两 介休县 曹 六七百万两 太谷县乔 四五百万两 祁县 渠 三四百万两 祁县常 百数十万两 榆次县 刘 百万两内外 太谷县侯 八十万两 榆次县 武 五十万两 太谷县王 五十万两 榆次县 孟 四十万两 太谷县何 四十万两 榆次县 杨 三十万两 太谷县冀 三十万两 介休县 郝 三十万两 榆次县山西票号票号,以汇款及放债为业者,其始多山西人为之,分号遍各省,当未设银行时,全特此以为汇兑。人以其资本雄厚,多以巨资存放号中,深信之。给息存簙,甚有无息者,故获利颇丰,后乃改依银行之例矣。相传明季李自成掳巨资败走山西,及死,山西人得其资以设票号。其号中规则极严密,为顾炎武所订,遵行不废,故称雄于商界者二百余年。

  其法,集巨资,择信义尤著者数人经理之。出资者为银股,出力者为身股,必俟基础确定,而后从事开拓。且择齿近弱冠之年少略知写算者使习为伙,历数载,察其可造,酌予身股,不给工资,惟岁给置备衣物之资.三年结帐,按股分余利,营业愈盛,余利愈厚,身股亦因之以增。以此人人各谋其私,不督责而勤,不检制而俭。其发起之人及効力年久者,于其身后,必给身股以赡其家。子孙而贤仍可入号,未得身股以前不得归.毫厘有差立摈之,他号亦不录用,以是作奸者少。其在蒙古者通蒙语,在满洲者通满语,在俄边者通俄语.每日昏暮,伙友皆手一编,习语言文字,村塾生徒无其勤也。

  山西票号之沿革山西票号虽创于明季,干、嘉以后,始渐发达,同、光间,则为鼎盛时代。宣统以前,姑置勿论,其在宣统时,票号凡二十二,此中有天顺祥者,其主人为云南帮,余二十一皆山西帮。二十一家之中,又分为三帮,三帮者,祁、太、平是也,祁为祁县,太为太谷,平为平遥.三帮之中,平遥为最先。其规章一切,亦较祁、太两帮为严。试以存款论,平遥帮之存款利息至高三厘,祁、太两帮可由三厘至四厘,甚且有得四厘半者。以放款论,平遥帮放出之款,多仅六厘,至多亦仅七厘而止,甚且有仅取五厘者。若祁、太两帮,则往往多至一分,平均之数,亦七八厘。此其大较也。盖山西票号向重信用,不重契据,不做押款,此为各帮所同。至以博取重息,悬为大禁,则为平遥帮所独也。 「 祁、太两帮亦非专取重利,不过就比较上言之耳。」 就各帮之大端言之,其执事者种种固执不通之处,不胜枚举,每因是而为世所诟病,然其所以能历百年而不败者,亦未始非固执不通四字之效也。

  祁、太、平三帮之中,祁帮六家,太帮五家,平遥帮十家。祁帮为大德恒、大德通、存义公、合盛元、三晋源、大盛川。太谷帮为锦生润、志一堂 「 即志成信。」 协成干、大德川、大德玉。平遥帮为日升昌、协同庆、百川通、宝丰隆、天成亨、蔚泰厚、新泰厚、蔚盛长、蔚丰厚、蔚长厚。其牌号之名,皆三字也。

  日升昌为票号中之创设最先者。最初营业为颜料行,西帮人名之曰西绿.其在汉口、童庆等处者,尚售西绿,买卖批发,不忘本也。道光初,改汇兑业,至同、光间,营业遂为同行之冠。设立分号,有二十四处之多,各省几无不有日升昌招牌。其中坚在汉口,盖亦经营于南而不于北也。

  山西行商有车帮晋中行商,运货来往关外诸地,虑有盗,往往结为车帮,此即泰西之商队也。每帮多者百余辆,其车略似大古鲁车, 「 达呼利之车名。」 轮差小,一车约可载重五百斤,驾一牛。一御者可御十余车,日入而驾,夜半而止。白昼牧牛,必求有水之地而露宿焉,以此无定程,日率以行三四十里为常。每帮车必挈犬数头,行则系诸车中。止宿,则列车为两行,成椭圆形,以为营卫.御者聚帐棚中,镖师数人更番巡逻,人寝,则以犬代之,谓之卫犬。某商铺所畜之犬尤猛,能以鼻嗅,得宵人踪迹,遂以破获.陕有木厢陕西岐山三才峡,有木商集于老林,伐木作薪,贸易山外,谓之木厢,佣作者多无赖子也。

  青海商务青海交易,以货易货,向不通行银钱,亦不识银色之真赝、银量之重轻.汉人入境办货,无物不收,即非经商,而饮食之料,驼运之价,在在有其交涉,辄以货物相抵。牛羊为此之所需,糖、茶、布疋为彼之所需,以物易物,事诚两便。即以驮价而论,内地行程,每日每驮银七钱,两驮需一两四钱,番地两驮仅费二号茶砖,已足相抵矣。茶之重仅三斤,计价仅七钱,是两驮仅发一驮之价也。至老贩户有以糖一斤抵一驮、粗布一疋抵数驮者,则又例外矣。倘不以物而以银,虽数倍之,而犹视乎彼之愿否。近边一带或有之,远则绝无用处矣。

  沿途商人之收货者,数人或十数人为一起,所在皆是,以最贱之布、茶、糖易其珍贵之金玉、毳革、茸角、香黄、药料、材木、牦毛、良驷。蒙、番甘以利权相让,而遐方远陬,所入者仅衣食粗贱品,无银钱分文之浸灌。至蒙妇、番妇头耳之饰,鬬巧争妍,宁以珍物易银,不愿以土产易银.千百年来,习俗不变,适体养生之具,吉凶嘉宾之需,无不仰给于外来。窳惰偷生,脂膏罄竭,强宾夺主,生计益艰,番地之不能繁富,实以此也。

  青海商队青海层冰峨峨,飞沙布满.有冰坎未合者,水势渊然渟蓄,遇风即合。有疑结成阜者。或高或下,如苍海之岛屿,冰山也。海中央之山,如琉璃屏,莹然眩目,盖峯峦已积雪矣。岛番蔽地而来,牲畜随队行,有气如雾以护之,盖冱寒相迸人畜呼气凝合所致也。穷目力之所及,觉蠕蠕然者,远如蚁之阵,近如雁之阵,天然图画,瞬息千变,奇观哉!及入口,迫而视之,有僧有俗,或骑行,或徒步,人持一竹,杖,盖踏冰时必不可少之物也。初仅有东来者,一旬以后,有东来者,有西还者,至腊尽春来,仅有西还者矣。其形貌衣冠与常番无甚差别,特身材短小,鲜有颀而长者。

  岛番数万人,资游牧以生,竟有不谷食者,茹毛饮血,能终其身。若辈不轻上岸,其常入内地者,每至冬,结伴驱驼马牛羊,使负岛中物产,踏冰而渡,赴边邑购买粮茶与布疋,足一岁之食用。行不携锅帐,自山口至岸边,一日不能达岸,中途须露宿一宵,披毳衣,拳手足,倚牲畜而假寐。饥则啖羊脯牛马吮冰而饮,无食也。不可一处宿,不敢通宵睡,且行且止,夜数易其卧处。每起,有一二熟地理识冰性者为前导,验有水浅冰坚之处,令众卸装休息。相距务疏,占地务广,有人更番巡逻。若遇冰融水淹。呼众起,行一程,再息。否则人畜气聚,冰块易泮,不陷溺亦僵仆矣,否则牲畜因饥而横逸,匪类乘机而伺窃.驼马之常往来冰上者,亦识冰性,息片时,便仰首长鸣,惊人醒而他徙。如自内地还山,人畜负重,行程滞顿,或于冰上行三日而两宿焉。还山之期,务在立春以前,迟则东风解冻,盈盈一水,不得渡矣。或于入口之后,货物寄顿于歇家,先赴寺院朝佛,事毕,忽忽过冬而不能返者亦有之。斯时则寄食于寺院,否则行乞道路,流落一年而后得还。

  羌海歇家羌海沿边要邑,有行户,曰歇家。蒙、番出人,羣就之卸装,盖招待蒙、番寄顿番货之所也。完纳赋税,歇家为之包办,交易货物,歇家为之介绍,渔利甚多,蒙、番安之。而寄居之汉族多与通声气,旅行出关,必令代办驼马,乃可沿途畅行,得其一纸护符,且可邀蒙、番之保护也。

  歇家之赴番地也,彼族待为上宾,不敢稍拂其意。其家属能操蒙、番语,常衣蒙、番衣,亦有私相结婚者。其人在不蒙不番不汉之间,杂于毳衣革履中,指为蒙,若亦蒙,指为番,若亦番焉。丹城歇家都凡四十余户,若欲开设行栈,必得同业互相作保,青海办事长官再给予执照。亦有与蒙人合股谋利者,户口词讼,由长官直接管理。故其挟制商户,刻待遐氓,无所忌惮。向例,内地员役自青海入关,无论车马骡驴,尽归驮户承雇,出关则由歇家代雇.马骡鲜有出界,车行尤非所宜,惟健驴可送出境,而驮负又不过数十斤。行过界口,遇有插帐之蒙、番,即行交卸接替,易以骆驼牦牛,每驮重在二百斤以内。复送至下站之番帐,再用牛驼更换.沿途以次递运,往返皆如之,驮价较内地几昂两倍,又必持有长官信牌,若辈始克承认.然长官信牌实不若歇家凭证之可恃,有其凭证,处处可得蒙、番优待,行程不致迁延,驼价不致昂贵也。

  孙春阳设肆于苏苏人讲求饮馔,无不推苏州孙春阳店之小食为精品。孙春阳者,宁波人。明万历时应童子试,不售,遂弃举子业,为懋迁术.始至吴阊,设一小肆,在吴趋坊北口,地为唐六如居士读书处。有梓树一株,其大合抱,仅存皮骨,旧物也。铺中办事分六房,曰南货房,曰北货房,曰海货房,曰腌腊房,曰蜜饯房,曰蜡烛房。售者由外柜给钱,取一小票,自往各房领货。而总管者掌其纲,一日一小结,一月一总结,一年一大结.自明至乾隆间,凡二百余年,子孙尚食其利,无他姓顶替者。吴门户口繁盛,五方杂处,为东南一大都会。羣货萃聚,何翅数万户,而惟孙春阳着闻于海内。所售之物,岁入贡单。其店规之严,选制之精,合郡所未有也。

  苏有陆稿荐熟肉店苏州熟肉店所售为猪、鱼、鸡、鸭之已熟者,其市招无一非陆稿荐.相传陆氏之先设肆吴阊,有丐者日必来食肉,不名一钱,主人弗责偿也。后且寄宿店庑,亦不以为嫌。丐无长物,惟一稿荐,一日,忽弃之而去。久之,店偶乏薪,析荐以代,则燔炙之时,香闻数十里,因以驰名。继此凡营是业者,即非陆姓,亦假托其名以冀增重于时.苏人阿昭卖熏烧食物苏人有售熏烧猪、鱼、鸡、鸭等物之名阿昭者,日持盘往来玄妙观前之万全酒肆,其所售猪鱼精美异常,人争买之。晡时便尽.然阿昭所作有恒度,或劝何不多作,日有赢余,亦可经营致富。阿昭曰:「人之所以为人者,须有生趣。吾不多作,使得有余闲,足以自娱。且于其时可承欢于吾母,得叙天伦之乐也。又天下生计,须天下人共之,何可恃己之能,夺人食耶?」噫!士大夫之能若是者有几人耶?

  苏沪有雷允上药店苏州、上海有雷允上药店,素以治喉疾之六神丸著名,营销中外。检查海关贸易册,六神丸一项,每年出口价值银数十万元,盖皆贩运至日本者也。

  叶成忠为沪上商雄叶成忠,字澄衷,商雄也。世居镇海沈郎桥,六岁而孤,贫无立锥地。有倪某者,荐至上海法租界杂货肆习业.时海禁大开,帆船汽船麕集放黄浦江,成忠每于黎明掉扁舟,就番舶贸有无,隆冬盛暑不稍间.归则粪除炊爨,一以身亲.如是者三年,肆主颇颓不治事,成忠思别就。而肆主又重其去,则靳其行囊以羁之,成忠卒辞去。独驾一舟,仍就浦滨贸易作苦。一如在肆中时.久之,益与外人习,渐通其语言,默察商务盛衰之故,思有以收其利权。同治壬戌,始设小肆于里虹口。是年冬,又移肆于外虹口。然资本既微,获利亦薄,顾与人往来,一出以诚信,人故乐就之。嗣是规画商业,日益扩张,其分肆殆遍于通商各埠,北达辽渖,南暨交广,东渡渤海,西极巴渝,凡沪上之雄于商者,羣推成忠为祭酒焉。

  上海金市我国之在汉时,黄金甚多,赐予臣下,动以斤计。自后或涂佛像,或制首饰,或造金箔,遂有种种之销耗。明洪武乙卯,每赤金二两,当银四两;乙丑,当银五两。万历时,涨至七八两。崇祯时,涨至十两。道光朝,当十三四两。光绪初年,仅当十七八两,嗣则继长增高,不啻倍之,其故由于出洋之太多也。检查海关贸易册,光绪己丑之出洋者,值银一百六十二万五千余两。癸巳之出洋者,值银七百四十五万九千余两。甲辰之出洋者,值银一千二百五十余万两。外人以货来,以金去,民安得而不困穷哉。

  上海信义银行光绪时,银行业大兴,私立者亦渐多。于是丹徒马良、尹克昌等合同志,集巨资,创立银行于沪。始惟发行兑换券,继有公债票,他处亦设之,不数年,以破产歇业.其取名信义者,固欲以信与义昭示大众也。

  百印书坊始于上海石印书籍之开始,以点石斋为最先,在上海之公共租界南京路泥城桥堍。其石印第一获利之书为《康熙字典》。第一批印四万部,不数月而售罄。第二批印六万部,通某科举子北上会试,适出沪江,人购五六部,以为自用及赠友之需,故又不数月而罄。书业见获利之巨且易也,于是甬人有拜石山房之开设,粤人有同文书局之开设,三家鼎足,垄断一时,诚开风气之先者也。

