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御览卷四十六
《抱朴子》曰:夷吾夺田,不可以薄;萧何窃妻,不可以废也。
《郭子》曰:王安期为东海太守,小吏盗池中鱼,纲纪推之。王曰:“与众共之,鱼何足吝。”
皇甫士安《高士传》曰:孔嵩,字仲山。辟公府,之京师,道宿下亭,盗共窃其马。寻问,知是嵩也。乃相责让曰:“孔仲山善士,岂宜侵盗乎?”於是,遂以马还之。
《先贤行状》曰:王烈,字彦考,通识达道。时国中有盗牛者,牛主得之。盗曰:“邂逅迷惑,从今已後将改过。子既已赦宥,幸勿使王烈知之。”
《海内先贤传》曰:姜肱,字伯淮。尝与弟季江遇盗,将夺其衣。人问不言。盗闻,扣头谢罪,还肱衣,肱不受。
《陈实别传》曰:有盗夜入其室,止於梁上。实阴见之,乃起呼命子孙,正色训之曰:“夫人不可不勉。不善之人未必本恶,习与性成,遂至于此,如梁上君子是矣。”盗大惊,自投於地,稽颡归罪。实徐譬之曰:“视君状貌不是恶人,宜深克己反善,当由困贫,今遗绢二匹。”自是,一县无复盗窃。
刘欣期《交州记》曰:赵妪者,乳长数尺,不嫁,入山聚群盗。遂北郡常着金蹋是,战退辄张帷幕,与少男通,数十侍侧。刺史陆胤平之。
卷五百 人事部一百四十一
佣保
《史记》曰:荆轲死,高渐离乃变名姓为人佣保,作於宋子。(徐广曰:宋子,县名也,今属钜鹿。)久之,作苦,闻其家堂上客击筑,彷徨不能去。每出言曰:“彼有善有不善。”从者以告其主,曰:“彼佣乃知音。”召使击筑。一座称善。
又曰:栾布始与彭越为家人。时穷困,卖佣於齐,为人酒保。
《後汉书》曰:公沙穆来游太学,无资粮,乃变服客佣,为吴赁舂。与语,大惊,遂共定交於杵臼之间。
又曰:杜根,字伯坚。永初玄年举孝廉,为郎中。时和熹邓后临朝,权在外戚。根以帝年长,宜亲政事,乃与同时郎上书直谏。太后大怒,收执根等,令盛以缣囊,於殿上扑杀之。执法者以根知名,私语行事人使不加力,既而载出城外,根得苏。因得逃窜,为宜城山中酒家保。(保,使也。言为人佣力保任而使也。)积十五年,酒家知其贤,厚敬待之。
《神仙传》曰:仙人李八伯者,欲授唐公房仙术。乃为作佣客,身作恶疮,脓溃臭恶。使公房夫人舐之。疮愈,乃授以《丹经》一卷。
奴婢
《说文》曰:奴、婢,皆古之罪人也。
《方言》曰:荆淮海岱杂齐之间,(俗,不纯为杂。)骂奴曰臧、骂婢曰获。齐之北鄙,燕之北郊,凡民男而婿婢,谓之臧女,而妇奴谓之获,亡奴谓之臧,亡婢谓之获,皆异方骂奴婢之鬼称也。
《周礼□天官上□酒人职》曰:女酒三十人,奚三百人。(女酒,女故晓酒者。古者徒男女没入县官曰奴,其少才智者以为奚,今之侍史官奴是也。)
又《秋官上□司厉职》曰:其奴,男子入於罪隶,女子入于舂、槁。(郑司农云:谓坐为盗贼而为奴者,输于罪隶舂人、槁人之官也。由是观之,今之奴婢,古之为罪人也。)凡有爵者与七十者与未龀者,皆不为奴。(有爵,谓命士以上也。龀,毁也。男年八岁、女七岁而毁齿。)
《左传□襄四年》曰:斐豹,隶也,著於丹书。(隶,罪隶。斐豹有罪,没官为奴。丹书,罪约也。)
《论语□微子》曰:殷有三仁焉。微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
《史记》曰:季布者,楚人也。项籍使将兵,数窘汉王。及项羽灭,季布匿濮阳周氏。周氏曰:“汉求将军急,且至臣家,能听臣,敢进计。”季布许之。乃髡钳季布,卖之朱家。朱家心知是季布,乃买置之,因诫其子曰:“田事听此奴,必与同食。”
又曰:栾布为人所略,卖为奴於燕。燕将臧荼举以为都尉。
又曰:卫青为侯家人,少时归其父,使牧羊。先母之子皆奴畜之,不以为兄弟。有钳徒相青官至封侯。青笑曰:“人奴之生,得无笞骂,即足矣,安得封候?”
又曰:汉武帝时,东置沧海郡,人徒之费,府库并虚,募民能入奴婢,得以终身为郎,增秩。
又曰:霍光爱幸监奴冯子都,常与计事。
《汉书》曰:薛宣奏张放骄纵奴者,并乘势为暴,至求吏妻不得,杀其夫。
又曰:原涉遣奴至市买肉,奴秉涉气与屠争言,斫伤屠者,亡。是时,茂陵令尹翁归新视事。知涉名豪,欲以厉俗,遣两使胁守涉。至日中,奴不出,吏欲杀涉。涉肉袒自缚,箭贯耳诣廷尉门谢罪。
又曰:张安世家僮七百人,皆有手技。
又曰:齐俗贱奴虏,而刀间独爱贵之。桀黠,奴人之所患,惟刀间收取,使之,终得其力。
又曰:王凤群弟争为骄侈,奴僮以千数。
又曰:孝宣皇帝诏曰:“夫褒有德,赏玄功,古今通义也。大司马大将军霍光宿卫忠正,宣德明恩,守节秉义,以安宗庙。”赏赐前後奴婢百七十人。
又曰:王丹尽得父财,家累千金,奴僮数百。
又曰:傅太后使谒者置诸官婢贱取之,复取执金吾官婢八人。
《东观汉记》曰:彭宠奴子密等三人共谋劫宠,宠时斋,独在便坐室中,昼卧。子密等三奴缚宠着床板,告外吏:“大王解斋,吏皆便休。”又用宠声呼其妻入室,见宠。宠曰:“趋为诸将军辩装。”两奴将妻入取宠物,一奴守宠。宠谓奴曰:“若小儿,我素所爱,今解我缚,当以女珠妻若。”小奴见子密听其语,遂不得解。子密收金玉衣物,使宠妻缝两缣囊。夜解宠手,令作记告城门将军云:“今遣子密等诣兰卿子後所,其开门出,勿稽留。”书成,即断宠及妻头,置缣囊中,西入上告。
又曰:刘宽尝有客,遣苍头市酒,迂久,大醉而还。骂曰:“畜生。”遣人视奴,疑必自杀。宽尝朝会,庄严已讫,妻使婢奉羹,翻污朝衣。婢遽收之,宽徐曰:“羹烂汝手?”
又曰:司隶校尉梁松奏特进马防兄廖。廖子孙三家,奴婢千人。
又曰:邓弘,字叔纪。奴醉,击长寿亭长,亭长将诣第白之。弘即见亭长,赏钱五千。异日,奴复与宫中卫士忿争,卫士殴捶奴,弘闻,复赏五千。
又曰:朱晖为郡督邮,太守阮况当嫁女,欲买晖婢,不与。及况卒,晖送金三斤。人问其故,晖曰:“前不与婢者,恐以财货污府君耳。今重送者,以明己心也。”
又曰:祝良为洛阳令,常侍樊丰妻杀侍婢置井中,良收其妻杀之。
又曰:韩卓,腊日奴窃食祭其母,卓义其心,即日勉之。
《魏志》曰:晋室践阼,下诏曰:“故司空王基著德立勋,不营产业,其以官奴二人赐其家。”
又曰:陈泰护匈奴中郎。京邑贵人多奇宝货,因泰市奴婢,泰皆挂之於壁,不发其封,及徵为尚书,悉以还之
《蜀志》曰:刘琰侈靡,侍婢能为声乐,又教诵《灵光殿赋》。
又曰:初,孙权以妹妻先主。妹才捷刚猛,有诸兄风,侍婢百馀人执刀立。先主每入,心常懔懔。
《晋书》曰:石崇有苍头八百馀。又崇有婢“绿珠”,美而艳,善吹笛。孙秀使人求之。崇时在金谷别馆,方登凉台,临清流,妇人侍侧。使者以告。崇尽出婢妾数十人以示之,皆蕴兰麝,被罗,曰:“在所择。”使者曰:“君侯服御丽矣,然本受命止索绿珠,不识孰是?”崇勃然曰:“绿珠吾所爱,不可得也。”秀遂诛崇。
又曰:郭璞爱主人婢,无由而得,乃取小豆三斗,绕主人宅散之。主人晨起见赤衣人数千围其家,就视则灭,甚恶之,请璞为卦。璞曰:“君家不宜畜此婢,可於东南二十里卖之,慎勿争价,则此祓可除也。”主人从之。璞阴令人贱买此婢。复为苻投井中,数千赤衣人皆反缚,一一自投于井,主人大悦。璞携婢去。
又曰:祖纳少孤贫,自炊爨以养母。平北将军王敦闻之,遗其二婢,辟为从事中郎。有戏之曰:“奴价倍婢。”纳曰:“百里奚何必轻於五皮?”
又曰:刘忄炎,姓简贵,与王羲之雅相友善。郄有伧奴善知文章,羲之爱之,每称奴于忄炎。忄炎问:“何如方回耶?”羲之曰:“小人耳,何比郄公!”忄炎曰:“若不如方回,故常奴耳!”
又曰:桓温自以雄姿风气是宣帝、刘琨之俦,有以比王敦者,意甚不平。及是征还,於北方得一巧作老婢,访之,乃琨妓女也。一见温,便潸然而泣。温问其故,答曰:“公甚似刘司空。”温大悦,出外整理衣冠,又呼婢问之。婢云:“唇甚似,恨薄;眼甚似,恨小;鬓甚似,恨赤;形甚似,恨短;声甚似,恨雌。”温於是疠冠解带,昏然而睡,不怡者数日。
又曰:幸灵周旋江州间,谓其士人曰:“天地之於人物一也,咸欲不失其性,奈何制服人以为奴婢乎!诸君若欲享多福,以保姓命,可悉免遣之。”
又曰:干宝父先有所宠侍婢,母甚妒忌,及父亡,母乃生推婢於墓中。宝兄弟年小,不之审也。後十馀年,母丧,开墓,而婢伏棺如生,载还,经日乃苏。言其父常取馀食与之。息情如生,家中吉凶辄语之,考校悉验,地中亦不觉为恶。既而嫁,又生子。
又《桓伊传》:晋孝武帝召伊饮,帝命伊吹笛。伊即吹为一弄,乃放笛云:“臣於筝分乃不及笛,然自足以韵合歌管,请以筝歌,并请一吹笛人。”帝善其调达,乃敕御妓奏笛。伊又云:“御府人於臣自不合,臣有一奴,善相便串。”帝弥赏其放率,乃许召之。奴既吹笛,伊便抚筝而歌。
《晋中兴书》曰:祖约为丞相从事中郎,於府内为婢所伤,司直刘隗奏约患生婢仆,身被刑伤。约甚惭耻,遂解职还家。
《齐书》曰:虞治家富殖,奴婢无游手,虽在南土,而会稽海味无不毕致焉。
又曰:陆澄弟鲜。扬州主簿顾测以两奴就鲜质钱,鲜死,子卓诬为买券,澄为中丞,测与书相往反,後又笺与太守萧缅云:“澄欲成子弟之非,未近义方之训,此趋贩所不为,况绅领袖儒宗胜达乎?”
