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稗类钞卷三十四

清稗类钞卷三十四

  桑蝇,为蝇类,为蚕之害虫。体长四分许,灰黑色,额有硬毛四列,背有黑色纵线五条,区划不明。产卵于桑叶,与叶同入蚕腹,其幼虫遂寄生于蚕体,谓之蚕蛆。

  牛蝇

  牛蝇全体密生黑毛,并有黄白毛散于各处。其幼虫寄生于牛皮中,皮肤因以溃烂。

  马蝇

  马蝇与牛蝇同类,体较大,淡褐色,翅与腹部皆有淡黑色斑纹。产卵于马之胸部,马舐其胸,咽卵入胃,孵化为蛆,渐次生长,与马粪同出体外,变蛹成虫。

  狗蝇

  狗蝇,全体黄色,复眼小,口吻刚锐。寄生于犬体,吸其血液。

  蛆

  蛆,蝇类之幼虫也。长三分许,色乳白,略黄。蚀葱及莱菔之根,被害处或生肿瘤。自孵化以至成蝇,约需三四星期。

  天牛类之幼虫,状亦与蛆相似,居土中,专食稻之幼根,使稻株萎缩,不能发育。

  雪蛆

  雪蛆,一名冰蛆,大如指,出四川峨眉山,可食。

  蚊

  蚊,囓人之小飞虫也。其幼虫为污水中之孑孓,老则变形为蚊,如蛹之成蛾。全体灰褐色,喙为细管,中含毒质,人被啮,肌肤必肿。然凡吸取人血者,皆为雌蚊,雄者则专吸草木之汁液。种类甚多。

  青海多蚊蚋,嘬人至痛,雨后丛集,挥之不尽。

  谢大令咏哑蚊

  光绪初,余姚谢小渔大令烺枢尝从其师朱肯然宫詹逌然至湘衡文,以幕中多蚊,而一种悄悄噆人者,其毒螫尤中于不觉,俗谓之哑蚊,爰作诗以志之。诗云:「前生孑孓悄含胎,幻蜕无端起水隈。锋不及防真利吻,肤能暗剥肆阴灾。伴蝇反免营营刺,羞鸟难防熠熠来。裸坏却疑聋俗似,不经苛痛未相猜。本来喜暗畏光明,况趁炎宵有限更。同杂市时偏匿影,聚成雷处忽收声。熏经灼艾能潜躲,饱快如樱始一鸣。倘为露筋祠报赛,莫将哑乐向神迎。」「自注:哑乐,见《宋史?礼乐志》。」

  苹果蚊

  陶业始于虞舜,自后铸沙范土,日益讲求。不意昆虫之中,亦有类陶工之巧者。其最著者曰苹果蚊,以所成之窠如苹果,故名,亦虫中之最巧者也。其状又类樱桃,外浑圆,中有孔,全体大如瓜,恒营于墙壁,或树枝,或草茎,或石上,若无处成之,往往营于细枝之上。初颇窄小,以后渐宽,作膨胀之式,但以沙泥为之。然窠虽极薄,而外有细纹如织。虫在其中产卵甚多,旋生无数毛虫,母虫别以他种毛虫衔而饲之。又恐他种毛虫为害,乃以毒汁僵之,则幼虫日形生长,可出窠而飞矣。

  白蛉

  京师入夏多白蛉,较蚊小而善啮,若元微之《虫豸诗序》所称淫尘者,盖蝱蚋之类。人呼之曰白蛉,犹蚊曰白鸟也。一作白翎。

  蚤

  蚤头小体肥,赤褐色,前后股退化作鳞片状,雌大雄小,六足善跳,口器发达,便于刺螫。寄生人体,吸取血液,亦有毒汁注入,与蚊无异。

  虱

  虱,亦作虱,体为长椭圆形,口突出,适于吸收之用。脚六,各有一爪,弯曲向内。腹部肥大。寄生于人体及他哺乳动物而吸其血。

  头虱

  头虱,为虱之一种,体长一分五厘许,灰色,腹部作卵形,爪大于他虱。寄生于人及猿之头部,其卵紧黏于发,搔之不易脱。

  床虱

  床虱,俗称臭虫,又曰蜰虫。体圆而扁平,赤褐色,长二分许,周缘簇生粗毛。日栖暗处,夜出,吸人血。吸时注入毒汁,故被吸处痛痒赤肿。体有臭液。旧名壁虱,晚近博物家析床虱与壁虱为二,以壁虱属蜘蛛类。

  床虱死人

  雍、干间,常州双桂坊老郎庙有外方旅客宿焉,捕床虱数头,以纸裹之,置墙隙。越数载,复宿其地,偶检壁中纸裹,忆及前事,启而视之,置掌心,臭虫得热气复活。忽嘤然一声,旅客仆地。肆主报官相验。官欲穷其异,竭力搜索,始得其窟于肉砧中。砧高四尺,宽亦尺余。剖之,则中已空,有血球一,大逾鸡卵,色赤,四围攒聚几满,如磁石,如子母珠。盖中间之球,乃其精灵所凝结,不能自动,赖外层之小虫出吸人血,以输送而滋养之。后取出,投诸火焚之,臭闻数丈外。

  床虱臭达数十步

  长沙南乡雨花亭有刘某所设饭肆,相传有宿之者,必疲惫。有张七爷者,为近地富人,强而有力,闻之,沽酒醉饱,独往宿焉。夜半,酒渐醒,则见帐上忽起赭色斑点,全帐几遍。审视之,床虱也。急起掀帐抖之,均纷纷沿帐循壁,入楼栿而没。张急呼店主入,以所见告,偕店主登而索之,得一败鼓,甚重,异之,疑为其巢穴,舁之下,集薪焚之,臭达数十步外。

  毛虱

  毛虱,体肉色,扁圆,背淡桦色,头胸二部区画分明。寄生于人之阴毛、腋毛等处,不易辨别,其卵胶附于毛,尤难分离,当用水银软膏除之。

  蚜

  蚜,害虫也,古名竹虱,今亦称木虱。种类甚多,有绿色、赭色、黑色诸种。体形如虱,长半分许,口吻作管状,刺入竹木之新芽嫩叶,吸收其汁液,自肛门排出甘蜜,以养幼虫,蚁羣聚舐食之。分卵生、胎生二时期,繁殖之速,为虫类冠。可撒石灰于植物叶上,并检集卷缩之叶,杀而除灭之。

  蠹鱼

  蠹鱼,体小,被银白色细鳞,尾毛三,其长相等,能蚀衣服、书籍之属。

  桂蠹

  桂蠹,桂树所生之虫也。大如指,色紫而香,蜜渍之,可为珍味。汉赵佗以献文帝者即此,《楚辞》亦有之,则此物之见珍古矣。

  污虫

  害稼之虫,以奉天之污虫为甚,非蝗非蟊。其食田禾也,必俟根叶罄尽乃止。

  尺蠖

  尺蠖,体长可二三寸,首尾相就,屈伸而行。种类甚繁,以桑尺蠖为最着,全体灰色,夏日居桑树,食其嫩芽,岁生二次,桑之害虫也。人以其行时一屈一伸,故借为始屈后伸之喻。

  蝤蛴

  蝤蛴,为天牛及桑牛之幼虫,乳白色,无脚,有黄褐色短毛,被覆全体,背有颗粒状突起之物,能支其体以覆行。蚀桑树,能深入干中,桑遂枯死。此虫色白而丰洁,故古以比妇人之颈,《诗》「领如蝤蛴」是也。

  红娘华

  红娘华,体扁平,长寸许,黑褐色,头小,口突出,前翅硬化成革质,不达尾端,尾有毛二,长于体两倍。栖息水田池沼,捕食小鱼,故为害虫。

  蛘

  蛘,本作(虫芊),害虫也,一名谷象,粤人曰米牛,绍人曰米象,苏人谓之蛘子,生于谷仓中。其为幼虫时,无脚旧称虸蚄.老则成蛘,背有甲,赤褐色,亦有黑色者,头小,口吻长于头者二倍。春时产卵于谷之最软部分,孵化后,蠹入内部而蚀之。

  蜾蠃

  蜾蠃,本作果蠃,体黑色,雌者尾端有毒针,能刺人。常衔泥,就树枝墙壁作球形之房,产卵于中,藏蜘蛛、螟蛉等小虫,以供幼虫之食。有益于农产物。

  蠼螋

  蠼螋,本作蠼螋,一名搜夹子。长七八分,全体黑色,脚六,色黄,能疾行。尾端有角质之附属器,作铗子状,迫之,则泄毒液以自保护。在野食蚜虫、叶卷虫等,有益于农圃,入室则为幼蚕之害。吴俗多以蚰蜒为蠼螋,误。

  蠛蠓

  蠛蠓,一名蠓,小虫也,微细色白,头有絮毛。将雨,羣飞塞路。一说,即醯鸡。

  叶卷虫

  叶卷虫,害虫也,体长寸许,淡绿色,头部略带褐色,前后有脚十六。栖于稻叶及桑叶上,蚀其叶,吐白丝卷叶之两端而巢其中。成蛹后,化为暗色蛾,谓之叶卷蛾,产卵于叶背,每年发生二次。

  蝼蛄

  蝼蛄,稻麦之害虫也,体长寸余,褐色,有软毛甚短,前翅小,后翅较大,常叠于背,末端细长似尾,前肢颇强,利于掘地,能鸣而跳跃。昼常穴居土中,夜出飞翔,喜就灯火。

  蔗虫

  蔗虫生广东潮州之蔗田中,形似蚕蛹而小,味甘,性凉,出痘险者可赖以助浆。

  鼠妇

  鼠妇为节足动物,体青灰色,形扁而椭圆,长三四分,胸部分七节,有等长之脚,恒居瓮底、砖缝等湿地。旧称即伊威,非。

  地鳖

  地鳖,一名(庶虫),俗称土鳖。大者体长寸许,前狭后阔,头小,六足,背有横纹错起,多生湿地。

  蜈蚣

  蜈蚣为节足动物,以扁平之环节合成二十二节。第一节黄褐色,其余各节背面深蓝色,腹面黄色。每节有脚一对。生口边者,变形成顋脚,钩爪甚锐,端有小孔,内通毒腺,能注射毒液。潜伏于阴湿之地,捕食害虫。

  水蜈蚣

  康熙庚午三月,苏州荃墩湖有水蜈蚣数万,游行水中。撩置于岸,则软而无用矣。

  蚰蜒

  蚰蜒为节足动物,俗称蓑衣虫,与蜈蚣同类,体长八九分,暗黄绿色,有黑斑。脚细长,凡十五对,最后一对尤长,行走极速,其脚易脱。夜出壁间,捕食乌蠋等害虫,与蜈蚣同,有益于农业。

  马陆

  马陆,虫名,长寸许,体如圆筒,暗褐色,有赤色斑纹,多环节,每节有脚二对。栖于温地,食草根及腐败物质,发恶臭,触之则蜷曲,成螺旋状。以有油气,俗称为香油虫,亦名马蚿,塞外深山丛树中间有之。断之能行。

  鲎

  鲎为甲壳类动物,长一二尺,青里色,全体外包坚甲,头胸部略成半月形,腹部六角形,背有复眼单眼各二,口在腹面,周围有脚六对,最后之脚扁平如瓣,以护腹部五对之鳃,尾成剑状。近尾之肉,味美,闽人以为食品,谓之号。

  鲎叩首

  干隆辛丑,某县滨海之区溢。及退,见地有物如车轮,非龟非鳖,雌雄相叠,远近聚观,阅五六日不能出。乡人以车装送海滨,挤之入水,物乃西向作叩首状而没。后有识之者,谓即鲎也。

  介壳虫

  介壳虫,果树之害虫也,体为椭圆形。其幼虫约长半分许。介壳长分许,黑褐色,两旁有刺毛。雌大雄小,雄有二翅,常蚀柑橘、苹果等叶,微细难见。驱除法,冬用石灰、硫黄等煎水涂树干以杀其卵,夏则摘被害之叶焚之。

  叩头虫

  叩头虫,害虫之一也,为小甲虫,长者七八分,全身黑褐色,尾端稍细,头部环节甚强。以指压其体,则其头为有力之振动,故名。俗称跳搏虫。幼虫至细,色黄,俗名金针虫。食植物之根,食尽一株,更移他株。数年之久,始化为成虫,害麦类最甚。晋傅咸有《叩头虫赋》,唐卢延让诗有「窗间腷膊叩头虫」句,故俗亦呼为腷膊虫。舒铁云亦有诗咏之曰:「叩头虫,无腰而折,无手而空。跂跂脉脉何所求?剥剥啄啄频叩头。独不见断头将军强项令,与虫语冰虫弗听。」

  金龟子

  金龟子,俗称金虫,体长六七分,金绿色,背有甲,六足,种类甚多。有一种害稻者,其幼虫色白,是为蛴螬,栖稻根,啮食之。及化为成虫,仍食稻叶,旋产卵于叶鞘,农家苦之。

  蜣螂

  蜣螂,亦作蜣蜋,与金龟子相似,背有坚甲,全身黑如漆,好以人畜之粪推转成丸,即产卵其中,故俗有运屎虫、屎蜣螂之称。

  独角仙

  独角仙,甲虫也,长一寸四分许。雄者头有角状之突起物,颇长,末端分为二,其端又各分歧如前。体黑褐色,前翅少淡。常栖息于皁荚、栗、檞等树而蚀害之。

  石背

  石背,甲虫也,以其背坚如石,故名。亦作石贝。冬伏荔枝叶下。荔花时,石背亦产卵。实熟,辄溺其上,全枝脱蒂,雨时尤盛,故为荔枝之害虫。

  吉丁虫

  吉丁虫,甲虫也,长寸许,全体金绿色,有黑紫色纵线,甚美丽,触角短,六足,翅坚尾细。好吸收树木及花之液汁。幼虫色白,为松之害虫。出岭南宾、澄诸州。《本草》谓带之令人喜好相爱,故旧时亦肖其形以制首饰。

  蛁蟟

  蛁蟟,长一寸三分许,色黑,翅无色透明,夏秋间鸣于高树。

  灶马

  灶马,全体红色,后肢颇长,而有长刺,多集于灶间,俗亦呼为灶鸡。以其脊高脚长,故又有骆驼之称。

  斑蝥

  斑蝥,亦作班猫,长五六分至寸许,多生豆叶上,甲作紫绿色,带金属光泽。喜飞行人前,故又有乡导虫之称。性有毒,可入药。幼虫头甚大,与成虫异形,皆捕生虫为食,有益于农事。

  水蜡虫

  水蜡虫为介壳虫类,寄生于水蜡树,体小。雄者之后翅微小,雌者无翅。成长后,分泌白蜡甚多。凡介壳虫多为害虫,惟此为益虫。四川、湖南等省皆饲养之,以收取白蜡。

  虾

  虾,与鰕通,为节足动物之长尾者,体分头部、胸部、腹部,背甲为圆筒状,青黑色,薄而透明,前端有长棘突出,触角二对甚长,俗谓之须,腹部环节六,两侧有游泳器,谓之桡足。种类颇多,可食。

  龙虾

  龙虾为虾之绝大者,可食,长七八寸至尺许,体浓赤褐色,胸甲有小疣甚多,前端有二短棘。产于近海,以小甲壳类及贝类为食,其须颇长,韩愈诗「又常疑龙虾,果谁雄牙须」是也。

  斑节虾

  斑节虾,长六七寸,前三对脚之尖端具小螯,体色常有青红黄褐等斑,故名。

  (虫宁)虾

  (虫宁)虾,产咸水中,大者长五六寸,出水即死,俗亦谓之明虾。两两干之,谓之对虾,为珍馔。去其壳,俗谓之大金钩。鲜者味尤美。

  虾蛄

  虾蛄为虾类,体长四寸许,第二对脚较草虾为大,其端弯曲,内缘如锯齿,背节亦较多,全体淡黄微绿,入沸水中,成淡紫色。

  蝲蛄

  蝲蛄,亦作剌姑,虾之属,大可盈寸,第一对脚有螯如蟹,吉林、宁古塔等处产生最多。满洲人尝捣之成膏,以荐宗庙。其体有炭酸石灰质之突起物,供咀嚼之用,称蝲蛄石,可作药。

  寄居虾

  寄居虾,虾属,以其形略似蟹,故又名寄居蟹。体之前半有甲,后半为柔软肉体,常求空虚之介壳而入居之,腹部变为螺旋状,与介壳合,故俗又称蟹螺。第一对脚则为大螯,以捕取食物,并为闭塞壳口之用。种类甚多,有居木孔及海绵中者。

  蟹

  蟹,亦作蠏一称螃蟹,节足动物,淡水、咸水皆产之,可食。头胸部甲甚阔,腹甲扁平,屈折于胸部之下,有横纹,雄者小而尖,雌者大而圆。复眼在背甲前缘之深窝,有柄承之。大顋坚硬如齿,便于咀嚼。脚五对,第一对变形为螯,横行甚速。内脏皆在背甲下,俗所谓六角板者,即心脏,所谓脂与黄者,即精巢及卵巢也。

  甘肃无蟹,土人终身不知有蟹也。间有一二知之者,则于兰州商肆中见其所陈设以为标本之蟹耳。

  长足蟹

  延吉产蟹,其壳径不过二寸,而足长至四五尺,每一足之肌肉足供一二人之食,其肉之美亦逾于常蟹。

  金钱蟹

  金钱蟹,小蟹也,以其形如钱,故名。产咸、淡水间,有黑膏,可腌食。

  蝤蛑

  蝤蛑,一名蟳,蟹类,产海滨泥沙中,可食。壳圆如常蟹,最后两足扁而圆长,无爪,与梭子蟹同,闽人称之为青蟹,较梭子蟹为贵,而俗亦称梭子蟹为蝤蛑。

  虎蟳

  虎蟳,蟹类,产闽中。其壳类人家门户所绘之虎头,色殷红斑驳,有镶为酒器者,肉粗味劣。通州如皋亦有之,俗称关公蟹。

  招潮

  招潮,蟹类,小如蟛螖,壳白,随潮而上,背坎外向,举螯,不失常期,故俗称招潮。

  海蛆

  海蛆为甲壳虫类,体长寸许,褐色,有光泽,第二对触角颇长,脚五对,颚脚二对,亦为步行之用,胸腹部区别不明。羣栖海岸,行走迅捷。

  水蚤

  水蚤,甲壳类之小动物也,长约二厘,以显微镜照之,始能见其大体。色灰白,略透明,以双壳蔽体,触角大而分歧,有脚五对。产沟水中,人多捕之以饲金鱼。

  乌贼

  乌贼,亦作乌鲗,为软件动物。体苍白色,有紫褐色斑点,分为头部、腹部。头部有足十,中二足独长,为捕捉鱼类、贝类等食物之用。眼二,构造与哺乳动物无异。腹部为卵圆形之囊,名外套膜。两旁有肉鳍,为游泳器,中有内壳色白,质坚厚而疏松,即海螵蛸也。又有白色小囊,中贮墨汁,有急,则喷之以自匿,故俗又称墨鱼。可鲜食及制鮝行远,为吾国海产之一大宗。

  章鱼

  章鱼为软件动物,与乌贼同类异种,体较大,色青紫,而有褐灰等色之斑点,亦分头部、腹部。其足八,长逾于腹数倍,足端各有吸盘两行及唇状之膜,互相连缀。腹短小而圆,无内壳。生于海中,捕食鱼介,其大者能摄羊豕入水。

  瀚海有蚌螺遗甲

  瀚海一望斥卤,无溪涧山谷,而沙中每有蚌螺遗甲,盖其初皆泽国也。圣祖御制《几暇格物编》,由委推原,谓古来西北本系水区,非即沙碛,实发前史所未言。

  蚌

  蚌为软件动物,壳两片,为长椭圆形,色紫黑,大者长八九寸,肉体扁厚,以鳃呼吸。运动时,有舌形之足出于壳外。质硬,能掘土。产于淡水。内面平滑,有真珠层,能产真珠。又可用人工作球形、卵形及人形之铅模,纳入其外套膜与介壳间,使历久装成珠质,而得异形之珠。壳之佳者,可碾薄,嵌于窗棂,俗称为明瓦。又研之为粉,曰蚌粉,可入药。