  夏粹方倡商务印书馆我国书肆向无以巨万资本,且营印刷事业并延聘通儒编译书籍者,有之,自上海商务印书馆始,盖青浦夏粹方观察瑞芳所创也。粹方为上海清心堂学生,故通英文,知印刷业为文明发达之利器,而我国辄沿剞劂旧法,间有聚珍板,亦窳败繁难,乃始以西字法式,施之国文,以日本为此事先导,躬往考察,归而仿行之。光绪辛丑,德宗复行新政,广设学校,粹方以国民教育宜先小学,而尤以教科书为亟,遂于印刷所外,复设编译所,延聘通人主之,规画宏远,而教育界之受其影响者大矣。

  商务印书馆商务印书馆为全国书肆之冠,始于光绪丁酉正月,创办人自夏粹方外,尚有鄞县鲍咸恩、咸昌二人。发行所在英租界河南路,印刷所、编译所在闸北宝山路,各省皆设分馆.戊申又设艺术学校,募集少年生徒,教授印刷绘画雕刻各术.设商业补习学校,教授中外书算及贸易事件。又招募近地数百贫童,资以食宿,令习浅近之印刷装订。编译所亦时招募生徒,供校勘、缮写之用。丁未,创办师范讲习所,由编译员担任教授,并附设尚公小学,以备编译员师范生实地试验之用,并设养真幼儿园.今以丁酉至辛亥所已编译出版之图书计之,则图一百数十幅,书一千二百余种,为四干余册。

  其印刷、编译两所之分部办事则如下:印刷所,设总事务部,校对部,中文排字部,西文排字部,纸版制造部,铅印部,铸字部,单色石印部,五彩石印部,钞票印刷部,照相部,绘画部,电气铜版部,木版雕刻部,铜版雕刻部,钢版雕刻部,凹凸版制造部,装钉部,留影版制造部,机器制造部,仪器文具制造部,凡二十一。并附设木工厂,重要品栈房,书栈房,纸栈房,疗病房,消防驻在所。

  编译所,设总编译部,国文部,算术部,理化部,政法部,辞典部,地图部,英文部,东文部,小说部,杂志部,出版部,交通部,庶务部,凡十四。并附设图书馆,收藏中外图籍,额题曰涵芬楼。又有花园,曰怿园.上海昼锦里之女舄店上海为我国商埠之首,市廛之盛,为全国所无,巨细精粗,百物具备。但就昼锦里言之,而市廛陈设物之良窳,足以觇社会之风尚,亦足以验人民之勤惰。盖商界贸易,全视社会之意思以为进退也。昼锦里在英租界,即山西路,由九江路口至汉口路口。自南至北,亦仅四十余店,而出售妇女装饰品者,自香粉外,以女舄店为首屈一指。初惟荣秀斋营业发达,继遂有荣宝斋与之并驾齐驱。后则日盛一日,望衡对宇,已二十余家矣。然趋之若骛者,初惟丝厂之女工,妓寮之女侣.一则镇日缫丝,无暇刺绣,一则日夕侍客,难及女红,适市贾履,犹是抱布贸丝以羡补不足之常情,于生计上尚无影响也。厥后则中人以上之家无不出资竞购,以入市为寻常之事,以缝绣为不急之端,而女舄店逐日多矣。

  上海土业上海贩卖烟土之华商皆潮州帮。盖道光时,有随同洋商初至沪贩土之潮州郭姓者,能英语,又得洋商信用。来沪,初代洋商出售烟土,如洋行之买办然。继则设栈设号,作私人之营业,曰鸿泰号。又未几而其亲族同乡亦均治土业,于是贩土之人日伙。自光、宣间内地烟禁加严,而租界新开之土栈以鸿泰名者,不计其数,然十六七皆冒名也。

  上海掮客上海商业有所谓掮客者,处于供给与需用者之间,古曰牙郎,亦曰互郎,主互易市物,日本称之为仲买人者是也。不设肆,惟侍口舌腰脚,沟通于买者卖者之间,果有成议,即得酬金,俗称用钱,亦作佣钱.其数之多寡,各业不等,大抵以百分之二为常,俗谓之二分用钱,有岁得数千金者,而以地皮。房产之掮客,为尤易获利也。

  上海洋行之买办上海租界洋行所延华人总理其事者曰买办,于商法实无确当之意义.盖吾国海通以后,租界之一种特别职业也,英文译音为糠摆渡。 「 一作刚白度。」 咸、同间,名人笔记不知译音之本难索解,乃就糠摆渡三字以国文为之解释。谓买办介于华洋人之间以成交易,犹藉糠片为摆渡之用,既以居间业许之,而又含有轻诮之词.此实从前仇视外人因并鄙夷代外人介绍商业之华人之常态,作为未开化论可也。惟「买办」二字究作何解,历史上因何有此制度,则尝闻之老于沪事者矣。

  西人之来我国,首至之地为广州,彼时外人仅得居于船,不准逗遛陆地, 「 间有登陆居住者,则以澳门为安插地,明时即然。」 而贸易往来,全凭十三洋行为之绍介。遇洋船来,十三行必遣一人上船视货议价,乃偕委员开舱起货。及货售罄,洋人购办土货回国,亦为之居间购人。而此一人者,当时即名之为买办,意谓代外人买办物件者。盖此系我国商号雇用,以与外人交易,与上海之所谓买办完全受外人之雇用者,性质尚异也。惟买办之名,则沿袭由此矣。洎上海开埠,外人麕集,彼时中西隔绝,风气锢蔽,洋商感于种种之不便,动受人欺。时则有宁波人穆炳元者, 「 穆系英人,陷定海时被俘。及英舰来上海,则穆已谙悉英语,受外人指挥矣。」 颇得外人之信用,无论何人,接有大宗交易,必央穆为之居间.而穆又别收学徒,授以英语,教以与外人贸易之手续.及外人商业日繁,穆不能兼顾,乃使其学徒出任介绍,此为上海洋商雇用买办之始。然一宗交易既毕事,则雇用关系亦遂解除,犹延请律师办案者然。最后,外人之来沪者日多,所设行号与华人之交往亦日繁。行号所用之通事西崽人等,对外购买零物及起居饮食必需之品类,支付款项及种种往来,颇嫌烦琐。于是新开行号,每当延订买办时,并以行内琐务委任之,而买办与行号,乃遂有垫款及代管行事之职务矣。

  上海小商吾国商人,虽无商业教育,而颇以信义着闻于时,为外人所称道。然非所论于都会之小商,而在上海租界者为尤甚。盖上海五方杂处,良莠不齐,且人人心目中视所居为传舍,商贾尤甚。以为吾侪于此,小住为佳,何必作久远之规画,失目前之利益。于是遇有顾客,遂百出其计以欺之,搀售低货也,高抬价值也,混用伪币也,种种伎俩,匪夷所思。至礼貌疏脱、语言侮慢之怪状,则尤数见不鲜.凡此现象,尤以花园、车行、戏馆、西餐饭馆、酒馆、茶馆、妓馆为最。盖若辈托迹租界,恃洋人为护符,侦探巡警,无不勾通。初至者尤易受欺,稍与龃龉,即遭诟詈讥讽,或且曳之送官,官惑于先人之言,无不曲直倒置,而深受其害矣。

  张其炜鬻缸缶于青浦张孝廉其炜为昆山教谕,有气节,遇事辄与县令争,积不相能,遂乞病归.旋偕其妇流寓青浦,鬻缸缶为业,日持筹,夜运甓。有友访之,或促坐,讲《左传》、《史》、《汉》文一二。则声朗朗然,旁若无人。

  镇江江绸业江绸为镇江出产之大宗,往年营销于北省及欧、美、日本者,岁入数百万.开设行号者十余家,向由号家散放丝经给予机户,按绸匹计工资,赖织机为生活者数千口。晚近销路顿滞,号家歇业者已大半矣。

  善子健以旗人而经商善康,字子健,京口驻防之蒙古旗人而商者也。定制,驻防旗人无故不得出所在地三百里外。嘉、道以来,驻防生齿繁,粮额少,欲治生计,辄为例所格。粤寇扰镇江,善方七龄,随母王夫人避地至江北。父春凤池署丞元方佐帮办江南军务将军魁玉幕,时以军事至丹阳张忠武公国梁军,因与阳绅荆某徒绅文某合营酱业于阳之金斗镇,乃使善往习徒,未告以己家合股所设之肆也。在阳三年,勤苦倍至,杂佣保操作,于货物之制造,材料之选择,出入贸易之消息盈虚,靡不研究有得。久之,微闻合股事,归以询母,母以实告,不欲往,母谕之曰:「曩以尔年幼,故不告,虑汝惰也,且欲汝亲知其中之商况耳。今学成,且将任大事,何不悦为?」乃再往,佐理会计。晓起夜作,事必躬先,执事诸人,无敢怠荒。未及数年,荆文诸股次第归并,由是而镇江之春懋、元源,江北之广丰柤继设立,复置市产十余处,举家婚丧日用诸费咸取资焉。光绪壬辰,以疾卒。有子四,长桂芳,字漱秋,浙江盐大使。次桂城,字仲藩,宣统辛亥殉难于秣陵,赐谥刚愍。次桂琛,字献侯,师范科举人。次桂骏,字骥良,卒业于京师农商部高等实业学校。

  溧阳潘铁庐卖香笔溧阳潘天成,字铁庐.年十三遭家难,与父母相失。就塾读书,未卒业即出,求其父母,然未尝废书。既归,无以为养,乃市香为业.往来荆溪、濑水间,暇则读书,歌吟之声达于道路,人皆笑以为狂。已而以市笔为业,常手携笔囊行村落中,叩乡塾求售,每闻其塾师讲解经书,辄侧耳听之。

  扬州之场商运商扬州为两淮盐商荟萃之所,盐商其总名也,有场商焉,有运商焉。场商由各场产盐收聚集堆,以待票商运往引地销售。场商所收之盐,则堆集于十二圩,盐船均停泊于此,淮盐总栈亦设于此。

  运商并无巨厚资本,亦惟凭票运盐.先缴盐价一小半,余俟运至引地,销售毕,始以全数算给场商。场商收盐,必先给价与灶户、故成本甚重,必赖市面之流通。及年终,运商必与场商算结清楚。场商收盐款,乃存于钱庄,辗转流通,此历年相沿之办法也。

  吴云翀耻为鹾贾吴云翀,名瑞鹏,歙人。父以盐筴起家,而云翀耻为贾.性趺宕,不治生产,家遂稍落,无以为亲欢.于是折节业鹾,然颇赴人之急,即质剂取母钱应之,亦无德色。桓太息曰:「士不得已而贾,寄耳。若龌龊务封殖,即一钱吝不肯出,真贾竖矣。」

  安麓村为明珠鬻盐国初有收藏家安麓村,名岐字仪周者,本相国明珠家仆也。查初白以康熙丙寅馆于明邸,揆恺功兄弟皆从之游,时麓村尚给事书斋,躬执酒埽之役。初白后入翰苑,直南书房,数年,乞假南归,而麓村已为明鬻盐于淮南,声势赫奕,督抚监司莫不与抗宾主礼矣。丁亥,圣祖南巡,初白与弟查浦侍读嗣瑮迎銮淮上,道出广陵,麓村闻其至,谒见于舟中,执礼甚恭谨。初白不为稍下,亦不命坐,但曰:「汝今发迹甚好,惟当小心贸易,勿在地方生事,为汝主人累而已。」麓村唯唯而退,初白仅起立颔首,亦不出送,而查浦则已潜遣人持眷弟刺往拜矣。故麓村馈初白仅三百金,而查浦则倍之,盖衔其倨也。

  然麓村实恭慎守法,且以好士称.江淮间文士之贫而不遇者,多依以为生,麓村始终礼遇之,不稍懈也。时盐法沿自明季,麓村为商,以明之势,多所更张,无掣肘者,积弊为之一袪,民困得少苏,则其于淮盐亦非无功者。广陵新城内安家巷安公店,其故宅也。

  甘泉李滨石习贾甘泉李滨石孝廉锺泗少孤,从黄大令洙读四子书,黄以其聪颖,甚爱之。忽弃而习贾.一日,以误碎肆中玻璃,为主者所责,滨石大哭。黄适过之,曰:「所碎之器,我偿汝值。主者逊谢.乃携滨石归,谓其母曰:「此子能读,不能贾而使之贾,何哉?」母曰:「家贫不能供修脯。」黄曰:「第从我读,何修脯为?」其后学大成。

  杨舜华设肆于兴化兴化巨富,首摧舜华杨氏。杨,句容籍。康熙朝,其高祖某迁兴,无长物,寄居族姓家谋生。初贩豆腐、豆干等货,设摊于北城外某南货店门首。性俭约,积钱百文或数百文皆储蓄于南货店,岁终无所问,阅数岁,皆如是。适是店以亏累歇业,遂邀入与语曰:「汝所储蓄,除利不计外,已达千金。汝虽不急于索偿,然及今不给算,复俟何时?店中货物用具,一切算给汝,汝为本店之主人可也。」某由是营南货业.时乾隆甲子,至舜华已数传矣。舜华藉先业,仅中人产,阅数年,几不能自立。至粤寇乱时,江西之纸张、桐油各庄恐被蹂躏,悉先期豫约以贱值存万顺号。后路梗,附近邻邑皆缺货,价因以涨,利市逾三倍。舜华由是起家,累赀数十万.舜华性沉静,不苟言笑,终日默坐,肆中之同事一举一动,均了了于心。初不出口,年事毕,即悬牌于肆,或存或去,无一不当者。然宅心仁厚,每岁慈善费且不下千余金也。