崔鸿《十六国春秋□前秦录》曰:慕容冲进逼长安,坚登城观之,叹曰:“此虏何从出也,其强若斯!”大言责冲曰:“尔辈群奴,正可牧牛羊,何为送死?”冲曰:“奴则奴矣。既厌奴苦,复欲取尔见代。”
《唐书》曰:哥舒翰有家奴曰“左车”,年十五六,亦有膂力。翰善使枪,追贼及之,以枪答其肩而喝之,贼惊顾,翰从而刺其喉,皆剔高三丈而堕,无不死者。左车辄下马斩首,率以为常。
又曰:德宗初即位,诏曰:“邕府岁贡奴婢,使其离父母之乡,绝骨肉之恋,非仁也,罢之。”
又曰:罗让累迁至福建观察使兼御史中丞,甚著仁惠。有以女奴遗让者,让访其所自,曰:“本某寺家人,兄姊九人皆为官所鬻,其留者惟老母耳!”让惨然,焚其丹书,以归其母。
又曰:李玄道,累迁给事中,封姑臧县男。时王君廓为幽州都督,朝廷以其武将不习时事,拜玄道幽州长史,以维持府事。廓在郡屡为非法,玄道数正议裁之。尝又遗玄道一婢,玄道问婢所由,云本良家子,为君廓所掠。玄道因放遣之。
《管子》曰:齐桓公使管仲求宁戚,应之曰:“浩浩乎,管仲不能知!”婢子问之,仲曰:“非婢子所知也。”婢子曰:“《诗》有之:浩浩之水,游游之鱼。未有室家,我将安居?宁子其欲室乎?”仲以言告桓公。
《风俗通》曰:南阳庞俭,少失其父。後居闾里,凿井得钱千馀万。行求老苍头,使主牛马耕种,值钱二万。有宾婚大会,奴在灶下,窃言:“堂上母,我妇也。”缇即白其母,母使验问,曰:“是我公也。”因下堂抱其颈啼泣,遂为夫妇。俭及子历二千石,刺史七八人。时人为之语曰:“庐里庞公,凿井得铜,买奴得公。”
又曰:将作大匠陈国公孙志节有苍头地馀,年十七,情性聪惠,仪状端正,工书疏。志节为户曹史,令地馀归取资用,因持车马亡去。到丹阳,自云姓王名斌,字文高,遂留为诸曹史。志节拜扬州刺史,郡选曹史,衣冠子弟皆出斌下,乃用之。斌乞屏左右,叩头涕Д曰:“斌即明使君地馀也。”斌後为苍梧太守。
《三辅决录》曰:平陵孟他尽以家财赂张让监奴,奴惭问所欲,他曰:“欲得卿曹拜。”时宾客求见让者,车常数百乘,累日不得通。他後至,诸奴迎拜,径将他车独入。众谓他与让善,争以物赂他,他得以赂让。
《魏武遗令》:吾婢皆勤苦,使着铜雀台,善待之。
《石虎邺中记》曰:石勒,字世龙,上党郭季子奴也。勒未生之前,襄国有谶曰:“古在左,月在右,让言退,或入口。”襄国字也,遂治襄国。
《新序》曰:昌邑王冶侧铸冠十枚,以冠赐之师及儒者,後以冠冠奴。龚遂免冠归之曰:“王赐儒者冠,下至臣,今以馀冠冠奴,是大王奴虏畜臣也。”
《郭子》曰:贾公闾女悦韩寿,问婢识否,一婢云:“是其故主。”女内怀存想,婢後往寿家说如此。寿乃令婢通己意,女大喜,遂与通。
《世说》曰:郑玄家奴婢皆读书。玄尝使一婢,不称旨,将挞之。方自陈说,玄怒,使人曳著泥中。须臾,复一婢来,问曰:“胡为乎泥中?”答曰:“薄言往诉,逢彼之怒。”
《诰林》曰:裴秀年十八,有令望。母是婢,而嫡母妒,犹令秀母亲役。後大集客,秀母下食,众宾见,并起拜之。答曰:“微贱岂宜如此,当为小儿故耳!”於是大母乃不敢复使之。
又曰:石崇厕有十馀婢侍列,莫不毕备,又与新衣出。客多羞不能如厕。王敦大将军往,脱故衣,着新衣,意傲然。群婢谓曰:“此客必能作贼。”
又曰:宗岱为青州刺史,禁淫祠,著《无鬼论》,甚精,莫能屈。後有书生诣岱,岱与谈论,书生乃振衣而去,曰:“绝我辈血食二十馀年,君有青牛髯奴,所以未得相困耳。奴已叛,牛已死,今日得相制矣。”言绝而失,明日而岱亡。
《搜神记》曰:诸葛恪已被杀,其妻在室问婢曰:“汝何故血臭?”婢蹙然起跃至于栋,攘臂切齿而言曰:“诸葛恪公乃为孙峻所杀!”
又曰:晋杜世嘏家葬,而婢误不得出,十馀年开墓而婢尚生。云其始如眠,有顷渐觉,自谓一再宿。初,婢之埋年十五六,及开冢更生犹十五六也。嫁之有子。
《续搜神记》曰:勾章张然,滞役在都,有少妇遂与奴通。然养一狗,甚快。後还,奴欲谋杀然,张弓拔刀当户。然大唤曰:“乌龙狗!”遂咋奴头,然因取刀杀奴,以妇付官。
《梁冀别传》曰:梁冀爱监奴秦宫,官至太仓令,得出入妻所,每见辄屏御者,托以言事,因通焉。宫内外兼宠,刺史、二千石皆谒拜之。扶风人士孙奋居富,冀从贷钱五千万,奋以三千万与之,冀大怒,乃告郡县,认奋母为守臧婢,云盗白珠十斛、紫磨金千斤以叛,遂收考奋兄弟,死於狱中,悉没货财。
《顾谭别传》曰:谭为太常,录尚书事,从交州家无私积,奴婢不满十人。
《杜兰香传》曰:晋太康中,兰香降张硕为诗赠硕云:“纵辔代摩奴,须臾就尹喜。”摩奴是香御车奴,曾忤其旨,是以自御。硕说如此。
《异录传》曰:庐陵欧明商,行经彭泽湖,每以物投湖中为礼。後见湖中有吏着单衣乘马云:“青洪君使要。”明过至一府舍,吏曰:“青洪感君以礼,必有重送者,皆勿取,但求如愿。”明从之。青洪君不得已,呼如愿送明去。如愿者,神婢也,所愿辄得,数年大富。
《列女传》曰:周室大夫仕於周,妻淫於邻人,恐主父还觉之,为毒药使媵婢进之。婢恐进之则杀主父,言之则杀主母,因僵仆覆酒。主父怒而笞之。妻恐婢言之,因他过欲杀婢,婢就杖将死而不言。主父之弟闻之,具以告。主人杀其妻,将纳婢以为妻。婢辞,欲自杀。主父乃厚币嫁之。
《列女後传》曰:会稽翟素者,翟氏之女,受娉未及配,遭贼,欲犯之,临以刃曰:“不从者,今即死矣。”素曰:“我可得而杀,不可得而辱。”素婢名青,青乞代素,贼遂杀素。复欲犯青。青曰:“向欲代素者,恐被耻获害耳,今素已死,我岂有欲哉!”贼复杀之。
汉王褒《僮约》曰:蜀郡王褒以事止寡妇杨惠舍,有一奴名便,倩行酤酒。便曰:“大夫买便时,但要守家,不约为他家男子酤酒也。”褒大怒曰:“宁欲卖耶!”奴复曰:“欲使便,皆当上券。不上券,便不能为也。”褒乃为券曰:“奴百役不得有二言:晨起早扫,饮食洗涤,居当守臼缚帚,裁盂凿斗。出入不得骑马载车,其坐大呶,下床振头,垂钓刈刍,织履作粗,黏雀张鸟,结网捕鱼,缴雁弹凫,登山射鹿,入水捕龟,后园纵鱼。雁鹜百馀,驱逐鸱鸟,持梢牧猪,种姜养羊,长育豚驹,粪除堂庑,饮马食牛。鼓四起坐,夜半益刍。舍中有客,提壶行酤,汲水作,凋杯整案。奴但当饭豆饮水,不得嗜酒。欲饮美酒,惟得染唇口,不得倾盂覆斗。不得晨出夜入,交关伴偶。多取蒲茅,益作绳索。雨堕无所为,当编蒋织。植种桃李梨柿柘桑,三丈一树,八尺为行。果类相从,纵横相当。果熟收敛,不得吮尝。犬吠当起,惊告邻里,枪门柱户,上楼击柝,持曳矛,还落三周,勤心疾作,不得遨游。奴老力索,种莞织席。事讫欲休,当舂一石,夜半无事,浣衣当白。若有私钱,主给宾客。奴不得有奸私,事当闻白,奴不听教,当笞一百。”读券文讫,辞穷咋索,仡仡叩头,两手自缚,目泪下落,鼻涕长尺。审如王大夫言,不如早归黄土,陌丘蚓钻额早知当尔,为王大夫酤酒,真不敢作恶。
卷五百一 逸民部一
叙逸民一
《易》曰:上九,不事王侯,高尚其事。(最处事上而不累於位,不事王侯,高尚其事也。)《象》曰:不事王侯,志可则也。(蛊卦。)
又曰:六五,贲于丘园,束帛戋戋。(施饰丘园,盛莫大焉。故贲于束帛,丘园乃落;贲于丘园,帛乃戋戋。)
又曰:天下有山,遁。君子以远小人,不恶而严。九四,好遁,君子吉,小人否。(马融曰:好遁君子吉。言虽身在外,乃心在王室,此之谓也。小人则不然,身在外,心必怨也。)九五,嘉遁贞吉。《象》曰:嘉遁贞吉,以正志也。
《诗》曰:《考盘》,刺庄公也。不能修先公之业,使贤者退而穷处也。“考盘在涧,硕人之宽,独寐寤言,永矢弗谖。”(考,成;盘,乐也。笺云:有穷处成,乐在此涧者。)
又曰:《白驹》,大夫刺宣王也。(刺其不能留贤也。)“皎皎白驹,食我场苗,絷之维之,以永今朝。”(宣王之末,不能用贤,贤者乘白驹而去者。乘白驹而来,食我场中苗,我绊之絷之也。)
《礼》曰:季春之月,聘名士,礼贤者。
又曰:儒有上不臣天子,下不事诸侯,慎静而尚宽,强毅以与人,博学以知服近,文章砥砺廉隅,虽分国如锱铢,不臣不仕,其规为有如此者。
《论语》曰:子曰:“贤者避世,其次避地,其次避色,其次避言。”子曰:“作者七人矣。”(七人谓长沮、桀溺、丈人、石门、荷蒉、仪封人、楚狂接舆。)
又曰:子路曰:“不仕无义。长幼之节,不可废也,君臣之义,如之何其废之?欲洁其身,而乱大伦。君子之仕也,行其义也。道之不行,已知之矣。”逸民:伯夷、叔齐、虞仲、夷逸、朱张、柳下惠、少连。子曰:“不降其志,不辱其身,伯夷、叔齐与?”谓“柳下惠、少连,降志辱身矣。言中伦,行中虑,其斯而已矣。”谓“虞仲、夷逸,隐居放言,身中清,废中权。我则异於是,无可无不可。”
《汉书》曰:薛方,字子容。王莽以安车迎方,因使者辞谢曰:“尧舜在上,下有巢许。今明主方崇唐虞之德,亦犹小臣欲便箕山之节也。”使者以闻,莽说方言,不强致也。
《後汉书》曰:或问汝南范滂曰:“郭林宗何如人?”滂曰:“隐不违亲,贞不绝俗,天子不得臣,诸侯不得友,吾不知其他。”
又曰:隗嚣素闻杜林志节,深相敬待,以为治书。後因疾告去,嚣复欲留,强起,遂称疾笃。嚣意虽相望,且欲复容之,乃出命曰:“杜伯山,(伯山,林字也。)天子所不能臣,诸侯所不能友。盖伯夷、叔齐不食周粟,令且从师友之位。”林虽拘於嚣,终不屈节。
又曰:赵岐初名嘉。年四十有重疾,卧褥七年,虑奄然,乃遗令敕兄子曰:“大丈夫遁无箕山之操,仕无伊尹之勋,天不我与,复何言哉!可立一圆石於吾墓侧前,刻之曰:‘汉有逸人,姓赵名嘉,有志无时,命也奈何!’”