  蚌生珠

  宁古塔城之西北十余里,名额富里,又六十里为旧城,临河。河多蚌蛤,出东珠,每粒约重二三钱,其色或粉红,或天青,或白,非奉旨不许采。康熙时,有儿童浴于河,得一蚌,剖之,有大珠径寸。

  江珧

  江珧为蚌属,亦作江瑶,一名玉珧。壳长而薄,为直角三角形,壳顶在其尖端,面有鳞片,排列为放射状。壳内黑色,有闪光,以足根之细丝附着近海之泥沙中。肉不中食,而前后两柱,以美味著称,俗称之为江瑶柱。

  蚶

  蚶为蚌属,壳厚而硬,略成三角形,面有纵线突起,如瓦楞,故俗称瓦楞子。外淡褐色,内白色,肉色赤,可食,大者谓之魁蛤。又一种纵线不甚高,外黑褐色,时有茸毛附着者,俗称毛蚶。

  淡菜

  淡菜为蚌属,以曝干时不加食盐,故名。壳为三角形,外黑色,内真珠色,长二三寸,足根有丝状茸毛,附着于岩石。产近海,肉红紫色,味佳,博物家以为即《尔雅》之贻贝也。

  螺

  螺,与赢同。软件动物之硬壳有旋线,其体可以宛转藏伏者,统谓之螺,种类甚多,大者可为酒具与吹器。壳之内面,光色美丽,可用以镶嵌漆器。

  螺中有珠

  晋江黄儆庵给事熙缵尝为安庆府推官,顺治庚子,与王文简公士祯同为江南同考官,以己亥城守功内擢。其仆人一日得大螺,煮食之,汤忽沸,有声甚巨,螺自釜跃起,室中气若烟雾,不辨,人皆惊走。移时视之,螺死,有珠如龙眼大,在其侧。以经水火,晶光减矣。秤之,重三钱。

  鹦鹉螺

  鹦鹉螺为软件动物,有四鳃,口之周围多丝状触手,介壳为螺旋状,螺层尖处屈曲如鹦鹉嘴,故名。壳乳白色,有青绿斑,里面有光如真珠,大者可受二升,制为酒器,奇而可玩,《格古要论》谓之鹦鹉杯。

  荣螺

  荣螺为软件动物,亦作蝾螺,形如拳,故又名拳螺。壳甚厚,有厣,孔大而圆,外暗青色,内稍作真珠色,螺层上间有突出处如管。栖息岩礁之阴,肉味颇美。

  法螺

  法螺,我国古时军队用以示进退者,今释道斋醮多用之。本系软件动物,产于海中。壳为螺旋状,上部延长,形略似梭,故又称梭尾螺。色黄白,有炎紫斑纹。肉可食。大者于螺头穿孔吹之,发声甚响而远,俗谓之海哱啰。

  海蛳

  海蛳为软件动物,与螺蛳同类异种,壳较细长,有旋纹。产于淡水者,螺旋较细,可食。

  牡蛎

  牡蛎为软件动物,一名蚝。右壳小而薄,左壳大而凸,外面磈蠝不平,腹缘为波状屈折,色淡黄,内面白而滑润。足渐退化而失其用,常以左壳附着于岩石,连缀至一二丈,崭岩如山,俗称蚝山。产浅海泥沙中。肉味美,富有养料,易消化,谓之蛎黄,海滨之人多以为食品。宁波之象山港及台州湾所产最著名,有大小二种,并有绿蛎黄、鸡冠蛎黄、斧子蛎黄等名。大蛎黄取于象山之马鞍岛,运销上海。壳可烧灰,功用与石灰同,谓之蛎粉。

  海扇

  海扇为海中动物,与牡蛎同类异种,径六七寸,其壳左深凹,而右扁平。水中浮行时,扁壳竖立如帆,乘风而行。表面有阔沟,表黄而里白。肉与柱味均美。壳大者可以代锅,小者亦可为杓。

  蛏

  蛏,与文蛤同类异种,壳为长方形,两端常开,色淡黑,长二寸许,足及吸水管皆露于壳外。肉似蛎,色白而甘美,俗呼为美人蛏,产海边泥中。

  蛤蜊

  蛤蜊为软件动物,蛏属,壳几为正圆形,外面黄褐色,轮文稍高叠,内面白色。肉味甚美,水滨之人多以供膳,亦名圆蛤。

  马蛤

  马蛤即马刀,一名蜌,与蛏相似。壳长方形,大者长三四寸,外黄苍色,内淡黄,足端锐尖,栖海边泥中二三尺深处,肉亦可食。

  西施舌

  西施舌为软件动物,一名沙蛤,产海边沙中。状似蛤蜊而长,壳白,足突出长二寸许,如人舌。足端有丝状物,以之附着沙际。渔者见小穴出泡沫,即掘得之。肉鲜美,可食。

  文蛤

  文蛤为软件动物,在浅海沙中,大者二三寸。壳略如心脏形,微白,有褐色放射状之带纹,内面白色,水管甚长。足有强力,仅一二分时,能掘沙土,埋体其中。肉味美,研壳为粉,谓之蛤粉,可入药。

  蜗牛

  蜗牛,一名蛞蝓,软件动物之有肺者。外壳扁圆,无厣,体柔软,平时全缩入壳中,行则伸出。头有触角四,其二较长,尖端有眼。头侧有小孔,内为肺囊,以通呼吸。腹部之两端,伸展而成足。分泌一种黏液,以便移动己体,干则成薄膜,光泽如银。雌雄同体。常集于草丛树荫之湿处,蚀害绿叶。

  《本草》诸家多以蛞蝓为蜒蚰,而谓有壳者为蜗牛,无壳者为蛞蝓。日本博物家用此说。程瑶田《释虫小记》谓蛞蝓即螔蝓,与蜗牛为一物。蜗牛腹垂边外,铺如剑锷而阔于背,故曰蛞蝓,蛞之为言阔也;蜒蚰身祇狭长一条,腹圆无垂边之棱,特着《蛞蝓蜗牛正讹记》。

  蛞蝓鱼

  蛞蝓鱼为头索动物,长一二寸,体半透明,两端皆尖,形态如鱼,头部区画不明,无脑头骨及心脏,背有脊索一,其长与全体等,常居海底泥沙中。

  蜒蚰

  蜒蚰为软件动物之有肺者,与蜗牛同类异种,居于温暖阴湿之地,体为圆筒形,长三寸许,无壳,头有触角四,惊则缩入,背有淡紫色之纵线,雌雄同体。其经行处,辄留粘液之迹如蜗牛,为植物之害。

  海镜

  海镜为软件动物,一名璅蛣,郭璞赋谓之「璅蛣腹蟹」。其肉可为酱,是为蛣酱。一名海月,粤人呼为膏叶,两片合以成形。壳圆,中甚莹滑,月照之,如云母光,可制为明瓦。内有少肉如蚌胎,腹有小蟹子,如黄豆,螯足具备。海镜饥,则蟹出拾食,蟹饱归腹,海镜亦饱。或迫以火,蟹子避火走出,海镜立毙。人若生剖海镜,则见蟹藏腹中,逡巡死矣。

  蚕

  蚕,吐丝之虫也,环节蠕动,胸腹及尾有足六对,食桑叶。我国古时育蚕,以青、兖为盛,今则推江、浙二省。蚕自幼虫成长,必蜕皮数次。每蜕皮,则必不食不动二三日,谓之眠。经三四眠,始上簇作茧。茧变为蛹,又由蛹化为蛾,则吐唾液,使茧受湿化软,破之以出,谓之蚕蛾。欲取丝者,常乘蛾未出茧时缫之。既出,则丝绪断绝,不复能缫也。

  野蚕

  野蚕为蚕之原种,一名天蚕,生于桑、樗等树上,即食其叶。形状酷似家蚕,惟身为黑褐色。蛾亦黑褐色,后翅内缘有白纹,为桑树等害虫。直隶、山东等省亦取其茧丝,织为茧绸,其丝输出外国者甚多。

  柞蚕

  柞蚕,野蚕也,色绿,食柞、栎等叶,成褐色茧。其蛾黄褐色,间有杂以白色者。

  山蚕

  山蚕,一名樗茧,海州、盖平、复州土人且放之樗树以养之,不仅食柞也。

  樟蚕

  樟蚕,野蚕也,产广东、江西等处。色绿,有长白毛。茧黄褐色,有孔,可制钓丝。蛾翅灰褐,杂以绿色。

  地蚕

  地蚕,害虫也,种类颇多,体长寸余,形如蚕,有灰黄、深黄等色。背上各节,大率有二黑纹,作八字形。蚀麦类、豌豆、玉蜀黍等之叶。触之,则作环状,落地即佯死。其蛾喜飞集灯火及有糖汁之处。

  海蚕

  海蚕,大如蚕,青黑色,顶有一窍。浙江之温、台人辄取而置之于塘,插竹如林,蚕食水草,久之则缘竹而上,自窍吐粉,凝于竹末,粉尽,入水而死,即海粉也。

  蚯蚓

  蚯蚓为蠕形动物,亦名曲蟺。体圆而细长,有环节甚多,紫黑色,近前端处有一红色肉带,平广无节,名曰环带。腹面列生小刺,后向,以防体之退后而助其前进。雌雄同体。常吞食泥土,穿地为穴,故能使地中空气流通,植物易于成长,为农家间接之益。

  放光虫

  放光虫,一名鼻涕虫,虫类之最软弱者也。秋雨初晴,放光虫每缘墙而上,若遇盐蛇,则盐蛇虽相去数寸,昂头张口,遂不能行。放光虫从其口蜿蜒以入,久之,盐蛇全身化为水,而放光虫卒无恙也。

  蛭

  蛭为蠕形动物,亦名水蛭,产于池沟之溜水中。体黄褐色,有黑线,形略似蚯蚓,有轮纹甚多,口腔有缘如锯齿,好吸附人畜肌肤而吮其血。江苏、浙江、山东数省产生最多,有长至尺许者。其大者谓之马蛭,俗称马蟥。又有名草蛭者,亦善吸取人畜之血液,甚有害。

  马蜞

  马蜞为水蛭之大者,俗亦称曰马蟥,栖水中,体长三四寸,背灰黄绿色,腹黄色,迫之则蜷缩其体。多以植物为食,农人在田中,亦吮其腿足之血。

  笄蛭

  笄蛭为蠕形动物,旧名度古,俗又称土蛊,略似水蛭,长三四寸,背黑,或淡灰色,中有暗褐色纵线数条,匍行时,头部有触角,常栖息于草间湿地。

  绦虫

  绦虫为蠕形动物,能寄生于人之肠内,吸收人之养料,而令人衰弱者。其全体为扁方片,寸寸成节,色白,故又谓之寸白虫。每节各具生殖机官,能自增殖。其在肠内,则互相连接,或长至二丈余。其节片随粪溺泄出,又移殖其幼虫于动物体中,如牛肉、猪肉、鱼类之肉,皆有为其幼虫所寄生者,人食之,则此幼虫又于肠内发育,而为完全之绦虫。察其首之形状,可分为三种。无钩绦虫生于牛肉内,有钩绦虫生于猪肉内,裂头绦虫生于鱼肉内。

  海参

  海参为棘皮动物,旧名沙噀,而称干者为海参,今通称海参。体长五六寸,圆而软滑,色黑,口缘有触手二十余。其足在背面者,成磈磊形,在腹面者,三行纵列,足有吸盘。肠管纡长,近肛门处有分歧之管,状如树枝,以营呼吸作用,谓之水肺,亦称呼吸树。雌雄异体。栖息近海,曝而干之,可为食品。以产奉天者为最,色黑多刺,名辽参,俗称红旗参。产广东者次之,色黄,名广参。产宁波者为下,色白,名瓜皮参,皆无刺。别有一种,色白无刺,谓之光参,出福建。然每年自印度、日本输入者亦不少。

  海胆

  海胆为棘皮动物,体为半球形,色紫黑,壳面密生硬棘,口在腹部,与背部之肛门位置相对。食道周围有一水管,分枝伸出体外,而成管足,以为运动。栖息于暖地海岸,性迟钝。卵巢黄色,可入盐佐酒,鄞有之。以其壳圆如盂,外结密刺,内有黄色之膏,鄞人谓之海绩筐。

  海蜇

  海蜇,即水母,又谓之(虫宅),腔肠动物也。产于近海,大者径尺余,种类甚多。最普通者,上面高凸,状如张徽,平滑而软,色淡蓝,其薄皮俗称海蜇皮。下有八腕,延长如柄,色淡红,俗称鸡冠海蜇。腕上触手丛生,触手之间有无数细口,内通胃腔。伞之边缘有耳及目,以司感觉。常浮游水面,众虾附之以为栖息,古称水母目虾,谓其以虾为目,实非。

  栉水母

  栉水母为腔肠动物,单独浮游,不成羣体,发生及构造多与普通水母异。有数种。其体或圆如瓜,或扁平如带,体壁极薄而透明,周围有纤毛四条,各分为二,相比如栉,故名。雌雄同体。常游于海面,夜放磷光。

  水螅

  水螅为腔肠动物,产于淡水,体为管状,色绿,一端有吸盘,黏附于田沼之小草。一端有口,周围有触手数条,以捕食物,伸长约及寸许,缩则成一小块,多为羣体。其生殖为出芽法,然亦有雌雄生殖器,为有性之生殖。

  海花石

  海花石为珊瑚虫类,《本草》谓之浮石。面有多数浅窝,纹如菊花,灰白色,坚硬如石。韖皮厂中每以之磨皮垢,小者常供案头清玩。

  菟葵

  菟葵为珊瑚虫类之一种,其状如菟葵之花,故亦名菟葵,或曰菟葵莃.其体为圆筒形,大如拇指,一端附着礁石,周围生多数触手,用以取食。平时触手敛缩,形如花蕾,全体柔软,实为珊瑚虫之无骨骼者也。

  鞭毛虫

  鞭毛虫为原生动物,淡水、咸水中皆产之。体微小,大率为卵圆形,一端生长毛,毛一本或数本,以为摄食及游泳之用。有裂口,能纳圆形食物于体中。运动时,伸缩伪足,类变形虫。其生殖,常由分体法以成羣体,如夜光虫是也。

  钓钟虫

  钓钟虫为纤毛虫类,状如倒钟,钟缘环生纤毛,下接细长之柄,附着于水草之根。索食,则伸其柄,否则缩短,如紧螺旋状。产淡水中。

  《清稗类钞》情感类 疾病类

  清稗类钞情感类屈翁山悼俪屈翁山,名大钧,尝携其妻王华姜归粤。甫半岁而王卒,乃集当日同人表志挽诔梓为一集,名之曰《悼俪》。某作十绝句挽之,其序云:「广南高士,代北佳人,地本相悬,天作之合。王将军碎躯殉国,仅产遗珠;屈大夫呵壁问天,犹存远裔。忠臣义士,气类原同;才子淑媛,薢茩非偶。萋萋芳草,牵衣虽恋王孙;哑哑啼乌,陟屺还悲游子。尔乃遄车言迈,携手同归.历塞上之风尘,黛蛾沾雪;压江南之舟楫,宝靥侵星。远自鴈门,双还珠浦。儿佳妇好,倚闾之望欣然;我负子戴,《考盘》之怀更遂。无何兰香易歇,云性常飞,偕老之期,虽定情于五夜;悼亡之赋,旋结恨于重泉。以此思哀,哀可知已;代之写怨,怨何极乎!呜呼!艳骨已埋,应念佳人难再;空华等幻,庶几达者之观.冀散哀于一言,效素交之三益,曲终致意,风末传音。」当时翁山游华山,赋诗百韵,有李某者深服其才,闻之参将赵某,因而作合。序言委婉详尽,心迹昭然,可当一则别传观.周姗姗恋黄云孙而死姗姗者,字小姗,周姓,戴溪黄夫人侍儿也。数岁,戏于庭,适夫人命银工制钗,曰:「如一封书式。」姗姗应声曰:「一封书到便兴师。」夫人为之发粲,自是极怜爱之,令从女塾学.稍长,课之绣,性婉媚,善伺夫人意。夫人每曰:「此吾如意珠也。」幼有洁癖,熏香浣衣,惟恐弗及,服食器用,不令同辈近之。昼习女红,夜随夫人诵经。既退,但闭阁寝坐,终不闻语声。顺治丁亥,姗姗年十五,夫人将为之有家。夫人族子云孙,时以会试下第归.一日,为夫人六秩初度,云孙从而捧觞焉。姗姗侍夫人出,常妆便服,姿态闲逸。云孙瞥见之,心荡。礼毕,姗姗遽随夫人入,云孙怅然别去,赋《浣溪纱》一词,呼媒者告之故,使通殷勤。而夫人乃命家妪私询姗姗,妪曰:「是前称寿者,恂恂少年。吾闻其才名冠江南,私心慕子,惟恐不得当也,唯夫人命可乎?」姗姗首肯。云孙大喜。云孙之妇湘夫人为出私赀聘之。时戊子十月,应春官试者悉北上,云孙将诹吉娶以偕往,以父命不果,且促之行,不得已,治装将去。而姗姗忽遘疾,云孙为留竟月,延医治之,意殊怏怏不欲行。使者传夫人语曰:「儿疾在我,云孙岂以一女子病而辍试事耶?」越夕遂行。

  姗姗病日剧,医来,犹强起栉沐。既又闻云孙被放,捧心而泣。夫人再三慰之曰:「若何所言?但告我。」姗姗曰:「妾命薄,辱夫人不弃,依膝下十六年,不得长侍阿母,夫复何言!」夫人固问之,曰:「岂有思于云孙耶?」姗姗长吁,瞪目顾左右曰:「扶我,扶我!」起而顿首曰:「郎君天下才,睠我厚。今试北,非战之罪,乃以妾故也。为我谢郎君,生死异路,从此辞矣。」自后不复进药,数日竟死。

  越三日,云孙抵家,湘夫人告以姗姗之歾.云孙既内伤姗姗,平居忽忽不乐,幽思隐恸,时结于怀,尝以杯酒告于灵曰:「吾将入海,乞不死药、返魂香以起之,则三神山有大风引舟,不能到。欲得少君方士之术,上天入地求之遍,而七夕夜半未及比肩,无誓可忆。佳人难再得,当复奈何!」然其后姗姗亦数数入梦也。

  飞琼悦文价堂文价堂,陵川人,富才藻,善吟咏,读书高平县之云泉村。东邻有云泉庵,最少之尼曰圆实,为本村某氏女,幼多病,其母与云泉庵老尼友,纳尼劝,遂舍之为尼。既长而美,通梵书,遐迩皆艳之。及文寓西邻 ,尝执书绕阶,且行且诵,晓暮不辍.圆实闻书声,辄以梵音和之,若酬答然。一日,文闻梵音,踪迹至庵,则见一幼尼手指口画,摹文读书状,见而遁。老尼叩文姓名,圆实乃微闻之,知即西邻读书者。捧茶至,目文,文亦目圆实,老尼笑曰:「向固千呼万唤不见一人者,今何勤也!」少顷,有延老尼作佛事者,老尼出,文独留,因问之曰:「师何名?」则以圆实对。文曰:「何所取义?」答曰:「道无形像,真一难图,变而分布,各自独居,可以知其义矣。」文曰:「不然。圆者天也,实者阳也。子以阴质寄空门,宜名方虚。殆为其嫌于无阳也,故称圆,复称实焉,然乎否乎?虽然,子玉貌而近仙风,何不字以飞琼。」圆实以其语之近佻也,怫然径去。然数日后,圆实竟请于师,字飞琼矣。

  越旬余,文复至庵,然逡巡未敢入,往来阶除,拟琼捧茶状。琼忽至,以花笺一幅及为文特制之双舄,委地去。文览双舄,针累细密,底之外向者,以轻绢裹软棉花,其上书小诗云:「亲制飞凫寄点情,中含密缕莫嫌轻.斜阳漫试凌云步,别个无人识履声。」文待至黄昏,着舄往。琼启门,迎入禅室,盖老尼适又他出也,询文家里学业甚悉。文偶入游词,则峻拒之,曰:「我以君读书至勤,倘不懈,必为大器,故不惜犯规,欲相唱和,为文字友,藉破岑寂,非敢以小人视君也。且庵中伴侣多有遗行,方时以我为饵,君一不慎,堕其术,则身败名裂弗可挽矣。我既误入此,自防维谨,亦不敢冒犯,惟闭户不问若辈事。窃重君,故预告,冀君以学为急,勿如浪子荡妇之所为。且我辈皆年少,前途远大,幸千万自重。」言毕,促之返。自是唱和遂不绝,大抵皆慰勉之语,不及于邪。