  周子固贾于通州贵筑周霁楼宰如皋,遂家焉。有女公子不笄而弁,出与士大夫修相见礼.本名贞,如木曰桢,字子固。长于综核,出纳胥听之。创建通州栟茶场掘港诸质库,宾从奉令维谨。厥兄子迪方伯开藩闽峤,既归,子固寻殁,治丧如品官仪.以一文钱二百钱商于南昌南昌有布肆,号一文钱.闻其创始之主贫甚,惟余钱一文,乃以购面糊,拾破纸鸡毛于市,笵土为儿童所玩之鸡狗等售之。久之,积钱渐多,乃渐作小本经纪.勤苦贮蓄,遂设布肆,以资财雄于会城矣。又传有某商者,经营折阅,岁除,仅余钱二百,而债主毕集,走丛冢间,欲自缢.见先有人在,知为与己同病者,急救之,相与慰劳。其人问商所苦,商告之故,其人笑曰:「异哉!有钱二百而犹觅死邪?」商告以无事可为,其人又笑曰:「子视世间若无事可为,此子之所以困也。二百文犹在囊乎?请以畀我,我为子经营,子但坐享其成可也。」又谓商:「请少待,吾为子贩货来。」乃持钱去。须臾,其人至,携酒一瓯,豚肉一方,小儿玩具数十事,拉商同至一古庙中,两人席地饮瞰。天明,商寤,其人可先起,授以昨所购小儿玩具曰:「今月新年,士女相率嬉游.汝持此向市上售之,遇大人来购者,廉之;其携有小儿牵衣索市者,昂之。」商如言,获利倍蓰,喜甚,返见某曰:「子策善哉!明日请再贩小儿玩具售之。」其人大笑曰:「此子之所以折阅也。昨尚岁暮,市中玩具价较廉,故贩卖之,可以获利。今已新岁,市中玩具价亦涨矣,吾侪成本无多,利货速售,方足以资周转,非若多财善贾者流,可居奇货以待善价也。」

  周舆则贾于吴越钱塘周舆则,名轼.性聪敏,小时了了,读书辄数行下。以长兄舆载为师,舆载爱之,尝语人曰:「吾家千里驹也。」舆则闻之,夷然不屑,曰:「大丈夫贵行其志耳!何事寻章句作蠹鱼为?」会其父疾,中夜起,叹曰:「谁承吾业者?」舆则蹶然应曰:「儿请当之。」时十四岁,遂至苏,治产居积.初婚七日,即茧足走沿山,辗转吴越间.算缗精敏,狙侩不能欺。

  杭州有朱养心药室明天启时,余姚朱养心布衣志仁以医游杭,外科所用膏药至有灵验,铜绿膏、鸡眼膏为尤着。因倚胥山以构庐,设药室放大井巷曰日生堂,即栖眷于中。其后子孙蕃衍,虽有以仕宦商贾外出者,晚岁归老,无不返其故宅,聚族而居,历三百余年之久,且自天启至光绪,未尝析爨,实为海内所仅见。威豊庚辛间,粤寇扰浙,药室毁焉。乱平,砚臣提举大勋规复之,且令族姓仍居于内。营业之事,则各房输日经理,无或紊也。

  塘栖姚致和堂痧丸仁和有塘栖镇,其居民姚氏,自明即设致和堂以卖痧丸,堂额为董香光书。盖其先世得丸方,能治痧,累代制以施人,国初犹然。其后力不能继,乃始取值,而塘栖姚致和堂痧丸遂名闻天下,南至闽、粤,北至燕、赵,无不购之。业益盛,举族蒙利。乃规定章程,族人之婚嫁者,死丧者,孤寡失养者,皆有助。子弟能读书,自入学至成举人成进士,皆有赠。祖宗施药不取值,而子孙食其利,逾数百年而未已也。

  钱塘毛叔成学贾毛叔成,名应镐,钱塘人。年十三而孤,其母张氏乃携五百金,挈之以依宗长者学为贾.宗长者待叔成严,诃怒扑责随所加,受之无怨言。数年,学成将去,母欲言向所携者,叔成曰:「宗长者供我母子衣食,又婚我训我,使知贾,是终身业我者也,遗金可复道耶?」即拜谢宗长者而去。

  杭堇浦设荒货肆于杭杭堇浦检讨世骏以言事罢官。高宗南巡至杭州,杭迎銮,玉音垂询里居何以自给,杭叩头,以设荒货肆对。上问荒货云何,杭以收买破铜烂铁对。即日御笔书「买卖破铜烂铁」六字以赐之。

  嘉兴周筜谷卖米嘉兴周筜谷布衣窦, 贾而儒者也。 丁时乱, 弃举子业, 受廛卖米。 有括故家遗书鬻于市者, 买得一船, 每日中交易, 筐筥斗斛权衡堆满肆, 读之糠(禾乞)中。

  郑翁以烟叶致富郑翁,鄞人也。幼失怙恃,孤苦零丁,行乞至余姚。姚多木棉,棉熟时,主人雇贫家儿收花,郑亦与是役,藉以餬口。棉田之左为市街,有烟肆焉。肆主为老者,常手烟管临街坐,见收花之诸贫儿多有以其花易糖果者,惟一儿则采花盈筐即交主人,未尝染诸儿恶习。肆主见之久,心嘉之,询其里姓,曰:「汝愿为吾肆佣乎?」曰:「吾一窭人子,有噉饭处足矣,佣云乎哉?」肆主喜,即招之入肆。

  郑操作无懈,暇时常就主翁习书数及簿记法,主嘉其勤,亦乐教之。郑质敏,未岁,即能代主司会计。主媪喜其勤信,欲壻之,谓主翁曰:「吾等衰年,仅有一女,宜赘二壻以养老。郑某少年勤信,必非终贫者,可妻也。」翁善之,以语郑,郑不敢辞,翁媪皆喜,即择日成礼,赘郑。女亦善治生,翁媪以年老,肆中事均委郑夫妇.郑多心计,尝运烟叶泛舟至某处,同业约迟日上山,使种烟家久待,得因以减价,违者罚演戏置酒。约定,众烟客多为牧猪奴戏。郑夙不习此,在舟中无事,乃独行入山。人以烟商久未开市,见有一客来,皆欢迎之,咸问市情。郑对以近来销行不畅,烟客多停业,予以旧业,故勉为一行也。种烟者闻讯,争以烟叶与郑,大减其值,收之。及交易券定,诸客上山,则烟叶已尽为郑有。不得已,向郑转购,责郑违约,郑以此时利市三倍。归家后,即演剧置酒,延请同业以如约.由是业日益兴,不数年,积资巨万矣。

  泉州有九如当福建水师提督李润堂廷钰既致仕,遂侨居泉州。年七十五岁,犹有九妾,生子十八人,女二十三人。九妾各出私蓄二千金,于泉郡东门内合设一当,名九如。各妾每月轮值管理一月,余及闰月所得子钱,则充当中公用。故其让利常至九月,盖逐月争期多当也。其名九如者,亦取《左传》如夫人之义耳。

  何心安为小贩于闽台州何心安,咸、同间人。综理缜密,有亿中才。商于闽,至延平界,乘舟东下,欲趋福州。夜泊小村,盗忽至,舟人慑伏,何屏息舱中。盗搜括行李货物既尽,叱何起,搜其身,得小荷囊,亦攫去。盗既远,何检视舟中,惟布被一,及外衣夹袋内小钱十余而已。坐不寐,天明,至延平,舍舟登岸,投逆旅。

  是夕为除夕,旅客皆沽酒市肉,相约谋醉。何展衾欲睡,忽闻邻房有悲泣声,咽而凄,思其人殆亦流寓异乡,感岁序而自悲沦落者。倾听良久。忽动相怜之念,因叩门请见。则其人为范幼铭,徽人,亦舟行遇盗,昨夕来此者。范转询何,何亦自述所遭,二人患难相同,遂有亲昵意。何问范何计,范曰:「吾此地绝无故人,今囊中仅余一金,此金尽者,即吾生之末日至矣。」何曰:「君勿作拙计,吾此地岂无故人,然当此岁除,人方储甘旨,拥妻孥,团聚为卒岁计。吾以难人投之,不斥为不祥,即谢不见耳。」范曰:「然则奈何?」何曰:「吾固不求人,亦不便遭难事久萦吾心,乱我计划。吾适自念,身中仅有十余钱,欲即于此钱中辟一生路,思之未得,故且少逸。若君尚余一金者,事尽可为,何必自困。」范以与何同在难中,故接谈之间,即吐胸臆。今闻其言,颇疑何,非大言欺人者,即欲攫此金,故作谰语耳。然观其色至诚恳,又非妄言者,乃不疑,请毕其说.何曰:「君且移居吾室,君居守,吾出,将罗物事。若困倦者,请即安卧,恐今夕尚不得眠,明日出门易倦也。」范诺之,至何室,出金授何,拥衾而卧矣。

  范自遇刼后,忧思悲戚,通夕未眠,拥被即寐。既醒,不知何时,见何甚忙,烹肉治饭,案堆竹片竹枝及五色小纸无数。见范起,笑曰:「君睡足乎?饭将熟,请共食。俟饱吾腹,吾尚教君治艺也。」范亦喜,起助料理。既食,何拗竹为骨,以纸糊之,五采绚烂,作为雄鸡形。复以竹枝为小笳,缀其尾,以口吹之,声似鸡鸣.范效之,终夜成三百余头,明日,分持入市,时民俗朴陋,奇伎淫巧之物,非居通商地者,几于老死不一见。何所制虽未奇巧,然在当时,固足以觅利。笳声吹动,小儿闻者争出竞购。不较值,日未晡,何所持者已尽先归.少顷,范亦返。出钱数之,凡得七千余,大喜。复制数百头,约于未售处卖之。如是数日,何知购者已遍,不再变,人且生厌。乃至碎绸店,购杂绸,归翦为人,实以棉,缝之。点画眉目,意态生动,价视鸡三倍。复售十余日,得钱百余千,二人共议,买舟东下。至福州,于南台临衢地,列一小摊,卖洋货。积二年,获利千余金,易为栈。其置货,自与西人接,约期归赀,不稍爽,西人信之,任其辇取,以故海外新至物,他栈所无者,何栈莫不具备。又数年,获利数万,起楼阁,置奴婢,迓其妻子来,两家皆寄籍于闽,世为婚姻焉。

  广州市肆可入览粤人之设肆贸易者,于营业之方法颇能讲求。如国货、绸缎、洋货诸肆,均任人观览,不问为谁,皆可径人,肆人组不加以白眼也。故著名之洋货公司,自晨至夜,终日喧阗,游人极伙。盖舶来品皆为奇技淫巧之物,必使人详观之,方足以引起其购买之兴趣。苟珍袭椟中,不令他人浏览,则人且不知某肆之有某物,又何论于购买也。吾国侨商之旅外贸易者,以粤人为最多,势力亦以粤人为最盛。粤人之营业思想,固较胜于他省人也。

  广州银角交易广州之贸易,初用碎银,其成圆者,亦皆凿有小孔,如火炉之盖然。亦有铲薄者,其重量大率为五钱八九分,六钱一二分。故用银买物,分厘皆须计较.迨张文襄公之洞督粤,改铸小银角。售物品者,无论共物不及两角、一角、半角之值,亦仅知索两角、一角、半角之银,市中几无畸零之数矣。买物者又恐找换受亏,虽不必买两角、一角者,亦买足两角、一角矣。

  南海伍氏以商致富粤东富人,有南海伍氏。先是,嘉庆时,广州十三行有开怡和号之伍某,本闽人而居粤。故事,西人至广州通商者,必由十三行交易,额定饷银,皆由十三行承认,十三行有中落者,由他数家分认其饷.时诸行多衰落,伍独巍然存。有伍敦元者,为其疏族,自闽来,伍之家长谓之曰:「汝来殊不幸,不能有以润汝,姑居此可也。」

  无何,制军阮文达公元以欠饷故,召伍入见,惮不敢入。敦元自请代往,乃入见。阮诘欠饷故,敦元曰:「非敢欠饷也,实以商业方疲,而上督饷益急,则力益不支,是官商两困之道也。」阮曰:「既如是,免汝家数年饷,好自为之。」敦元归,以报。时伍商既屡困、有厌倦意,乃悉收故业,而独以商号畀敦元。敦元既得之以营业,业大进,不十余年,可千万,遂大富。

  敦元殁,传业于子紫垣名崇耀者,富益盛。适旗昌洋行之西人乏赀,即以巨万畀之,得利数倍。西人将计所盈以与之,伍既巨富,不欲多得,乃曰:「姑留汝所。」西人乃为置上海地及檀香山铁路,而岁计其人以相畀。紫垣死,以其子子笙像寄西人,曰:「是乃吾子,以后金皆寄彼。」子笙死,又以子垣孙像寄西人,而属其寄金焉。垣孙益奢侈无节。然西人既未寄交铁路股票,又未以号数相告。已而旗昌倒闭,时某方为招商局总办,私以崔某属存局之银存旗昌,旗昌既闭,某欲以被倒之款划归局,而某观察不可。时局屋初租之于旗昌,乃掯不付租,旗昌西人曰:「局屋实伍氏产,久存案于英领事署,安得不付租?」乃使律师率数人往对其屋。某观察乃令招商局南栈马头夫役数百人踰垣人,启门而谓西人曰:「吾非不付租也,请以金存江海关道,讼毕乃付。」时英人已调兵船人黄浦江,兵已登舢板,而夫役在局前者数百人甚噪.西人之有识者,惧果启衅,乃急止兵勿登岸。其后垣孙至香港,或嗾使延律师与西人讼,乃得反其产,旋仍以其地售与招商局及他人。迨垣孙死,西人金又不至,伍遂式微矣。

  佛岗招牌佛岗之汾水旧槟榔街为最繁盛之区,商贾丛集,阛阓殷厚,冲天指牌,较京师尤大,万家灯火,百货充盈,省垣不及也。惟街衢狭窄,有仅容二人并行者。

  潮人经商潮人善经商,窭空之子只身出洋,皮枕毡衾以外无长物,受雇数年,稍稍谋独立之业,再越数年,几无一不作海外巨商矣。尤不可及者,为商业冒险进行之精神。其赢而入者,一遇眼光所达之点,辄悉投其资于中。万一失败,犹足自立,一旦胜利,倍蓗其赢,而商业上之挥斥乃益雄。

  粤西商况粤西土产,以药料为大宗。浔桂田三七,其最着也,余如桂枝、桑寄生之类。大舟捆载,有同柴薪,分向广东、湖南两路而去。外则米粮接济广东,每年出境,约值银二百万两,地方生计,赖以转输。凡日用所需之斤盐尺布,皆由湖南、广东二省贩运.梧州一关,扼左、右江之冲,百货往来,征榷极重。其市廛繁盛,帆樯林立,几与湘潭、汉口相埒焉。

  刘兴泰勤于营业湘乡刘兴泰,初为窭人,未冠,丧父母,闭户独居。以织布自给,而甚勤,凡风晨雨夕,冱寒酷暑,常人所不能堪者,独不辍.如是二年,竟积赀至百千,乃自经营一梁坊,其勤劳如平时.一二年,业大昌,伙友至十数人。刘持躬刻苦,而待人甚厚,每得利,与人共之,以故人乐为之尽力。又数年,支店至六七,拥资数万,且素封矣,时年未三十也。顾仍不改其昔,冬夏常衣一布袍,饭粗粝,所居纔蔽风雨。尝因事往宝庆,家去宝庆百三十里,天未明而起,饱餐以往,蹑草屦,荷雨盖,蓄冷饭一瓯,巾裹之,手提以行。中道以一钱就村人沽勺汤沃之,食已复行,竟日即至。其往还皆如此,至老不倦。