又曰:樊晔字子融,有俊才,好黄老,不肯为吏。
又曰:逢萌字子廉,北海都昌人也。家贫,给事县为亭长。时尉行过亭,萌侯迎拜谒,既而掷盾叹曰:“大丈夫安能为人役哉!”遂去,之长安,学通《春秋》。时王莽杀其子宇,萌谓友人曰:“三纲绝矣,不去,祸将及人。”即解冠挂东都城门,归将家属浮海,客於辽东。萌素明阴阳,知莽将败。有顷,乃首戴瓦盆,哭於市曰:“新乎新乎!”因遂潜藏。及光武即位,乃之琅琊劳山,养志修道,人皆化其德。北海太守素闻其高,遣吏奉谒致礼,萌不答。後诏书征,萌托以老耄,迷路东西,语使者云:“朝廷所以征我者,以其有益於政,尚不知方面所在,安能济时乎?即便驾归。”连徵不起,以寿终。
又曰:井丹字大春,扶风人也。少受业太学,通五经,善谈论,故京师为之语曰:“五经纷纷井太春。”性清高,未尝修刺候人。建武末,沛王辅等五王居北宫,皆好宾客,更遣请丹,不能致。信阳侯阴就,光烈皇后弟也,以外戚贵盛,乃诡说五王,求钱千万,约能致丹,而别使人要劫之。丹不得已,既至,就故为设麦饭葱叶之食。丹推去之,曰:“以君侯能供甘旨,故来相过,何其薄乎?”更置盛馔,乃食。及就起左右进辇,丹笑曰:“吾闻桀驾人车,岂此耶?”坐中皆失色。就不得已,而令去辇。自是隐闭,不关人事,以寿终。
又曰:高凤字文通,南阳叶人也。少为书生,家以农亩为业,而专精诵读,昼夜不息。妻尝之田,曝麦於庭,令凤护鸡。时天暴雨,而凤持竿诵经,不觉潦水流麦。妻还怪问,凤方悟之。其後遂为名儒。邻里有争财者,持其兵而斗,凤往解之,不已,乃脱巾叩头固请曰:“仁义逊让,奈何弃之?”於是争者怀感,投兵谢罪。凤年老,执志不倦,名声著闻。太守连召请,恐不得免,自言本巫家,不应为吏。又诈与寡嫂讼田,遂不仕。
又曰:台佟,(音同,)字孝威,魏郡邺人也。隐於武安山,凿穴为居,采药自给。建初中,州辟不就。刺史行部乃使从事致谒,佟载病往谢。刺史曰:“孝威居身如是甚苦,如何?”佟曰:“佟幸得保终性命,存神养和,如明使君奉宣诏书,夕惕庶事,反不苦耶?”遂去,隐逸终不见。
又曰:韩康字伯林,京兆霸陵人。常采药名山,卖於长安市,口不二价,三十馀年。时有女子从康买药,守药价不移。女子怒曰:“公是韩伯林耶?乃不二价乎?”康叹曰:“我本欲避名,今女子皆知有我。”遂遁入霸陵山中。博士公车连征不至,桓帝乃备玄之礼,以安车聘之。使者奉诏造康。康不得已,乃许诺,辞安车,自乘柴车,冒晨先使者发。至亭,亭长以韩征君当过,方发人牛修道桥,及见康柴车幅巾,以为田叟也,使夺其牛。康即释驾与之。有顷,使者至,夺牛翁乃征君也。使者欲奏杀亭长,康曰:“此自老子与之,亭长何罪?”康因中道逃遁,以寿终。
又曰:“矫慎字仲彦,扶风茂陵人也。少好黄老,隐遁山谷,因穴为屋,仰慕松乔导引之术。汝南吴苍甚重之,遗书以观其志。慎不答。年七十馀,竟不肯娶。後忽归家,自言死日,及期果卒。
又曰:马瑶,矫慎同郡人也。隐於山,以兔为事,所居俗化。百姓美之,号马牧先生。
又曰:陈留老父,不知何许人也。桓帝代,党锢事起,守外黄令陈留张升去官归乡里,道逢友人,共班草而言。升曰:“吾闻赵杀鸣犊,仲尼临河而返;覆巢竭渊,龙凤逝而不至。今宦竖日乱,陷害忠良,贤人君子,其去朝乎?夫德之不建,人之无援,将性命之不免,奈何?”因相抱而泣。老父趋而过之,植其杖太息而言曰:“吁!二丈夫何泣之悲也!龙不隐鳞,凤不藏羽,网罗高悬,去将安所,虽泣,何及乎?”二人欲与之语,不顾而去,莫知所终。
又曰:庞公者,南郡襄阳人也。居岘山之南,未常入城府,夫妻相敬如宾。荆州刘表数延请,不能屈,乃就候之,谓曰:“夫保全一身,孰若保全天下乎?”公笑曰:“鸿鹄巢於高林之上,暮而得所栖;鼋鼍穴於深渊之下,夕而得所宿。夫趋舍行止,亦人之巢穴也,且各得其栖宿而已,天下非所保也。”因释耕於垅上,而妻子耘於前。表指而问曰:“先生苦居畎亩,而不肯官禄後代,何以遗子孙乎?”公曰:“伐人皆遗之以危,今独遗之以安,虽所遗不同,未为无所遗也。”表叹息而去。後携其妻子而登鹿门山,因采药不返。
又曰:向长字子平,(《高士传》向字作尚。)河内朝歌人也。隐居不仕,性尚中和,好通《易》、《老》。贫无资食,好事者更馈焉。受之,取足而返其馀。王莽大司空王邑辟之,连年乃至。欲荐於莽,固辞,乃止。遂求退。读《易》至於《损》、《益》卦,喟然叹曰:“吾已知富不如贫,贵不如贱,未知死何如生耳。建武中,男女嫁娶既毕,敕断家事,勿相关,当如我死也。”於是遂肆意与同好北海禽庆俱游五岳名山,不知所终。
又曰:王霸字孺仲,太原人。少有清节,及王莽篡位,弃冠带,绝交宦。建武中,征到尚书,拜,称名不称臣。有司问其故,霸曰:“天子有所不臣,诸侯有所不友。”司徒侯霸让位於霸,阎阳毁之,遂止。以病归,隐居守志,连征不至。
又曰:闵叔仲,代称节士,虽周党之洁清,自以弗及也。党见其含菽饮水,遗之以生蒜,受而不食。建武中,应司徒侯霸之辟,既而投劾而去。复征博士,不至。客居安邑,老病家贫,不能得肉,日买猪肝一斤,屠者或不肯与。安邑令闻,敕市吏常给焉。叔仲怪而问之,知乃叹曰:“闵叔仲岂以口腹累安邑乎?”遂去。客沛,以寿卒。
又曰:野王二老,不知何许人也。初,世祖贰於更始,会关中扰乱,遣邓禹西征,送之于道。既反,因於野王猎,路见二老者即禽。世祖问曰:“禽何向?”举手西指言:“此中多虎,臣每即禽,虎亦即臣,请大王勿往也。”世祖曰:“苟有其备,虎亦何患?”二老曰:“何大王之谬耶?昔汤即桀於鸣条而大城於亳,武王即纣於牧野而大城於郏辱阝。彼二王者,备非不深也。是以即人者人亦即之,虽有其备,庸可忽乎?”世祖悟其旨,谓左右曰:“此隐者也。”将用之,辞去,莫知所在。
又曰:严光字子陵,会稽馀姚人。少有高名,与世祖同游学。及世祖即位,光乃变姓名,隐身不见。帝思其贤,乃令以物色访之。后齐国上言,有一男子披羊裘钓泽中。乃备安车玄聘之,三反而後至。车驾即幸其馆,至光卧所,抚光腹曰:“咄咄,子陵何不出相助为治耶?”光曰:“昔唐虞著德,巢父洗耳。士故有志,何至相逼?”後引光入,共偃卧,光以足加帝腹上。明日,太史奏客星犯御座,帝笑曰:“朕故人严子陵耳。”除谏议,不屈,耕富春山。後名其钓处为严陵濑。
范晔《後汉书□逸民传序》曰:《易》称躁之时,义大矣哉。是以尧称则天,不屈颍阳之高,武尽美矣,终全孤竹之洁。自兹以降,风流弥繁,长往之轨未殊,而感致之数匪一。或隐居以求其志,或回避以全其道,或静己以镇其操,或去危以图其安,或垢俗以动其概,或疵物以激其清。然观其甘心畎亩之中,憔悴江海之上,岂必亲鱼鸟乐林草哉?亦云性分所至而已!
京房《易飞候》曰:以知贤人隐,视四方常有火□,五色具而不雨,其下贤人隐。
《庄子》曰:古之所谓隐士者,非伏其身而弗见也,非闭其言而不出也,非藏其智而不发也,时命大谬也。
又曰:刻意尚行,离世异俗,此山谷之士,诽世之人也。就薮泽,处旷,钓鱼处,无为而已矣,此江海之士,避世之人,暇者之所好也。
皇甫士安《高士传序》曰:孔子称举逸民,天下之人归心焉。是以鸿崖先生创高於上皇之世,许由善卷不降於唐虞之朝。自三代秦汉达乎魏兴,受命中贤之主未尝不聘岩穴之隐,追Т世之民。是以《易》著束帛之义,《礼》有玄之制,诗人发《白驹》之歌,《春秋》显子臧之节。故《明堂》、《月令》以季春之月聘名士,礼贤者。然则高让之士,王政所先。
卷五百二 逸民部二
逸民二
《後汉书》曰:王符字节信,安定临泾人。好学有志,隐居著书。度辽将军皇甫规官归安定,乡人有以货得雁门太守者,还家谒规。规卧不迎。既入而问:“卿前在郡食雁美乎?”有顷,又白王符在门。规素闻符名,乃惊遽而起,衣不及带,屣履出迎,援符手而还,与同坐,极欢。时人为之语曰:“徒见二千石,不如一逄掖。”言书生道义之为贵也。
又曰:向栩字辅兴,河内朝歌人。恒读《老子》,状如学道。常坐灶北板床上,积久,板乃有膝踝足指之处。时宾客就之,辄伏不起,时人莫能测。後征拜侍中,侃然正色,百官惮之。
又曰:梁鸿字伯鸾,扶风平陵人。同县孟氏有女,状肥丑,甚黑,力举石臼,择对不嫁,至年三十。父母问其故,女曰:“欲得贤如梁鸿者。”鸿闻娉之。入门七日,而鸿不答。妻乃跪床下请曰:“窃闻夫子高义,简斥数妇。妾偃蹇数夫,今而见择,敢不请罪!”鸿曰:“吾欲裘褐之人,可以俱隐。今乃衣绮缟,傅粉墨,岂鸿所愿哉?”妻曰:“以观夫子之志耳。妾自有隐居之服。”乃为椎髻布衣,操作而前。鸿大喜曰:“此真梁鸿妻也。”字之曰:“德曜”名“孟光”。因共入霸陵山。後至吴,为人赁舂,每归,妻为具餐,举案齐眉。
又曰:戴良字叔鸾,汝南慎阳人。母卒,兄伯鸾居庐啜粥,非礼不行。良独食肉饮酒,哀至乃哭。二人俱有毁容。或问良曰:“子之居丧,礼乎?”对曰:“然。礼所以制情佚也。情苟不佚,何礼之论!若食旨不甘,故致毁容之实,若味不存,口食之可也。”
又曰:法真字高卿,扶风人。博通内外图典,为关西大儒,弟子自远方至者数百人。性恬静寡欲,不交人间事。太守见之曰:“欲以功曹相屈,光赞本朝,如何?”真曰:“以明府见待有礼,故敢自同宾末。若欲吏之,真将在北山之北、南山之南矣。”太守ㄑ然不敢复言。
又曰:汉宾老父,不知何许人也。桓帝幸竟陵,过□梦,临沔水,百姓莫不观者。有老父独耕不辍。尚书郎张温异之,使问曰:“人皆观,老父独不观,何也?”父曰:“我野人耳,不达斯语。请问天下乱而立天子耶?治而立天子耶?立天子以父天下耶?役天下以奉天子耶?昔圣王宰世,茅茨采椽而万民以宁。今子之君劳民自纵,逸游无忌,吾为子羞之,又何忍与人观之乎?”温大惭,问其姓名,不告而去。
谢沈《後汉书》曰:龙丘苌,吴郡人,笃志好学。王莽篡位,隐居太山,以耕稼为业,公车征不应。更始时,任延年十九,为郡东部尉,折节下士。锺离意为主簿,自请苌为门下祭酒。延教曰:“龙丘先生清过夷、齐,志慕原宪,都尉洒扫其门,犹惧辱之,何召之有?”