  无何,文归陵川,有无赖子窥琼美,欲以重利噉老尼,尼为之动,乘间语琼,琼且怨且涕曰:「琼以贫病,幼托师门,师乃以琼为钱树子,作鸨母行耶?」老尼恐且怒,逐之去。当是时,泽州大旱,斗粟千钱.琼有母,出庵,往依之,相持而泣。琼徐曰:「无伤也,儿之十指尚可供食。惟已削发,家居非雅。」于是择近村之碧梧庵居焉。文之母夫人微闻之,且赞其贤也,乘舆往,欲以侧室置之家。琼不可,曰:「公子,琼友也,非私也。琼惟爱其才,故犯规与之一晤以勉之。若如太夫人言,是琼先污之矣。且琼命孤,处人家,恐不祥。」太夫人贤其言,遂不果纳,厚周之而去。

  时文方读书太原,明崇祯己卯、壬午俱不举,郁郁归乡里,因间道访之。琼曰:「我无颜见子矣。我辈为友,人知其迹,不知其心也。君之不第而来此,且不能自守其心,何能心我心乎?当己卯榜发,琼闻陵川中一人,谓必君也,而非君。迟之三年,壬午榜发,闻陵川中二人,必有君也,而又非君。对此宝幢禅灯,正不知抛却几许清泪.今乃徒以浪子行为败我清规也何故?宜速去,不成名,勿再相见。」

  文归家,学益勤。顺治乙酉,拔于庠。丙戌,将赴都,复访之。琼不出,令其母以白露纸一方,上画圆光,遗之。文问故,母述其语曰:「此菩提心镜也,读时揭之窗前,勤学则圆光明如鉴,少间则圆光暗如铁.」文且信且疑,持入都,置笥中,久亦忘之。戊子,复报罢,忽忆菩提心镜之说,启笥观之,圆光黑如铁矣。大惊,复闭户勤学,以圆光置于几,朝夕对之若师保。积一月,光退一线,愈奇之,功加奋.半载后,光退三分。庚寅七月,黑者仅一线耳。是秋,果获隽.将试京兆,愈自励,视圆光黑线悉除,澄澈可鉴,不觉稽首至地曰:「此飞琼感化我也。」次年联捷,授外职,归省父母。入内室,见玉镜台前有女子方理发,发长委地,光艳四射。惊问为谁,其夫人笑曰:「此乃君在云泉庵之旧相识也。闻其贤,已告翁姑,聘之至矣。其发,新蓄也。」文喜,谢夫人。以所绘圆光悬中堂,晶莹如雪,叩琼以故,对曰:「人心如鉴,静则明,染欲则昏矣。菩提心者,我心也,非有二也。」

  酒家女慕叶元礼而死吴江叶元礼舍人舒崇,美丰姿,有卫玠之目。少时,尝随其兄学山至同里镇,过流虹桥,有酒家女子方倚楼凝眺,见而慕之,问其母曰:「有与叶九秀才偕行者,何人也?」母漫应之曰:「三郎也。」女由是积思成疾,将终,语母曰:「得三郎一见,死无恨矣。」女卒,元礼适过其门,母以女临终之言告之。元礼入哭,女目始瞑。秀水朱竹垞检计彝尊为作《高阳台词》记其事。

  朱竹垞眷冯寿嫦《曝书亭集》有《风怀》二百韵,朱竹垞未通籍时为其幼姨所作也。姨,冯氏,世居碧漪坊,与朱宅相近,即《风怀》诗中所谓「居连朱雀巷,里是碧鸡坊」是也。竹垞少尝读书冯宅,年十七,赘焉,与幼姨情益笃.而家人防闲密,意苦不得达,适人后始通殷勤。海陵夫人知之,弗禁也。其《风怀》诗中所谓「乍执纤纤手,深回寸寸肠.背人来冉冉,广坐走佯佯。啮臂盟言履,摇情漏刻长.梅阴虽结子,瓜字尚含瓤」是也。《纪事》词云:「枕上闻商略,记全家看灯元夜,小楼帘幕,暗里横梯听点屐,知是潜回香阁,险把个玉清追着。径仄春衣风渐逼,惹钗横翠凤都惊落。三里雾,旋迷却,星桥路返填河鹊.算天孙经年已嫁,夜情难度,走近合欢床上坐。谁料香含红萼,又两暑三霜分索。绿叶清阴看总好,也不须频悔当时错.且莫负,晓云约.」皆指此事也。

  竹垞平日尝矫夫人命召其姨,一日相约,俟夫人卧后作深谈。夫人微闻之,即先卧.次晨起,乃命老妪送之归.竹垞有词云:「仲冬二七,算良期须果,若再沉吟甚时可?况熏炉渐冷,牕烛都灰,难道又各自抱衾闲坐?银湾桥已就,冉冉行云,明月怀中半宵堕。归去忒怱怱,软语丁宁,第一怕韈罗尘涴,料消息青鸾定应知。也莫说今番,不曾真个。」后数年,姨卒因竹垞死,诗中所谓「定苦遭谣诼,凭谁解迭逿.榽先为檀斫,李果代桃僵」,即指此事也。

  竹垞《静志居琴趣词》一卷,皆《风怀》诗注脚也。姨名寿常,字静志。《风怀》诗所谓「巧笑原名寿,妍娥合号嫦」,分嵌其名,至为明显.竹垞生于明崇祯己巳,而《风怀》诗云「问年愁我误」,是静志生于崇祯乙亥,少于竹垞七龄.其余事迹,细心推求,自可十得六七。太仓某姓家藏有金簪一枝,上刻「寿常」二字,《洞仙歌》词所云「金簪三寸短,留结殷勤,铸就偏名有谁认」,固实事而非寓言也。

  纳兰容若饰喇嘛入宫纳兰容若,名性德,一名成德,为康熙朝相国明珠之子。尝眷一女,绝色也,有婚约.此女旋入宫,容若誓必一见。会遭国丧,故事,喇嘛每日应入宫唪经。容若贿喇嘛,披袈裟,杂其俦以入,果得见。而宫禁森严,始终无由通辞,怅怅而出。故《红楼梦》一书,林黛玉之称潇湘妃子,乃系事实。否则黛玉未嫁,而诗社遽以妃子题名,以作者才思之周密,不应疏忽乃尔。其卷百十六宝玉重游幻境,即指入宫事,故始终亦未与妃子通一语.而宝玉出家,即指披袈裟诡充喇嘛时也。

  毛西河词为冯氏所悦毛西河检讨奇龄少与兄万并知名,人呼西河为小毛子。性恢奇,负才任达,善诗歌乐府填词.其所为大率托之美人香草,以写其骚激之意,缠绵绮丽,按节而歌,使人凄悦。又能吹箫度曲。游靖江,当垆冯氏者悦其词,欲私就之,西河谢曰:「彼美不知我,直以我为狂夫也。」径去。

  钱氏女悦周栎园周栎园,名亮工,尝为滁州牧,莅任时,州民共观之,以其少年科第,貌秀雅,咸啧啧称羡。署前有银工钱氏女者,年及笄而美丽,性聪慧柔和,矢志不偶俗流,见周而心动,卧不起。母疑其疾也,问何苦,女曰:「儿之苦,母不能解。」母讶之,走语父。父致询,女不言。与之食,不食。父母爱怜甚,百计诱之,乃言曰:「女自念惟一死耳。」因堕泪.又曰:「天生我貌,复少假之才,即当生我名族中,纵不得作显者妇,不失为士人妻。今不幸父业是,以类为偶,逆计异时所适,不过一银工而止。」曰:「然则儿何欲?」女曰:「儿不言亦死,言亦死。儿欲得人如新牧周公之品貌科第者事之。」父曰:「痴妮子,彼赫奕若此,宁尚无妇.纵无之,肯婿我家耶?」曰:「儿岂不自揣,第得为侍妾,死亦不恨。」父曰:「小儿女全不晓功令,渠为民父母,敢纳部民女为妾乎?」女默然,不食如故,竟成疾。父母忧甚,乃延葛医诊之。

  葛为滁国士,得出入州署,视女无他疾,惟中怀郁结耳。父母不能讳,语之故。葛素有侠肠,曰:「小姑毋自苦,吾且设策为谋之。倘有天缘,幸而成,不可知。宜自爱,勿使憔悴也。」居数日,周延葛治疾,按视良久,状若别有所思者。周曰:「吾饮食稍减,无恙乎?」葛不答,他视而已。周复言,葛终不答,笑自若。周怒曰:「汝目中无我耶?胡语汝若不闻?」葛请罪曰:「某见公,不觉触一事,殊可笑,故失对。」周问何事,可共闻乎,葛故不言。周曰:「第言之,何害?」葛曰:「公勿责也。署前有钱氏女者。」言至是,复止。周问钱若何,葛曰:「曩者女见公之玉貌,且知公少年科第,才出羣,女自负素有姿,精女红,颇知书,誓必人如公者始事之,为妾亦不辞.又度势万不能,将饿以死。生哀其志,悲其遇,而嗤其妄也,是以笑耳。」周曰:「世有女子怜才若此者乎?情不可负也。今与君约,明晨,吾当出谒客,君语彼,倚门,俾我见,果适我意,我微作首肯状以定情,当曲成之。不可,则速已。」葛语女,女自信曰:「吾事必谐矣。」晨起,略事栉沐,裙布钗荆.周出,自舆中望之,不觉颔首者三,众不觉也。

  女入,周归,思所以动夫人者,曰:「世间不虞之誉,有出人意外者。吾与卿至此未久,外间何所闻?乃有银工女某,谓夫人大家女,贤淑为世所罕,彼自恨不幸为小家女,未娴教诲,若得朝夕侍夫人,习闺范,虽为婢,有荣焉。是不亦痴乎,奚所慕而若是?」夫人曰:「宁有此耶?」周曰:「我何由知!医生某笑其女,为我覼缕陈之也。」夫人召葛,叩其详。周已预白葛,葛即宛转曲为之词,以悦夫人。夫人曰:「有志女子也。顾其貌如何?」葛以中材对。夫人曰:「吾为娶之,成其志。」周佯斥之曰:「卿谬甚,独不畏物议,玷官箴耶?」夫人曰:「吾筹之详矣,自有处。」即托以治首饰,呼钱入,畀以百金,与订婚,令徙南都,无处滁境。居久之,周即诣安庆,夫人出钗铒币帛之属,使往娶焉。既纳之,及周归,入其房,女却曰:「妾愿执箕帚,今得侍公何幸!第未谒夫人,不敢奉衾枕。」周爱其有礼,弗强也。俄而见夫人,周以前言告,夫人喜。是夕,周入室,女又却之曰:「公远归,夜宿夫人所,妾不敢当夕。」周怅然而去。夫人闻之,益喜,自秉烛送周入房,日:「妹尊我,意甚善,吾已具知之。今夕佳夕,无负吉期,此吾命也。」女乃从。自是女奉周与夫人,如妇之事姑,惟谦抑自下,事必谘禀而后行,坐不敢共,行不敢偕,饮食则食夫人之余者,曰:「妾心敬慕夫人,夫人所余食之,若更有味也。」夫人乃爱之甚于周。周小有龃龉,夫人必愠曰:「人舍父母而来,且其德性如此,尚有不足耶?」以是,嫡庶相处若姊妹,欢然无间言,各生二子。

  江上女子慕张潄石江宁张漱石工填词,有《玉燕堂传奇》四种行世。尝宿钱塘酒家,见灯下老妪方缝裳,蟹筐贮有针线簿,丹铅灿然,取观之,所钞《梦中缘》稿本也。潄石询其由,云:「主人有幼女,能读《鲁论》、《毛诗》,娴吟咏,爱诵是编。尝与嫂赌记其词,辄以手画空作圈,摇头若儒生状。年十六,以瘵死,此其遗也。今作箧,藏针线矣。」漱石视其书,已残缺,中有诗一首云:「拾得新词第一编,携来妆阁晚风前。囊追贺锦才尤丽,笔吐江花句欲仙。自是有情偏有恨,几多无梦亦无缘。背人爱把丹铅点,独自闲吟独自怜.」署名江上女子题.潄石询姓名,老妪终不言,乃出一金易之以归.明年复过其地,则酒家老妪亦杳矣,潄石因赋诗吊之。

  黄仲则绮怀诗武进黄仲则主簿景仁集中《绮怀》诗十六首,盖为其意中人而作也。意中人所适者,为四川屏山县知县之子,故诗句云「何须更说蓬山远,一角屏山便不逢。」又云:「锦江疑在青天上,望断流头尺鲤鱼.」又云:「忍见青娥绝塞行。」是其证也。其人仅中人姿,故诗中绝不言其美。

  扬州女慕叶令运而死浙西叶令运有文名,貌婉嬺如妇人。乾隆辛丑,北上,道扬州,维舟虹桥下。时已薄暮,伫立船头,流连光景,则有朱楼一角,障以疏帘,意当有画中人在,颇涉幻想。少顷,果有一少女当帘立,浅绛罗衫,为白纨团扇所掩,流盼所及,又似非无意者。叶心动,顾舟子进膳,则频频于篷窗中睇之。楼已上灯,女则晚妆未罢也。叶思果为倡家者,将往访之。会舟子欲趁潮夜行,遂不果。

  明年,自京归,重过扬州,又泊舟其处,乃遂登岸,访其家。至则女怛化矣,其家犹举哀。叶步却,已为家人所见,曰:「是矣,是矣。」拽之入,面女母,母收泪瞩之,呜咽曰:「貌固相类也。」旋命取影片来,授叶,叶视之,为血块之影,可方寸许,中隐约有一船,船上少年俨然己也。泣曰:「伯仁由我死邪?精诚所至,篆肺铭心,不图亲遇之。」因问血影如何,曰:「女自一见后,殗殜成疾,自言所思,苟不见此少年者,当无生理。后此愈重,百药罔效。弥留时,吐此块也。」叶乃再拜于柩前,愿载木主归奉家庙,并以子女嗣之,为卜葬于玉钩斜,复迎归其母终养焉。

  钱坤元与兰花唱和钱坤元,名漟,青浦诸生也。长爪通眉,风采奕奕,人以陈平譬之。尝馆金华范氏。范有爱妾兰花,美而艳,工诗词.钱与唱和,久之,通焉。一夜,漏三下,挟以遁。范自出迹之,至青浦被获,将解县.时值六月,范气愤,犯暑暴死。邑令判钱发配陕西之两当。

  某王孙以赪绡巾赠某女某王孙者,嘉庆初之天潢贵冑也。丰姿翘秀,英英露爽,性蕴藉,不苟言笑。某氏女,亦贵家也,与王孙以中表相慕重。杏儿者,女侍婢也,识诗书,工风鉴.尝语其主曰:「王孙,所谓都尔敦风古阿思哈发都。」都尔敦风古,满语骨格异也;阿思哈发都,满语聪明绝特也。杏言之再三,女不应。后王孙遘家难,女家薄之,求婚,拒不与,而两家儿女皆病矣。

  一日,杏儿矫主命,私召王孙.王孙冒风雪,衣雪鼠裘而至。杏出迎,笑曰:「寒矣。」亲为解裘,径拥入女帐中,曰:「好自为之,毋拂姑娘意也。」合扉而出。女方寝,,惊寤,申礼防,不从。王孙曰:「来省姊病耳。亦以礼自固也,可作终夕谈。」杏但闻絮絮达旦,不涉燕私,心重之,杏自送之出,王孙隐以赪绡中纳女枕中,女不知也。经月余,王孙方拥衾独睡,见女排闼入,盈盈欲涕,执巾问曰:「此君物也?」曰:「然。」飘然即去。身追之,一蹶而寤。方惊疑间,而女讣适至,知杏已取巾以佐殓矣。王孙亦郁郁以卒。杏寻亦自缢以殉。

  宋笋谷眷秀环娄县宋笋谷自幼居青浦,久废章句,悦其戚之婢秀环,屡挑之。婢曰:「子以礼聘,我固愿从。若苟合,则设想左矣。」宋请于戚,应曰:「尔读书能游庠,即如尔意。」宋因厉志研读.如约复请,戚曰:「汝騃也。汝本簪缨之裔,今服章缝,何患无美女子,而乃欲娶一婢乎?」宋默然止。

  毕郎为某姝所悦横塘毕郎,苏州善歌者也,貌昳丽,冠侪辈。工度曲,穷极要眇。道光辛巳八月间,偶游专诸巷骨董肆,见有碧云箫,以云南翡翠玉整段为之,色纯绿,水气透澈,表里焕发,希世珍也。问其直,奇昂,取调之,则工尺准的,沈亮无比。

  肆之对门有小楼,一姝居焉。毕过其下,妹辄搴帘俛窥,彷佛艳绝.诇之,知为良家女之依母待聘者。试命媒媪通辞,其母言得箫押庚帖,事可谐.毕不得已,货其产得六百金以购萧,亲持之,偕媒氏往。女母曰:「前言戏之耳。今竟如所请,足见郎情深矣。」即脱女腕白汉玉钏为答。择期,以女归毕,萧媵焉。毕故有大妇,亦美而知乐,然色艺俱逊女。毕旧畜枣皮、汉锏、金铁蕉、白端湘妃竹四箫,皆精好,中律吕,然合之,不足当碧云。爰筑楼以居女,庋萧其中,谓之二宝。

  彭刚直眷梅姑衡阳彭刚直公玉麟之先德官安徽巡检,及卒,刚直还楚。贫甚,寡母弱弟,伶仃相依,辄为族人所窘。发愤力学,遂以成名。邻女梅仙具殊色,慕刚直才学,愿委身焉。将有成议,格于他故,遂不果。梅仙旋怏怏卒,刚直恸之,誓写梅花十万幅以报。其《题采石矶太白楼》诗曰:「三生石上因缘在,结得梅花当蹇修。」又曰:「颓然一醉狂无赖,乱写梅花十万枝。」又曰:「一枝留得江南信,频寄相思秋复春。」又曰:「无补时艰深愧我,一腔心事托梅花。」殆皆因梅仙而发者欤?