  刘有子数人,皆诚朴如其父。子年既长,见父冬衣缊袍,为购一半裘以进.刘见而大怒,掷不受,且挞其子。性尤好义,尝斥岁入十之七八投诸公共事业,以是业虽昌而家富不少进.素不识字,而知教育,于学校尤多辅助也。

  朱紫桂业茶致富湘乡朱紫桂,初赤贫,读书村塾,三月而辍,以樵采营生。成童,执爨于米肆,甚勤。巨商刘某委之司店事,尤干练。越数年,以所得薪资红利自设一肆,积千余金,遂业红茶,岁盈万金,时同治丁卯也。紫桂既小康,即以少年失学为憾,而补读.既而逐岁贸茶,积资近百万,湘皋、汉浒,几无不知有朱紫桂名矣。

  醴陵人缺市民性醴俗安土重迁,子弟难于耕读,多习工艺及星卜等技。商贾出外贸易者少,间亦有扬帆外出者,然不久即归,鲜流连.其富村民性而缺市民性者,亦地势使然也。

  辰苖交易辰州苖民与汉民交易,辄以牛马驮载杂粮布绢之物,以趋集场。粮以四小碗为一升,布以两手一度为四尺,牛马以拳数多寡定价值,不计老少。其法将竹篾箍牛之前肋,定宽窄,然后以拳量竹篾。水牛至十六拳为大,黄牛至十三拳为大,曰拳牛。买马亦论老少,比以木棍,至鞍处自地数起,高至十三牶者为大。齿少拳多则偿昂,反是者为劣,统曰比马.届期毕至,易盐,易蚕种,易器具,以通有无.初犹质直,后则操权衡,较锱铢,基于汉人矣。与亲党权子母,以牛计息,利上加利。岁长一拳,至八拳则成大牛,至数十年即积数十百倍,有终身不能清偿者,往往以此生衅。虽父兄子弟伯叔甥舅,见利必争,且有爱重贿而相卖,争财产而相杀者。

  川盐官运商销光绪已卯四月,从丁文诚公宝桢奏请,四川盐务改办官运商销.初,文诚任川督,以川省盐务积弊甚深,改为官运商销.富厂灶户以为不便,捏词呈控。时尚书恩承、侍郎童华查事在川,遂掳以入告,谕令文诚确查具奏。文诚奏称自上年开办官运局后,本年奏销核计各额引已全数销清,复带销积引一万余张。所收税羡截厘及各杂款至一百余万两,商人从前一切无名使费悉予删除。

  民皆食贱,私枭潜踪,实属商民皆便。旋恩承等又以弊少利多争奏,乃命户部酌核具奏。至是,户部覆奏:「请饬文诚妥筹办理。」因谕文诚:「官运商销各事,悉心区画,慎始图终,不可动于浮言,亦不可操之过蹙。」盖中旨颇利文诚变法之溢收,又不欲显斥阻挠者。故为此调停之词也。

  打箭炉商务四川打箭炉为汉、夷杂处入藏必经之地,百货完备,商务称盛,在关外可首屈一指。常年交易,不下数千金,俗以小成都名之,惟繁华不及炉城。关外商务销品以雅州各属所产大茶为大宗,因此茶为夷人日所必需之要物。哈达旗布 「 夷人印佛经于上,竖高杆揭之。」 针、棉线、茧油、风帕、布疋、烟叶、水烟之属,皆畅销夷人者,至绸缎食品器具等,则售与旅边之汉人,夷人亦兼购之,此皆内地之输出品也。至输入品,则以鹿茸、鹿角、麝香、黄白金、狐皮、羊皮、豹皮、冬虫夏草、贝母及藏商输入之红花、藏香各食物等为大宗。汉、夷交易,或以金钱,或以货物。关外各处市况,视炉城行市之高下为标准,夷人惟以藏元重量为不易之标准。输出者有涨迭,输入者无贵贱,贸易关外者皆获巨利,以是故也。

  道孚商务川边番夷嗜利,辎铢不遗,然贪细微而昧远大,习商业者绝少。以道孚县论之,惟贩牛、羊,毛革与买换茶叶之商贾为巨。茶店设炉城,夷人携土产或重资赴锅庄,庄主介绍与云南暨雅各布、云天诸茶栈相交易,以篾包裹,或用皮箱护其外,雇乌拉运回,其利可三四倍。至麝香、鹿茸、沙金、狐皮各项,因收采不宏,故出口者较他县为少。惟贩蛮盐暨贝母、冬虫夏草诸药品,随收随售,则由资本不充也。

  道孚汉商颇多饶裕,皆陕人。当炉文君,罔非蛮妇,匪特乐尔妻拏,兼赖交通蛮僧耳。绸缎、布尼及海味、面酒、洋货、烛烟运自关内,且有开设大餐馆、酒馆与卫生茶馆者,然夷人不入也。

  大理商业大理北控吐蕃,西界骠国,东有若水,南扼昆弥,一大都会也。其商业以羊毛毡毯及药材为大宗,药材一项,年约有一百余万元之出口,运销地点以香港、上海及湖北、湖南为多。其富人称贷权子母而不好贾,贾皆自他方来,贸易缯彩,以致厚蓄。故水土之利,多归客商。

  黔苗捉白放黑黑仲家苗在贵州之清江,业种树,多富。汉人之为商贾者贷其赀,约券须以富邻为保,有折阅,以直告,可再贷.遇奸欺负券,则掘保人祖骨,谓之「捉白放黑」。保还所贷,乃归其骨。

  赴蒙商贩赴蒙商贩皆以牛车载货赴库伦、科布多二城,辄联数百辆为一行,昼则放牛,夜始行路。一人可御一车,铎声琅琅,远闻数十里。御者皆蒙人,暇则唱歌。

  蒙人贸易蒙人不知商术,大率以物易物。与汉人交易,惟通事之言是听,通事遂得上下其手,以获厚利。奸商复有与蒙人共同经商者,蒙人出资本,不敢张扬,盖恐王公等艳其富名致多需索也。岁一结帐。汉人习知其性,第一年纵有亏折,辄言获利以给之,藉求益其资本。次年不损不益,再次年略有亏折,不数年本利全没,蒙人亦无可如何也。

  蒙人之外出者,其往来均就素所交易之商店以谋食宿,饮食费用均为供应。蒙人贪小利,乐就之,而汉人乃多因以致富。

  汉人贳物于蒙,不立券,至期无爽约者。如以牲畜质物,指定某畜由原主代为饲养,数年后取之如携,若有死伤,原主指他畜以为偿。近边一带蒙民则狡诈侈顽,外懦内悍,均习汉语.汉人如不能蒙语,不雇通事,则必故意留难焉。

  乌兰察布商务内蒙古乌兰察布盟之商务,输出货以牲畜为主,皮毛绒次之,藦菇药材,汉人自行采运,蒙人绝不过问。输入货以布疋、茶砖为主,杂货次之。岁出驼马牛约十余万头,以羊为主要食物,多不外运,羊皮岁出约四十余万张。岁入糙米二万余石,油麦八千余石,砖茶二十余万方,布疋杂货则由小商零沽,无可稽核。食盐则运自锡林郭勒盟之鸟珠穆沁旗。

  科布多商务科布多之商有京庄、山西庄二大别.俄商亦前往贸易本国营销之货。以砖茶、洋布为大宗,其它绸缎、铜铁、瓷木各器及日用所需一切杂货食物无不备。而砖茶、洋布则由张家口、归化城购办,至于杂货则购之于京,亦有在张家口及归化城采办杂货者。自张家口用驼载货,约行百日始能运至科地,自归化城发货者,亦同。至俄商所销之货,以糖、铁器、布疋为大宗,余如钢瓷各器及他种货物,均无不备。未几,科城俄商嫌杂货利微,资本稍厚之家均以俄币收买牛羊獭皮、驼羊毛等物,输之于俄。而科城俄商之仍售杂货者,仅一二家,其它俄商均不售杂货矣。

  西藏商业西藏居民有自克什米尔移往拉萨而经商者,然仅从事于布帛、金银之贸易。容貌秀丽,不改固有风俗,戴土耳其古帽,蓄长须,言语庄严,仍奉回教。

  西藏茶务藏人嗜饮茶,以平日皆食牛羊肉,不饮则腹胀也。甚至牛马亦必饮之,故茶之销耗甚多。康熙时,有歙县李遴,字选卿者,向业贩茶。本办安徽腹引,改边引,至其地,遂为商首,各商国课,皆交李完纳.茶每引五包,包二十斤,共百斤,每引脚课税约银二两有奇。

  咸丰朝,瞻对作乱,颇阻茶务。骆文忠公秉章患之,欲发兵,而道远,且兵士不习水土。知遴之裔名赞元字伯华者,颇习藏事,因令其措置。赞元借藏兵平胆对乱,茶运如初。然以停销数年,各商遂欠国课,盐茶道患之。赞元建议,请每引加茶一句,抽包作课,限年清款,文忠嘉之。赞元以平瞻对事,自捐赏犒银数万两,驻藏大臣移盐茶道、藩司存案,拟请奖,会文忠卒,事遂已。同治时,藏茶渐旺,引不敷销.盖藏中向例,有三子,则一子娶妻,其二子皆为僧,故生齿不增。后僧律渐弛,有多蓄妇人者,故人口日蕃,饮茶亦渐多。有黠者献策盐茶道,请于引外别行票茶,而少其税,则茶销愈旺,是公私两便也。盐茶道用其策,逐行票茶,有税无票,每引仅一两有奇。时运茶者率为老商,价有定程,不低售。自票茶行,课既减于昔,于是无赀本之商遂相率运茶,茶务日坏,赞元乃请于盐茶道,停票茶焉。

  已而赞元以知府官直隶.至光绪初,复行票茶,茶最高者,每九包售银五十两,其最下者,则须二十余包而售五十两。自此,诸商以本轻争跌价,夺老商之利。盐茶道亦利多售票,运到之茶,反过于销数,货多则滞销,滞销则价更跌,甚至折阅而不顾。每百包仅售五十两,商不胜其窘,乃搀树叶于茶中,形式与真茶同,不可辨。川南一带,树叶皆得售钱,几无有用为薪爨者。藏人服之亦颇消食,然久之多致病。于是英属印度侦其状,乃亟种茶,五年而成,使人运至藏,时光绪壬辰也。藏人初疑不敢饮,英商乃大减其值,少于华茶三倍,印茶渐销,两地茶渐减矣。

  先是,赞元以老牌不肯搀伪,然力不能支,光绪壬午,遂亏倒,凡折本三十余万,尚欠官课八万,依故事,当监追。时张元普为盐茶道,以李姓自康熙以来,历二百余年,经手完国课,未尝亏欠,意良不忍,因使赞元之侄景衡字宝卿者,籍其产,暂归官管理。限八年缴清。至癸巳。尚未缴,时存官之产每年田租屋租方可五六千,然多为胥吏侵用,不能偿官项,官催颇急。时赞元之孙石君颇为川南道张华奎所赏识,华奎问石君完茶课状,石君因言,同治时,其祖剿办滇匪蓝逆,力解雅州府城围,自捐饷银万余两。粤寇石达开窜川,督办粮台,平瞻对,垫发赏犒银万余两,川南道署、藩署皆有案可查,请以此为抵。张言之川督刘秉璋,刘谓:「前未咨部,恐部驳.」张问石君,石君言:「光绪初复行茶票,定章为弥补藏饷,今藏饷补清数年,约可余三十万,请以此为抵。」

元普行查盐茶道,始知约赢三十余万,然以抵州县欠款者不少,元普乃曰:「此盐务所赢,顾令地方官挪用,而茶商乃不得过问,此岂公理!」乃言之刘,即提前赢款为石君弥补,还其产.国际贸易各通商港之新关,以外国人为税务司。监督之权,本在督抚,而督抚辄委附近之道员代之。亦有以总督兼之者,如粤海关、闽海关是也;或设专员,如津海关、亚东关是也。其已开及豫定之水陆各商埠,列表如左:埠名 所在地 关名 开放年份 驻有领事各国 开放事由营口 奉天营口厅西辽河口 山海 咸丰戊午 英德日瑞俄美法荷 英天津条约连山湾 奉天宁远州东北 光绪戊申 自开秦皇岛 直隶临榆县南 秦皇岛 光绪戊戌 自开天津 直隶天津府 津海 咸丰庚申 英法德俄美日奥义比葡 英法北京条约烟台 山东福山县芝罘岛内 东海 咸丰戊午 英法德俄美日奥 英天津条约青岛 山东胶州劳山港口外 胶海 光绪戊申 虽为德国租借地而我国有海关设于此海州 江苏东海县之临洪口 海州 光绪乙巳 自开上海 江苏上海县 江海 道光辛丑 英法德俄美丹奥日西葡比瑞荷义 英南京条约订开沿海五口之一吴淞 江苏宝山县之吴淞镇 江海分关 光绪丙申 光绪

庚辰德国续约允作停泊处至乙未奏明改为江海分关宁波 浙江宁波府 浙海 道光壬寅 奥英日 英南京条约订开沿海五口之一温州 浙江温州府 瓯海 光绪丙子 奥英日 英烟台会议条约福宁 福建福宁府 光绪丙申 自开三都奥 福建福宁府三沙湾内 福海 光绪戊戌 自开福州 福建福州府南台 闽海 道光壬寅 英德法日荷葡瑞俄西美 英南京条约订开沿海五口之一厦门 福建厦门厅 厦门 道光壬寅 英日 英南京条约订开沿海五口之一汕头 广东澄海县 潮海 咸丰戊午 英法 英天津条约北海 广东廉州府城南 北海 光绪丙子 英烟台会议条约以上海岸商埠十七埠名 所在地 关名 开放年份 驻有领事各国 开放事由重庆 四川重庆府 重庆 光绪辛