又曰:郑敬字次卿,汝南人,闲居不修人伦。都尉逼为功曹,厅事前树时有清汁,以为甘露。敬曰:“明府政未能致甘露,此木汁耳。”辞病去,隐处精学。同郡邓敬公为督邮,过存敬。敬方钓鱼於大泽,因折芰为坐,以荷荐肉,瓠瓢盈酒,言谈弥日。蓬庐荜门,琴书自娱。世祖公车征,不行。
又曰:杨后字仲桓,广汉人。潜身薮泽,耦耕诵经。司徒杨震表荐其高操,公车特征,不就。益州刺史焦参行部致谒,后恶其苛暴,时耕於大泽,即委锄疾逝。参志恚之,收其妻子,录系,欲以致后。遂不知后所在,乃出其妻子。
又曰:张奉字公先,弟表字公仪,河内人。兄弟少有高节,立精舍教授,恶衣粗食。太傅袁隗以女妻奉,送女奢丽,奴婢百人皆被罗,辎光路。妇入门数年,奉住精舍,有如路人。其妻待奉入朝,乃径前跪曰:“家公年老,不以妾顽陋,使待君巾栉,自知不副雅操。君如欲执梁鸿之高节,妾欲怀孟光之征志。”奉无以答。妻悉彻玩饰、被服、奴婢,着缦帛,执纺绩具,奉然後纳之。诸公连征,不就。谓之张氏两贤。
又曰:符融字伟明,少为都官郎,耻之,委去。私事少府李膺。膺常贵融。融幅巾褐衣,振袖清谈。膺捧手高听,叹息不暇。郭林宗始入京师,诣融。融一见与定至交,海内服融高识。公府连征,不就。
《魏志》曰:张(在甸切。)字子明,少游太学,後遁常山。并州牧高辟,不至。表除安乐令,不就。後迁居任县。广平太守卢毓到官三日,纲纪白承前致版谒。毓教曰:“张先生所谓上不事天子,下不友诸侯者也,岂此版谒所可光饰哉!”但遣主簿奉书致羊酒之礼。
王隐《晋书》曰:魏末有孙登字公和,汲郡人,无家属,於汲郡北山为土窟中居之。夏则编草为裳,冬则披覆面,对人无言,好读《易》鼓琴。初,宜阳山中作炭者,忽见有人不语,精神不似常人。帝使阮籍往视与语,亦不应。籍因大啸,野人乃笑曰:“尔复作向声。”籍又为啸。籍将求出,野人不听而去。登山并啸,如箫韶笙簧之音,声震山谷而还。问炭人,曰:“故是向人耳。”寻知求,不知所止。推问久之,乃知姓名。(孙登别传又载。)
又曰:庾衮字叔褒,颍川人。与弟子治藩,必跪而授条。孰获者虽毕,而多捃者。衮退待间,乃方自捃,不曲行旁掇,跪而把之。每饥,率其邑人入于山林拾橡。为郡功曹,举清白异行,皆不就。值乱,携妻子入林虑,民归之,葆於大头山而田其下,有终焉之心。咳发,柱杖将起,杖跌坠岸而死。
又曰:董京字威辇,不知何郡人。太始初,值魏禅晋,遂披佯狂,常宿白社中。时乞於市,得残碎缯絮,结以自覆,全帛佳绵则不肯受。著作郎孙楚就社中与语,遂载与归,终不肯坐。後数年去,莫知其所。于其寝处得一石竹子及诗,曰:“末世流奔,以文代质,逝将去此至虚,归我自然之室。”
又曰:夏统字仲御,会稽人。常学戏船。其母疾,市药于洛阳。贾充闻而访之,问曰:“卿居海滨,作何戏习?”仲御曰:“能戏船耳。”充因命焉。仲御即登舟鼓,为甫(音甫)孚(音浮)之歌,学甫孚之状。俄然,□雾杳冥,白鱼跳入其船。充甚异之,因就与语,仲御不对。充整服谢之,仲御引棹而去,弗之见也。充乃叹曰:“可谓木人石心哉。”初,仲御在乡也,人或说之使仕,仲御勃然作色,谓之曰:“我安能随俗低眉下意乎?闻君之言,不觉寒毛竞竖,白汗四匝,颜如渥丹,心如火炙,舌不住齿,口不能张,两耳闭塞,双眸俱瞑也。”遂竟不仕。
又曰:董养字仲道。惠帝时,迁杨后于金墉,有侍婢十馀人,贾后夺之,然後绝膳八日而崩。仲道喟然叹曰:“天人既灭,大乱将至,倾危宗庙,在其日矣。”顾谓谢鲲、阮千里等曰:“时既如斯,难可保也,不如深居岩洞耳。”乃自荷担,妻子推鹿车,入于蜀山,莫知所止。
又曰:郭文字文举,河内人,隐居不仕。常居临安及吴兴馀杭,依山结庐,临清涧,植种麻,以供衣食。常着葛巾,披鹿皮。其山多虎豹,文独无藩篱格障,然虎豹并不至。太兴中,杨州刺史王导闻其名,乃自迎与相见,寻而逃去,莫知所在。
又曰:郭字元瑜,敦煌人也,避世不仕。凉州牧张天锡遣使者孟公明备礼征,乃指翔鸿以示之曰:“此鸟也,飞青□之外,翔深谷之中,自东自西,安可笼也?”遂逃入山。公明乃拘其门人。叹曰:“吾入山逃禄避罪,岂谓隐其行义,翻乃害平人乎?”乃出就征,及至姑臧,值天锡母卒,括入吊,三踊而出,还入其山。天锡弗能强之。後莫知所在。
又曰:霍原字休明,燕国广阳人也。少有志力,叔父坐法当死,原入狱讼之,楚毒备加,终免叔父。年十八,观太学行礼,因留。贵游子弟闻而重之。元康末,原以贤良,征累下,州郡以礼遣,皆不到也。
又曰:郭琦(音奇)字公伟,太原晋阳人也。少方直,有雅量,博学。武帝欲以琦为佐著作郎,问琦族人尚书郭彰。彰素疾琦,答云:不识。帝曰:“若如卿言,即堪郎矣。”遂决意用之。及赵王伦篡位,语覃用琦。琦曰:“我已为武帝吏,不容复为今世吏。”终身处於家。
又曰:鲁褒字元道,南阳人也。好学多闻,以贫素自立。元康之後,纲纪大坏,褒伤时之贪鄙,乃隐姓名而著《钱神论》以刺之。褒不仕,莫知所终。
又曰:任旭字次龙,临海章安人也。幼孤弱,儿童时勤於学,及长,立操清修,不染流俗,乡曲推而爱之。永康初,惠帝博求清节俊异之士,太守仇馥荐旭清贞洁素,学识通博。诏下,以礼发遣。旭以朝廷多故,志尚隐遁,辞疾不行。元帝初镇江东,闻其名,辟为祭酒,并不就。咸和二年卒。
《魏氏春秋》曰:阮籍少时常游苏门山,山有隐者,莫知其姓,有竹实数斛臼杵而已。籍从之,与谈太古无为之道,五帝三王之义,萧然曾不经听。乃对之长啸,其音响亮。苏门生尔而笑。籍既降,苏门生亦啸,若鸾凤之音焉。
卷五百三 逸民部三
逸民三
王隐《晋书》曰:龚壮字子玮,巴西人也。洁己自守,与乡人谯秀齐名。父叔为李特所害,壮积年不除丧,力弱不能复仇。及李寿戍汉中,与李期有嫌。期,特孙也,壮欲假寿以报,乃说寿曰:“节下若能并有西土,称藩於晋,人必乐从。且舍小就大,以危易安,莫大之策也。”寿然之。遂率众讨期,果克之。寿犹袭伪号,欲官之。壮誓不仕,赂遗一无所受。壮上书说寿以归顺,允天心,应人望,永为国藩,福流子孙。寿不纳。壮谓百行之本,莫大忠孝。既假寿杀期,私仇已雪,语覃使其归朝,以明臣节。寿既不从,壮遂称耳聋。又云:手不制物,终身不复至成都,惟研考经典,覃思文章。至李势时卒。
又曰:韩绩字兴齐,广陵人也。先避世居於吴之嘉兴。父建仕吴,至大鸿胪。绩少好文学,以潜退为操,布衣蔬食,不交当世,由是东土并宗敬焉。司徒王导闻其名,辟以为掾,不就。咸康末,会稽内史孔愉上疏荐之,诏以安车束帛征之,称老病,卒於家。
又曰:谯秀字元彦,巴西人也。少而静默,不交於世。知天下将乱,预绝人事,虽内外宗亲不相见。郡察孝廉,州举秀才,皆不就。及李雄据巴蜀,慕秀名,具束帛安车征,皆不应。常冠皮弁弊衣,躬耕山薮。後避难宕渠,乡里宗族依凭之者以百数。秀年出八十,众人欲代之负担。秀曰:“各有老弱,当先营护。吾气力犹足自堪,岂以垂朽之年累诸君也?”年九十馀卒。
又曰:辛谧字叔重,陇西狄道人也。少有志尚,博学善属文。性恬静,不妄交游。召拜太子舍人,诸王文学,累征不起。永嘉末,没于刘聪,拜太中大夫,固辞不受。又历石季龙之世,并不应辟命。虽处死乱之中,颓然高迈,视荣利蔑如也。及冉闵僭乱,复备礼,征为太常。谧遗闵书,因不食而卒。
又曰:索袭字伟祖,敦煌人也。虚静好学,不应州郡之命,举孝廉贤良方正,皆以疾辞。游思於阴阳之术,著天文地理十馀篇,多所启发。不与当世交通,或独语独笑,或长叹涕泣,或请问不言。敦煌太守阴澹奇而造焉,经日忘返,出而叹曰:“索先生硕德名儒,真可以咨大义。”澹欲行乡射之礼,请为三老。会病卒,时年七十九。
又曰:杨轲,天水人也。少好《易》,长而不娶,学业精微,养徒数百,常食粗饭,饮水,衣短褐。人不堪其忧,而轲悠然自得。疏宾异客,音旨未尝交也。虽受业门徒,非入室弟子莫得亲言。欲所论授入室弟子,令递相宣授。刘曜僭号,征拜太常,轲固辞不起,曜亦敬而不逼。遂隐於陇山。及曜为石勒所擒,秦人东徙,轲留长安。石季龙嗣位,备玄束帛安车征之。轲以疾辞,迫之乃发。既见季龙,不拜;与语,不言。有司以轲倨傲,请从大不敬论。季龙弗从,下诏任轲所尚。常卧土床,覆以布被,裸寝其中,下无茵褥。颍川荀铺,好奇之士也,造而谈经,轲瞑目不答。铺发轲被,露其形,大笑之。轲神体颓然,无惊怒之状。于时咸以为焦先之徒,未有能量其深浅也。後上疏陈乡思求还。季龙送以安车蒲轮。自归秦州,仍教授不绝。
又曰:公孙凤字子鸾,上谷人也。隐於昌黎之九城山,冬衣单布,寝土床,弹琴吟咏,陶然自得。人咸异之,莫能测也。慕容以安车征至邺。及见,不言不拜,衣食举动如在九城。宾客造请,鲜得与言。数年病卒。
又曰:公孙永字子阳,襄平人也。少而好学,恬虚,隐於平郭南山,不娶妻妾,非身所垦植则不衣不食。吟咏岩间,忻然自得,年逾九十,操尚不亏。与公孙凤俱被慕容征至邺,王公已下造之,不与言。虽经隆寒盛暑,端然自若。一岁馀,诈狂,送之平郭。後苻坚又将备礼征之,难其年耆路远,乃遣使致问,未至,卒。坚深悼之。
又曰:张忠字巨和,中山人也。永嘉之难,隐於太山,恬静寡欲,清虚服气,餐芝饵石,修导养之法。冬无袍,夏则带索,端拱若尸。无琴书之适,不修经典劝教,但以至道虚无为宗。其居依崇岩幽谷,凿池为窟室。弟子亦以窟居,去忠六十余步,五日一朝。其教以形不以言,弟子授业,观形而退。立道坛于窟上,每旦朝拜之。食用瓦器,凿石为釜,左右居人馈之衣食,一无所受。年在期颐,而视听无爽。苻坚遣使征之,乃至长安。坚赐以衣冠,辞曰:“年朽落,不堪衣冠,请以野服入谒。”从之。後坚安车送之,行达华山,叹曰:“我东岳道士,殁於西岳,命也,奈何!”行五十里,及关而死。坚谥安道先生。