  或曰:刚直少时好为摴捕戏,每博輙负。邻有梅仙者与之昵,刚直率私怀其钗珥质于肆,作孤注。一日,得二十金往博,又负,乃归,以情告梅仙。梅仙曰:「但得白首,此区区何足数哉!」然不能娶之。一日,忽大病,自抚膺曰:「死于枕席,岂丈夫哉!我今年必死,顾可不觅一好死所乎?」遂从军。遇粤寇,身蔽锋镝,欲以求死,而往往得奇功。迨寇平,刚直显贵,梅仙犹在而已寡。常至其家,出金周之,或酒或弈,如伉俪,惟不及私耳。

  估倧女呼汉人为木瓜呀布估倧为距澜沧江百里而近之一种人也。其女子多聪慧明艳,能通汉语,若与汉人有私,辄呼木瓜呀布。木瓜者,尊称也;呀布者,犹言好也。至彼此有情,临行辄以所悬戒珠作赠,挥泪而别.苗女恋洪某而死滇中洪某幼孤贫,年十二,牧于野,为苗人所掠。苗酋有女,年与之埒,乃相善。久之,洪渐谙苗语.苗人好武,凡苗所能技,洪靡不精,而尤长于发锤.苗人性嗜杀,获汉人或他族人,必极刑致死。炙铁锤,烙入脑门,谓之戴红顶。煅钢针,刺入太阳穴,谓之插金花。洪虽居苗地久,恒耳食此说,然亦未目覩.一日,与女游于野,闻呼救声。听之,汉人声也,来自山巅.遂歘然起,嘱女少待,疾奔上山。既及巅,匿身于林。探首外望,见苗人四,聚薪为火,蹲火次,炙手中锤.汉人被缚于地,一为少女,已晕,一为老人,犹竭声呼救。四苗人睨之而笑,覩状似将置之死者。洪怒,自林出,连发三锤,毙三苗。其一大惊,发锤还击,顾距洪远,不及,仓皇欲遁。洪收锤,追击之,亦毙。返身解汉人缚.于时女亦踪至,不怿曰:「君奚事戕吾同类?」洪指老人、少女告以故。女微叹无语,既曰:「彼两人既践吾界,在理当死。」洪不服,曰:「吾汉人何仇于汝苗?」女曰:「虽然,吾祖律然也。」洪愤然曰:「蠢哉汝苗!祇知杀人,不啻禽兽也。」女亦微愠曰:「君奈何出此言?苟不有数年情愫者,吾早动手矣。君既贰心,则斯处非君宜履之地,速去休!否则吾众知之,恐不为君福。」洪无语,偕老人、少女疾行。女目送之,叹曰:「薄幸哉!」遂止步返顾曰:「汝语何指?」女俛首不答。就视之,盈盈泣矣。洪生曰:「吾不去。」女乃挥手促之行,曰:「吾不忍见君死于斯,去为佳。」语至此,呜咽不成声。洪曰:「吾留于斯,听老人、少女自去,则前途多危险,为德不卒,非丈夫也。吾果去者,则汝何如,然吾亦不忍舍汝而去,将奈何?」良久,毅然曰:「吾决偕两人往,待出境,再来未迟.」

  既而洪复至,语女曰:「吾之去来,幸未为若辈见。」女戚然曰:「君杀吾类,众已知,将不利于君。君兹行险哉!乘其未觉,可速离此。」洪曰:「吾胡能舍妹?」女曰:「君恋吾耶?须知恋吾非福。」洪曰:「知之,然亦听之。」女沉思半晌,曰:「既然,当与君偕亡,何如?」洪曰:「佳,行乎?」女乃随之行。中途,数遇苗人,皆避道。既出苗境,女止步不前。洪促之,女泫然曰:「缘尽于斯,请与君别.」洪讶曰:「妹将焉往?」女曰:「归侍吾父母,吾不忍背父母也。」洪默然久之,复促其同行,不许,相对凄然。移时,东方渐白,黯然而别.女既行,忽闻洪自后呼曰:「妹缓行,吾送妹往也。」回眸微睇,见洪投山涧而逝,女大哭,顷之,忽如惊鸿一瞥,则亦跃入水中矣。

  连儿恋韩某而死江连儿,海陵人,父早世,自幼依母居。聪慧异常,读书辄不忘。稍长,事女红,精巧绝伦。婢红珍,亦可儿,竟日伴连,非连命不出。母以无子故,爱若掌珠。连年已笄,犹待字闺中。汾阳韩某者,一日薄暮,自其巷中过,见连倚门立,衣夹罗衣,系锦褶裙,娇艳欲仙,婢旁侍,吃吃作笑声,韩徘徊不忍去。连不觉一笑,顾谓婢曰:「何事狂笑?勿令人谓汝痴耶!」径入内去。韩木立良久乃归.自是时从其门前过,卒无所遇。某夕,遇婢于途,遂喋喋道倾慕意,乞转达.婢睨之笑曰:「痴郎不解事,今乃亦欲作张生耶?数日后,当有佳音相报也。」时值中元夜,韩信步闲游,遥见连偕婢方立月下,趦趄不敢前。俄婢来,语之曰:「迟君久矣。」时连淡妆雅素,双颊微红,俯首弄衣角,姿态羞涩,揖而进曰:「得亲香泽,死无恨矣。」连腆然小语曰:「郎君丰度翩翩,知非凡才,愿以终身相托。」韩指天自矢。由是至夕恒与连相晤于柳阴下,母或外出,则邀入闲话。久之,韩之母微闻其事,命往南梁业商以远之。年余归,则已为之聘妇矣,韩莫知所措。一夕,告于连,谋偕老计。连默然良久曰:「命耳,何商为!」即促其出。未一月,病殁.韩闻之大痛,亦病,几不起,誓不婚某妇.甄素琼恋紫霞而死湘女甄素琼之父为诸生,琼幼,即教之读,十三四能作小词短札,字娟秀,尤工绘事。年十八,父母为议婚,不可,恒闭门作密书。或偶为父母见,急掩之,不与观.疑其有他,密侦之。未几,琼病,遂不起。既死,检其箧,得函一束,怒而投之火,秘其事。明日,邻女有名紫霞者,闻琼死,泣不可仰,即扃户卧,久不出。家人呼之不应,破扉入视之,僵矣。检其衣,亦得函一束,皆素琼手笔也。其一曰:「父母不解妹意,不令与姊同居,强欲与浊男子为偶,不亦冤耶?妹自别姊,思与日深,病与日积,奄奄一息,在旦暮间耳。纸窗夜凉,残月入室,药炉烟袅,灯冷花落,回忆去年春夜,与姊并肩坐碧纱窗下,挑灯读李笠翁《怜香伴》之剧,则恍惚姊犹徘徊吾左右。回顾不见姊,又自惊却,急掩帏卧,双眸苦不得合,挑灯作此,以达吾姊。须知草此时,肠已断也。紫霞吾姊青鉴.妹素琼上。」霞家人怪之,以示琼父母。噫!此二女也,其殆广东顺德十姊妹之流亚欤?

  董琬慕张申伯苏州张申伯,粤寇洪秀全据江宁时开科试士所中之解元也,颇见重于李秀成,时进谒.李有宠姬金陵董氏女,名琬,风流妩媚女子也,见张,甚有意。张谒李时,董侍左右,秋波流盼,为之魂消。卒以内外隔绝,不得如愿。某年中秋夜,张在家,忽有垂髫女子送诗一缄,署名曰「薄命琬」。启视之,则五言律一章,诗曰:「秦淮无限恨,佳节况中秋。侠骨梁红玉,高才秦少游。花开三月暮,人到五更愁。相见不相识,长江滚滚流。」张得书,思想无已,后不复见。既而秀成至苏,与李文忠公鸿章决战,董乘隙逃出。张时随李在苏,李败,董至苏,百计访张,终不遇,流为妓。

  潘文恭萦情故剑潘文恭公世恩,年十六,举于乡,伉俪至笃,不欲计偕远出。父母督趣再三,弗听,乃使夫人伪为反目,因强遣之。既贵,而夫人卒。文恭以计偕之行顿成永诀,悲不自胜,遂欲遁入空门,以资忏悔。妇翁坚沮之,使富室汪氏女子伪为己女,俾作鸾胶之续.婚后始觉,角枕锦衾,萦情故剑,数十年如一日也。

  查氏女悦杨小匡山阳世家杨鼎来,字小匡,能文,精拳勇,幼随其父苏州校官任。署邻有海盐查姓者,眷属时相往来。查女幼而才,与杨固两小无猜也,两人唱酬无虚日。时女已字吴县潘祖同。祖同父侍郎曾莹在籍时,杨曾受业门下,及长,聘彭氏。彭官京师,杨往就婚,馆于潘。时女已于归,祖同亦入翰林。咸丰己未,杨中顺天副榜,已与女通。至甲子,又中乡举.其年,祖同因事革职遣戍,兄文勤公祖荫又由侍郎降编修,骤失势,杨遂无所忌。然其师曾莹固在也,以侍郎退休,就养于都。一日,见杨与女唱和诗,语多狎亵,逐杨出。次年,杨会试不第,乃夤夜踰墙入潘宅,负女遁。潘氏聘拳师五人,使于中途杀之。追至天津之杨柳青,见杨与女迭骑而驰,五人皆败还,杨遂安然归里。

  潘乃遍告同乡故旧,于是朝臣相戒,会场若得杨卷,即抽换,不使淫凶得志也。然杨竟于同治戊辰复入京应试,乃拆弥封,杨名在第九。已呈御览,不能易, 「 发榜前数日,必将中拟之前十本进呈,候钦定也。」 遂更相戒于殿试时抑之。杨素工书,师米襄阳,人皆识之。至是,杨变作率更体,众果不察,进呈前十本,杨之卷又在焉。朝考时,始抑入三等,犹得用主事,分工部。杨自知不容于清议,遂归,筑精室于淮河下,与女日夕唱和,享闺房之乐者二十余年,授徒以终.淮人合女二夫之姓之半,呼之曰汤夫人,盖谑之也。后女先杨数月死,杨挽以联云:「前世孽缘今世了,他生未卜此生休。」有曾见女者,谓女不美,面且麻,惟多才耳。

  赵封翁眷女佣赵封翁,满城人,与高阳李文正公鸿藻为中表。壮时侨京师,以授徒赡家。中年丧偶,不续娶,仅余二子。长子业儒,以文正介绍,佐某巨公幕,任事勤审,宾主极洽。不十年,补河南陕州知州,以亲老告归.封翁年八十,长孙已娶妻生子,忽不甘独居。有女佣新寡,貌不俗,翁思纳为簉室,而艰于启齿.乃百计寻衅,少不如意,即罚令二子长跪,呶呶詈其不孝。将寝,子妇入室问安,令分立两旁,己则伏案假寐,必鱼更三四跃,始叱令偕去。天甫明,即起,见子妇扉未启,以杖徧挝之,谓子时已晏,不应仍拥妇高卧.如是者一年。一日,又起勃溪,只身逸至某寺,欲为僧,觅之数日始得。长子固孝,急迎其姑至,探翁意旨,乃知翁实钟情女佣而出此也。二子筹度再三,不得已,给女佣千金,令入侍翁寝。然不及一月,翁病死矣。

  獒恋新妇同、光间,某邑富室苏姓,为其子慧官授室。礼成,客散,入洞房,慧官辗转不成寐。忽闻闼外有狺狺声,且以爪爬门甚急,潜下榻,趿履拔关出。门启,有巨獒,质黄而杂以黑章,见慧官,人立而啼。急击以梃,獒狂吼,扑慧官倒地。慧官以下榻匆遽,未及衷衵衣,獒遂啮其势,血溢如水,颠扑移时,遂毙。

  方人獒交鬬时,新妇觳觫万状,亦整衣而起,且嘬口呼獒,獒弗应。迨毙慧官,新妇掩灯侧坐,默默无语.时举家闻异声,咸萃于房,见慧官赤身卧血泊中。獒见人亦不甚畏,惟依依新妇裙下,耳掀尾立,气咻咻然,奔走左右,又以目斜睨新妇.家人皇骇,莫知为计。盖新妇彩舆入门,獒即入矣。慧官父母争询新妇以状,莫知所对。家奴出绳缚獒四蹄,鸣于官。

  审讯日,官见新妇风致娟好,乱头粗服跪于庭,命释獒缚.缚既释,亦不去,以恋妇也,惟眈眈注视之。官诘妇,妇不承,备受楚掠,仍不得实供。官忽得一策,命役购饼饲獒。獒得饼,大喜,食其半,而以所余衔置妇旁,又狺狺强其食。至是,官益信,呵隶裸女衣,将挞其背。衣裸,则两肩有爪痕,印入分许,与獒掌趾不差累黍。官叱妇曰:「左证确凿,不实供,徒自苦耳。」妇不得已,乃言:「獒为家所素畜,方十七龄时,偶戏花下,獒徘徊身际,呵之不去。坐则以背贴膝,卧则以首枕股,亦绝爱怜之,教为各种嬉戏,辄如意,初不虞有他也。久之,儿之心不能自固,爰出非礼.及亲迎有期,獒踯躅不食,遇儿则怒目相向,儿命人锁置一室。登舆时,方幸其不在侧,不知以何时驰入重闼.儿为新妇,在礼宜闭目不妄视,否则儿苟覩獒,将命郎防之,宜不至酿此巨祸。今已矣,有死而已。」谳既定,乃下妇于狱,别以木笼囚獒。旧例,凡决囚,必赴省垣,由臬司覆讯,然后行刑。解省之日,人见妇赭衣黑索乘舆行于道,獒在笼中犹时时探首望妇也。

  男女情死浙右某年少,美丰姿,有声庠序。以早丧父母故,弱冠而未有室。某年,以乡试至省城,寓亲串家。其家有女,貌美而能文,两相慕悦,遂有割臂之盟。女父已亡,其母微知之,不禁也。及某使媒妁来求婚,母问其年,则长于女者六岁,以俗有六冲之忌,辞焉。女知事不谐,终日悲泣。母始而慰谕,继而谯诃,女遂雉经死。某闻之,亦仰药自尽.拘牵俗忌,遂使男女并以情死,虽非礼所许,其情亦可怜也。

  茶肆女恋纪石甫而死丰城纪石甫,工诗,尝馆刘崧生提督鹤龄家。时刘方从周达武解阶州围,周于治军之暇,辄出其所作诗乞纪评之。纪直言无隐,周衔之。一日,纪至某茶肆小憩,肆中老姥以药方见质,云有女病疟,此医者所处方。纪视之,则药性多相犯,笑曰:「饮此,适增剧耳。」乃别拟一方与之。次日,纪又往,姥迎告曰:「病果愈矣。」纪复为疏方。越日,姥至营求复往视,纪不许.刘之义子谢某劝之,次日乃同往。纪独入视疾,见女虽憔悴,而貌可人,又见壁揭一纸,视之乃二诗,袖之归.自是辄独往,久之,遂相洽。

  纪以军功叙官,保至知府,例须入都引见。女与之潜谋,以弱质处乱地,觊觎者众,亟宜脱身。未几,纪行,遽以母女偕。纪之同僚夙与纪有隙,又嫉其载美而行也,乃使人冒为本夫,诉诸周。周既积前怒,至是,遂严责刘。刘无如何,乃令义子谢某往追,五日而及之。谢语之曰:「追亡者急,盍以女付我,俾先行。君行稍需,可不至授人口实也。」纪唯唯,谢乃携女行。逾二日,女微知其情,语谢曰:「汝等之谋,吾颇知之,不如先遣我归,当自料理。」女既返家,即往见周,力言事与纪无涉,来往吾家者,多达字营中人,并历数其姓名。且诵周诗,若宿诵者,谓是达字营中人所携来者。且此乃民事,与军人何干?周语塞,将付地方官治之,为幕宾所阻,不果,乃令放归.而军人欲得之者众,嬲不已。女虑卒不得如志,一日,出刀自刎死。

  彭刚直眷岳二官彭刚直岁于巡阅长江之便,辄至杭州,居西湖退省庵。暇必谒岳坟,坟左右皆岳王子孙,岳姓中有女名二官者,艳名噪一时.刚直至,二官必出,为之捧茶,致殷勤,刚直亦极力周旋之。尝赋二绝以赠,其次章收句云:「但愿来生再相见,二官未嫁我年轻.」未几,刚直卒,而二官亦以是年殁.张子明恋田家女石门张子明,年少能文,美容仪.家贫,授徒自给.其戚某商宛陵,延之课子。宛陵山水佳,有谢眺、李白之遗迹。张好游览,春秋佳日,辄登山涉水。敬亭山在城外十里许,一日,游敬亭还,见一田家女郎立柳树下,视张微笑,楚楚可怜.张归,不能忘。其戚固恶张旷课,因令子从他师学,侪张于食客行。张郁郁不自得,因益念之。明日,再至其处,柳下人已不可见,徘徊久之,及月上而归.客馆宵深,呼僮语村坊琐事以自遣,僮曰:「某女郎遇一书生,视之微笑,为其嫂所见,痛责之,女遂自缢,非奇事耶?」张问其地,即昨所经处也。大惊,亟拔关出,径至其处,见一茅舍灯火未灭,隐隐有哭声,曰:「是矣。」趋入,则两三人围尸而哭,见张入,争呼贼至。张不顾,径前视尸,果女也,抚之大哭,呕血,倒于地。女家人不知所措,检张身,得书一幅,长尺余,以不识字,姑置之,乃守以待旦。倦而微睡,及醒,女及张俱失所在。

  周凤珠恋金某而死周凤珠,字月娥,重庆人,父为云南南关同知。性慧,四岁,父授以唐诗,上口不忘,父母爱之如拱璧。明年,父殁,亏官帑千余金,无以偿。官符下逮,其母货祖遗田舍得千金,纳诸库,犹不足,吏胥追呼不已。复典质钗珥得数百金,持以去,始免。女与其母逐流落滇中,不得归矣。越翼年,女七岁,能作簪花小字,容光亦日艳,一老乳母、一雏鬟伴之读.是年冬,母卒,女哀毁异常,屡欲殉母,以老妪、雏鬟守视而止。及十三岁,老妪既聋且瞶,雏鬟方十一二龄,好嬉戏。久之,邻有大宅,纳某税而居之,有女四五,率长于音律。女与之游,尽得其技,能自制新调,谱入笙箫。诸女自愧弗如,咸师事之。时女年十五六矣。见纳时,有轻薄少年踞坐谈笑,心弗善其所为,遂绝迹不至。

  及纳迁居去,女乃稍稍偕老妪、雏鬟时一出游.光绪丁酉清明,女挈妪扫父母墓。墓距城可五里许.比返,憩于茶肆。时有金某着,越东故家子,好读书击剑,以授徒来滇。适踏青归,与二三友人作茗谈,瞥见之,恍若素识,彼此注视。女遽起行,生亦嗒焉若丧而返。自是而金女互相入梦矣。中秋,金赴戚串家祝嘏,盖即假寓于曾居纳姓之大宅者,堂悬夹竹桃画帧,初以为毛笔画也,视款识,题曰「绿阴深处晕红霞,翠袖翩翩卷绛纱。杜宇一声春去也,不知是竹是桃花。西蜀凤珠女史针绘.」始知为五采丝织银纱而成者,工丽绝伦。问凤珠何人,以邻女对。问此邻女何为者,亦不甚了了。问可得而沽之否,曰:「女固以针黹为活者也。」金即挟金往访,老妪应门,耳聋多歧语,与女隔帘论值,半面初窥,不意即彼此入梦之人也。金乃置定金于几而返。越数日再往,女方于尺幅鲛绡中作董北苑《秋山红树图》,款金坐,询问家世,为之泫然。一日,女方倦绣,金适来,煮茗清谈,视牕前有黑白棋枰,问女:「善弈乎?」乃对弈一局,无半子胜负,彼此均称异。再奕,复如初。金诧曰:「何我二人之思想相同而局局和也?」此后某遂时至,日益款洽。偶挑以游语,辄峻拒,云:「若订婚娶,虽妾媵亦可,否则死不从命。」然数月以来,闺房之乐,诚有过于画眉者,惟不及乱耳。

  某年四月某日,金饮于戚串家,过女门,大醉而踣,几折股。女闻声舁入,为之按摩,痛稍止。口渴甚,索饮急,女出大理雪梨膏,汲井水调而饮之,酒顿醒。归而病疟,呻吟床褥者两月余.金昏迷中辄呼女名不置,女知而悔甚。盖人皆以为金之病,由饮新汲井水调梨膏而起也。乃遣妪诣某家,言欲往侍疾,苟能稍慰病者,虽毁身弗惜。金母拒之。女愧甚,日饮泣,誓金死后以身殉。妪劝不听,乃谓有奇计可使会晤,重赂巫,言能以符箓驱疟鬼,惟须于疟未作时远出避之,其所避处不得使家人知。金母信不疑,令先一日往避,大喜,扶杖入女家。时方盛暑而畏寒甚,女拥重衾以偎之,一汗而疟不复来,乃相与申白头之约.明年夏,金之叔方权某州牧,趣往为记室,固辞不获.端午后一日行,而女病矣。数月弗瘳。里有白额者,虎而冠者也。时方为保局绅,艳女色,欲纳为小星,遣媒游说.女拒之。白怒甚,诉于官,诬女为流娼,官判以官价发卖.白厚赂吏胥,重价赎之归.女不从,屡图自尽,白逐之。女归而病愈甚,专函招金,兼程返,而女卒矣。雏鬟出一纸书授金,泪痕墨迹,不可辨识,盖乞其书墓碑亡妾周某之墓十七字也。