卯 英日美法 光绪丙子烟台条约订明由英派员察看商务至辛卯开万县 四川万县 光绪壬寅 光绪壬寅中英续议通商行船条约允开宜昌 湖北宜昌府 宜昌 光绪丙子 英日美法 英烟台会议条约沙市 湖北荆州府南 沙市 光绪丙申 光绪丙子烟台条约订明归入长江轮船停泊处至丙申开岳州 湖南岳州府 岳州 光绪戊戌 自开武昌 湖北武昌府武胜门外 光绪庚子 自开汉口 湖北夏口厅 江汉 咸丰戊午 英法德俄比日西瑞荷义 英天津条约订开长江三口之一九江 江西九江府 九江 咸丰戊午 法(汉口兼)英日荷俄美(均上海兼) 英天津条约订开长江三口之一安庆 安徽安庆府 光绪壬寅 光绪丙子英烟台会议条约允作停泊处壬寅英约允开芜湖 安徽芜湖县

芜湖 光绪丙子 英美日奥 烟台会议条约江宁 江苏江宁府下关 金陵 光绪丁酉 英法德 咸丰戊午约定开嗣因粤寇乱起遂寝至光绪丁酉自开镇江 江苏镇江府 镇江 咸丰戊午 英美日(上海兼) 英天津条约订开长江三口之一长沙 湖南长沙府 长沙 光绪甲辰 光绪壬寅中英续议通商行船条约允开湘潭 湖南湘潭县 湘潭 光绪乙巳 自开常德 湖南常德府 常德 光绪乙巳 自开以上扬子江商埠十五埠名 所在地 关名 开放年份 驻有领事各国 开放事由广州 广东广州府沙面 粤海 道光壬寅 英美荷葡法德日俄比义奥 英南京条约订开沿海五口之一三水 广东三水县 三水 肇庆 德庆属之 光绪丙申 光绪丁酉中英滇缅约附款允开江门 广东新会县

北 江门 光绪甲辰 旧为三水分关光緖壬寅中英商约允开口岸甲辰始设专关甘竹 广东顺德县 甘竹 光绪丁酉 旧隶三水关光绪丁酉中英滇缅约附款允作分关香洲 广东香山县前山 宣统已酉 光绪戊申地方绅商禀请开办九龙 英属香港北 光绪戊戌 虽为英租地而广州分关设于此新宁 广东新宁县 光绪戊戌 光绪戊申自开惠州 广东惠州府 惠州 光绪壬寅 中英商约梧州 广西梧州府 梧州 光绪丙申 光绪乙未英立中缅附款专条修订允丙申开南宁 广西南宁府 南宁 光绪丙午 光绪戊戌预定至丙午始勘界开放龙州 广西龙舟厅 龙州 光绪丁亥 法 蓄意法越商务专条以上珠江商埠十一埠名 所在地 关名 开放年份 驻有领事各国 开放事由济南 山东济

南府 济南 光绪甲申 自开周村 山东长山县南 光绪甲申 自开潍县 山东潍县 光绪甲申 自开郑州 河南郑州 光绪乙巳 自开以上黄河商埠四埠名 所在地 关名 开放年份 驻有领事各国 开放事由苏州 江苏苏州府 苏州 光绪丙申 英日 光绪乙未日本马关条约杭州 浙江杭州府 杭州 光绪丙申 英日 光绪乙未日本马关条约以上运河商埠二彰德 河南彰德府 光绪戊申 自开洛阳 河南洛阳县 光绪戊申 自开云南 云南云南府 云南 光绪乙巳 自开蒙自 云南蒙自县 蒙自 光绪乙亥 续议法越商务专条河口 云南安平厅南 河口 光绪丁酉 法 光绪乙未中法条约订定思茅 云南思茅厅 思茅 光绪乙未 中英改订中缅附款专条以上陆路商埠十

九埠名 所在地 关名 开放年份 驻有领事各国 开放事由腾越 云南腾冲府 腾越 光绪丁酉 英 滇缅条约嘉峪关 甘肃肃州 光绪辛巳 俄 中俄改订条约张家口 直隶宣化府西北 咸丰庚申 俄续约买卖城 即恰克图外蒙古土谢图汗境内 雍正丁未 是年与俄立恰克图条约准通商后禁止乾隆壬子复约互市库伦 即乌尔戞外蒙古土谢图汗境内 咸丰庚申 俄 俄续约塔尔巴哈台 新疆塔尔巴哈台厅 咸丰辛亥 俄 中俄伊犂塔尔巴哈台通商章程伊犂 新疆伊犂府 咸丰辛亥 俄 中俄伊犂塔尔巴哈台通商章程乌鲁木齐 新疆迪化府 光绪辛巳 俄改订条约十二款喀什噶尔 新疆疏勒州 咸丰庚申 俄 俄续约吐鲁番 新疆吐鲁番厅 光绪辛巳 俄 中俄改订条约亚

东 后藏靖西厅英人称春碑 亚东 光绪丁酉 光绪乙未中英会议印藏条约订允至丁酉开江孜 后藏江孜城 光绪丙午 印藏新约噶大克 光绪丙午 印藏新约以上陆路商埠十九光绪丙午埠名 所在地 关名 开放年份 驻有领事各国 开放事由奉天 奉天奉天府 光绪丙午 俄德日 光绪癸卯中美通商条约及中日通商航海条约所订安东 奉天安东县 光绪丙午 美日 光绪癸卯中美通商条约及中日通商航海条约所订大东沟 奉天安东县南 光绪丙午 光绪癸卯中美通商条约及中日通商航海条约所订凤凰城 奉天凤凰厅 光绪丁未 中日协约辽阳 奉天辽阳州 光绪丁未 中日协约新民府 奉天新民府 光绪丁未 中日协约铁岭 奉天铁岭县 光绪丁未 中日协约通江子

奉天康平县东俗称通江口 光绪丁未 中日协约法库门 奉天法库厅治 光绪丁未 中日协约吉林 吉林吉林府 光绪丁未 日 中日协约长春 吉林长春府治俗称宽城子 光绪丁未 日 中日协约哈尔滨 吉林滨江厅 光绪丁未 俄日 中日协约宁古塔 吉林宁安府 光绪丁未 中日协约珲春 吉林珲春厅 光绪丁未 中日协约三姓 吉林伊兰府 光绪丁未 中日协约龙井村 吉林和龙县西北六道沟左岸 宣统己酉 日 宣统己酉七月中韩界务条约第二款所订局子街 吉林延吉府 宣统己酉 日 宣统己酉七月 中韩界务条约第二款所订头道沟 西北至延吉府约九十里 宣统己酉 日 宣统己酉七月中韩界务条约第二款所订百草沟 南至延吉府约百里 宣统己酉 日 宣

统己酉七月中韩界务条约第二款所订龙江府 黑龙江龙江府 卜奎 宣统己酉 中日协约海拉尔 黑龙江呼伦厅 宣统己酉 中日协约爱珲 黑龙江爱珲厅 爱珲 宣统己酉 中日协约满洲里 黑龙江胪滨府 满洲 宣统己酉 中日协约以上东三省开放各埠二十三以上各埠商务,推上海为第一,实为中外贸易之中枢。扬子江贸易以汉口为中枢,南部贸易以广州为中枢,北部贸易以天津为中枢。今调查光绪丁酉至宣统庚戌十年间之海关贸易册,比例如左:年份 洋货进口 土货出口 共计价值光绪辛丑 二、六八三○、二九○八两 一、六九六五、六七五七两 四、三七九五、九六七五两光绪壬寅 三、一五三八、三九○五 二、一四○八、一五八四 五、二九五四、五四八九光绪癸卯 三、二六七三、九一三三 二、一四三五、二四六七 五、四一○九、一六○○光绪甲辰 三、四四○六、○六○八 二、三九四八、六六八三 五、八三五四、七二九一光绪乙巳 四、四七一○、○七九一 二、二七八八、八一九七 六、七四九八、八九八八光绪丙午 四、一○二七、○○八二 二、三六四五、六七三九 六、四六七二、六八二一光绪丁未 四、一六四○、一三六九 二、六四三八、○六九七 六、八○七八、二○六六光绪戊申 三、九四五○、五四七八 二、七六六六、○四○三 六、七一一六、五八八一宣统己酉 四、一八一五、八○六七 三、三八九九、二八一四 七、五七一五、○八八一宣统庚戌 四、六二九六、四八九四 三、八○八三、三三二八 八、四三七九、八二二二观右表,可知国外贸易年盛一年,而输出土货之价值绌于洋货八千数百万.输出品中最重要者为丝茶,丝之输出价值占总额百分之三十五分,茶则占百分之二十分,绸缎、牛皮、猪鬃、羊毛、草帽缏、米、棉花等次之。

输出地以香港为第一。输入品则洋布、鸦片为大宗,洋布占总额百分之三十七分,鸦片占十九分,即谓我国以丝易布以茶易鸦片可也。次于洋布、鸦片者为金属 「 军器、机器、钟表之类。」 及石油,水产物、毛织物又次之。输入地亦以香港为第一,凡占输入额四分之一,英吉利为最,日本次之,印度又次之。是则我国国际之贸易固以英国为主, 「 香港、印度皆英属也。」 然因内地自种鸦片,机器、纺纱、织布等厂亦次第加增,洋布、鸦片之自外洋输入者,销路较前稍滞,而鸦片则近已禁种矣。

  宽定出洋经商之例旧例,凡内地商人赴外洋者,必戚里具结状,限往返期,逾限者连坐。长洲沈起元守福州时,谓「出洋者生死疾病无常数,货物利钝无常期,此岂戚里所能料乎?但令商人自具状,过三年不归者,不听回籍足矣」。议上,督抚皆从其言。

  太祖与明互市本朝肇基于明季。太祖时,以势招徕各路,明亦遣使通好,岁以金币聘问。太祖因辟四关与之互市,以答其意。一、抚顺,即奉天兴京厅之抚顺城。二、清河,即奉天之西北边门.三、宽甸,即奉天凤凰厅之宽甸县.四、叆阳,即奉天之东南边门.满洲本境所产东珠、人参、紫貂、玄狐、猞猁狲诸珍异之物,悉听贸易、概无所禁。而长白山之鸭绿江路尚有抗阻者,太祖乃遣兵招抚之,尽收其众。时天命辛未春正月,满洲与明固尚对峙为敌国也。

  茶叶大黄之互市西北游牧诸部咸视茶为第二之生命,盖以其日食膻酪,甚肥腻,非此无以清营卫助消化也。喀尔喀及蒙古回部无不仰给焉。西洋贾舶来华,所需之物,亦惟茶是急。俄罗斯则又以我国之大黄视为珍药,其入口处曰恰克图.政府曾以其渝约,禁止大黄出口,后复如初。

  古瓷书画之出口自中外互市以还,吾国出口之货大抵皆原料也,制造品不经见。而古瓷之销于欧美、书画之销于日本者,良亦不鲜.光、宣间,则欧美人士亦购我国之古画矣。

  发为出口之货发之营销欧美者,虽各国皆有,而要以法兰西为最。法人以贩运我国发为生活者,以滨地中海之玛色勒城为渊薮。玛色勒城每次进口之船除搭客外,所载者皆我国发。然泰西妇女所用之假发,我国之发不甚合用,率由法国布一潭尼省暨噢歪尼省运至,其价常较我国之发为昂。我国之发,仅为西国妇女装饰蓬头鬈发之品,此外则概销于戏园,如胡须、发网等类皆是。惟此等用途,须先以硫磺水浸洗数次,然后再用机器劈开. 「 顶上之发一根可劈作数根。」 其所以经如此之手续者,一、硫磺浸过,则发变为黄色,与西人发色相彷佛。一、我国之发太粗,不合用也。他若制造厂,有时亦用我国之发以织地毯,亦有以我国之发为经,以绒为纬,制成种种货物者。 「 发所织之物坚轫耐久。」 发之价分二等,普通者一基罗 「 斤数。」 值一百五十佛郎,下等者值十五佛郎。

  张弼士经商南洋张振勋,字弼士,广东大埔人。壮年尚赤贫,至南洋羣岛,不二十年致富千万,为南洋巨商。某岁,乘英国某公司轮船航行槟榔屿、新嘉坡间,舟中无事,手《海国图志》一册入休憩室,同舟英人某就张手取视,以图绘模糊,意甚鄙夷,且嘲我国人不知学问。其人操巫来由语极熟,巫来由语,为马六甲羣岛所通行者,故张亦操巫来由语诘之曰:「子,英人也。来此,非经商乎?」曰:「然。」曰:「然则子必于商业学校毕业矣。」曰:「然。」曰:「子必于大公司有资本。」曰:「然。」曰:「余于学问,固非所知。且凡尔等之经商于海外者,所得国家种种之权利,吾国人皆无之。不若尔等今日近则有领事之保护,远则有兵舰为后盾,即遇亏折,政府尚有所补助,宜子之目无吾国人也。虽然,余甚愿以经商之赢绌戏与子博。今请与子约,各以银二十万圆为资本,舍开矿以外,各任择所宜为贸易,期以五年。倘吾业绌而子业赢,余誓仰卧通衢,任车马之碾吾腹,死以谢子。如子业绌而吾业赢者,则何如。子若许余,同舟人皆可作证,即订合同以从事,子意云何?」当张言时,英人瞠目弗语,不能置答。适船主自外入,与张酬酢,执礼甚恭。英人私询之,如其为张也,亦谦和其词色而谢之。张侃然日:「世界强盛之国,毋易视吾国人。夫吾国之衰弱,非吾国人民自为之,乃吾国国家政治不善故;英之强盛,亦非英人民自为之,而英国国家政治之善故。」时同船尚有他英人与他国人,闻是言莫不谓然。

  西人收买珍珠珍珠向无出口者。宣统庚戌,始有三千一百五十两之价值,见于海关贸易册,辛亥,增至六万六千九十二两。盖欧洲妇女妆饰盛行多宝串, 「 以真珠贯串,如佛珠,围在项上。」 故真珠之需要大增。西人之来我国设肆于沪而收买者,如利华,如达兴,如罗森泰等,商标广告触目皆是,以收买出口,获利不止倍蓰也。

  《清稗类钞》乞丐类动物类清稗类钞

  乞丐类

  丐头

  各县有管理乞丐之人,曰丐头,非公役而颇类似之,本地之丐,外来之丐,皆为所管理,出一葫芦式之纸,给商店,使揭于门,曰罩门。罩门所在,羣丐不至。其文有「一应兄弟不准滋扰」字样,或无文字而仅有符号。商店既揭此纸,丐见之,即望望然而去。盖商店所出之钱,即交丐头,由丐头俵分于诸丐。丐若径索之于商店,可召丐头,由其加以责罚。其于人家,则听丐自乞,间亦有揭罩门者。