又曰:石垣字洪孙,自云北海剧人。居无定处,不娶妻妾,不营产业,食不求美,衣必粗弊。或有遗其衣服,受而施人。人有丧葬,辄杖策吊之,路无远近,时有寒暑,必在其中。或同日共时,咸皆见焉。姚苌之乱,莫知所终。
又曰:郭荷字承休,洛阳人也。六世祖整,汉安顺之世,公府八辟,公车五征,皆不就。自整及荷,世以经学致位。荷明究群籍,特善史书,不应州郡之命。张祚遣使者以安车束帛征为博士祭酒。後上疏乞还,祚以安车蒲轮送还张掖东山。年八十卒,谥曰玄德先生。
又曰:祁嘉字孔宾,酒泉人也。少清贫好学,年二十馀,夜忽窗中有声呼曰:“祁孔宾,隐去来,修饰人间甚苦不可谐,所得未毛铢,所丧如山崖。”旦而逃去,西至敦煌,依学官诵书。贫无衣食,为书生都养以自给。遂博通经传,精究大义,而教授门生百馀人。张重华征为儒林祭酒,常谓为先生而不名之。竟以寿终。
又曰:瞿硎先生者,不得姓名,亦不知何许人也。泰和末,常居宣城郡界山中,山有瞿硎,因以名焉。大司马桓温常往造之。既至,见先生被鹿裘,坐于石室,神无忤色。温及僚佐数十人皆莫测之,乃命伏滔为之铭赞,竟卒於山中。
又曰:宋纤字令文,敦煌人也。少有远操,沉静不与世交,隐於酒泉南山。酒泉太守马岌,高尚之士也,具威仪,鸣铙鼓,造焉。纤高楼重阁,拒而不见。岌叹曰:“名可闻而身不可见,德可仰而形不可观。吾乃今而後知先生人中之龙也。”题诗於石壁曰:“丹崖百丈,青壁万寻;奇木蓊郁,蔚若邓林;其人如玉,维国之琛;室迩人遐,实劳我心。”纤注《论语》及为诗颂数万言。年八十,笃学不倦。张祚复遣使者备礼征为太子友,逼喻甚切。纤喟然叹曰:“德非庄生,才非干木,何敢稽停明命。”遂至姑藏。祚遣其太子太和以执友礼造之,纤称疾不见,赠遗一皆不受。後卒,谥曰玄虚先生。
又曰:邓粲,长沙人也。少以高洁著名,与南阳刘ら之、南郡刘尚公同志友善,并不应州郡辟命。荆州刺史桓公卑辞厚礼,请粲为别驾。粲嘉其好贤,乃起应召。ら之、尚公谓粲曰:“卿道学深,众所推怀,忽然改节,诚失所望。”粲答曰:“足下可谓有志於隐而未知隐。夫隐之为道,朝亦可隐,市亦可隐。隐初在我,不在於物。公等无以难之。”
又曰:汜腾字无忌,敦煌人。举孝廉,除郎中。属天下兵乱,去官还家。太守张造之,闭门不见,礼遗一无所受。叹曰:“吾闻乱世贵而能贫,乃可以免。”散家财五十万以施宗族,柴门灌园,琴书自适。刺史张轨征之为府司马,腾曰:“门一杜其可开乎!”固辞。病卒。
又曰:王长文字德郁,广汉人。少以才学知名,放荡不羁。州郡辟为别驾,乃微服窃出,举州莫知所之。後於成都市中,蹲踞而坐,啮胡饼食之。刺史知其不出,乃礼遣之。於是闭门自守,不交人事。著《通玄经》四卷,文言卦象,可用以为卜筮。
《晋中兴书》曰:虞喜字仲宁,好学博古。中宗初镇江左,上疏荐喜,公车征,不至。司空贺循每一诣喜,辄经信宿,云不能测也。康帝以为散骑常侍,又不起。永和初,将太庙,应有递毁,尚书郎徐禅诣喜咨焉。喜所著数十万言。
又曰:高阳许询,字玄度;丹阳许玄,字远游,并治高不仕。询有才藻,能清言。玄山居服食,志求仙道,游会稽,临海山,誓不归家,乃与妇书,令改适。後入剡深山,莫知所止。或以为升仙。
又曰:翟汤字道深,寻阳人。耕而後食,凡有馈赠,一无所受。庾亮荐汤以国子博士,征不起。汤子庄,字祖休,遵汤之操,雅好弋钓。及长,不复猎。人或问庄曰:“问是害生之事,而先生止去其一,何也?”庄曰:“猎自我,钓自物,故先节其甚者。且问贪饵吞钓,岂我哉?”时人以为知言。晚节亦不复钓,端坐荜门,啜菽饮水,征辟皆不就。庄子矫,矫子法赐,并征不至,世有隐行。
又曰:郭翻,字长翔。家于临川,不交世事,惟以鱼猎为娱。尝以车猎,道逢病人,以车送之,徒步而返。庾亮荐,公车征,不就。乘小舡归武昌,庾翼躬往造之,以翻船狭小,欲引入大船。翻曰:“使君不以民鄙贱而辱临之,此固野人之舟也。”遂不肯。翼俯屈入其船中,终日而去。
又曰:孙略字文度,吴人。少佃於野,人有刈其稻者,略避之。既而刈一担,自送与之,乡人感愧。终日屡空,怡然自足,辟命皆不就。妻虞预女也,少禀伯喜风,共安俭约。
又曰:何琦(音奇)字万伦。养志衡门,不交人事,丰约与邻乡共之,频征不起。桓温登琦县界山,喟然叹曰:“此山南有人焉,何某真正是也!”
又曰:陶淡字处静,太尉侃之孙也。雅好仙道,年十五六,便服食绝谷。於山中立小草屋,设小床独坐。旧故入山候者,辄移渡涧水,莫得近之。本州举秀才,淡闻,遂逃罗县山中,终身不返,莫知所终。
又曰:范宣少尚隐遁,博综众书,征辟并不应。虽闲居屡空,常研讲为业,讽诵之声有若齐鲁。
卷五百四 逸民部四
逸民四
《晋中兴书》曰:孟陋字少孤。少而贞洁,清操绝伦,口不言世事。时或渔弋,虽家人亦不知所之。太宗辅政,以为参军,不起,桓温躬往造焉。或谓温宜引在府,温叹曰:“会稽王不能屈,非敢拟议也。”陋闻之曰:“亿兆之人,无官者十居其九,岂皆高士哉?我病疾,不堪恭相王之命,非敢为高也。”
又曰:刘ら之字子骥,一字道民。好游于山泽,志在存道。常采药至名山,深入忘返。见有一涧,水南有二石,一开,一闭。或说中皆仙方秘药,ら之欲便寻索,终不能知。桓冲请为长史,固辞。居于阳岐,人士往来无不投之。ら之躬自供给,人人丰足。凡人致赠,一无所受。
又曰:龚玄之字道玄。潜处陋巷,未尝出入公门,人有致饷,一无所受。武陵太守孙放荐玄之,诏以为散骑常侍。郡县逼,苦辞不行。前後四征,一皆不降。
又曰:戴逵字安道。少博学,能鼓琴。总角时以鸡子汁溲瓦屑,作郑玄碑,又为碑文;文既绮藻,器亦妙绝。武陵王闻其善琴,使人召之,逵於使者前打破琴曰:“戴安道不能为王门伶人。”累征散骑常侍,郡县逼,乃逃去。吴国内史王有别馆在虎邱山,乃潜住山中。谢玄、王并表逵,烈宗备礼征,不至。
沈约《宋书》曰:陶潜字渊明,或云渊明字元亮。曾祖侃,晋大司马。潜少有高趣,尝著《五柳先生传》以自况,曰:“先生不知何许人,不详姓字。宅边有五柳树,因以为号焉。闲静少言,不慕荣利。好读书,不求甚解。性嗜酒,而家贫不能恒得。亲旧知其如此,或置酒招之,造饮辄尽,期在必醉。尝著文自娱,颇示以志。忘怀得失,以此自终。”其自序如此,时人谓之实录。
又曰:孔淳之字彦深,鲁郡鲁人。茅室蓬户,庭草芜径,惟床上有数卷书。元嘉初,征为散骑侍郎,乃逃于上虞县界,家人莫知所之。
又曰:周续之字道祖,雁门广武人也。终身不娶妻,布衣蔬食。常以嵇子康《高士传》得出处之美,因为之注。高祖北讨,世子居守,迎续之,馆于安乐寺,延入讲礼,月馀复还山。
又曰:朱百年,会稽山阴人。以伐樵采箬为业,每以樵箬置道头,辄为行人所取,明旦亦复如此。人稍怪之。积久,方知是朱隐士所卖。须者随其所堪多少,留钱取樵箬而去。
又曰:王素字休业,琅琊人也。少有志行,乃往东阳隐居不仕,屡被征辟,声誉甚高。山中有玄虫,声清长而形丑。素乃为《玄赋》以自况。
又曰:戴字仲若,谯郡钅至人也。父逵兄勃并隐遁,有高名。年六十,遭父忧,几於毁灭。因此长抱羸患,以父不仕,复修其业。父善琴书,并传之,凡诸音律,皆能挥手。会稽剡县多名山,故世居剡下。及兄勃并受琴於父,父没,所传之声不忍复奏,各造新弄。桐庐县又多名山,兄弟复共游之,因留居止。以桐庐僻远,难以养疾,乃出居吴下。吴下士人共为筑室,乃述庄周大旨,著《逍遥论》。太祖元嘉初,征散骑常侍,并不就。太祖每欲见之,尝谓黄门侍郎张敷曰:“吾东巡之日,当宴戴公山也。”以其好音长给《正声伎》一部。卒年六十四。後景阳山成,上叹曰:“恨不使戴观之。”
又曰:宗炳字少文,南阳人。高祖领荆州,辟为主簿,不起。问其故,答曰:“栖丘饮谷三十馀年,岂可於王门折腰,为走吏乎?”高祖善其对。妙善琴书,精於言理,每游山水,往辄忘归。征西长史王弘每从之游,未尝不弥日也。乃下入庐山,就释惠远考寻文义。兄臧为南平太守,逼与俱还,乃於江陵三湖立宅,闲居无事。高祖召为太尉参军,不就。二兄早卒,孤累甚多,家贫无以相赡,颇营稼穑。高祖数致饩赉。宋受禅,征为太子舍人。元嘉初,又数征庶子,并不应。衡阳王在荆州,亲至炳室,与之欢宴,命为咨议参军,不起。好山水,爱远游,西陟荆巫,南登衡岳。因而结宇衡山,欲怀尚平之志。有疾,还江陵,叹曰:“老疾俱至,名山恐难遍睹,惟当澄怀观道,卧以游之。”凡所游履皆图之于室,谓人曰:“抚琴动操,欲令众山皆响。”古有金石弄,惟炳传焉。太祖遣乐师就炳受之。元嘉二十年,炳卒。
又曰:王弘之字方平,琅琊临沂人,家贫而性好山水。桓玄辅晋,桓谦以为卫军参军。时殷仲文还姑孰,祖送倾朝,谦要弘之同行。答曰:“凡祖离送别,必在有情。下官与殷风马不接,无缘扈从。”谦贵其言。随兄镇之之安成都,弘之解职同行。家在会稽上虞,从兄敬弘尝解貂裘与之,即著以采药。性好钓,上虞江有一处,名三石头,弘之常垂纶於此,经过者不识之。或问:“渔师,得鱼卖否?”弘之曰:“亦自不得,得亦不卖。”日夕载鱼入上虞郭,经亲故门,各以一两头置门内而去。始宁沃川有佳山水,弘之又依岩筑室,谢灵运、颜延之并相钦重。