  锦娘恋朱琴南而死朱琴南,别字半痴山人,钱塘人。幼读书,能文章。十岁时,从兄游学于英,居数载,未尝一日忘故国也。时同学有锦娘者,本法京巴黎产,从父经商,而籍于英。女年仅七八,性温厚,艳而能文,与琴南同砚,两小无猜。稍长,眷恋尤笃,彼此竟忘为异种人矣。一日,相将散步海滨,锦娘曰:「予闻支那山水甲于世界,倘得携手共游,亦足以遂平生之愿矣。」琴南曰:「吾国名胜之区,指不胜屈,若匡庐、西湖、黄山、华岱、彭蠡、洞庭、峨嵋皆是也。他日倘能同游乎?」锦娘曰:「予之爱游支那者,以情故。由情而爱君,因君而推及支那。君之脑海果亦爱予而爱我法乎?」琴南笑颔之。

  明年为光绪庚子,拳匪起事,列强联军破京师,英国各报之纪述,纷致嘲谑.琴南引以为耻,终日兀坐,疏与人交。锦娘慰之曰:「支那地大物博,经此小挫,必能改行新政,数年之后称雄于世,今日之辱即来日之荣也,君何忧为!」一日,又语之曰:「近日君之于予,大异曩日。然相处十载,久欲以清白之体相属,君何以故国受挫而见弃乎?」琴南喟然叹曰:「卿之心,仆审之久矣。虽不见弃,奈人言何!来日方长,卿亦宜重思之。」锦娘闻言而悲,颤声应曰:「弃我之心决乎?苍苍者天,命也如斯!十年来相亲相爱,无言不吐者,惟君一人耳,能更属身他人乎?」琴南乃执其手,挥泪而言曰:「自今以往,当与卿永为良友矣。订婚之事,实不能诺.」锦娘怆然出。

  琴南知锦娘之伤心也,反复凝思,夜不成寝。黎明起,思有以慰之,乃往访,入门则恶臭触鼻,锦娘已以煤气自尽矣。几有遗书一函,阅之,大哭。越数载,毕业得文学博士,即归国,自誓终身不娶以报之。

  邹问蘧恋李银姑而死新城王氏,文简公士祯裔也。家世已式微矣,而文采风流犹未稍减.有女嫁淄川李氏。李,富贾也,以草帽缏业起家,商于烟台,因挈家居之,粗通文字,夫妇相爱敬。生女曰银姑,肄业烟台美教会所设某女校,资禀仅中人,而性情惇笃,态度尤娴婉,见人不多言,在校甚勤学.有吴女者,新入教会,虽尝受洗礼,不甚守教则.顾慧黠绝人,其于科学若不甚经意者,而每有触悟,往往出人意表,校中论高才生必推吴,次乃及银姑。二人者,居共室,坐同案,尤相善也。及毕业考试,银姑第一,而吴第五。银姑以试事心力交瘁而病矣,时喃喃呓语,所言者隐约皆校中事,医者谓其脑伤甚剧,非静养不愈也。吴闻病,来视之,因请于李,愿昼夜看护.李夫妇知吴平日喜动恶静,虑其烦扰,转增女疾,以问银姑。银姑意欲之,吴乃留,与同榻,侍汤药,问寒暖,终日跬步不离,虽李夫妇皆自以为不及也。荏苒十余旬,银姑病益亟,吴形色怆恻,若含大悲者,见李夫妇辄欲言复止,问之,亦竟不答。银姑病益剧,李夫妇来视之,银姑亦自虑不起,伏枕告父母曰:「儿不幸短命,死无恨,独亲恩未报,而吴姊盛心未得酬于万一耳。」因握吴手以泣。吴颜色惨变,一手自掩其面,一手牵银姑手曰:「侬以区区爱慕之情,欺姊三年矣,庸知乃得此结果耶?」更跪而白曰:「侬非女,邹问蘧也。五年前,慕姊才貌性情。求婚不遂,继闻入某校,乃不恤乔妆以求一晤。幸两情契合,得订金兰,方谓毕业以后,更赋求凰,岂意雌雄未识而中道分飞,两人之缘,乃以今日为止境耶?」言已,泪下如雨。视女,则已婚绝于榻上矣。

  李夫妇度不可为,亦不暇问前事,亟出,指挥家人料理后事。问蘧起视银姑,面色如生,抚其胸,犹热也。夙闻病人有时气咽,得生人度气犹可活,乃口含樱唇而呼吸焉。鼓气久之,肺为之痛,头岑岑欲晕,而银姑有鼻息矣,手足犹厥冷,即亦不避嫌,抱而温之,身渐转暖。李夫妇见女复苏,大喜。明日,医来,谓可以生矣。于是问蘧踪迹已露,不得不辞去,李亦不留也。

  问蘧亦世家子,少女一岁,为博山人。父早丧,母抚之成人。家有田千亩,肆数所,固俨然豪族也。母以博山地僻,烟台为商埠,且有商店在,故使就学烟台。不图初来时,即遇银姑侍母游于公园,爱好之而不能得。念古有木兰、黄崇嘏,不如反其道而行之,果得亲近,然未尝敢有轻薄也。银姑病愈,问蘧虽不获更晤,心亦大安。而不知当在校时,两家父母已各为其子女订有婚约矣。

  问蘧自李家出,得母书促归,银姑亦嫁期已迫,其父母始以告,银姑无言。是夕复病,日夜呕血,不复进饮食。绵惙三日,濒死,谓父母曰:「儿死,尸愿归邹氏,必召邹郎来,亲迎以去,儿死庶瞑目也。」父泣而颔之。问蘧既归,其母即告以姻事,云:「吉期在秋间,文定者即表妹。」两人自小常共嬉戏游玩者,稍长,始引嫌相远.邹母爱之,然问蘧实不爱也,以母命不敢违,乃支吾应之。母询学业,则出毕业文凭以视母。其母固不识字,乃又附会其说,母亦信之。问蘧退,自念李女未有成说,而外家姻事又相逼而来,奈何奈何。念表妹素识字,乃潜作书,叙己与吴事颠末以谢之,令媪持往。女得书,以示其父兄,皆大怒,登门声罪,喧豗叫嚣。问蘧挺身而出,与众争辩,侃侃不挠,众殴之而去。至是,问蘧之母始知之,度诘责无益,置不问。未几,而李氏函至矣。发函大哭,以告堂上,请如函所言。母力阻,继许之,惟嘱以道途慎重,毋蹈前辙而已。

  问蘧既去,其外舅侦知李女已死,以再论婚为请。问蘧之母度势可就,复应之。及问蘧归,营葬李女事毕,乃以告,问蘧不答。再诘之,则曰:「儿有死耳,他何言!」母大恚,度问蘧意不回,即称病不起,饮食不进,问蘧视疾,拒不纳.问蘧大惶急,傍徨一日夜,乃入跪请罪,言愿娶表妹。母乃喜,为之一餐。犹恐有变也,促择日亲迎。时时窥探问蘧颜色,和适如平时,始不置意。及吉期,新郎早起易新衣,匆匆而出。家人问之,以如厕对。久之不归,母知祸发,急遣干仆四出求之,不得。越数日,闻烟台有蹈海者,使人省之,果问蘧也。

  载澄悦族姑载澄者,封贝勒,恭王奕欣子也。年少纵欲.某年夏,游十岔海,海岸有茶座,澄见有妇,甚妖冶,独坐无偶,屡目澄,因命其党购莲蓬赠之,谓之曰:「大爷欲与尔相会,可乎?」妇曰:「择一地,可耳。」澄大喜,遂期于酒楼。妇知澄,澄不知妇为谁也。久之,澄欲纳妇,妇曰:「此何可!我固有姑有夫也。无已,惟刼我于半途耳。」澄乃约妇于十岔海茶座间,率其党刼之去。妇亦宗室女,论行辈,为澄族姑。奕欣闻之,囚之于高墙。

  龙碧桃悦朱剑秋锦江朱剑秋,美丰仪,失父母,依叔以居,未娶。一日,偶过市,见卖解女立绳上,轻盈如燕,素衣练裙,明靓无俦,心好之,因注目焉。女见朱,忽秋波一转.朱大惑,潜问于众,知女姓龙,字碧桃,从其父母自湖广来者也,心识之,遂归.时朱年十八矣,叔父母遇之厉,督课程又严,虽心涉遐想,不敢言也。宵分,辗转思念,倦极而寐,残梦既回,恍惚觉有人并枕者,香喘微闻,兰气四溢。时天色微明,蒙眬之光自窗隙透入,案上一灯如豆,相与激射,视并枕者非他,昼间所见人也,急诘之曰:「卿得非碧桃耶?」女摇头微笑。再问之,乃自承为狐,云:「君前身亦狐也,本有宿缘。今见君昼间注意卖解女子,因幻其形以来,决不为祸。」语次,微倚朱怀,作昵态,肌肤莹滑,芗泽腻人。俄而天大明,披衣起,怀中出小镜象牙梳,自拢鬓云,怱怱遂去。朱虑门者或诘之,乃出室门而无声息。自是,女间一二夜辄至。

  朱之叔见其功课日荒,疑而诘之,不以实对,乃挞之,罚不与晚餐。朱饮泣,闇坐室中。夜阑人静,女至,见朱怪之,朱具以告。女叹曰:「寄人篱下,情非所生,固宜如此,何不去之!」朱曰:「孤苦零丁,欲去无所耳。」女曰:「何不从侬去,薄有技,可以给君,何患耶?」朱曰:「得毋匿伏山洞耶?」女曰:「君痴矣,今当溷迹城市耳。山居寂寞,谁能耐此!」生曰:「去以何时?」女曰:「即今夕耳。」朱问何往,女曰:「郎无问,但从我所向。」女先去,朱伪如厕者。既出门,女已控骑以待,两人迭骑行,夜色微茫,不辨道路,纵骑所之,惟时见山坡林树从马前过而已。鸡鸣,抵一城,女偕朱翩然下,回顾乘骑,不知所之。两人因择一小逆旅入宿,探怀出资,购酒肉,醉饱而眠。

  明日。女择旷地,张布幕,架木片,为露台,标曰仙姑戏法。令朱坐幕中,鸣金鼓。金声一纵,女扬其广袖,有粉蝶纷纷自袖中出,黄者、白者、金者、黑者、朱碧者,飞舞上下,大小不一,有如团絮零霙。已而大者、小者、高者、低者自相并合,须臾成一白鹤,翅如车轮,盘旋台前,欲下不下。女顾曰:「鹤奴,速请天女来。」鹤犹不去。再咄之,一飞冲天,遽不复见,金声遽歇。时观者已数百人,女顾众曰:「天女将至,诸君今日福缘不浅哉!愿得略解杖头,乞诸君余福何如?」观者覩女姿容,又眩于异术,争先散掷.须臾,钱落如雨,女命朱扫取之,盈数畚,举之犹不尽.女敛钱毕,更举袖招曰:「来,来,速来,速来!」俄而鹤唳一声,天女至矣,坐鹤背,稚弱如十一二岁小儿,颜色殊丽,鹤负之行,围场一周,遍诣众人前。众中有无赖者,举手抚天女颊,忽砰然一声,如大爆竹,无赖惊退。众视地上,爆响者,果爆竹也,而人与鹤皆不见,声断续刻许乃静,台上台下碎纸皆满.女曰:「天女怒矣。幸我在,不然殆哉!」乃禹步作咒,持羽扇,且扇且行,扇所著,纸屑皆为蝴蝶,悉飞起,仍前状。久之,向东飞去,踪迹渺然,于是撤台归.又明日,观者益多,女乃为散花天女之戏。口吸淡巴菰吐之,凝幻不散,须臾,成彩云朵朵,隐约于云中见铢衣霞袂。女谓观者曰:「昨有人唐突,今天女不降矣,惟当散花供诸君一览耳。」须臾,云彩渐淡,果有花自空中缤纷下坠,红白相间,非桃非杏,不知其名。女招以手,花尽坠台上。命朱扫取之,裹以纸,凡数百包,大如拳,皆纸花也。女呼曰:「此天花者,小儿佩之,清痘疹,通关煞;妇人囊之,辟邪秽,易生产.欲得之者,百钱易一包。」众争购取,须臾皆尽.计两日所获可百千,女令朱悉以易银,辞逆旅主人,更他去。

  数日,至一城市,盖潼川也。出资,赁屋居之,仍榜于门,鬻戏术,然惟应大官贵人之召,不复眩技市衢矣。安居数月余,所获尤不赀.一夕,方与女挑灯夜话,忽屋瓦有声,如物过者。女方惊起,翁媪已搴帘入,骂曰:「无耻贱婢,背父母逃耶?」朱作色,方欲有言,翁剑指之曰:「无赖贼,诱人闺女,不恤污吾剑锋,屠汝如犬彘耳。」女虑朱或伤,目止之,朱乃不动。翁媪遽牵女,左提右挈,穿窗而去,倏已不见。朱惊定,大恸.念失女,终不得归,幸有余赀,暂自给.某甲者,业油烛,与朱新相识,颇契洽,乃往告之。时甲亦闲居,乃说朱,合设一肆。甲颇朴诚,朱亦灵敏,营业日发达.终念女不置。审其行止性情,颇疑其非狐,然不能决,乃倩甲摄店事,归探之。

  朱之逃也,其叔求数日不获,疑其或萌短见,颇惨怛,久亦置之。及朱自归,察其形容衣履,似非困顿者,诘其故,乃隐其偕奔之事,而以经商为言,云颇得利,故一归耳。问资本何出,曰:「假之友人。」复出潼川土物馈其叔。家居数日,问龙姓者,则自朱行后,亦已去矣。朱念无可踪迹,仍诣潼川。叔使人从往,觇之而信。

  叔固教读为业者也,未几,学堂起,塾师皆失业.叔不得已,往依朱,朱亦善事之。甲有妹及笄,使人媒于朱,朱不许.其叔力主之,朱乃以情告,且曰:「背德不祥。」叔曰:「妖魅本非人匹,彼父母絷之去,今两年来无消息,岂有复合之理耶?」朱终不听,曰:「必不得已,龙氏女碧桃乃可,吾已心许之矣。」因托伙友辗转访问,恨当日仅询姓名,未及问里居,记其方言,微类鄂音,乃访之湖北,终无音耗。迁延数年,不得已,仍就甲论婚。

  亲迎之日,忽有老叟款门送函至者,并寄一物,包裹甚密。时已半醉,羣客喧豗哗笑,弄新人新壻,而送物者言此为要物,必面投。众听入,朱发函视之,曰:「薄命女碧桃谨上朱君。君今日,新人燕笑矣,薄命人早日不能自爱,凭借幻术,假借灵狐,值君不疑,遂荐枕席。自是奔波历碌,同济艰难,双宿双飞,俨然伉俪。何图君是药师,妾非红拂,老亲见迫,顷刻天涯。别后日坐愁城,旧欢如梦,眼枯寒泪,豆碎相思。严命敦迫,遣嫁异方,义正辞严,不容剖析。自惟一失于前,岂堪再辱于后,徘徊无策,自挂床前。虽珠胎已结,豆蔻方苞,亦不暇顾矣。何期恨海犹深,孽缘未了,中宵绠断,惊起老人,调治多方,复得苏息。然元气已伤,君之骨血亦自此不能保矣。老亲见此,知不可回,乃悯其痴愚,许以再合,辞谢聘币,一意待君。然死期未临,而病魔已至,宛转床第,复一岁有余.乃者,老父从友人处闻君守义,誓志不婚,归以告人,妾在病床,亦自欣幸。病愈以后,阿母复为二竖所缠,淹历数月,遂致弃养.丧事既毕,始决意寻君,计为别近四载矣。昨甫过门前,笙歌盈耳,闻之邻右,明日吉期。嗟乎!妾前既不肯明言,后复累君久待,误人自误,夫复何言!四年以来,期不为短,似续大事,岂敢咎君!惟有自恨多情,自伤薄命而已耳。草草因缘,轻尘短梦,更何颜一傍新人奁镜哉。从此一去,海角天涯,随身所适,千秋万古,永无见期。君一点骨血,不敢轻亵,特以还君。两人情缘,由此俱了。妾只作世界未有君,君亦作世界未有妾可也。匆匆书此,惟新人多福为祝。」生阅竟,颜色惨变,问使者,已自去,取布包纳箧中。是夕,竟不及合欢.明晨,据案作书致甲,启箧,取包自去。甲阅书云:「昨宵作鲁男子一夕,今有急事,不得当,将终身不归,足下善为斟酌,莫误令妹青春也。」别有书致叔,详述颠末。家人大骇,遣人四出求之,终不得。新人亦竟不去,以处女终老。

  姜雪英悦姚某吴人姜雪英,宦家女也,美而艳,知书。悦西邻姚某,中心藏之久矣。一日,遇于虎邱,虽流目送盼,一瞥间,各相避,自是不面者半载.姚之父母为聘他姓女,雪英闻之而愠,遂病。一日,见其臂有「雪英」二字,则针刺痕也。婢诘之,则曰:「吾不久于人世矣,刺此二字者,俾托生之家可知前身之为某也。」及姚娶妇而生子,臂有红丝,隐约类字,审之,则雪英也。盖雪英卧疾不久而早死矣。

  生育非由情感桐城方望溪侍郎苞之弟子某,年踰五十,忧无子,方语之曰:「汝能学禽兽,则有子矣。」方性素严,忽作谩语,其人骇问故,方曰:「男女媾精,万物化生,此处有人欲而无天理。今人年过四十,往往当交媾时,便有为祖宗绵血食之意,将天理搀入人欲中,不特欲心不炽,难以成胎,且以人夺天,遂为造物之所忌。不见夫牛羊犬豕乎,为阴阳之所鼓荡,行乎其所不得不行,止乎其所不得不止,遂生乎其所不得不生。又不见夫奸夫奸妇偷期密约者乎,彼自知干名犯义,方惟恐生子被人耻笑,而无奈发于情之不自禁,则奸生子往往独多,此其明验也。」其人悚然而退。

  清稗类钞疾病类高宗患疖高宗壮年曾患疖,甫愈,医云:「须养百日,元气可复。」孝贤后闻之,每夕于上寝宫外居住,奉侍百日,满后始回宫.德宗多病孝贞后宾天,德宗方十一龄.内监寇连材深悉帝多病之原因,尝曰:「人当幼时,无不有父母以亲爱之,顾复其出入,料简其饮食,体慰其寒燠,虽孤儿亦必有亲友以抚之也。独皇上无敢爱之,即醇邸福晋 「 醇亲王妻,德宗之生母。」 亦不得亲近,盖限于名分也。名分上可亲爱皇上者,惟西太后一人, 「 即孝钦后。」 然西太后又绝不以上为念,此帝所以多病也。」

  孝贞后以微疾上宾孝贞后崩之前一夕,以稍感风寒,微不适.翌晨召薛福辰请脉, 「 医士为帝后诊脉称请脉.」 福辰奏微疾不须服药,侍者强之,不得已为疏一方,略用清热发表之品而出。是日午后,福辰往谒阎敬铭,阎留与谭.日向夕,一户部司员满人某,持稿诣请画诺.阎召之入,画稿毕,某司员乃言:「出城时,城中喧传东后上宾,已传吉祥版矣。」 「 禁中谓棺曰吉祥版。」 福辰大惊曰:「今晨尚请脉,不过小感风寒,肺气略不舒畅耳,何至是?或西边病有反复,外间讹传,以东西互易耶?」有顷,内府中人至,则噩耗果确矣。福辰乃大戚,曰:「天地间乃竟有此事!吾尚可在此乎?」盖福辰已以医疾功,晋副都御史矣。自孝钦后寝疾,数日间,皆孝贞一人召见。于时左宗棠方长军机,次晨入内,与同列语孝贞病状,左顿足大声曰:「吾昨早对时,上边语言清朗周密,何尝似有病者!即云暴疾,亦何至如此之速耶!」恭王在座,亟以他语乱之。未数日,出督两江之命下矣。盖内侍在旁诇察,已以左语入奏也。或曰:孝钦实诬以贿卖嘱托,干预朝政,语颇激。孝贞不能忍,又以木讷不能与之辩,大恚,吞鼻烟壶自尽.其所以致疑者,则以孝贞之弟桂祥时遣人入宫问候也。

  上海消夏之致疾上海人烟称密,居民不讲卫生,其消夏法,一日可分为三截。午前烈日当窗,黑甜未足,炎歊万丈,一呼一吸以承受之。午后则奔集于酒肆、茶寮、剧场、妓馆,室不通风,复聚数十稠脂腻粉之辈,围作肉屏风,以腐朽珍错果腹。至夜而驱车于旷郊之夜花园,则入芦棚、泥地、草亭,噉荷兰水、冰其淋,乐此不疲,鸡鸣未散。虽金钢玉树之身,亦将何以堪此!故夏令未终,痢疾大盛,赤痢尤多,十死其九。