  商店人家或已有罩门,而丐偶有至者,非未入行之丐,即不同类之丐,盖丐头权力之所及,亦自有限制也。

  丐头之收入有二。一,商店所给诸丐之钱,可提若干。二,年节之赏,庆吊之赏,无论商店、人家均有之。

  新入行之丐,必以三日所入,悉数献之于丐头,名曰献果。献果愈多者,光彩愈甚,恒尽心竭力,以自顾门面,如官家之考成焉。此后则按彼中定制,抽若干成献于丐头。「其数大略不逾二成。」若有死亡、疾病,则由丐头酌量给恤,重者并由同辈分担义务。入行之初,丐头示以规则,并行乞之诀,然亦粗浅庸劣,无一毫进步思想也。

  乞丐之有丐头,尽人知之,而不知丐头必有杆子以为证,如官吏之印信然。《鸿鸾禧》剧本中,乙云:「兄弟才疏学浅,不能当此重任。」甲云:「老弟你休谦让,就此拜了杆儿罢。」是其证也。丐头之有杆子,为其统治权之所在,彼中人违反法律,则以此杆惩治之,虽挞死,无怨言。杆不能于至辄携,乃代以旱烟管,故丐头外出,恒有极长极粗之烟管随之。

  京师丐头,向分蓝杆子、黄杆子两种。蓝杆子者,辖治普通之丐;黄杆子者,辖治宗室八旗中之丐也。盖自入关以来,旗人向不事生计,而宗室中亦有游手好闲之徒,余威未杀,市井横行,故其党魁黄杆子一席,必以属之位尊势厚桀骜不驯之王公贝勒,方足以慑伏之。所辖均旗人,犹之寻常一族之族长,不足为耻,且资格权力足以雄长其曹,被推之后,虽欲辞而不得也。

  黄杆子者,实为一种高等之流丐,非端午、中秋、年终不外出,且不走居户,不伸手索钱。每至各店时,必二人或四人,以一人唱曲,一人敲鼓板和之。唱时,以手背向上,执鼓板使平,即为索钱之暗号。店伙以所应给之钱,「至少不得逾大钱五枚。」举之使高,约出头部少许,置之鼓板上,若辈乃去而之他。然有特别规约,给钱时,不得在唱逾五句之后,若不谙此例,或靳而不与,或与而不如仪,则若辈即旋身而走。明日倍其数来,后日更倍其数来,自启市及闭市止,不索钱,亦不出恶声,往往围聚于店门,往来居民恒指而目之曰:「黄杆子今日与某店开交涉。」则惴惴然惟恐祸及,势必贸易停止。迨后店主托人和解,则数千数十千,视其时日之多寡、情节之轻重而定之。然有大力者请得黄杆子来,若辈亦帖然奉命。此其服从法令,实为彼团体存在之要素,所以能绵历二百余年之久也。

  丐之种类

  无恒产,无恒业,而行乞于人以图生存之男女,曰丐,世界列邦皆有之,而我国为独多,以无教养之术故也。若欧洲之丐,或为路人擦火,或为游客刷靴,或扶挈老人,或以玩物、糖果上之儿童,鲜有徒手索钱者。实由权利义务对待之说,深入人心,虽在乞丐,亦于无职业之中勉求职业。即此一端,而吾国人之品格已远逊于外人矣。

  丐之种类,有可得而言者,而以持棒挈钵,蹒跚躃(足薛)于市巷者为最多,沿路膝行磕头者次之,大声疾呼者又次之。此外则各守其习,不能任意变更。其口号有东项,西项,红项,白项之分。盖硬讨者属于红项,哀乞者属于白项,而东项,西项则未得其详。

  商店、人家之有庆吊事也,乞丐例有赏封可得,上海亦然,分疆立界,各有门户,两不相犯。凡在其界中者,不论庆吊之为何事,皆有所获,其数视门户之大小以定多寡。即迎婚、出殡,所用夫役,亦皆由丐承充,得佣资焉。

  专走江湖之丐,岁或一二至,至则索钱于丐头,亦有自乞于商店、人家者。

  挟技之丐,亦或游行江湖,不专在一地。一唱,或不规则之戏曲,或道情,或山歌,或莲花落。一戏碗,以碗置于额,或鼻端或指尖而旋转之。一吞刀,置刀于口而吞之。一吞铁丸,自口吞入,于他处出之。一弄蛇,以蛇塞鼻中,使自口出。

  劳力之丐,一为各种苦力之助手,一曳车上桥,一为人运送行李。

  残疾之丐,一以霉毒伤身者,耳目口鼻均仅一小孔。一瞽者,一跛者,一烂腿者。更有手足合一,皆在其头之旁,旋转于地,盖采生折割之凶徒所为,迫使行乞以获利者也。

  诡托之丐,一诡言避灾出外者,一诡言投亲不遇流落他乡者,一诡言父母有病者,一诡言自身有病者,甚且残手缺足、烂鼻削唇,穷极地狱之变相,而实则涂以猪血或烛泪贴以膏药也,一诡言家有死尸待殓者。

  强索之丐,一徒流之罪人,方赴配所,所经城市乡镇,例得求乞者。一乞钱不与,则出刀自割,或额或颊以流血吓人者。

  卖物之丐,物为耳刷,用以剔耳垢,一名扒耳。又有所谓消息子者,虽亦为小贩之一,而丐头得约束之,故亦可呼之曰丐。

  如上所言,皆男丐,所索者为钱,与以残羹冷炙或不受。

  至若女丐,则土著为多,间有走江湖者。无挟技者,无劳力者,无强索者,无卖物者。类皆贫乏不能自存之人,亦间有残疾或诡托者。

  其为男女丐之所同为之者,如送香火、拂尘是也。送香火者,以寺庙中余香爇火,逐车送人以易一钱。人因吸烟之便,辄施舍当十钱一枚,合制钱二枚也。长幼均有之。京师多积尘,大道尤甚,驱车过之,虽无风,为轮所碾,衣履满矣。时有乞丐行道周,手一帚,见车过,辄为客拂之。所乞者当十钱一枚而已,长幼皆为之,此与欧洲乞丐之为人拭履者相类也。

  花子院联

  俗称乞丐曰叫化子,盖以其叫号于市而募化钱物也,又作花子,则京师谓乞儿曰花子,见《五杂俎》,其油来久矣。某县北城上,有乞丐羣居之所,屋数椽,人相传为花子院者是也。有好事者赠以联云:「虽非作宦经商客,却是藏龙卧虎堂。」

  徐新华对于乞丐之观念

  徐新华,珂之次女也,尝言曰:「游手好闲,不能自振者,教育发达,其有瘳乎?虽然,生齿日繁,生计日绌,外货充斥,国货消灭,遂至失业者多,漏洞不塞,国益瘠,民益贫矣。长此以往,工艺不兴,日用物品莫不仰给于外,虽率国人而为丐,亦易易耳。尝为家大人言之,家大人曰:「吾对于乞丐之观念,尝四易矣。初则哀之,意为同一人耳,吾辈衣食完具,彼独冻馁。继而恨之,则以其依赖性成,不知谋生也。越数年,则又见而哀之,谓社会不讲求教飬之道,使彼无以自存,咎不在彼也。又越数年,而深恶痛嫉之,惟祝天然之淘汰而已。」意谓若辈怠惰性成,不若以水旱,疾疫淘汰之,毋使莠者害良之为愈也。」

  京师乞丐之所居

  京师乞丐,冬月无庐,有所谓火房者,收穷无告者居之,日取资一文,亦有不收资者,则慈善事业也。有鸡毛房者,则铺鸡毛于地,使卧其上,以度严冬,夜取资三文。

  丐充海捕

  河南州县,凡奉有统行缉捕文书,则发海捕。海捕者,大率以流丐为之,官亦与以票,三五成羣,行至乡镇,遇商店,即送香一支,必给以钱十文或八文,较之平常乞食,难易逈殊矣。行可年余,则归而缴票,谓之销差,其果能缉捕与否,初不问也。

  凤阳人乞食之由

  江、浙接壤处所,每入冬,辄有凤阳流民行乞于市,岁以为常。揣其乞食之由,则以明太祖念濠州「即凤阳府。」为发祥之地,乱后,人少地荒,徙江南富民十四万以实之,私归者有重罪。富民欲回乡省墓,无策,男女扮作乞人,潜归祭扫,冬去春回。其后沿以为例,届期不得不出,遂以行乞江湖为业矣。

  粤多麻疯丐

  粤中气候炎热,多麻疯,患之者有微生物,传染至易。广州城外有院,为疯人聚居之所,曰麻疯院。而疯人犹时出乞食,常游行市中。其人面目多壅肿,眉脱,手足每拳曲,见者大怖,辄争与之,其乞钱恒较常丐为易,亦欲其得钱即行耳。

  粤有四大寇

  四大寇,广州有之,丐也。丐而以寇名,喻其凶恶也。初由四人倡之,故曰四大寇。若辈非粤产,皆外江老,宦粤官吏之子孙,穷无所归,流落于羊城,以行乞为事者也。然其行乞有异于常人,必择巨室之有庆吊事者乃往。若为需次人员之私寓,不论其为何省人,辄认为同乡。既至,则呈递手版,向索赏钱。手版书姓名、籍贯,上冠以先代之官秩名号,例如原任南海县某某字某某之子某处某某是也。其来也,率衣长衫,趿破履,而结党多者,至数十人,非银币数十圆,不去也。其中固多故吏子孙,然亦有假托者,且间有能操官话之粤人羼入其中。

  太平丐以定期乞钱

  四川之太平县,属川东,僻处东边,不通水道。其地之丐,多土著,偶有外来者,须受土丐之指挥。其乞钱,自年节外,每月之初二、十六二日,始沿街乞钱,平时不乞,即乞,亦不与也。

  陈子明由官而乞

  粤人陈鉴,字子明,明季贡士也。顺治初,谒选,得华亭令。心术险僻,喜讪人,尝以侵粮褫职下狱。事后仍僦居于松江。每至旧役家索饮食,稍不如意,即讦其阴私,或讼之官,人皆恶之。及年耄,无以餬口,乃与其妇相携,行乞于道。年八十,竟以馁死。

  毛瘫子为养济院长

  毛瘫子者,天长人,胎而瘫者也,以两手拄地,坐以行乞。然虽乞人,而好义。顺治己亥,海贼陷江宁,天长亦为盐枭刘泽所据,县令自缢于里巷之门。数日,暴其尸,毛适过之,泣曰:「县爷耶?」乃殓之于演武厅。枭平,新令至,闻其事,义之,遂书一竹版,署毛为养济院长以旌之。于是毛出入,乘一丐之肩,若骑而行者,羣丐属目,甚荣之。毛既为丐长,而县岁有给,市月有钱,遂有草屋三楹,一妻一妾。而以瘫也,不设几榻,蓐草为席,妻卧上席,妾侧席。岁时,妻妾置,酒羣丐上寿,贱而尊,窭而乐也。

  马体孝隐于丐

  凤台有马体孝者,诸生也。性豪,与妻晋氏皆好吟诗,又好佛学,倡酬裁答之暇,辄参禅理,以通宵不寐为常。马及壮,辍读出门,将游览名山水。妻亦不留,作诗送之。游数载,遇外舅于江南。外舅善贾,积有一万零零十金,谓之曰:「我无子,积一万零零十金,留其一以送老,其二资吾壻游山水,其四遗吾女。然吾壻介,当不屑受,则其二亦并遗吾女。」马笑而受之,辇金归,付其妻,且述翁之言曰:「吾积一万零零十金,留其一以送老,其二资吾壻游山水,其四遗吾女。然吾壻介,当不屑受,则其二亦并遗吾女,此几何数也。」妻曰:「除翁一分,此八千五百八十金也。」马曰:「得非置万十金为实副,并三人所分七数,为法除之,得一千四百三十,为翁所留养老数;倍之,得二千八百六十,为游山水数;再倍之,为五千七百二十,为遗汝数;合此递倍之数,即得其二、其四之数耶?」妻曰:「然。」遂问妻曰:「诗学进乎?禅悦长乎?」妻曰:「八千五百八十金铸八千五百八十罗汉,人持一金粟,一金粟化为金粟六。量粟之名始于圭,圭十为撮,积至于斛,一斛几粟耶?」马曰:「六千万粟耳。」遂问妻曰:「此金粟何来?」妻曰:「来于无金粟。」马曰:「此金粟何往?」妻曰:「往于无金粟。」马曰:「未往未来,何无何有?」妻曰:「即往即来,即无即有。」马曰:诺。」遂酌酒谈永夕。天明,即辞妻去。

  马仍之江南,自是更名旷,号曰翁恒,踪迹无定处。其后宿迁县一丐死,怀中有诗一首,后署曰「丐隐翁恒绝笔。」宿迁令大异之。葬毕,刻其诗,且次韵和之,并立石碣云:「丐隐翁恒先生之墓」此信未至凤台时,有人传宿迁丐者绝命诗云云,未言姓名也。其妻求得诗,览之,大痛,曰:「吾夫死矣!」家人不信。其外舅书至,宿迁令亦移文至凤台矣。马少年所为《四书》题诗「子路宿于石门」云:「荒烟蔓草东西路,剩水残山去住魂。」「仁者乐山」云:「扶杖闲看出屋峰。」曾见赏于蒋时庵侍郎也。

  姜学在延丐上座

  莱阳姜学在,名实节,为贞毅黄门仲子。尝幞被挟一童,附估人舟往洞庭东山。山多富人,绝不与通刺,惟相羊僧寺中,见一丐方题绝句于壁,异而物色之,延之上座,与共饮食。丐者不知何许人,顾握姜手曰:「若真知我者。」学在大悦,自是常与之谈论。稍久,辄乱以他语。僧或侮易之,丐起,披僧颊,竟去不顾。他日,学在又访丐于途,人或诮学在以交非其类者,学在不顾也。

  李丐随身一瓢

  李丐,江西人,邑里名字无可考。往来江汉三十载,常如五十许人,随身一瓢,无他物。每乞牛肉、彘膏,并捕鼠,生啖之。余纳败袄中,盛暑,色味不变。遇纸笔,即书,语无伦次,或杂一二字,如符箓。人与之语,皆不答,某郡丞使人渡江,强邀之署中。留数日,辞出,郡丞与以轻葛文舄。插花满头,徜徉过市,儿童竞夺之,辄抱头匿笑,不予。未几,葛敝,缕缕风雪中,自若也。