又曰:刘凝之字志安,小名长年。慕老莱、严子陵为人,推家财与弟及兄子,立屋于野外,非其力不食。州里重其仁德,礼辟,并不受。妻,梁州刺史郭铨女也,遣送丰丽。凝之悉散之亲族。妻亦能弃荣华,共安俭苦。征为秘书郎,不就。荆州年饥,衡阳王虑凝之馁{比死},饷钱十万。凝之大喜,将钱至市门,观有饥色者,悉凤耠之。性好山水,一旦携妻子泛江湖,隐居衡山之阳,登高山,绝人迹,为小屋居之,采药服食,妻子皆从其志。
又曰:龚祈字道孟,武陵汉寿人也。父黎民及祈并不应征辟。祈风姿端雅,容止可观,中书郎范述见而叹曰:“此荆楚仙人也。”时或赋诗,言不及世事。
又曰:翟法赐。寻阳柴桑人。祖汤,汤子庄,庄子矫,并高尚不仕,逃避征辟。矫生法赐。少守家业,立屋於庐山顶,居後便不复还家。不食五,以兽皮结草为衣。辟著作郎,不就。後家人至石室寻求,因复远徙,违避征聘,遁迹幽深。後卒於岩石之间。
又曰:沈道虔,吴兴武康人。少仁爱,好《老》《易》。居县北石山下,为精庐,与诸孤兄子共釜庾之,资困不改节。受琴於戴逵,避府凡十二命,皆不就。太祖闻之,遣使存问,赐钱。累世事佛,推父祖旧宅为寺。至四月八日,每请像。请像之日,辄举家感恸焉。道虔年老菜食,恒无经日之资,而琴书为乐,孜孜不倦。
又曰:雷次宗字仲伦,南昌人也。少入庐山,事沙门释惠远,笃志好学,尤明《三礼》、《毛诗》,隐退不交世务。以散骑仕郎征,并不就。元嘉十五年,征至京师,开馆於鸡笼山,聚徒教授,置生百馀人。车驾数幸次宗学馆,资给甚厚。又除给事中,不就。还庐山,公卿已下并设祖道。後征诣京邑,为筑室於锺山西岩下,谓之招隐馆,使为皇太子、诸王讲丧服经。次宗不入公门,乃使自华林东门入延览堂就业。後卒於锺山。
又曰:关康之字伯愉,河东杨人。世居京口,寓居南昌。少而笃学算,妙尽其能。元嘉中,太祖闻康之有学义,诏征之,不起。弃人事,守志闲居。弟双之病卒,迎丧,因得虚劳病,寝顿二十馀年。时有间日,辄卧论文义。升平初卒。
《後汉书》曰:冯亮字灵通,南阳人。博览诸书,笃好佛理。世宗尝召以为羽林监,领中书舍人,将令侍讲十地诸经。固辞不拜。语覃使衣帻入见,亮求以幅巾就朝,遂不强逼。还山数年,与僧徒礼诵为业,有终焉之志。既雅爱山水,兼有巧思,结架岩林,甚得游放之适,颇以此闻。世宗给其工力,令与沙门统僧暹、河南尹甄琛等周视嵩山形胜之处,造闲居寺。亮卒,诏赠帛二百匹,以供凶事。遗戒兄子综,殓以衣舀,左手持板,右手执《孝经》,置尸盘石上。积十馀日,乃焚于山,以灰烬处起佛塔。初,亮以冬月亡,时连骤雪,穷山荒涧,鸟兽饥窘,僵尸山野,无所防护。时有寿春道人惠需,每旦往看其尸,拂去尘霰。禽虫之迹,交横左右,而初无侵毁,衣服如本,惟风吹舀落耳。惠需又以大栗十枚,开亮手置把中,经宿乃为虫鸟盗食,皮壳在地,亦不伤肌体。焚燎之日,有素雾蓊郁回绕其旁,自地属天,弥朝不绝。山中道俗营助者百馀人,莫不异焉。
又曰:李谧罪窭和,涿郡人。少好学,博通诸经,周览百氏。初师事小学博士孔,数年之後,还就谧业。同门生为之语曰:“青成蓝,蓝谢青;师何常,在明经。”谧不饮酒,好音律,爱乐山水,高尚之情长而弥固。一遇其赏,悠尔忘归,乃作《神士赋》。
又曰:睦夸一名昶,赵郡高邑人。年三十遭父丧,须致白。每悲哭,闻者为之流涕。高尚不仕,寄情丘壑。少与崔浩为莫逆之交,及浩为司徒,奏征夸为其中郎,辞疾不起。州郡逼遣,不得已。及入都与浩相见,经留数日,惟饮酒叙平生,不及世利。浩每欲论屈之,竟不能发言,其见敬惮如此。浩後遂投诏书於夸怀,夸曰:“桃简,卿已为司徒,何足以此劳国士也。”桃简,浩小名。浩虑夸即还,时乘一骡,更无兼骑。浩乃以夸骡内之厩中,冀相维絷。夸遂托乡人输租者谬为御车,乃得出关。浩知而叹曰:“眭夸独行之士,本不应以小职辱之,又使其人杖策复路,吾当何辞以谢也?”及浩诛後,夸为之素服,受乡人吊言,乃叹曰:“崔公既死,谁能更容眭夸?”年七十五卒。及葬之日,赴会者如市。
《续晋阳秋》曰:谢惠隐居会稽。初月犯少微,一名处士星。时戴逵名重於敷,时人忧之。俄而敷死,故会稽士人嘲曰:“吴中高士,求死不得死。”
卷五百五 逸民部五
逸民五
萧子显《齐书》曰:褚伯玉字元璩,吴郡钱塘人也。年十八,父为之婚,妇入前门,伯玉从後门出。遂往剡,居瀑布山,时人比之王仲都。在山三十馀年,隔绝人物。王僧达为吴郡,苦礼致之,伯玉不得已,停郡信宿,才交数言而退。宁朔将军丘珍孙与僧达书曰:“闻褚先生出居贵馆,此子灭影□栖,不事王侯,抗高木食,有年载矣。自非折节好贤,何以致之?望其还策之日,纡清尘,亦愿助为辔说。”答曰:“褚先生从白□游旧矣。此子索然,惟朋松石。介于孤峰绝岭者,积数十载。近故要其来此,冀慰日夜。比谈讨芝桂,借访荔萝。若己窥烟波临沧洲矣,知君欲见之,辄当申譬。”太祖即位,手诏吴、会二郡以礼迎遣,又辞疾,上不欲违其志,敕於剡白石山立太平馆居之。
又曰:明僧绍字承烈,平原鬲人也。隐长广郡劳山,诏征为正员外郎,称疾不就。其後与崔思祖书曰:“不食周粟而食周薇,古犹发议,在今宁得息谈耶?”僧绍弟庆符为青州刺史,罢任,僧绍随归住江乘摄山。太祖谓庆符曰:“卿兄高尚其事,亦尧之外臣,朕虽不相接,有时通梦。”乃遗僧竹根如意。
《南史》曰:郭希林,武昌人也。曾祖翻,晋世高尚不仕。希林少守家业,征召一无所就。卒,子蒙亦隐居不仕。
又曰:辛普明字文达,少就关康之受业,至性过人。居贫,与兄共处一帐。兄亡,仍帐施灵,蚊甚多,通夕不得寝,而终不道侵螫。侨居会稽,会稽士子高其行,当葬兄,皆送金为赠。後至者不复肯受,人问其故,答曰:“本以兄墓不周,故不逆亲友之意。今实以足,岂可利亡者馀赠耶?”
又曰:杜京产字景齐,吴郡钱塘人也。父道鞠州从事,善弹棋。京产少恬静,闲意荣宦,颇涉文义,专修黄老。会稽孔ダ清刚有峻节,一见而为交。郡命主簿,州辟从事,皆称疾去。与同郡顾欢同契,始宁东山,开舍受学。齐建元中,武陵王晔为会稽,齐高帝遣儒士刘入东为晔讲,故往与之游,曰:“杜生,当今之台尚也。”永明十年,孔、陆澄、沈约表荐京产,征为奉朝请,不至,於会稽聚徒教授。建武初,征员外散骑侍郎。京产曰:“庄生持钓,岂为白璧所回?”辞疾不就。
又曰:孔道徽,会稽山阴人。守志业不仕,与杜京产友善。道徽父,至行通神,隐於四明山,尝见谷中有数百斛钱,视之如瓦石。太守王僧虔与张绪书曰:“孔,敬康曾孙也,行动幽祗,德标松桂,引为主簿,遂不可屈,此古之遗德也。”道徽少厉高行,能世其家风,隐居南山,终身不窥都邑。豫章王嶷为扬州,辟西曹书佐,不至,乡里宗慕之。
又曰:臧荣绪,京莞莒人也。少孤,躬自灌园,以供祭祀。母丧,扫洒堂宇,置筵席,朔望辄拜荐焉。甘珍未尝先食。纯笃好学,括东西晋为一书纪、录、志、传一百一十卷,隐居京口教授。齐高帝为扬州刺史,征荣绪为主簿,不到。建元中,司徒褚彦回启高帝,称述其美,以置秘阁。荣绪谓人曰:“昔吕尚奉丹书,武王致斋降位,李、释教诫,并有礼敬之仪。”因甄明至道,乃著《拜五经序论》,常以宣尼庚子日生,其日陈五经拜之,自号披褐先生。又以饮酒乱德,言常为诫。永明六年卒。初,荣绪与关康之俱隐在京口,时号为二隐。
又曰:吴苞字天盖,濮阳鄄城人也。儒学,善《三礼》及《老》、《庄》。宋泰始中,过江聚徒教学。冠黄葛巾,蔬食二十馀年。与刘俱於褚彦回宅讲授。齐隆昌元年,征为太学博士,不就。始安王遥光及江、徐孝嗣共为立馆於锺山下教授,朝士多到门焉。当时称其儒者,自刘以後,聚徒讲授,惟苞一人而已。以寿终。
又曰:楼惠明字智远,立性贞固,有道术。居金华山,旧多毒害,自惠明居之,无复辛螫之苦。藏名匿迹,人莫之知。宋明帝召,不至;齐高帝征,又不至。文惠太子在宫,苦延方至,仍又辞归。俄自金华轻棹西下,及就路回之丰安。旬日,闻袄贼起,惟丰安独全。时人以为有先觉,齐武帝敕为立馆。
又曰:渔父者,不知姓名,亦不知何许人也。太康孙缅为寻阳太守,落日逍遥渚际,见一轻舟,凌波隐显。俄而渔父至,神韵萧洒,垂纶长啸。缅甚异之,乃问:“有鱼卖乎?”渔父笑而答曰:“其钓非钓,宁卖鱼者耶?”缅益怪焉,遂褰裳涉水,谓曰:“窃观先生有道者也,终朝鼓,良亦劳止。吾闻黄金白璧,重利也;驷马高盖,荣劳也。方今王道文明,守在海外,隐鳞之士,靡然向风。子胡不赞缉熙之美,何晦其用若是也。”渔父曰:“仆山海狂人,不达世务,未辩贵贱,无论荣贵。”乃歌曰:“竹竿{翟}々,河水悠悠;相忘为乐,贪饵吞钩;非夷非惠,聊以忘忧。”於是悠然鼓棹而去。
又曰:顾欢字景怡,吴兴盐官人也。家世寒贱,父祖并为农夫。欢独好学,年六七岁,知推六甲。家贫,父使田中驱雀,欢作《黄雀赋》而归。雀食稻过半,父怒,欲挞之,见赋乃止。乡中有学舍,欢贫,无以受业,於舍壁後倚听,无遗忘者。夕则燃松节读书,或燃糠自照。及长,笃志不倦。闻吴兴东迁,邵玄之能传五经文句,假为书师,从之受业。同郡顾凯之临县,见而异之,遣诸子与游。从豫章雷次宗谘玄儒诸义。母亡,水浆不入口,庐於墓次,遂隐不仕。於剡天台山开馆,聚徒受业者常近百人。欢早孤,读诗至“哀哀父母,生我劬劳”,辄执书恸哭。由是受学者废《蓼莪》篇,不复讲焉。
又曰:蔡荟字休明,陈留人。清玩不与俗人交。李谓江学攵曰:“古人称安贫清白曰夷,涅而不缁曰白。至如蔡休明者,可不谓之夷白乎?”