  因病借寿淮安居民之有病者,每至医药罔效时,亲密戚友乃有借寿之举.于是自结团体,往邑城隍庙拜祷,各愿借寿一岁,以求延长病者之寿,俾其即日痊愈,得以治理未毕之家政。俗传此举定须十人,且必出于借者之自愿,若由病家请托,或他人说合,则无验。

  身作历本青浦诸某,久婴瘵疾,卧经岁矣。谓其族兄联曰:「不意近今我身竟可作历本看,每逢二十四节,无不先觉.」盖时至而痛也。

  杜开藩妻病后易态乾隆丙戌,青浦杜开藩之妻得疾,死而复苏,言语不可解,家人环立不相识.及愈,则纫绩炊爨之事鲜有能者。越二十余年始死。

  鼠疫同治初,滇中大乱,贼所到之处,杀人如麻,白骨盈野,通都大邑悉成邱墟。乱定,孑遗之民稍稍复集,扫除胔骼而掩之,时则又有大疫。疫之将作也,其家之鼠无故自毙,或在墙壁中,或在承尘上,不及见,久而腐烂,闻其臭,鲜不病者。病皆骤起,其身先坟起一小块,坚如石,色微红,扪之极痛。俄而身热谵语,或逾日死,或即日死,可以刀割去之。然此处甫割,彼处复起,得活者千百中一二而已。

  疫起乡间,延及城市,一家有病者,则其左右十数家即迁移避之,踣于道路者无算,然卒不能免也。甚至阖门同尽,比户皆然,小村聚中至绝无人迹焉。

  瘴甘肃多烟瘴,青海更多,至柴达木而尤甚。瘴有三种:其一,水土阴寒,冰雪凝冱,气如最淡之晓雾,是为寒瘴。人触之气郁腹胀,衣襟皆湿,饮其水则立泻.其二,高亢之地,日色所蒸,土气如薄云覆其上,香如茶味而带尘土气,是为热瘴。触之气喘而渴,面项发赤。其三,山险岭恶,林深菁密,多毒蛇恶蝎,吐涎草际,雨淋日炙,渍土经久不散,每当天昏微雨,远望之有光灿然,如落叶缤纷,嗅之其香喷鼻者,是为毒瘴。触之眼眶微黑,鼻中奇痒,额端冷汗不止,衣襟湿如沾露,此瘴为最恶。三瘴又各分水旱二种:水瘴生于水,犯之易治;旱瘴生于陆,犯之难治。草地烟瘴,不似炎方之重,犯瘴倒地者,不忌铁器,刀刺眉尖验之,血色红紫者,虽有重有轻,皆无恙,惟血带黑者不可救。多食葱蒜姜韮,可敌瘴;少食番产蔬蓏野味,可避瘴。行道者早饮酒,吸烟草,腰间佩有磁瓶革囊,凡烟酒辛辣药散之属,无不当备。然汉人至番地,从无不服水土。老商户常称盐为人生食惯之品,草地水味大半咸苦,虽不适口,然不至伤脾。又山中盛产百草,水为药气熏融,冷饮亦不致泄利。其最关系者,全在牛马粪.牛马不食腥秽,其矢质净而无毒,不惟浓臭可解诸瘴,所爨熟食兼足健人脾胃。凡游牧山场,开垦尽属良田,非特有天然之肥料,其瘴毒亦经其淘尽也。是以用牛马粪代薪,不犯瘴气,又可无水土不服之患。

  蛊南方行蛊,始于蛮僮,盖彼族狉榛成俗,不通文化。异方人之作客闽、粤者,往往迷途入洞,中蛊而死。漳、汀之间较盛。蛊类不一,名亦各异。闽曰蛊鬼;粤曰药鬼;粤西有药思蛊,状似灶鸡虫;滇蜀有金蚕蛊,又名食锦虫.《五岳游草》载稻田蛊;《冯氏医说》载鱼蛊、鸡蛊、鹅蛊、羊蛊、牛蛊、犬蛊、蜈蚣蛊、蜘蛛蛊、蜥蜴蛊、蜣蜋蛊、科斗蛊、马蝗蛊、艹蛊、小儿蛊等称.其造蛊之法,以百虫置皿中,俾相啖食,存者为蛊.或云,蛊者,人取三虫之类,虾蟆、蜈蚣、蛇虺也,以器皿盛之,使其自相啖食,余一存者名为蛊,而能变化。人以酒肉祭之,取出,放毒于饮食中,人中其毒,心闷腹痛,面目青黄,或唾杂鲜血,或下脓血。病人所食之物,皆化为虫,侵蚀脏腑,蚀尽则死。急者十数日即死,缓者延岁月。死后,病气流注,传染于人,故谓之蛊疰。或云,中蛊者面色青黄,为蛇蛊;面色赤黄,为蜥蜴蛊;面色青白,若内胀满,吐出成科斗形者,为虾蟆蛊;面色多青,或吐出如蜣蜋形者,为蜣蜋蛊.或云,南方蓄金蚕,蚕金色,食以蜀锦,取其粪置饮食中,毒人。或云,五月五日聚诸虫豸之毒者,并寘器内,自相吞食,最后独存者曰蛊,有蛇蛊、蜥蜴蛊、蜣蜋蛊.视食者久暂,卜死者迟速。蛊成,先置食中,味增百倍。归或数日,或经年,心腹绞痛而死。家中之物,皆潜移去。魂至其家,为之力役,犹虎之役伥也。其后夜出,有光耀如曳彗,是名飞蛊;光积生影,状如生人,是名桃 「 一作挑」 生;影积生形,能与人交,是名金蚕.于是任意所之,流毒乡邑,杀人多者蛊益灵,家益富。蛊术公行,峒官潜知其状,令巫作法厌之。取妇埋地中,出其首,浇蜡燃之,以召冤魂。魂不附,僮妇代鬼返骂,乃死,否则不能置之法也。

  粤东之估,往赘粤西土州之寡妇,曰鬼妻,人弗娶也。估欲归,必与要约,三年则下三年之蛊,五年则下五年之蛊,谓之定年药。愆期,蛊发,膨胀而死;如期返,妇以药解之,辄无恙。土州之妇,盖以得粤东夫壻为荣,故其谚曰:「广西有一留人洞,广东有一望夫山。」以蛊留人,人亦以蛊而留。

  粤东诸山县,人杂瑶蛮,亦往往下蛊.有挑生鬼者,能于权量间,出则使轻而少,入则使重而多,以害商旅,蛊主必敬事之。投宿者,视其屋宇洁净,无流尘蛛网,斯必挑生鬼所为。饮食先嚼甘草,毒中,则吐,复以甘草姜煎水饮之,乃无患。蛮村,不可不常携甘草也。

  凡下蛊,皆出于僮之妇,若瑶娘,则不能下蛊.蛊有鬼,曰药鬼。药鬼之所附,僮妇恒不得自繇,代代相传,必使其蛊不绝以为神。其中于人得解者,或吐出生鱼、生虾、生鸭之属,皆药鬼为之。

  滇中亦多蛊,有以药成者,有自生者。某太史典试云南,偶与内监试某观察言及,观察曰:「此易见耳。」翼日,告曰:「蛊起矣。」太史出视之,如放烟火。观察曰:「贵人指之则落,星使何不试之?」太史指之,果坠。太史曰:「观察亦贵矣,何独属我?」观察曰:「非钦使不应也,省中惟巡抚、学政乃可耳。考官天使,故请试之。」

  湖南苗妇有蛊术湖南保靖南关外富户姜正秀家,有雇工梁胜贵,勤苦诚朴,为姜所信用。某日,使往那洞守碾房,梁挈其妻吴氏同居。吴本苗女,夙有蛊术,凡蛇蝎龟蛙之属,蓄卧榻下。初各一二头,未一月,灶厕间皆蠕蠕而动。往来碾米者遂视为畏途,梁亦患之,累戒不悛。有人以其事告姜,姜惧,使人逐梁他徙。吴怒,披发入姜宅,横目视人,口喃喃诵符咒,指牛,牛死;指犬,犬毙;叱人,人病,恶蛇毒虫满室中。姜大恐,率家人罗拜于吴,求恕罪。吴许之,患始平。

  麻疯粤多疯人,患麻疯者是也。市多疯男女,行乞道旁,秽气所触,或小遗于道路间,最能染人。高、雷间,当盛夏时,风涛蒸毒,岚瘴所乘,其人生疯尤多,至以为祖疮,弗之怪。当垆妇女,皆系一花绣囊,多贮果物,牵人下马献之,无论老少估人,率称之为同年,与之谐笑。有为《五蓝号子》诗者,诗云:「垂垂腰下绣囊长,中有槟门花最香。一笑行人齐下骑,殷勤紫蟹与琼浆.」盖谓此也。是中染有疯疾者十而五六。

  凡男疯不能卖于女,女疯则可卖于男,一卖而疯虫即去,女复无疾。自阳春至海康六七百里,板桥茅店之间,数钱妖治,皆可怖畏,俗所谓过癞者也。疯为大癞,虽繇湿热所生,亦传染之有自。故凡生疯,则其家以小舟处之,多备衣粮,使之浮游海上,或使别居于空旷之所,毋与人近。或为疯人所捉而去,以厚赂遗之乃免。

  粤东有麻疯院,设于广州城外,专养疯人。患者既入内,不准入城。市有三蛇祛风酒,专祛风湿,然染疾太深者亦难见效。人家之买婢妾,雇乳妇,均须验明有无麻疯。其法,使其人处暗房中,以硝倾入火炉中燃之,如面色发青者无疾,面色如常则有疾,断不可留也。

  吴绍田好色染麻疯麻疯之害,较杨梅尤烈。妇女罹此病者,往往游行市上,搔首弄姿,惑诸少年,诱与之交,登徒子辄入其陷阱。桂林吴绍田,翩翩佳公子也,以其舅氏陈训宦于广州,因往依焉。一日薄暮,偶散步郊外,见女郎扶小婢,踯躅道路。睨之而美,顾无人,入以游词,笑不拒,但启齿嫣然笑,姗姗去。吴为所惑,遥尾之,约半里许,入一巨第。吴徘徊瞻望,不敢遽入,密询之邻居,曰:「是某显者家也。」吴怅惘若失。俄而婢出,招以手,即随入。越数重门,达女室,则方明烛凝坐,若有所待,低声曰:「恼郎久待矣。」因扯与并坐。室中各物,穷极奢丽,一切陈设多未覩,锦帐低垂,床上裀褥厚尺有咫。吴至是,惟自惭形秽,局蹐不自安。女笑谓婢曰:「若男子,羞瑟瑟,殆类小姑子。」顾谓吴曰:「子何前倨而后恭也?」吴曰:「我乃山野俚人,猥蒙不弃,恐污僊人,以是心不自安耳。」女笑曰:「君诚笃人也。」无何,就寝,宛然处子,吴亦护持周至。女忽于枕上澘然泪下,吴怪而问之,但泣不答。吴固诘之,女曰:「妾诚不忍见君死,用是悲耳。」吴诧曰:「是何言欤?」曰:「君不闻广东麻疯症耶?」吴大悟,既曰:「得亲芗泽,即以一死报知己恩,可瞑目泉下矣。」女感其言,益呜咽不成声。漏三鼓,女曰:「君盍去,此难久留。」即起,送之出。吴归,掩卧空斋,嗒然如丧。未几,果病,一身尽溃烂,自分必死。初,其舅氏犹时一存问,继则闭置一室,从窗外进食物,不过问矣。一夕,夜已深,忽奇渴呼茶,气竭声嘶,无应者,乃自起,匐伏暗中索之,忽触一巨瓮,扪之,满贮酒,俯而牛饮,渴渐止,乃返身睡。次日,则遍身脓血尽成厚痂,揭之,随手脱落,视肤肉,较昔日白嫩数倍。拔关出,奔告舅氏,述夜来状。视瓮中,则溺一蛇,长仅四五寸,有四足,始悟夜饮此酒而愈也。吴愈后,浼邻媪,告女以不死,请续旧好。女曰:「吴郎,妾恩人,殆天佑之不死。桑中之约不可再,致意吴郎,但命媒妁来,妾誓嫁之,不遂,则以死殉。」吴喜,以商舅氏,转托母家戚好致意女父母,并以事颠末告之,曰:「此天作之合也。」许之,遂以女嫁吴。

  孔昭干得狂疾光绪丙戌,湘乡曾惠敏公纪泽使俄归,鉴京官之迂谬,不达外情,乃建议考试游历官,专取甲乙科出身之部曹,使游欧美列邦。试毕,十二人中选,游英、法者为宝应兵部主事刘启彤、吴县刑部主事孔昭干、江阴工部主事陈爔唐、文登刑部主事李某。刘久客津海关署,习外事,众皆奉为导师。孔乃曰:「我为散馆庶常,岂反不如彼,而必听命于彼乎?」随行有两译人,一日,至意国境,船主号于众曰:「明日有东行邮船往沪,有寄家书者,今日可书之。」于是皆具书报平安。次日晚餐,席次忽无牛肉,盖西行浃旬,牛适罄也。孔谓刘曰:「船主私阅我家书矣。」刘询故,孔曰:「我家不食牛肉已数代,自登舟至今,每饭皆牛,尝不得饱。昨于家书中及之,兹忽无牛,是以知其阅我家书也。」刘笑曰:「船主未必识华文,阅信何为?况欧人以私拆人信为无私德乎,君何疑?」孔顾两译人谓刘曰:「彼,我国人,何以识洋字?安保船主不识华文耶?」及抵英,一日,游阿模司大炮厂,见有长三尺许之炮弹,孔问译人,以炮弹对。孔怒曰:「尔以我为童騃耶?炮弹乃圆物,我幼即见之。此殆一小炮,何云炮弹?」又凡经游之地,至门,辄有册请留名,孔必大书「翰林院庶吉士」。刘每阻之,孔谓为妬,大不怿。久之,病发矣。一日,忽具衣冠缮状控刘,呈公使,大声呼冤。公使不见。阅数日,窃吞同伴之鸦片膏半瓯,复至庖觅冷饭半盂,咽而下之。夜半,毙焉。床头有上公使遗书一通,略云:「刘曾引我至蜡人馆,指所塑印度野蛮酷刑相示,谓将以此法杀我,故不如自尽耳。乞代奏伸冤。」孔死,公使乃奏请给恤如例。

  张孝廉得狂疾鄂垣张孝廉,名下士也,以事实近阴私,谈者讳其名。先是,张妇逝世,悼亡诗文稿积数寸,同人群指为痴。既三年,纳一妾,拟不再娶。戚尚以宗祧所在,强张委禽于某氏。某氏知其有妾也,已不怿。入门,妾以礼见主妇,抗不为礼,张入房,责之。某氏亦以先妾后妻责张。薄言逢怒,遂赋《终风》。张由是指天画地,每日如癫人。百计医治,卒莫效。尝自言有老叟夜至,时以九具镜箱持赠,促令开视,云箱中所有,皆前生事。张遂逐镜试之,见第一箱揭影,辨得前生为纪文达公,第二为泸溪知县,第三为京师名妓,第四为乞儿,第五为南岳苦行僧,第六为歙县孝廉,早卒,第七八皆童殇,至第九则今世矣。其箱中则现妻死已葬、继妻与妾不和状,本身气恼成癫状,忽将碗盏掷碎一一吞下状,误食毒菌,肢体青肿状。又言癫一年便愈。凡过去事都验,未来事亦由家人笔志诸状,以待印证.明年,癫果愈。适春闱在迩,部署入场,竟中式,授知县.越年,张文襄公之洞调两江,督兵防海,鄂督募练兵,与敌战。张亦起办团练,领乡军,数战皆捷。复募兵万人,往来长江上下游为接应。时东南诸省糜烂已甚,与梦中所现各事皆吻合,究不识其梦境变幻何如是之真也。

  某制军弟得狂疾某制军之弟某,有干才。一日,往省其兄,晚食时,责制军昏愦,谓将来恐招灭族之祸。制军恚而入。次晨,某不别而行,竟附轮归矣。制军亦听之。既而发电告以已为其觅有保举,恐特旨即日见召。时某尚在途,瞥见电有特旨二字,惊骇以为祸作,矢溺齐下,旋忽跃入水中而死。

  李疯子骂人光绪间,京师有妇人李氏者,年六十许,羣呼为李疯子。好詈人,辄于清晨,提一篮游于市,且行且詈,朝政民俗一一指陈,无稍讳.羣儿辄尾之。初为步军统领所逮,致之狱,挞之不惧,久乃释之。市肆争施以钱,且有为之具饭者。得钱多,则以之建庙.庙凡七,皆延僧主之,而行詈如故。遇冠盖于途,声益高,入人家则又和颜款接,不类有疾者。

  陈兰堂得异疾陈兰堂屺瞻以诗、字鸣于嘉、道间,晚年得异疾,口瘖,手足痿痹不仁,而心思耳目如常,见人辄泪下,即援笔为诗,辄得佳句。

  阿桂得离魂病阿桂,佚其姓,丹徒人,农家子也。年二十余,已娶妻生子。某年冬,阿桂骤遘奇疾,终日咄咄,不饮亦不食。其妻憾之,百计求治,卒无效。一日昼寝,状甚适,历二小时许始寤,目灼灼四顾,口操鲁音曰:「异哉!此何地也?我何由至此?」语毕,狂奔出门去。妻大骇,牵衣阻之。阿桂怒曰:「尔欲何为?我非此间人,留无益。」语毕,又奋身欲行。妻泣曰:「尔即病狂,何床头人亦不识耶?」阿桂笑曰:「异哉,我安得有此黄脸婆!」妻益骇,曰:「然则尔何人?」曰:「我李某,山东人也。既不识我,何认我为夫?」妻曰:「尔名阿桂,我为尔妻,此间人孰不知者。」又指其三岁儿泣曰:「此牙牙学语者,我与尔所生之子也。尔即无结发情,独不念此一块肉耶?」时村人羣集,众口一致,皆韪其妻之言,阿桂亦踟蹰不能决.妻又曰:「尔如不信,盍窥镜自视?」阿桂曰:「善。」甫对镜,即皦然失声曰:「异哉!今日之我,非昨日之我也。我之本来面目安在耶?」阿桂泣,妻亦泣。村人皆啧啧称异,争询其故。阿桂曰:「我亦不审何以至此。顷在山东时,惟午睡耳。」妻及村人仍意其病后谵语,设辞以慰之曰:「既来之,姑少安毋躁。」阿桂摇首曰:「嘻,我家有一妻一妾,华屋数楹,藏书万卷,此龌龊者安能一朝居耶!我去矣,后会有期。」语时,又夺门欲出,妻号泣随之,掉头不一顾。村人不得已,乃执而送之官。阿桂本不识字,初讯时,亲书供状,则洋洋千余言,斐然可观.此即离魂病,往往能以彼人之魂附于此人之身,阿桂殆其类耶?