  王寿不向妇女行乞

  常丐之行乞于人也,不论男女,皆向之乞哀。有王寿者,独不向妇女行乞。人问之,则曰:「妇女已仰食于人矣,吾何可再仰食于妇女耶?」

  张乞儿异于羣丐

  张乞儿,谯陵人,雍正甲辰至周家口,跛一足,乞于市,弗强索,无乞怜态,人皆以异丐呼之。居常落落不与羣丐伍,惟于市西义冢之余地,掘地深尺许,至夜,辄坐卧其中,风雨寒暑不稍移。或日一行乞,或数日不出,亦不饥。一日,大雪深尺余,人以为异丐死矣。好事者掘雪视之,则方熟睡。由是远近争异之,各进食,不徧受,即受,仅食少许,遂谢去。有与以衣,或欲为之设棚者,辄曰:「吾以天地为室,何以棚为?野处而新衣,适为强暴资。」辞不受。处义冢者十三年,莫知所终。

  贫士以游学行乞

  雍、干间,湘、鄂之贫士失馆者,可出游。过蒙塾,得谒其塾师以乞钱。且适馆授餐,越宿而行,无阻之者。名曰游学,犹游方僧之挂单也。

  髯丐捕蛇

  干隆己未,冯在田与人游杭州之西湖,至净慈寺前,见一丐,肥黑而短髯,昂然前行十余弓,身挂布囊,有携竹丝篮从其后者数十人。问之,则往南屏山捕蛇者也。在田年少喜事,亦随之行。至寺西山坳深处,得一洞,洞口约尺余,四周光泽,似常有物出入者。髯丐禹步于洞前,持咒鼓气,嘬口向洞喷之,声隆隆然。众丐左右雁行立,各探手于囊,取所贮草叶口嚼之。未几,洞中之蛇潮涌而出,先之以为梢、青梢、时鳗,后皆赤练、虺蝮之类。其形有若蟹、若鲤、若履者,有虎首而蛇身者,有头锐身阔长止数寸者,有细如秤梗、短类棒槌者,有赤似朱砂、青类蓝靛、绿若铜青、白犹傅粉,及黑白相间者,可惊可愕之状,不一而足。众丐以所嚼之草汁涂其手,草渣塞其鼻,各别蛇类而捉之,置诸篮。行将尽矣,忽闻洞中作风雨声,髯丐谓众曰:「蛇王来矣,速避!」亦采囊取草咀嚼,而高举两臂于空中,独立俟之。洞中风声愈急,一蛇黄首青身,头有短肉角,大如人股,随风突出,径缠髯丐身,昂首喷气,其声嗡嗡。髯丐闭目,频喷口中草汁以敌之,蛇首顿垂而绕益紧。众丐以草进,髯丐口嚼草而手作诀,以向蛇,蛇复翘首鼓气。丐仍喷汁与之敌,蛇首又委顿于地。如是者三,蛇不能支,解缠,蜿蜒入洞去。

  当人蛇相敌时,众丐捡拾余蛇已尽,欣然而归。至寺前,而髯丐之面渐肿。须臾,耳目口鼻皆平,急呼众丐嚼草齐喷之,随喷而肿随消。旁人问巨蛇何故舍之,答曰:「此蛇王也,我若杀之,则四山蛇王毕至,吾辈无 类矣。吾昨来此,持咒聚蛇,故南山之蛇今日群集于此。此次捕捉之后,四五里内,有五年无虺蝮之患。然吾亦数年不可过此,恐蛇王见仇也。」

  南屏晓钟碑亭右侧阶石,人或坐之,必红肿,溃烂至骨。众使髯丐视之,则曰:「下有毒蛇,以身长石中,不能出,故于其罅透气,人适值之耳。」启其石,则两石之间,有物,蛇首而身扁。启其石,如巨鲫,盖石压所致也。髯丐曰:「此蝮也。身不能出,故尚留此,否则亦归山洞,早为吾所捉矣。」因撮而贮诸篮。人问诸毒蛇何所用,而亦捉之,曰:「货于药肆,一种自有一种之功用,蛇愈毒而效愈神,价不赀,所以作此冒险之举也。」寺前居民感其捉蛇之德,醵钱置酒以款之。众丐欢呼畅饮,以囊中草酬主人曰:「此草能解毒,无论蛇伤、蜂螫、疔毒、痈疽,嚼而敷之,无不立愈,勿妄用也。」遂携蛇而去。

  某制军为丐

  干隆时,有某制军者,旗人也。其盛时,姬侍、僮仆、服饰、饮食、玩好之物,穷极奢侈,日费不赀。及罢官归京师,数年,成窭人子,又数年,成乞丐。王公贵人皆严绝之,惟大兴朱文正公珪戒阍人勿却每旬日,必一至,文正辄手赠青蚨二百。一日,制军入文正书室,窥其无人,窃取小镜而出。从者觅不得,喧言制军实来。文正命勿觅,且勿声,如制军至,伺候侍茶而已。

  王孙饰为丐

  同知王某之孙贫而无赖,时人号曰王孙。尝饰为乞丐,告贷于南河某厅,不应,又诮让之,王笑而去,曰:「细事耳,公失算矣。」他日河帅临工,前驺将至,王匿柴垛中,钻穴以窥,故为呻吟窸窣之声。帅至,问何物,左右曰:「无之。」王则大号。帅怒,命启垛,积薪如屋,而中空若悬磬。王跽曰:「小人贫苦无家室,复病哮喘,托此以蔽风雨有年矣,不知今日之败于神明也。」左右曰:「胡为窃薪?」,王曰:「凡垛皆空,不独薪也。」即指石垛而言曰:「请视此中。」发之,无不空者。王顿首曰:「石不可餐,乃亦中空无所有,如是,是可知薪之非小人所窃矣。」帅怒,欲劾某厅。某惧,求漕使、关督同为缓颊,乃已,实费二万金矣。

  王某乐为丐

  有不必丐、不可丐而必欲丐者,诚大奇矣,王某其人也。王某,华亭人,家富,为相国文恭公顼龄之曾孙,幼文员外之孙,行乞于市,心所乐也。然其行乞,必诵制艺一首,不唱莲花落。商店中人多识之,即与钱,亦必诵讫,乃顾而之他。父母闭之,则抉扉遁;絷之,则断绠逸。夜即卧于市中之石上。后不知所终。

  孔氏子以丐终

  嘉庆时,南汇周浦镇有孔某者,拥厚资。晚年得一子,溺爱之,虽延师课之读,恒不上课。师以虚糜饭谷为耻,尝作诗曰:「学堂如破寺,来作住持僧。白日三餐饭,黄昏一盏镫。经声原不起,佛号总无凭。虽有波罗蜜,伊谁志大乘?」一日,师见其戏于庭,迫使读书,愤而大詈,师嗔责之,乃诉于其母曰:「先生打我,我必还打之。」母慰之曰:「俟汝父归再议。」及孔归,乃邀师之契友赂师,劝令暂忍一击而止。既长,躭游荡,家业荡尽,遂行乞于市,以丐终。

  永光寺前之丐

  京师海岱门内有永光寺,寺前有乞儿,年约四十许,善杖击,工诙谐,每以俗语随意编小曲,辄倾倒一市,人争以金钱掷之。乞儿得醉庖,即以散之穷乏,无稍留。盖勋旧世臣,已袭侯爵,持戟干清门,三十后,弃家而逃,隐于乞也。或数月一返,或终年不归。家人哀求其归,饫以珍味,三四日,乘人不防,即易衣而出,或逾垣遁。内廷值班未一至,当事不得已,为报病故,销旗档,以其子袭爵焉。此道光时事也。

  王明山尝行乞

  福建提督王明山者,同治中兴之湘军名将也。王壬秋检讨闿运谓其少壮不偶,尝行乞于湘潭,后入行伍,从剿粤寇,屡胜,遂以军功起家,富贵冠一时。壬秋曾作诗以赠之。

  郑七异于常丐

  道光末,常州有丐曰郑七者,性殊特,异常丐。日坐卧于城南协桥之颠,发颁白,状伛偻,日上舂而过桥者见之,日下舂而过桥者亦见之。见之者与以钱物,受而谢,否则亦不索。薄暮,桥畔多儿童,习与七嬉,以七常出其余资市果饵以饲之也。儿童之与之嬉也,辄持其杖。儿童每随七而仆,随七而起。仆起者屡,皆无所伤,而欢声大作。至夜,则宿于桥东之土地祠。越数年,不知所之,而粤寇至矣。

  丐扰吴晓帆家

  钱塘胡光墉,字雪岩,同、光间富甲浙省。尝于冬日施丐,丐各棉衣一件,又钱二百文。时吴晓帆方伯煦居城头巷,一日,持钵提篮之辈,麕集其门,声言领取施物。门者大惊,诘其故,则杂然曰:「汝家主人大书贴门外,令吾辈今日来此领衣钱,汝何愦愦耶﹖」惊视门后,果有红纸,书曰「某月某日,本宅给发穷人棉衣钱文」云云。乃大悟,知必无赖辈所为,拒勿与。羣喧呶,谓富贵人家不应食言,且不应绐吾辈来此,汹汹不可止。吴遣家丁至总捕同知署请派差驱丐,始已。盖杭音胡、吴相同,无赖辈与吴有隙,故为此以扰之也。

  丐效各种声

  光绪初,上海市中有一丐,口含芦管,作小孩哭声,音逼肖。继复作雏鸡声,久之,又如放风筝,几莫辨其真伪也。也如牛羊犬豕等类之类,亦能效之。

  上海有粤籍之丐

  上海有粤籍之丐,自光绪初年始。若辈行乞,率于公共租界之北四川路、天潼路一带。以其地之侨民,粤产为多,且有老举在也。然粤人亦有散居他处者,每遇宴会,招老举侑酒,老举乘车应召,辄蹑踪而往。往必四五人,人必索银币一角以为赏。老举者,粤妓也,盖粤丐与之常通声气也。北四川路之四周曰虹口,日之夕矣,粤丐伺行道者过,相其状貌,审为粤,闻其语言,审为粤,视其衣履,审为粤,即操粤语而向之行乞,辄曰:「吾为公之乡人也,失业于此,落魄无聊,盍一援手乎?」不与以数十钱,即相从不舍矣。

  淮徐人以逃荒行乞

  江苏之淮、徐、海等处,岁有以逃荒为业者,数百成羣,行乞于各州县,且至邻近各省,光绪初为最多。其首领辄衣帛食粟,携有官印之护照,所至必照例求赈。且每至一邑,必乞官钤印于上,以为下站求赈之地。若辈率以秋冬至,春则归农。盖其乡人,辄为无赖生监诱以甘言,使从己行,以壮声援。求赈所得,多数肥己,余人所获,不及百之什一也。

  丐者乞残羹

  某富翁宴客于庭,食前方丈。乞者立门外乞残羹,主人初若不闻也者,继以哀乞之声迫,乃叱之曰:「有客在座,汝不知耶?何喧扰若是!」乞者少止。主人乃举箸劝客,客以饱辞。乞者于是长吁而言曰:「客已醉饱,而殷勤劝之,我日未得一餐,独不稍赐残肴乎?且公等已饱,虽有美味,亦不知其味之佳,非自饱而不知他人饥乎?」客闻言,乃劝主人撤馔与之,于是丐得大嚼而去。

  吴会丐

  丐不审其姓氏,家于吴会。父曰秋士,曾设履肆于通衢。没时,丐仅六七龄,赖其母邹氏以育以养,得存活。家本贫,至是益落。邹以针黹所得,不足赡二人,乃遣丐樵于邨野,冀得少钱。讵丐不自勤,每出,惟与邻家子为戏,日暮,仍徒手返。邹怒之,欲责以学业。顾窘于钱,不得遂,踵戚中门,乞援助,咸摇首,若不识,因循者半载,瓦灶凄冷,无烟矣。不得已,乃行乞于市,而为丐矣。

  丐故黠辩有小智,至是,遂以俚唱为丐财之资。人或乐其声之悠婉,则予以多钱。由是囊橐渐裕,丐亦安之,以为业是,实胜营商万倍也。如是者数载,丐已成人,而家亦竟缘是富。丐遂白于邹,继先人之业,复设履肆于市,扬扬作店主,趾高气扬,几不可一世。店中人稍迕其意,挥斥之,不少贷。人以其稍有财,忘昔日之为丐矣。复数载,肆有赢余,丐奢甚,偕友作北里游,斥金钱若粪土,不数月,肆遂闭。他日,人见之道上,则敝服一领,面目黧黑,固犹是当年乞丐也。

  老太爷亦行乞

  光绪中叶,有管理京师南城之暖厂者,尝为人言其猥杂之状,谓厂中人多而炕少,乃侧身积叠而卧。然少壮者多无状,而居其前者不甘受,每相殴。老者夜中便溺,恒怠起,致淋漓及于他人,亦大起冲突。如是者,几夜夜有之。而中有名老太爷者,尤奇。其人盖宗室也,他不知,惟时有访之者,咸着长袍马褂,见之辄请安,垂手侧立,若卑幼者。而老太爷亦踞坐,以尊长自处,酬接语甚简,辄问:「有携来否?」答曰:「有。」即以钱票若干进,亦不知其几何也。然其人性甚劣,时与人争殴。委员不胜其忿,辄令絷之,老太爷曰:「汝絷我易,须知释我难。」委员乃佯怒曰:「岂但絷汝,更须杖汝!」老太爷曰:「且任汝杖。」故事,杖时须解絷。既解,委员见其裤有黄带,忽曰:「吾今亦不杖汝,汝去休!」老太爷曰:「咦,吾不意乃受汝绐!」盖旧例,宗室非宗人府不得用刑,故将以难之,而不意转为委员所绐也。

  施阿二行乞积资

  杭州西湖,自灵隐至天门山,周数十里,两山相夹,峦岫重裹,皆称天竺山。分为三。曰上天竺,曰中天竺,曰下天竺。其林壑之美,实聚于下天竺。而寺宇宏丽,则以上天竺为最。上天竺之两旁,商店、旅馆鳞次栉比,营业者皆释氏弟子。春时香市甚盛,乡民扶老携幼,进香顶礼,以祝丰年,有不远千里而来者,俗呼为香客。以是乞丐亦多,且率为绍兴人,尽室来杭,居于山之旁近,晨出夜归,盖以乞为业也。