又曰:徐伯珍字文楚,东阳太末人也。少孤贫,学书无纸,常以竹箭、若叶、甘蕉及地上学书。山水暴出,漂溺宅舍,村邻皆奔走,伯珍累床而坐,诵书不辍。叔父之与颜延之友善,还蒙山,立精舍讲授。伯珍往从学,积十年,究寻经史,游学者多依之。太守琅琊王昙生、吴郡张淹并加礼,辟伯珍,应召便退。如此者凡十二焉。好释氏老庄,兼明道术。岁尝旱,伯珍筮之,如期而雨。举动有礼,过曲木之下,趋而避之。早丧妻,晚不复重娶,自比曾参。宅南九里有山,伯珍移居之。阶户之间,木生皆连理;门前梓树,一年便合抱;白雀一双,栖其户牖,论者以为隐德之感也。
又曰:沈麟士字□祯,吴兴武康人也。父虔之,宋乐安令。麟士幼而俊敏,年七岁,听叔父岳言玄,宾散,言无所遗失。岳抚其肩曰:“若斯文不绝,其在尔乎?”及长,博通经史,有高尚之志。亲亡,居丧尽礼,服阕忌日,辄涕泣弥旬。居贫,织帘诵书,口手不息,乡里号为织帘先生。尝行路,邻人认其所着屐。麟士曰:“是卿屐耶?”即跣而返。邻人得屐,送前者还之。麟士笑而受之。宋文帝令何尚之抄撰五经,访举学士,县以麟士应选。不得已,至都,尚之深相接。及去,尚之谓子偃曰:“山薮固多奇士。沈麟士,黄叔度之流也。汝师之。”麟士常苦无书,因游都下,历观四部毕,乃叹曰:“古人亦何人哉!”少时,称疾归乡,不与人物通。或劝之仕,答曰:“鱼悬兽槛,天下一契;圣人玄悟,所以每履吉先。吾诚未能景行坐忘,何为不希企日损?”乃作《玄散赋》以绝世。隐居吴差山讲经,从学之士数百人,各营屋宇,依止其侧。时为之语曰:“吴差山中有贤士,开门教授居成市。”
又曰:诸葛璩罪褡玟,琅琊人也。世居京口。璩幼事征士关康之,博涉经史。复师征士臧荣绪。荣绪著《晋书》,称璩有发レ之功,方之壶遂。齐建武初,江祀荐璩于明帝,言璩安贫守道,悦礼敦诗,如其简退,可扬清厉俗,请辟为议曹从事。帝许之。璩辞不赴。陈郡谢为东海太守,下教扬其风概,饷百斛。梁天监中举秀才,不就。璩性勤于诲诱,後生就学者日至。居宅狭陋,无以容之,太守张友为起讲舍。璩处身清正,妻子不见喜愠之色,旦夕孜孜,讲诵不辍,时人益以此宗之。
又曰:刘惠斐字宣文,彭城人也。少博学,能属文,起家梁安成王法曹行参军。尝还都,途经寻阳,游于匡山,遇处士张孝秀,相得甚欢,遂有终焉之志。因不仕,居东林寺。又於山北构园一所,号曰:“离垢园”。时人因谓离垢先生,远近钦慕之。简文遗以机杖。论者云:自远法师殁後,将二百年,始有张、刘之盛矣。
又曰:范元琰字伯。居父忧时,哀慕尽礼,亲党异之。及长好学,博通经史,兼精佛义。祖母患瘫,常自含吮。与人言,常恐伤物。居家不出城市,虽独居如对宾客,见者莫不改容惮之。家贫,惟以园蔬为业。尝出行,见人盗其菘,元琰遽退走。母问其故,具以实答。问盗者为谁,答曰:“向所退,畏其愧耻。今启其名,愿不泄也。”於是母子秘之。或有涉沟盗其笋者,元琰因伐林为桥以度之。自是盗者大惭,一乡无复草窃。齐建武初,征为曹虎平西参军,不至。於是始安王遥光为扬州,谓徐孝嗣曰:“曹虎参军,岂是礼贤之职?”欲以西曹书佐聘之。会遥光败,不果,时人以为恨。
《南史》曰:阮孝绪字士宗,尉氏人。父彦之诫曰:“宜思自勖,以庇尔躬。”答曰:“愿追赤松子於沧海,逐许由於穹谷耳。”自是屏居一室,非晨昏定省,未尝出户外。外兄王宴贵显,孝绪度必颠覆,闻其笳声至门,乃穿篱逃迸。及宴诛,竟获免。时中丞任欲往见之,不肯。乃叹曰:“其室虽迩,其人何远!”自是钦慕风誉者莫不敛衽,望尘而息也。
又曰:陶弘景字通明,丹阳人。生十岁,读葛洪《神仙传》曰:“仰青□,睹白日,不觉为远矣。”齐高祖作相,引为侍读。永明初,脱朝服挂神武门,上表辞禄,诏乃许之。居句容曲句山,自号华阳隐居。武帝即位,有吉凶征讨大事,皆使咨问,时人号为山中宰相。预知梁祚覆没,乃制诗曰:“夷甫任散诞,平叔坐论空,岂悟昭阳殿,遂作单于宫。”及侯景倾陷篡位,果在昭阳殿,皆如其言。大同初卒,年八十五。颜色不变,屋中有异香气,累日氤氲,谥贞白先生。有《肘后方》、《枕中术》及《本草》。
又曰:沈ダダ,吴兴人也。性有至介,常慕黄叔度、徐孺子之为人,每独处一室,罕见其面。从叔勃贵显当朝,每还,吴宾客迎送填咽,ダ送迎不出域。勃乃叹曰:“吾乃今知贵不如贱也。”
梁书曰:何点字子,庐江人也。点虽不出入城府,而遨游於外,不簪不带,驾柴车,蹑草履,恣心所适,致醉而归。士大夫多慕从之,时人谓之通隐。
《後周书》曰:韦字敬远,孝宽之兄也。志尚夷简,淡於荣利。太祖经略王业,仄席求贤,备礼辟之,终不能起,弥加敬重。世宗即位,礼遇逾厚,敕有司日给河东酒一斗,号曰逍遥公。年七十而卒。
《陈书》曰:马枢字要理,扶风人。初为梁邵陵王纶学士。纶举兵援台城,留书二万卷寄枢,枢肆意寻览将遍,乃喟然叹曰:“吾闻贵爵位者以巢由为桎梏,爱山林者以伊吕为管库。今乃稽诸史典,笃论其义,亦各从其所好。”乃隐於茆山,曰精洞。
卷五百六 逸民部六
逸民六
《隋书□隐逸传》曰:李士谦字子约,赵郡平棘人也。髫龀丧父,事母以孝。闻母曾呕吐,疑为中毒,因跪而尝之。伯父深所嗟尚,每称曰:“此儿,吾家之颜子也。”後丁母忧,居丧骨立。服阕,舍宅为伽蓝,脱身而出。诣学请业,精研不倦。遂博览群籍,兼善天文术数。隋有天下,毕志不仕。自以少孤,未尝饮酒食肉,口无杀害之言。至於亲宾来萃,辄陈樽俎,对之危坐,终日不倦。李氏宗党豪盛,每至春秋二社,必高会极欢,无不沉醉喧乱。尝集士谦所,盛馔盈前,而先为设黍,谓群从曰:“孔子称黍为五之长,荀卿亦云食先黍稷。古人所尚,容可违乎?”少长肃然,不敢弛惰。退而相谓曰:“既见君子,方觉吾徒之不德也。”士谦闻而自责曰:“何乃为人所疏,顿至於此!”家富於财,躬处节俭,每以赈施为务。开皇八年,终於家。
又曰:崔廓字士玄,博陵安平人也。少孤贫而母贱,由是不为邦族所齿。长为里佐,屡逢屈辱。於是感激,逃入山中。遂博览书籍,多所通涉,山东学者皆宗之。既还乡里,不应辟命,与赵郡李士谦为忘言之友,每相往来,时称崔李。及士谦死,廓哭之恸,为之作传,输之秘府。士谦妻卢氏寡居,每有家事,辄令人咨廓取定。廓尝著论,言刑名之理,其义甚精。大业中,终于家,时年八十。
又曰:徐则,东海剡人也。幼沉静,寡嗜欲。受业於周弘正,善三玄,精于论议。怀栖隐之操,杖策入缙□山。後学数百人,苦请教授,则谢而遣之。不娶妻,常服巾褐。陈太建时,应召来,憩于至真观,期月,又辞入天台山,因绝谷养性,所资惟松水而已。虽隆冬Ё寒,不服绵絮。初在缙□山,太极真人徐君降之曰:“汝年出八十,当为王者师,然後得道也。”晋王广镇扬州知其名,手书召之,遂诣扬州。其後夕中,命侍者取香火,如平常朝礼之仪,至五更而卒,支体柔弱如生。
又曰:张文诩,河东人也。父琚,开皇中为洹水令,以清正闻。有书数千卷,教训子侄,皆以明经自达。文诩博览文籍,特精三礼。高祖引致天下名儒硕学之士。文诩时游太学,学内翕然,咸共宗仰。其门生多诣文诩,请质疑滞。文诩辄博引证据,辨说无穷,惟其所择。右仆射苏威闻其名而召之,与语,大悦,劝令从官。文诩意不在仕,固辞焉。仁寿末,学废,文诩策杖而归,灌园为业,州郡频举,皆不应命。事母以孝闻。每以德化人,乡党颇移风俗。尝有人夜中窃刈其麦者,见而避之。盗因感悟,弃麦而谢。文诩慰谕之,自誓不言,固令持去。经数年,盗者向乡人说之,始为远近所悉。州县以其贫素,将加赈恤,辄辞不受。每闲居无事,从容长叹曰:“老冉冉而将至,恐修名之不立。”以如意击几,皆有处所,时人方之闵子骞、原宪焉。终於家,年四十。乡人为立碑颂,号曰张先生。
《唐书□隐逸传》曰:王绩字无功,绛州龙门人也。少与李播、吕才为莫逆之交。隋大业中,应孝悌廉洁,举授扬州六合县丞。非其所好,弃官还乡里。绩河渚中,先有田数顷。邻渚有隐士仲长子先,服食养性,绩重其真素,愿与相近。乃结庐河渚,以琴酒自乐。尝游北山,因为《北山赋》以见志。绩尝躬耕於东皋,故时人号东皋子。或经过酒肆,动经数日,往往题壁作诗,多为好事者咏讽。贞观十八年卒。临终自克死日,遗命薄葬,兼预自为墓志。
又曰:田游岩,京兆三原人也。初补太学生,後罢归,游於太白山。每遇林泉会意,辄留连不能去。其母及妻子并有方外之志,与游岩同游山水二十馀年。後入箕山,就许由庙东,筑室而居,自称许由东邻。调露中,高宗幸嵩山,遣中书侍郎薜元超就问其母,游岩山衣田冠,出拜。帝令左右扶止之,谓曰:“先生养道山中,比得佳否?”游岩曰:“臣泉石膏肓,烟霞痼疾。既逢圣代,幸得逍遥。”帝曰:“朕今得卿,何异汉获四皓乎?”因将游岩就行宫,授崇文馆学士,令与太子少傅刘仁轨谈论。帝後将营奉天宫于嵩山,游岩旧宅先居宫侧,特令不毁,仍亲书题额悬其门曰:“隐士田游岩宅。”
又曰:史德义,苏州昆山人也。咸亨初,隐居武丘山,以琴书自适。或骑牛带瓢,出入郊郭廛市,号为逸人。高宗闻其名,征赴洛阳,寻称疾东归,公卿已下皆赋诗饯别。德义亦以诗留赠,其文甚美。天授初,江南道宣劳使周兴表荐,则天征赴都,诏曰:“苏州隐士史德义,志尚虚玄,素履贞确,谦冲彰於里,孝友表於闺庭;固辞征辟,长往严陵之濑;多谢簪裾,高蹈愚公之谷。朕承天革命,建极开阶,寤寐星□,物色林壑,顺贞期而损薜带,应休运而解荷裳,粤自海隅,来游魏阙,行藏之理斯得,去就之节无违,风操可知,启沃攸伫,特宜优奖,委以谏曹,授谏议大夫。”後放归丘壑。