  外蒙易致寒疾外蒙古各处,皆有汉人贸易,惟冬令苦寒,时有冷瘴中人,使人腿足肿溃。以马脑髓敷治之,虽可渐愈,然亦多致残废.故汉人之初至其地者,必紧其袴带,足亦不可常使贴地也。

  眼病眼病与种族至有关系,东亚人种之近视眼较西洋为多,以东亚国古种族旧也。加以近世事物之多,而东亚人之执业处事,又不知调护之法,近视眼之进步,其度更速。然此尚不足虑也,最可危者,则东亚最多之眼病,我国古名曰椒疮、粟疮,俗称痧眼,西人曰托拉呵谟。日本此病亦最盛,曰颗粒性结膜炎,或目为国民病,而我国眼医尚未知之。奉化某小学校,学生五十四人,而检其患椒疮、粟疮者,多至十人。问其家族,则父母兄弟姊妹常苦眼病,且发赤眼。又以此病传染最易,初时多不注意,及发觉,则病已甚重,且至失明。故美国海关检疫令,凡东亚人上岸,必检其眼者,即畏此耳。

  杨秀清多服温药而瞽粤寇喜服药物,凡人参、高丽参、肉桂、鹿茸温补之剂,随处收求,并令谍人假充商贩,兼赴各处购买.杨秀清以服温剂过多,热毒上冲,两目俱瞽。

  短视丁药园,名澎,仁和人,以诗名,与宋荔裳、施愚山、严灏亭辈称「燕台七子」。其读书处曰揽云楼。客至,辄梯而登,则见药园伏案上,疑昼寝,迫而视之,方观书,目去纸不及寸。骤昂首,又不辨谁某。客嘲之,药园戏持杖逐客,客匿屏后,误逐其仆,药园妇闻之大笑。一夕娶姬,药园逼视光丽,心喜甚,出与客赋定情诗。夜半披帏,芗泽袭人,姬卒无语.诘旦视之,爨下婢也,知为妇所绐,则又大笑。每日晨入东省,侍郎李奭棠从东出,药园从中入,瞠目相视。侍郎遣驺卒问讯,药园趋谢,侍郎笑曰:「是公耶?吾知公短视,奚谢为!」又乾隆朝,某省知府某入都展觐,召对毕,顿首言:「臣犹有下忱。」上曰:「何也?」曰:「臣有老母,臣来京,别母,母命臣必仰瞻圣颜,归以告母。」上曰:「而目朕可。」曰:「臣短视。」曰:「携眼镜未?」曰:「有之。」曰:「带镜目朕可。」某顿首遵旨。有顷,上曰:「审未?」曰:「审矣。」顿首谢恩出。上嘉其质直,未几竟大用。

  董文恭鼻有淤肉干、嘉间,大学士富阳董文恭公诰久居京师,鼻有淤肉,闭塞,气不得通。每当严冬,入西华门,扑面风来,则张口迎之。或风甚气逆,则小立暂喘。老年则上气疾,至冬恒剧,亦鼻息不能转运之故也。

  海秀以患痘自刺鼻孔海秀,满洲人,幼患痘,左鼻壅塞,人多笑之。海伺母出,以佩刀刺鼻孔,血涔涔下,卒通其窍.时方七岁.父叹曰:「此何异符生之刺目也。」

  鼻出烟虫咸丰初,祁宿藻陈臬湖北,时吸鸦片烟之风初盛,其禁亦至严,署中人无敢私吸者。独刑幕徐某,年老瘾久,吸食如故。豢一猴,冬能温衾,夏能挥扇,酷爱之。徐吸烟时,猴恒蹲榻畔嗅烟气。后徐以公事他出,猴瘾起,疲惫,僵卧五日而毙,鼻中有黑物游出,如小蛇,盖烟虫也。徐归,剖猴腹视之,则腹中虫数百,蠕蠕而动,肠胃皆被啮穿,鼻中者仅其旁溢上行者也。或语徐曰:「君不戒吸,鼻中亦有烟虫耳。」徐因此猛醒,亦即戒烟,然疲病如猴状。祁命以猴腹烟虫数条,焙焦研末,置药中,使徐服之,不数日,瘾竟断。

  繓病俗谓臂短屈不能伸者为绻膀。端方署江督时,檄州县致二人,送日本,习普通师范。有顾听秋、成兰征二人往。兰征右臂拳曲,且折其一支,如悬赘然,作书画兰皆左手,故自号左腕生。一旦改服短衣窄袖,则右手不能举,盖繓病也。

  郑环之疾革回光干、嘉之际,武进郑环以经学名宇内,躬行峻洁,志在经世。自以学成不得用,常与当路言民间疾苦,于兵政、海防、屯田尤详切。人或勌且厌,郑犹哓哓不已,盖冀其偶一听用也。嘉庆丙寅,卒于甘泉训导宫署。客或往唁,则见其朝衣冠端坐,持笔疾书。客大惊,问先至者,则曰:「以丑初疾革,浴毕,敛以公服。天始曙,忽起索纸笔,曰:「吾注《易》,有四卦未卒业,是以回光续成之。」」客坐候至酉,始掷笔长叹而瞑。急舁上状,身已僵冷而卦注毕矣。

  钱宝峯病革呓语钱宝峯为花面中之老手,《芦花荡》、《长板坡》、《金雁桥》、《夺阿斗》,皆其著名之剧,而尤以扮《儿女英雄传》之邓九公为得侠士卤莽情状。光绪中,病革,呓语曰:「阎君召我演剧。」此事近妄,而都下盛传其言。

  《清稗类钞》丧祭类 师友类

  丧祭类居丧不薙发薙发虽满俗,然古者丧而毁容,其时亦必薙发。乃至本朝,于居父母之丧者不薙发,自天子以至于庶人皆然,亦满俗也。而皇太后、皇帝之宾天,曰国丧,臣民亦皆百日不薙发,服缟素,禁止音乐、婚嫁,此即皇帝私国为己有之一证也。

  喜丧人家之有丧,哀事也,方追悼之不暇,何有于喜。而俗有所谓喜丧者,则以死者之福寿兼备为可喜也。

  讣文讣文,一作「讣闻」,古本作「赴」,以丧告人也。详具死者之姓号、履历及生卒年月日时、卜葬或浮厝之地及出殡日期,凡宗族、戚友、同乡、同官、同事、同学必徧致之。

  其新式男讣文如下:某某侍奉无状,痛遭先考某某府君讳某某,恸于某年某月某日某时,以某病卒于正寝。距生于某年某月某日某时,享寿几十有几岁.某某亲视含殓,即日成服。定于某月某日下午几时至几时,在家设奠。哀此讣闻。孤子某某谨启。若在外病故,即于「正寝」上添「某寓」二字。晚近讣文,于「孤子」之下,以有服之直系、旁系亲属,仍照旧例一一载明者。 「 直系亲属,孙与曾孙也。旁系亲属,兄弟、侄也。」 且有以女、媳、孙女、孙媳、曾孙女、曾孙媳、玄孙女、玄孙媳列于同辈男子之后者。各人名下,或泣血匍匐,或泣鞠躬,或抆泪鞠躬,或拭泪鞠躬,均酌其轻重而定之。

  其旧式男讣文如下。不孝某罪孽深重,不自殒灭,祸延显考皇清诰授某某大夫,历任某官某某府君,恸于某年某月某日某时,寿终正寝。距生于某某年某月某日某时,享寿几十几岁.不孝某随侍在侧,亲视含殓,遵礼成服。兹择于某月某日,暂厝某地,预日家奠,另期扶柩回籍安葬。叨在友、寅、年、世、乡、戚谊,哀此讣闻。某月某日领帖孤子某某泣血稽颡,齐衰期服孙某泣稽首,期服侄某抆泪顿首,大功服侄孙某拭泪顿首,功服侄孙某拭泪顿首,缌服侄孙某拭泪顿首。

  俗例有将已故子孙之名,一并列入者,以黑底白文之字别之。若有三子,惟二子在家,一子不在家,则于「亲视含殓」下,写明某在某地,闻讣星夜奔丧,先后遵礼成服。友、寅、年、世、乡、戚六字平列,用红色。母若前卒,即称孤哀子。若有继母在堂,则于孤哀子旁加「慈命称哀」四字。

  其新式女讣文如下:某侍奉无状,痛遭先妣某太君讳某,恸于某年某月某日某时,以某病卒于内寝。距生于某年某月某日某时,享寿几十有几岁.某某亲视含殓,即日成服。定于某月某日下午几时至几时,在家设奠。哀此讣闻。哀子某某谨启。

  其旧式女讣文如下:不孝某罪孽深重,不自殒灭,祸延显妣皇清诰封夫人某太夫人,恸于某年某月某日,寿终内寝。距生于某某年某月某日某时,享年几十有几岁.不孝某随侍在侧,即日亲视含殓,遵礼成服,择期安葬祖茔.兹择于某月某日,在家设奠。谨此讣闻。哀子某某泣血稽颡,齐衰期服孙某泣稽首,期服侄某抆泪顿首,大功服夫兄某拭泪顿首,大功服侄某拭泪顿首。称某太夫人者,以其子亦命官也。父若前卒,宜称孤哀子。

  又有以承重丧而发讣文者,承重孙为长子之子,长子早卒,不克持三年之丧,其子代之,承父之重丧也。至所谓降服子者,已出嗣于人,仅持一年之丧。其所生之子,为降服孙.所谓庶子者,妾生子也。为高祖父母、曾祖父母亦有承重三年之丧。庶子于所生母,称斩衰子,亦持丧三年。嫡子于庶母,即称嫡子。

  哀启哀启随讣文而分送,所以详述死者生平之言行也。其式如下:哀启者,先君云云,延至某月某日某时,竟弃不孝而长逝矣。呜呼痛哉!不孝侍奉无状,罹此鞠凶,抢地呼天,百身莫赎.祇以窀穸未安,不得不苟延残喘,勉襄大事。苫块昏迷,语无伦次,伏乞矜鉴.下列棘人某某泣血稽颡字样。讣文,子以下均列名。此则但列子名,亦有称孤哀子或孤子或哀子者,于祖父母于母均相类。

  丧事之题主神主,即木主也。周武王载文王木主以伐纣.主有内外二层,内层中书皇清诰授光禄大夫某某府君之神主,上旁写生卒年月日,下旁写奉祀人姓名。外层亦然,惟无生卒年月日耳。内外层字从单数不成双.初丧即立神主,惟内外二层之主字,均写王字,至受吊之日,有延请贵官达人行题主之礼.题主者,以王字改主字也。须二次,初由题主者以朱笔点之,继改墨笔而主乃成。

  丧用之铭旌铭旌,丧具也,亦谓之铭,又谓之明旌。《周礼‧;春官‧;司常》:「大丧供铭旌。」近代用绛帛粉书叙其官爵,曰皇清诰授某某大夫或某某将军原任某官之灵柩。题者必为当世着人,曰姻愚弟或姻侍生某某某谨题.中间一行字数,无论多少,不成双.大敛后,悬以竹杠,置之灵右。出殡日,使人舁之以行。葬时,去杠及题者姓名,以旌加于柩上。

  出丧之路祭路祭者,于丧家出殡之日,灵柩经过之冲衢,肆筵设席以奠之,亦曰公祭,盖皆戚友联合醵资以为之也。是时必择一声望较著者主祭,行一跪三叩礼,奠酒,读祭文,余皆跽于下。富贵之家,路祭有多至数十起者。

  丧家开追悼会凡有丧者,择期设奠于家,或假寺庙庵观,或假公共处所,则宗族戚友咸往祭唁,且致赙仪.于讣文声叙之,曰某日领帖。帖,柬也。宾至时,必先投名柬也。俗谓之开丧,又谓之开吊.光、宣间,有所谓追悼会者出焉。会必择广场,一切陈设或较设奠为简,来宾或可不致赙仪.然亦有于定期设奠受人吊唁之外,别开追悼会者,无论男女,均可前往。其开会秩序如下:一,摇铃开会。二,奏哀乐。三,献花果。四,奏琴。 「 唱追悼歌。」 五,述行状。六,读追悼文。七,奏哀乐。八,行三鞠躬礼.九,奏琴。 「 唱追悼歌。」 十,演说.十一,奏哀乐。十二,家属答谢,行三鞠躬礼,即闭会。至在事职员则如下:主礼员一人,庶务员二人,男招待员八人,女招待员八人,献花果二人,述行状一人,读追悼文一人。礼简者如下:一,摇铃开会。二,报告开会宗旨。三,宣读祭文。四,宣读诔词.五,行三鞠躬礼.六,述行状。七,演说.八,家属答谢来宾.九,奏乐散会。

  京师有殃榜京师人家有丧,无论男女,必请阴阳生至,令书殃榜。此殃榜,盖为将来尸柩出城时之证也。阴阳生并将死者数目呈报警厅.东北边境之葬东北边境人死,以刍草裹尸,悬之于树。俟其将腐,解下,敷以碎石,薄掩之,如其躯干之长短,盖风葬也。

  宁古塔人之丧宁古塔人家有丧事,将敛,其夕戚友咸集,曰守夜,终夜不睡,主人待以盛馔,殓后方散。七七内必殡,火化而葬。棺盖尖,无底,中置麻骨芦柴,有被褥。父母之丧,一年而除,不薙发。

  昆人为母丧服红裤昆山乡女之居母丧也,必以红色布为裤,服三年乃除。谓母育己身时,恶露甚多,有血污之秽,死后必入血污地狱,服红裤者,为其袚除不祥也。男子亦间有之。

  太仓人之丧太仓丧礼,孝服尚白,用僧道者十室而八九。七日设祭,谓之烧七。七终举殡,十二月腊始行葬礼.有信堪舆家言,停棺庙中,至数十年之久而不葬者,惟知礼者葬则如期。贫苦无力之家,好义绅士往往捐资设立义冢,代之营葬,施以棺木,代之殡殓。

  南翔居丧之红拜嘉定之南翔镇,有红拜之俗。人家有丧事,小殓毕,其家属依次衣吉服,先向灵前拜跪行礼,乃哭泣成服。相传明末里人张子石鸿盘叩阍请折漕粮时,别其家人,作永诀,家人具衣冠拜之,遂以成俗。

  淮安人之丧淮安丧礼,与他处不同者有三:一,头七。俗谓此日为死者上望乡台之日,凡家中所有之事物情形,无一不为死者所见。家中人多于此夜通宵不卧,咸服白衣,意恐死者不知其在此为之成服也。二,送饭。俗传人死之后,三日内不能即达阎王处所,则暂驻于本坊之土地庙中,此三日间,每夜必往土地庙送饭一次,并多焚纸帛,意似贿嘱土地照应者。三,起程。三日之限既满,本坊土地将死者送往都土地庙,丧家遂以纸扎轿马,并延僧人、乐手导之,谓之起程,并谓轿为死者所乘,马为本坊土地所骑也。

  淮人闹丧淮人于女之已嫁而死者,母家必尽率其亲属,纷至壻家争闹,一若此女为其谋毙者,甚至奢列殡殓用途,壻家即贫,亦必倾其家荡其产而后已。且必俟母家亲属到齐,始可殡殓。母家每故留难,屡请不至,或由壻家托人关说,舌敝唇焦,而后始来。来则非谓衣衾之菲,即谓棺木之薄,吹毛求疵,诚不堪其扰也。

  汴人之丧汴中人死,着衣毕,即由主丧人自报三党之亲.三党咸集,由最有关系之公亲询明病源,始许入殓。父死,必族长允之;母死,必母党公亲允之;妻死,必妻党公亲允之。其擅自先殓者,则公亲羣起反对。殓之日,无举动,俟至三七或五七,始设奠受吊.至于年老病久,或贫乏者,则亦不然。及出殡,惟用鼓吹,不延僧道。如二三岁小孩因病殇亡,必焚其尸于野,使成灰随风而散,其意谓除其祸根,以保下胎之安宁也。

  常德人之丧常德人之丧,缙绅家必依朱子家礼,间有随俗增损之者。普通居民则延僧道殡殓,作佛事,谓之建道场;或击鼓歌唱,谓之伴夜。

  粤丧之过社粤俗,殉葬之衣,辄持至社坛,燃香火灼之,谓之过社。谓非此,则死者不能享。然考其所始,实具精意。盖粤人尚速葬,因此多盗棺者,孝子悯父母遗骸之见辱,而又无术以止之,因以火灼其衣,示人以不堪用。社为大众聚集之地,故行于社,后人因之,遂成俗尚也。

  潮人之葬潮人溺于风水之说,妄思趋吉避凶。既葬其亲,复出诸土,水之,火之,兵之。瘗骨以坛,曰金罐,易其处曰翻。甚有屡迁而卒暴露之者。

  滇中小儿之丧云南风俗,大体虽与内地同,而亦有特异者。凡未满七岁之小儿死时,土人以其先父母而入泉路,目为不孝,乃盛以无盖之棺,悬之树,任鸟啄之。又普通人之习惯,例必曝棺于野三年,而后举行葬仪,故尸体多为豺狼野犬所衔啮,狼籍于道不顾也。

  八旗丧葬八旗人死,停尸于正屋之木架,曰太平床,不在炕。所衣必棉,其数或七或九,盖凶事尚单,故皆用单数也。既殓之三日,喇嘛诵经,曰接三,以死后之第三日必回煞也。接三者,近接魂也。柩停于家,多则三十一日,少则五日。开吊发引,一如汉人。逢单七,辄招僧讽经,双七则否,五七有焚帛之举.至六十日,则烧船,桥。桥有二色,一金色,一银色。船桥,供其冥渡也。丧三年,守礼之孤子束薪卧柩侧,饘粥蔬食,犹有古风.其旧俗多以仆妾殉葬,朱小晋侍郎裴官御史时,始建议禁止,得旨允行。

  蒙古丧葬蒙古王公、札萨克府如有丧事,人民均须致送礼物,驼马牛羊毡毯,视其贫富而定之。

  蒙古无棺椁衣衾,其丧葬之礼凡三种:一,兽葬。普通人死,裸载牛车,驰于荒原,其颠扑之地,即为葬身之所。子孙一无戚容,疾驰而回,尸任鸟兽啄食。一,土葬。富者以板制方柜,白布缠尸,坐置其中,浮土压之。札萨克则择地埋葬,以砖砌坟,颇草率,粗具形式而已。一,火葬。惟大富贵者始行之。洁其尸,缠以棉布,涂以羊油,架干柴焚之。检其遗烬,送入五台山佛前储藏。然不纳多金,山僧拒不使入也。亲友吊唁,亦有赙仪,惟较婚嫁礼略减.新疆蒙人丧葬新疆之蒙古人尚火葬,贵人殁,浴尸,韬以白布縢囊,舁至高原,平奠柴上,喇嘛诵经,举火焚之。骨烬,则羣相庆贺, 「 谓亡者无罪过,升乐境也。」 取灰和药屑、净土, 「 其药来自西藏,名于勒哩,又名哎底斯。」 抟像,卜地葬之,垒土作塔形,亦有尖顶似矮室者。常人死,则以常服幂其尸,喇嘛取亡者年命卜地,马载之往,诵经,投鸟鸦、狐犬,任其啄噬。旁炽火一炬,送葬者跃火而归,不得数返顾其尸。食尽,则大喜,越三日不食,举家皆惶惑恐惧不欢,谓亡者罪大,鸟兽皆不食,将获阴罚.乃益延喇嘛诵经,驱鸟兽快餐,谓之天葬。葬毕,相率迁徙,以死者地凶恶,绝履迹.复延喇嘛诵大经,以死者衣服、杂物、牲畜,持半施库伦,乞诵经,祈冥福。冥福厚薄,视施送多寡。故库伦喇嘛皆拥厚赀,富与万户侯等。又有人所称慕为大喇嘛者,藏独角兽之角,用以画地,长与尸身齐,置尸其上,是地即为亡者有,除一切罪孽。非生前有大善,不获遘此。遘之,即羣举为庆.子为父母,妻为夫,均持百日服,平人则持服四十九日。服期不着鲜服,发不梳栉,不宴会嬉游.服阕,始出门.妇人守节与否,视其志,无强之者。亲殁,无庙祭、忌日,然酥灯佛座前,焚香奠酒礼拜。富者以银畜送库伦,贫者献哈达为亡人诵经。男女争携银畜茶面至库伦,告以死者之名,祈喇嘛超荐.每遇佳节,子孙延喇嘛至葬处追荐,哭奠如仪.天葬者,诵经于室,仰空哭奠而已。

  哈萨克人丧葬哈萨克,即蒙哈也。其俗,亲死不居丧,不奠祭,惟举哀而已。死则速葬不宿。人病,延莫洛大诵《依满经》于耳侧, 「 经言死后复生善地之意。」 殁,取净水洗尸,以阿和乃哆 「 即细白布。」 密绞而坚絜之,奠板上,幠以常服之衣。莫洛大率其家人往拱不耳, 「 犹汉人之义地。」 掘地为长方穴,舁尸置其中,头北而足南,面西向, 「 亦有旁开一穴安放尸身,墓门闭以木板者。西向者,朝汗之意也。」 「 多杀马驼敬客。」 至者赙货财,赗牛马羊骆驼,量力大小,自挈毡幕,联结墓左右,为驰马鬬捷之戏。是日也,童子年不盈十五者,跨马至会所报名,以次编第,萃集数十里外,整鞍按辔而立。闻角声起,趿踏飞驰,疾如惊矢,先至者居第一,以次至四十骑而止。第一酬银畜值千金,其下奖各有差。远近慕嗟,以为矜宠。 「 光绪时,千户长唐古忒为其亡父千户长音萨周年,中、俄宾客如期而至者四千余人,毡房三百余顶,禀请中、俄官长到会弹压。其供上人皆马驼上品之肉,一房给羊一只,以食仆人。是日赛马者三百五十余骑,第一骑酬元宝银十枚、骆驼五只,以次皆有旌赏.是会也,费二万余金。」