  光绪中叶,有施某者,入仁和学,为诸生,羣起而大哗,盖以其冒籍,其父且天竺之丐也。丐名阿二,乞于天竺者数十年,积资二千余金,遂娶妻生子,使读书。及某入庠,乃不复乞。然当风日晴和,游人杂沓时,犹一至寺旁,呼号于道也。

  绍兴丐与羣丐异

  杭州钱唐门外昭庆寺,香火甚盛,每至仲春,嘉、湖香客之往天竺者,便道拈香,络绎如织。故羣丐之乞施者,咸集于此。一日,有一丐至,越人也,人呼之为绍兴丐。貌清癯,善诙谐,通掌故,尤谙小学。顾其乞,与羣丐异。羣丐之乞施也,或匍匐于道,或号咷于市。丐则日与诸市人习,或言故事,或作戏言,或谭言微中,亦可解纷,有问以字音及字义者,丐如响斯应,未尝有不知者。以故市人多乐与之,或十文,或二十文。丐以所得资,除求饱外,余悉沽酒畅饮。饮已,酣卧。如是者半年,一日忽去,不知所终。

  葫芦丐自呼曰李仙

  葫芦丐,不知何名,自呼曰李仙。其衣甚博且诡。行乞于市,恒荷大葫芦。得钱,必就肆饮。既醉,散钱于路,令羣儿争拾之,以为笑乐。丐所至,儿童百十成羣尾其后。市人苦扰,辄多予钱,趣急去。以故丐所得,恒十倍于常丐。

  丐甚信而能书,市人操百钱,令丐署券,约经年勿至,丐诺,则终不背约。每执笔向北叩首者三,大书「吾主光绪皇帝某年,乞食臣李仙书」。或问以颠顿至此,何由尚念皇帝?曰:「吾无功,日令百户之人供我醉饱,有司不以为罪,此皇帝宽典也。夫今之作邑者,取醉饱于一邑;作郡者,取醉饱于一郡,其无功,与我埒耳。吾惟无功而耻食于百户之人,乃愈不忘吾皇帝也。」识者曰:「丐其有道者也。」或曰:「丐尝为吏,愤其上之所为,务取利而无恤民隐,乃诡为此状以示讽也。」

  徐州丐不与凡丐伍

  丐马姓,逸其名,徐州人,流徙至阜宁。自云先世为富家,尝食廪饩,善音乐,狎妓嗜博,家以不戒于火而贫,久之,遂沦于丐。然衣履整洁,不与凡丐伍。入市求乞,不受饮食,但索钱,多则十数文,少亦须五文,否则拒而不受也。携一竹篮,置短笛一、酒壶一、杯二、筯二,又有侑酒之蔬藿三数事。偶遇相知,必共饮,饮毕,索厚值。遇丐之穉与髦者,必罄其所有以食之。春秋佳日,辄弄笛高歌。及与人言论,则视其人为何如人,即与之言何如事。或问之曰:「以子之为人,何所不可,而乃甘于为丐耶?」丐曰:「嘻!子虽知我,实不我知也,且食蛤蜊可耳。」以乞游于阜宁者七八年,一旦失其所在。

  有知之者曰:「当其未为丐也,私某氏女,某氏举家赖以生活。中落后,里往依之,既至,则僮仆挥之门外,不令入,乃大愤,曰:「我所私者犹如是,亲戚故旧更可知矣。」遂发狂而走。」或曰:「否,丐尝周济好施与,及贫也,无顾而过问者,遂至是。」

  胡涂叟乞于燕市

  光绪丁酉,燕市有乞儿,人称之为胡涂叟。叟年六十许,须发皓然,沿街乞得钱,旋散去,或于爆竹店买爆竹燃之。冬夏一葛衣,不冠不履,若狂若痴,故人称之为胡涂也。而实不然。叟荷胡卢而行,凡食者、用者,悉纳之胡卢中,自称胡卢叟。或疑为仙,争向之求道,叟曰:「我非仙,且古无仙也,言仙者,率欺人之言耳。」或谓叟昔尝为山西某县令,以刚直遭大吏怒,屡辱之,欲置之死地,叟乃弃家而遁。叟自言则曰:「弃骨肉而图自全,我不为也。」或又谓叟为鲁之某邑人,少有才名,屡试不第,愤而为此。叟曰:「我固无才,即抱才不遇,亦常事,何愤为也。」或问曰:「喜燃爆竹何为?」曰:「聊以警醒睡人之梦耳。」问:「宿何许?」曰:「随处是家。」问:「胡卢重几何?」曰:「此闷胡卢,不可使汝等知也。」好事者多与之钱,叟曰:「多非我所欲也。」取数文,余悉还之,又或与他丐,或与路上儿童,举止不定。时朝政日非,叟慨然曰:「乱将作矣,此不可留。」未几,遂不复见,人莫知其所之。后三人,遂有庚子之变。

  断臂丐

  光绪丁酉秋,绍兴水澄桥之巅,有一丐,箕踞坐,缺两臂,逼视之,肩下平滑如截。两足弄骨牌作赌博状,复以足趾夹瓦砾,掷数十步外。自言少时遇匪人诱为盗,尝盗闽省某富室,不知有备,甫跃登屋顶,有人蹑至,未及抵拒,而左臂已断,急踰墙走。距追者仅尺许,又断右臂。负痛疾走,竟不之追,得匿某寺。僧慈善,知医,医三月,创口始合。同伙三人,被擒者二,不得已流为丐。今虽无臂,然跳跃犹可。观者欲试其技,许以钱,丐自桥巅向下跃,落地无声,其身轻可知也。

  乞者自言其乐

  有乞者蒙袂辑屦,行歌于市,或笑之,曰:「彼乞也而何乐?」乞者欣然而答曰:「人之乐,莫甚于生。生之乐,莫甚于饱。吾明日死而今日生,则今日乐也。吾食时饱而晡时饥,则食时乐也。吾为何而不乐?子休矣!」趦趄而去。此光绪戊戌八月,为陈竹村所见于安庆市上者也。

  上海租界之丐

  丐者行乞道路,舌敝口瘏,日不得一饱者常有之,然非所论于上海租界之丐。光、宣之交,租界警律渐弛,遂出现于通衢闹市,呼号之声,不绝于耳。其桀黠者,每日所获,有较之普通苦力多且逾倍者。光绪丙午仲春之五日,金奇中道经穿虹浜爱国女学校,见门侧有五丐,席地而饮,皆手持半烬之纸烟,地列鸡、火腿、豆腐三肴。初疑其享馂余也,旋见墙隅有炊具一,丐方事脔割,乃知其非残羹冷炙矣。闻其日入之丰者,可得银币一圆。故论沪丐之衣食住,惟衣住二端不能与齐民齿,而与普通之丐相等,至其食,则视中人之家犹或过之。盖所入既饶,仅消费于食之一途也。又闻桥畔之丐,伺车至而曳之上桥,有日获钱六七百文者,亦惟耗于纸烟与酒而已。

  上海有外国乞儿

  上海多丐,各省之丐皆有之。诚以贫贱之子,谋生于沪而不成,遂至流落行乞。然又有外国之丐,盖亦流落于沪者。或以能力薄弱,或以行止不端,其结果乃至于此。且不仅行乞于洋人,华人之第宅焕然者,亦辄往乞,且能长跽以请。而吾人媚外性成,一见碧眼黄发之乞人,即出银币与之,不稍吝,非若对于普通乞丐之一钱犹惜也。宝山路有圣母院所设之女校,有一女生,躯短,面扁圆,鼻高,眼碧,所衣为西服,亦不恶,晨夕挟书往来,盖从其父母居于宝兴路之沿街一屋也。然其父贝明生,实乞人,亦西装,终日徜徉市中。女生之貌酷肖之。

  丐之父,英人而法籍,在华久,尝于咸、同时隶美人华尔部下,助剿粤寇。丐尝读书,以得神经病,无所事事,遂流落为丐。

  武训唱歌行乞

  武训,山东堂邑之丐也。初无名,人以其行七,呼曰武七。以兴学着于时,故名之曰训。昼行乞,或为人转磨负绳。乞所得,锱铢不费,即馒之洁白者亦必干之以易钱,疾病寒暑不识也。行乞时,不呼不号,高歌市墟村集间。歌无多,数语而已。歌之辞曰:「谁推磨,谁推磨,管推不管罗,管罗钱又多。赢得钱,修义学。」其貌寝陋,头上发,右剃则左留,左剃则右留。或询之,即倚杖而歌曰:「左边剃,右边留,修个义学不犯愁。」

  李阿七唱莲花落以行乞

  乞丐截三寸竹为两,以绳贯其两端,指捩之作声,歌而和之,作乞怜及颂祷语,亦有演故事者,名之曰莲花落,亦曰莲花闹,然所陈率鄙诞俗媟不入耳之词也。苏州有李阿七者,所唱独佳,每入市,唱于商店之门,人不厌其聒,或且招之使唱,自是而遂得粗给焉。

  乞儿以拳进退櫈

  宣统辛亥七月,江宁下关市上有一乞儿至,入一肆,取肆中长櫈一,仰其足置柜,握拳运气,距櫈头二三寸,伸缩其拳,櫈亦随之进退。如是数四,而拳不着櫈也。

  乞儿竖棺盖以唱

  宣统辛亥八月,程意春在苏州之阊门外,见有乞儿三五,过某村。村人鸠匠斲棺,已成其盖,向索钱,不与。一丐蹲地,两丐扶盖起,一以角竖鼻尖,丐徐徐起立,且行且唱,行尽一村,盖不少动。村人以其多力,多与之钱,始去。

  乞儿运碗

  一童行乞于市,手碗一,络以绳,绳可三尺,一端系眉间,如穿鼻,碗水满贮。先以手挈绳运动其碗,手脱,摇摆其首,碗旋转如飞,眉间似无痛楚,碗中水亦无涓滴流者。此宣统辛亥秋九月,王少卿见之于济南城外者。童,王姓,母早亡,以父死,遂流落于市。

  上海有湖北之丐

  沪有湖北之丐,皆妇孺也,无壮男子。辄集三五人,游于市,手持乐器,为锣,为鼓,为九连环,背负之囊藏刀叉杂物。一人口唱江淮小曲,如《十八摸》、《十杯酒》、《十送郎》之类,手拋刀叉,一人击鼓而以锣节之。其来也,始于光、宣间,至宣统辛亥而遂多。

  三班鼓者,亦行乞之具。其演法,用三人,一人陈鼓击之。鼓有竹架,活之,可翕张。一人槌小鼓,一人歌,金者、鼓者节而和之。其词亦多鄙,其人之语言率鄂音。

  兴国人行乞至欧

  光绪时,疆吏奏请移民实边,于是湖北之兴国州有贫民数万,挈其妻孥,至黑龙江。而当道于安置之法,寂焉无闻,耔种未具,庐舍未建,欲耕无地,欲归无资,乃流落而为丐。久之,闻外国之富,易于谋生也,遂沿西伯利亚铁道之轨线,步行以赴欧。俄人嫉之,要于路,以劣等之汽车,载之回华。然仍无所得食也,乃又往,俄人又以车运之返。返矣,数月而又往。自是至俄,寻辗转至法,盖皆有陆路之可遵也。宣统辛亥,徐新六留学欧洲时,尝至巴黎,一日,与法人偕游于市,见有行乞之我国男女,审其音,兴国州人也。中有持槌打鼓者,有飞刀使舞者,类皆衣服褴缕。其妇女则无不缠足。法人观之以为笑乐,辄与以佛郎。此亦国耻之一也。闻颇有积资近千金者。且若辈亦有领袖,畧如丐头,众醵资养之,衣西式,与警察相结纳,且已蓄数千金矣。

  清稗类钞

  动物类

  动物

  动物为有机物之一,与植物同称生物,有知觉、运动、营养、生殖之机能。下等者,由单细胞构成,与下等植物不能显别。高等者,由种种细胞构成,复杂特甚。种类繁伙,在世界中之总数,达三十余万种。今举分类法之最普通者列于下。

  动物界之分类:一,脊椎动物,为哺乳类、鸟类、爬虫类、两栖类、鱼类。二,节足动物,为昆虫类、蜘蛛类、多足类、甲壳类。三,软件动物,为头足类、腹足类、瓣鳃类。四,蠕形动物,为环虫类、圆虫类、扁虫类。五,棘皮动物,为海胆类、海星类、沙噀类、海百合类。六,腔肠动物,为珊瑚类、水母类。七,海绵动物,为石灰海绵类、非石灰海绵类。八,原生动物,为肉质虫类、微水虫类、胞子虫类。

  动物互以精神注射

  俗传蛇能吸蛙,蛙不少动而坐待其食,故云蛇有毒腺,盖犹是精神凝摄注射故耳。而猛猫伏鼠,鼠常待其食;蟾吸蝇,自入其口,理亦同也。日本宗教大家藤田灵斋曰:「世往往有触大蛇,或其它动物毒气而毙者,吾人所常闻,不外此动物所蓄忿怒之情,以袭人精神之虚而已。」

  动物可种

  秦之北附庸小邑,有羔羊自然生于土中。候其欲萌,筑墙绕之,恐为兽所食。其脐与地连,割绝则死。击物惊之,乃惊鸣,脐遂绝,则逐水草为羣,即今所谓骨种羊也。张守节尝在秦中,问鄂尔多斯贡使,所说亦同,并云此种皆以羊骨种成之,恐古亦当然耳。其种之之法,取羊骨以初冬末日埋地中,初春末日为吹笳呪语,即有小羊从地中出矣。

  干隆时,盛京将军某驻关东,其地向无鳖、蟹,惟军署颇多此物。有异之者,请于将军,将军笑曰:「此非土产,乃予以人力种之。」法用赤苋捣烂,以生鳖连甲,剁细碎,和青泥为丸,置日中晒干,投活水溪畔。越七日,即出小鳖,取置池塘中养之。欲得螃蟹,亦以此法种之。

  闽人滨海种蛏,有蛏田,亦曰蛏埕。盖蛏产卵期在春冬间,孵化后,常随海潮飘至他处,聚于浅海之岸,稍长,即须移植,故种蛏者常买蛏苗于他岸也。

  蚶田,饲蚶于近海之田,待其长大以收利者也。浙东之奉化、福建之莆田皆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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