  夫死,妇毁容,戚友吊唁者对之痛哭,以抓面流血为戚,否则鄙笑之,以为无情。妇之于夫,子女之于父母,丧服无定制,类持服四十日,不出门,不宴乐。无墓祭,然时延莫洛大诵经以荐亡人,盖亦追远之意也。

  回人丧葬回俗,凡遇将死之人,其子孙必先尽去其衣,以衾覆之,慰以一心归主,不必他虑.死则幂其面,虽骨肉至亲不能揭视。乃请阿浑至,取寺中圣水为死者自顶至踵洗濯洁净.富者以绵缠体,如裹粽状,贫者以布代之。殓竣,眷属始入帷,同置死者于棺。棺以四板合成,洞其底,可开阖,教中称为马衣。不问贵贱老少,皆同此棺。俟舁至山中下土,仍舁回,待再用也。 「 富者用石棺。」 棺外有呢盖遮掩,前导焚檀香两炉.后复改用藤棺,外可望见尸身。坟立石碑,四周藏以檀香等末,以防尸化。葬时有教师为之诵经,即遇大祥、小祥,亦仅请教师为死者诵经二日而已。

  缠回丧葬新疆缠回丧葬之俗,人死,延海兰达尔集屋上诵经。 「 犹内地寺庙之香火道人。」 戚友吊唁,赙银畜。即日,以白布绞尸,纳之穴,阿浑诵经,家人皆纯素冠带。子女之于父母,妻之于夫,若兄弟亲戚,持服四十日,或百日,不翦发,不华衣。封土为坟,谓之麻札, 「 或长,或圆,形式不一。」 上饰马牛羊之角尾。富家或筑庐墓侧,聘明经典者守之,朝夕讽诵,谓之念素尔。春秋佳节,瀹羊肉糜祭于墓,谓之散尼牙子。不建庙,不树主。有子者,财产归子,其女与前妻之子,得分子之半。无子有女者,财产归女。子女俱无者,不立嗣,抚他人之子,不得分财产,兄弟及亲戚均分之。其妻无所出者,仅分女所应得财产之半。子先父母死,父母财产例不得及于其孙.布鲁特人丧葬布鲁特人之父母或夫死,无三年丧。葬毕,除素服,着青衣。有墓祭。期年,开筵享客,戚友羣以牛羊相问遗,为设刁羊之会,或植高竿为的,以炮矢角胜负。

  藏人丧葬藏人以为人之脉动呼吸一时停止,犹不足为生命灭绝之证,其灵魂尚留于身,凡三日,甫死而即移之出瘗,是罪恶之举也。故若人死,皆当停尸于家三日。此三日中,戚友皆吊,并祝死者来生之幸福。至第四日之晨,乃将死者及移尸者之运命占算之,又请一喇嘛为行葬礼.喇嘛乃作法,使灵魂由脑之一裂罅出。苟不行此,则灵魂将失其大道而入于地狱.当是时,喇嘛独留于死者旁,门窗皆闭,必待宣告死者魂魄之出路,乃可入室。丧家因喇嘛任此庄严之事,乃酬以牛羊金钱,其厚薄则视死者家计之丰啬以为断。

  柩未离家之前,令星士推占吊客之生辰,苟与死者生辰同一星辰,则其身将有大不幸,即不得襄理葬事。是时将尸移置舁床,从吉祥之方位,停于屋隅,于头侧燃五牛脂灯,环以帘,并陈其在日常嗜之饮食及灯于帘中。诘朝,柩将赴葬地,吊客皆向之行礼,以二人携茶酒及一切食品随其柩,死者之坐家僧或喇嘛,则掷一钱于舁床,缓随其后。其前行时,右手击手鼓,左手鸣铃。若柩未至葬所而中辍于地,则为大不祥,即于其地再整理之。

  拉萨之邻有二葬地,一曰伐邦卡,二曰西拉夏。殡于伐邦卡者,付三唐喀 「 西藏钱名。」 于此寺为茶敬。殡于西拉夏者,付一唐喀于守墓人。每一墓地皆树大石碑,镌刻死者之服饰,尸则置于其下。

  达赖喇嘛圆寂,尸棺装入佛塔,砌讫,以金鎏罩之。若济仲第穆诺们罕死,则以香焚化。其余官民,悉用天葬、地葬、水葬之法。死之日,有力者择吉抬尸至寺前,将尸截为无数段,第一片则掷饲最大或最老之鹰,余则饲他鹰或鹞,曰天葬。碎尸者,藏人自以为最慈善之举动,最高尚之道德也。尸果为鹰所噬,则死者即为善人。若鹰之来噬者少,且犬亦不近之,则其人即有大罪恶矣。尸既毕碎,又将其骨与脑和之以饲鹰。既,乃用一新瓷杯盛牛酪与麦粉,燃之以为香,以送死者之灵.司葬事者净其手,略离墓地而进晨餐,日中乃归.次则用绳缚其尸,使膝口相连,两手交插腿中,以死者所服之旧衣裹之,盛以革袋,更悬之于梁,招喇嘛诵经,家属坐于死者四周而号哭。如是者数日,乃送于剐人场,刲以饲犬。其骨以臼捣碎,和糌粑抛之,曰地葬。头骨为司剐者携回,留以配合火药。抛河中以饲鱼者,曰水葬。司剐者即丐头,亦有碟巴管束。至水葬,则自行剐抛。若不剐碎,全尸漂起,蛮役即报浪子辖查究办理。凡孕妇、无出妇及疯人之尸,皆裹以革囊而投之于漳浦河。 「 西藏大河。」 藏谚云:生子而不育者,白石女也;女而不育者,半石女也;子女俱不生者,黑石女也。此类妇女及疯人之尸,皆极不净,不当葬于乡土境内。乃置之于最高之山谷,或蒙以马牛皮而掷之河。亦间有不葬,以尸悬空房,俟其干以配火药者。

  又如贤俊之徒,乃从佛教流派而出者,则存其焚余于金银铜器中。其保存之法,亦如埃及之木乃伊。将藏此焚余之器供于神位,如佛像然。

  凡人死,宗族戚友往吊之,贫者助银钱,富者赠哈达,亦有馈茶酒者。其有服之男子,百日中不盛服,不梳沐,妇女则去耳环与念珠,他无所忌。富者时召喇嘛,使讽经一年。死后第七日,颂祷者为之祈死后之冥福,而一切施济如谷食金银等物,皆以奉喇嘛,并为熬茶送大小昭点灯。此等举动,每值第七日,皆当举行,至四十九日大宴喇嘛后乃止。死者衣物悉送喇嘛,其财产则遵死者遗嘱,赠于高等或有令闻之喇嘛。

  藏人有遗嘱,其由来亦甚远.富人每以其财产与其子或友,又留一分以为其身后各事之费用者。

  死后之四十九日以内,皆当于灵几前供献酒食,并燃麦粉、牛酪、松屑以为香。至第四十九日,则凡属死者之衣履、冠带、钱币等物,皆净之以水送喇嘛,为死者祈福。喇嘛则登坛作法,驱除邪神饿鬼,俾勿扰死者冥间之安居。

  西康番人丧葬西康番人父母死,号哭躃踊,捶胸抓发,哀痛迫切,与汉人同。至于葬,则有天、水、火葬之别.如人死以尸送之于山,任鸟鸦食其肉,所余之骨收而碎之,敷以麦粉,复为鸟食,必食尽而后止,名曰天葬。又以尸弃于河内,名曰水葬。又以尸用火焚化,将灰和泥,大如鸡卵,弃以岩穴间,名曰火葬。死后无祭祀之礼.夫死,妻即可他适.妻死而夫未满三年即娶者,辄为人所笑骂也。

  西宁番人丧葬甘肃、西宁有食骨之鸟.番民死,负而适野,其长荷铤前导,至沙漠无人之处,左右顾视,若相幽宅。久之,仰掷铤,视铤所坠,置尸其处,如铤首而首焉。乃出室女胫骨为乐器。其俗,室女死,截其胫,空之如管。至是,吹以召鸟,其声呜咽哀怨,和以凄厉之歌。俄而翼声飒飒,鸟四集,地为之黑,血肉食尽.鸟似鹰而大,长喙,骨遇之立化。骨尽,则相与庆慰,谓之天葬。呼其名曰鹘, 「 《广韵》鹘,鹰属也。」 意其字之从骨,殆形声兼会意欤?

  行火葬、水葬者,以其骨和土捣如泥,贮各缶,置之庙内或塞之山脚下。

  番民之死,其家人不哭,不变服。

  干州红苗丧葬干州红苗有丧事,不设木主,葬无棺椁,以筊卜地,浅瘗而封之,宰牲墓祭。过三年,不顾视。初丧受吊,椎牛设饮,谓之送哭。

  六额子之葬六额子在大定、威宁,人死年余,延亲族祭墓,发冢开棺,取骨洗刷令白,以布裹之。复埋三年,仍开洗如前。如此者三次乃已。家人病,则云祖骨不白所致,以是亦名洗骨苗。

  么些丧葬云南么些种人,死无丧服,棺以竹席为底,尽悬死者衣于柩侧,而陈设所有琵琶猪。头目家有丧,则屠羊豕,所属之人来吊,皆饭之。死无论贵贱,三日后舁至山,厝薪灌酥,焚而弃其骨,取炭一寸瘗之。

  那马丧葬澜沧弓笼之那马种人,死无棺,置尸于庭,陈死者衣冠。家人哭不绝声,姻娅吊于百步之外而哭,友吊于五十步之外而哭,哭于尸所,以所携尊酒灌尸口毕,躃踊卒哭而拜。邻人延而款以酒食。五日后舁而焚之,葬骨立墓,岁时俱祭。丧服尤严,五世后之族兄,弟子姓之姻娅皆有服。一时轻重之服俱遇,则先服其重者,而补轻服于后。其服无节而遇恒多,故其人长年多白衣冠也。

  黎人之丧黎人有父母之丧,用木凿空中心以为棺,埋地中。其上无建筑,无标识,祭扫礼仪蔑如也。亲丧,衣服如常时,仅以白布包其首,父母三年,伯叔期年,贫者并此无之。

  瑶人之丧广西瑶人死,陈尸中庭,着芒接离,名曰茅绥,召集优伶于家,朝暮演剧,出殡乃已,谓之暖灵.发引日,戚友倩角男羁女,饰古今人物数十具,各执丈许之竹竿犹帯枝叶者,盛服鸣鼓锣为前导。又或始死置尸馆舍,邻里少年各持弓箭绕尸而歌,以箭扣弓为节,歌数十阕,乃棺殓之,送往山林,别为庐舍,待积有二三十棺,始葬化石窟。

  反而虞,沿途号其字曰某复,以为不号,则魂不归也。再虞,则举其所遗衣服尽火之。无禫、祥礼.三十六阅月,服甫阕。未阕,不袵金,不肆刧,虽瑶目胁之以威,葛党钩终不忍佩。葛党钩,瑶利刃也。迨晨除素服,晚即肆暴如故矣。

  神祇鬼魅之祭祭祀为人世所不废,五大洲皆有之,以彼之宗教,亦有仪式也。我国重宗法,故重祀祖,又为多神教,而于天神、地祇、人鬼、物魅亦皆有祭,陈列淆杂,莫衷一是。或常年设祭,或祭无定期,而不属于是令者亦不可胜数。

  行香行香本为事佛仪注,即执香炉以绕行佛会中也。帝王行香,则自乘辇绕行,而令他人代执炉以步其后。其行香之法,或谓散撒香末,或谓仍自炷香为礼,但执炉周匝道场而已。近世文武官吏入庙焚香叩拜,曰行香,则但袭其名耳。亦曰拈香,俗语谓之烧香。

  黄陂人朝山黄陂乡人每岁于农事毕,行朝山礼.每社香头四人,四人中又举一人为长,先期斋戒。行日,沿途鸣锣宣佛号。其宣佛号,先一人曰南无阿弥陀佛,羣应之曰无量寿佛,一路呼号至山。冠染麻红缨凉帽,蹑草履,披天青布单套。朝山毕,必购山上所售木喇叭、木刀、木鎗筯及汤勺之类,携归以赠亲友。

  蜀人拜香蜀俗,父母有疾病,子即拜香。拜香者,以香三缚于额,一步一跪,自其家起,至庙而止。路之远近,即视病之轻重也。

  旗人所祀之神关羽、马神诸祀,满蒙汉军旗人一律举行。其祭品,牛羊豕杂牲皆有之,惟库雅喇满洲每杀犬以祭,而对人则诡言为豕也。

  满洲跳神满洲尚跳神,无富贵贫贱,皆于内室供神牌,木版无字,亦有用木龛者,室中之西壁、北壁各一龛。凡室,南向、北向以西方为上,东向、西向以南方为上,龛设于南。龛下悬黄云缎帘幙,亦有不施者。北龛设一椅,椅下有木五,形若木主之座。西龛上设一几,几下有木三。春秋择日致祭,谓之跳神。其木,若香盘也,祭以香末洒于木上。室南向者,多以北壁为正龛,西为旁龛;东向则以西壁为正龛,南为旁龛。旁龛乃最尊处也,最尊处所奉之神为观世音大士,次为关帝,次为土地,故用香盘三也。

  国初出师,恒载关羽像以从,所向克捷。及入关,乃崇祀之,尊与孔子并,满语称之为关玛法。玛法者,祖之称,盖尊之至也。中壁所祀,一为朱果发祥之仙女,一为明万历妈妈。

  八旗旧族、宗室、王公家跳神,每前一月,于神房敬造旨酒,用黍米糟曲,如江南造酒式。前三日,每日朝暮献牲各二,曰乌云。 「 即引祀也。」前一日,敬制糕饵,以椎撃碎黄黍米,然后蒸馈,曰打糕,神前各置九盘.大祀日,五鼓,献糕于明堂如仪.俟使归,主人吉服,向西跪,设神幄,向东,供糕酒素食,中设如来,观音,关羽位。女巫吉服舞刀,祝曰:「敬献糕饵,以祈康年。」主人跪撃神版,诸护卫撃神版及弹弦筝,月琴以和之,声呜呜可听。巫歌毕,诵祝词,主人敬聆毕,叩首,兴.司香妇敬请如来,观音二神位出户牖,西设龛,南向以奉之。司俎者呼进牲,牲入,主人跪,家人皆跪。巫前致词毕,以酒浇牲耳,牲耳(月禹),司俎者高声曰:「神已领牲。」主人叩谢.司俎者挥庖人进刲牲,葅烹毕,及熟荐,选牲肉最精者为醢,供神位前。主人再拜谒,巫致辞.主人叩毕,巫以系马吉帛进,巫祝如仪,主人跪领吉帛,付司牧者,叩,兴,始聚宗人分食胙肉,不许出户庭,且讳言死丧事。宾至,主人迎送不出庭门.暮供七仙女,长白山神,远祖,始祖位,西南向,以神幙隐蔽窗牖,志幽冥之意。舞刀进牲,读祝词,惟伐铜鼓作渊渊声,祝词声调各异。次晨,设位于庭院前,位北向。主人吉服,用男巫致词毕,以米洒扬趋退,主人叩拜,牲肉皆刲为葅醢,和稻米以进,曰祭天还愿。越翌日,于神位祈福,供以饼,饼以五色缕供神前,祝辞毕,以缕系主人胸前,为受福。三日,祭乃毕。若满洲旧族之近兴京城者,祀典礼仪皆同。惟舒穆禄氏供大上帝,如来菩萨诸像,又供貂神于神位侧。纳兰氏则献羊鸡鱼鸭诸品,巫用铜铃系腰跳舞,以铃坠为宜男之兆。

  蒙人祀天门星蒙人每晨熬茶毕,将一勺出户,向东南奠之,跪诵经语一句,谓之哈拉哈乌敦,译言天门星也,即灵星。

  蒙人祀佛蒙人居行帐中,必供佛数龛,像以铜制,贫者则以泥制.供佛之处,率在包之西隅,随门为向。供净水五杯,或炒米五碗。碗以铜制,式扁缘厚。佛前然火一盆,牛油海灯各一具,均长明不灭。佛龛前除叩拜外,不许人立,谓阻佛路也。拨火之铁翦夹,人不得动,动之则谓招口舌也。

  行帐外必悬红或白方布旗,大小不一。旗密书经语,皆藏文,喇嘛所书也,飘扬风中,俗呼经旗,云以镇邪魔也。

  蒙人悬帛致祷蒙俗尚鬼,山川神祗,累石象冢,常悬帛致祷.报赛则植木为表,谓之鄂博。过客致敬,不敢犯也。

  蒙古跳神豫防劫祀蒙古跳神用羊酒,以一人介冑持弓矢坐于墙阙.盖先世有劫祀者,故豫使人防之,后因沿为制也。

  蒙番磕等身头青海柴达木蒙番之奉佛,必磕等身头,望南叩头而进,以拜代步。身贴地,两胫后伸,两手前推,手指印地为记。起而前,足趾接手印处,跪下复拜。起立,再步至手印处,跪下复拜,以趾接指。连环相接,中无隙地。每一拜则向前行六七尺,每日可行十里,如是竟日。过阿克坦河、巴颜喀剌山、木鲁乌苏、当拉岭、喀喇乌苏、冈里斯山,至拉萨达赖喇嘛所居之寺,凡七千里,约历一年有半,尚有雨雪风沙之时,则须两年有余矣。

  苗人祭用牛彘白苗之祭祀用牛。其屠牛之法,先絷之,乃使大力者以斧背击其脑,必一击即倒,再剖割之。倒之方向,谓为有关祸福,如向不祥之方而倒,则羣扶之,务使转其向。此法青苗、黑苗、花苗及仡佬、倮罗、仲家、蔡家诸族皆同,然祇屠祀祖之牛时如此耳。

  祭时若不用牛而用彘,则曰做母猪鬼。乃择一长高而瘠之彘,先刺毙,以泥遍涂其身。掘地为灶,燔多柴,投涂泥之彘于其中。二三小时,取出拨泥,皮毛随脱,分啖之,必立尽.又指某地为昔年曾做大鬼杀牲数万之地,相率不敢居。凡有疾病灾害,则祷于先人之墓。

  粤寇铸像奉祀粤寇洪秀全皈依加特力教,尝以黄金铸天主像,高三尺许,供奉高台,率其徒党礼拜。越宿,乃被窃,洪大怒,杀二十余人。

  或曰:秀全崇奉邪教,尝雕一木像,高二尺许,人身虎头,云系天父差来传语,众叩拜甚恭。逢礼拜期,裹以黄绸,置台上。遇阴晴,三日前徧挂牌,诡称天父下界告知。所派间谍,每百人为大队,五人为小队,身贴小布一块,如指面大,腿臂各分暗记,分道而行。或装僧道,或扮乞丐,或肩挑贸易,每至一处,即于城墙画一白圈为暗号,欲使愚民疑为天神下降也。

  粤寇祷辞洪秀全据金陵时,临餐,率诵赞美诗。诗为洪自制,其辞云:「赞美上帝,为天圣父。赞美耶稣,为救世圣主。赞美圣神,封为神灵.赞美三位,为合一真神。天道岂与世道相同,能救人灵,享福无穷.智者踊跃,接之为福。愚者醒悟,天堂路通。天父鸿恩,广大无边。不惜太子,遣降人间.捐命代赎,吾侪罪孽。人知悔改,魂得升天。」初入城时皆诵此,后又屡易。诵毕,各向外跪,手书默念「小子秀全跪在地下,仰求天父皇上帝老亲爷大开天恩」等语,末句则高呼「杀尽妖魔」等字,于是始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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