又曰:王友贞,怀州河内人也。弱冠时,母病笃,医言惟啖人肉乃差。友贞独念无可求治,乃割股肉以饴亲,母疾寻差。则天闻之,令就其家验问,特加旌表。友贞素好学,读九经皆百遍,训诲子弟,如严君焉。口不言人过,尤好释典,屏绝膻味,出言未曾负诺。时论以为真君子。中宗在春宫,召为司议郎,不就。神龙初,又拜太子中舍人,仍令所司以礼征赴。及至,固以疾辞。玄宗在东宫,又表请礼征之,以年老,竟辞不赴。年九十馀,开元四年卒。特下制赠银青光禄大夫。
又曰:卢鸿一字浩然,本范阳人,徙家洛阳。少有学业,颇善籀篆楷隶,隐於嵩山。开元初,遣币礼再征,不至。五年,下诏征之。至东都,谒见不拜。宰相遣人问其故,奏言:“臣闻老君言,礼者忠信之所薄,不足可依。山臣鸿一敢以忠信奉见。”上别召升内殿,赐之酒食,诏曰:“卢鸿一应辟而至,访之政道,有会淳风,爰举逸人,用劝天下。特宜授谏议大夫,放之还山。”
又曰:王希夷,徐州滕人也。孤贫好道。父母终,时为人牧羊,收佣以供葬。葬毕,隐於嵩山,师道士黄赜向四十年,尽能传其闭气道养之术。颐卒,更居兖州徂徕山中,与道士刘玄博为栖遁之友。好《易》及《老子》,尝饵松柏叶及杂花散。景龙中。年七十馀,气益壮。刺史卢齐卿就谒致礼,因访以字人之术。希夷曰:“孔子称: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可以终身行之矣。”及玄宗东巡,敕州县以礼徵召。至驾前,年已九十六。上令中书令张说访以道义,宦官扶入宫中,与话,甚悦。诏授朝散大夫,守国子博士,听致仕还山。
又曰:卫大经者,笃学善《易》,口无二言。则天降诏征之,辞疾不赴。与魏州人夏侯乾童有旧,闻乾童母卒,徒步往吊之。乡人止之曰:“当夏溽暑,岂可涉千里?致书可也。”大经曰:“尺书安能尽意!”遂行至魏州。会乾童出行,大经造门设席,行吊礼,不讯其家人而还。开元初,毕构为刺史,谓解令孔慎言曰:“卫生德厚,宜有旌异。古人式干木之闾,礼贤故也。”慎言造门就谒。时大经已年老,辞疾不见。尝预筮死日,先凿墓,自为志文。如筮而终。
又曰:李元凯者,博学,善天文律历。然性恭慎,口未尝言人之过。乡人宋,年少时师事之。及作相,使人遗元凯束帛,将荐举之,皆拒而不答。景龙中,元行冲为州刺史,邀元凯至州,问以经义,因遗衣服。元凯辞曰:“微躯不宜服新丽,但恐不能胜其美,以速咎也。”行冲乃以泥涂污而与之,不获已而受。及还,乃以己之所蚕素丝五两,以酬行冲曰:“义不受无妄之财。”年八十馀终。
又曰:徐仁纪者,圣历中征拜左拾遗,三上书论得失,不纳,谓人曰:“三谏不听,可去矣。”遂移病归乡里。神龙初,宣慰使举仁纪之行可以激俗,又征拜左补阙,三上书,又不省,乃诣执政,求出,授灵昌令。妻子不之官,廨舍惟衣履及书疏而已,馀无所蓄。
又曰:孙处玄,长安中征为左拾遗,颇善属文,常恨天下无书以广所闻。神龙初,桓彦范等用事,处玄遗彦范书,论时事得失。彦范竟不用其言。乃去官还乡里,以病卒。
又曰:白履忠,陈留浚仪人也。博涉文史,尝隐居于古大梁城,时人号为梁丘子。景□中,征拜校书郎,寻弃官而归。开元十年,刑部尚书王志表荐履忠隐居读书,贞苦守操,有古人之风,堪代褚无量、马怀素入阁侍读。乃征赴京师。及至,辞以老病,不任职事。诏授朝散大夫,停留数月而归。履忠乡人左庶子吴竞谓履忠曰:“吾子家室屡空,竟不沾斗米匹帛,虽得五品,何益於实也?”履忠欣然。寻以寿终。
又曰:崔觐,梁州城固人也。为儒不乐仕进,以耕稼为业。老而无子,乃以田宅家财分给奴婢,令各为生业。觐夫妻遂隐於城固南山,家事不问。约奴婢递过其舍,至则供给酒食而已。夫妇林泉相对,以啸咏自娱。山南节度使郑馀庆高其行,辟为节度参谋,累邀,方至府第。为吏无方略,若不达人事,馀庆以长者优容之。太和八年,左补阙王直方荐觐有高行,诏以起居郎征之,觐辞疾不起,卒於山。
皇甫士安《高士传》曰:王倪者,尧时贤人也,师被衣。啮缺又学於王倪,问道焉。啮缺曰:“子不知厉害,则至人固不知利乎?”王倪曰:“至人神矣。大泽焚而不能热,河汉冱而不能寒,疾雷破山,暴风振海而不能惊。若然者,乘□雨,骑日月,而游天地之外,死生无变于己,而况利害之间乎?”
又曰:“善卷者,古之贤人也。尧闻其得道之士,乃北面师之,而问道焉。及舜受终之後,又以天下让卷。卷曰:“昔唐氏之有天下,不教而民从之,不赏而民劝之。天下均平,百姓安静,民不知怒,不知喜。今子盛为衣裳之服,以观民目;调五音之声,以乱民耳,作皇韶之乐,以愚民心。耳目益荣,天下之乱从此始矣。吾虽为之,其何益乎!予立宇宙之中,冬衣皮毛,夏衣葛,春耕种形足以劳,秋收敛身足以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逍遥於天地之间,而心意自得。何以天下为哉?”遂不受,去。入深山,莫知所终矣。
又曰:啮缺,尧时人。许由师事啮缺,尧又师由。问曰:“啮缺可以配天乎?”既而啮缺遇由,由曰:“子将何之?”曰:“将逃尧。”曰:“何谓也?”曰:“夫尧知贤人之利天下,而不知其贼天下。”遂逃不见。
又曰:“巢父,尧时隐人。年老,以树为巢而寝其上,故时人号曰巢父。尧之让许由也,由以告巢父。巢父曰:“汝何不隐汝形,藏汝光?若非吾友也。”击其膺而下之。由怅然不自得,乃过清冷之水洗其耳,拭其目,曰:“向者闻言,负吾矣。”遂去,终身不相见。
又曰:许由字武仲,隐乎沛泽之中。尧闻,乃致天下而让焉。由乃退而耕于中岳颍水之阳,箕山之下。(《史记》又载。)
又曰:壤父者,尧时人。年五十而击壤於道中。观者曰:“大哉,帝之德也!”壤父曰:“吾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何德於我哉?”
又曰:蒲衣者,舜时贤人也。年八岁而舜师之,遂让以天下。蒲衣不受而去,莫知所终。
又曰:老莱子者,楚公室乱,逃世,耕於蒙山之阳。蓬蒿为室,枝杖于床,饮水食菽,垦山播种。人或言於楚王,王於是驾至莱子之门。莱子方织畚,王曰:“守国之政,孤愿烦先生。”老莱子曰:“诺。”王去,其妻樵还,曰:“子许之乎?”老莱子曰:“然。”妻曰:“妾闻之,可食以酒肉者,可随而鞭棰;夫可拟以官禄者,可随而钺。妾不能为人所制者!”妻投其畚而去。老莱子亦随其妻,至于河南。以莱子为老子,人莫知其所终也。
又曰:颜回字子渊,贫而乐道,退居陋巷,曲肱而寝。孔子曰:“尔家贫,居卑,何不仕?”回曰:“回有郭外田六十亩,足以供饣粥;有郭内圃六十亩,足以供丝麻;鼓宫商之音,足以自乐;习所闻於夫子,足以自娱。回何仕焉?”
又曰:弦高者,郑人也。郑穆公时,高见郑为秦晋所逼,乃隐不仕,为商人。及晋文公之返国也,与秦穆公伐郑,围其都。郑人私与秦盟,而晋师退。秦又使大夫杞子等三人戍郑。居三年,晋文公卒。襄公初立,秦穆公方强,使百里、西乞、白乙率师袭郑,过周及滑,郑人不知。时高将市於周,遇之,谓其友蹇他曰:“师行数千里,又数经诸侯之地,其势必袭郑。凡袭国者,以无备也。示以知其情,必不敢进矣。”於是乃矫郑伯之命,以十二牛犒秦师,且使人告郑为备。杞子亡奔齐。孟明等返至ゾ,晋人要击,大破秦师。郑於是赖高而在。郑穆公以存国之赏赏高,而高辞曰:许而得赏,则郑国之信废矣;为国而无信,是败俗也。赏一人而败国俗,智者不为也。“遂以其属徙东夷,终身不返。
卷五百七 逸民部七
逸民七
皇甫士安《高士传》曰:荷蒉者,卫人也。避乱不仕,自匿姓名。孔子击磬于卫,乃荷蒉而过孔氏之门,曰:“有心哉,击磬乎?”既而曰:“乎莫已知,期已而已矣。深则厉,浅则揭。”孔子闻之,曰:“果哉,蔑之难矣!”
又曰:石门守者,鲁人也。亦避世不仕,自隐。又名为鲁守石门,主晨夜开闭之。子路从孔子入石门而宿,问之路曰:“奚自?”子路曰:“自孔氏。”遂讥孔子曰:“是知其不可而为之者与?”时人贤焉。
又曰:东郭顺子者,魏人也。道守真。田子方师事之,而为魏文侯师友。侍坐於文侯,数称溪工。文侯曰:“溪工子师耶?”子方曰:“非也,无择之里人也。称道数当,无择称之。”文侯曰:“然则子无师耶?”子方曰:“有。”文侯曰:“子师谁?”子方曰:“东郭顺子也。”文侯曰:“然则夫子何故未尝称之?”子方曰:“其为人也,直情而容物。物无道,则正容以悟之,使人意也消。无择何也以称之!”子方出,文侯曰:“远哉,全德之君子!始吾以圣智之言、仁义之行为至矣。吾闻子方之师,形解而不敢动,口钳而不知言语,所学真士梗耳。夫魏,真为居累矣。”
又曰:壶丘子林者,郑人也。道德甚优,列御寇师事之。
又曰:列御寇者,郑人也,隐居不仕。郑穆公时,子阳为相,专任刑。列御寇乃绝迹穷巷,面有饥色。或告子阳曰:“列御寇盖有道之士也,居君之国而穷,君无乃不好士乎?”子阳闻而悟,使官载粟数十乘以与之。御寇出见使,再拜而辞之。入见其妻,妻怃心而怒曰:“闻为有道者,妻子皆得乐。今子之妻子有饥色,君遗先生食,先生不受,岂非命也哉?”御寇笑曰:“君非自知而遗我也,以人之言而遗我。至於其罪我也,又必且以人之言。此吾所以不受也。”居一年,郑人杀子阳,其党皆死,御寇安然独全。终身不仕。著书八篇,言道家之意,号曰《列子》。
又曰:段干木者,晋人也。少贫目贱,心志不遂,乃怡清节,游西河,师事卜子夏。与田子方、李克、翟璜、吴起等居於魏,皆为将,惟干木守道不仕。魏文侯就造其门,段干木逾墙而避之。文侯尊以客礼,出过其庐而轼。其仆问曰:“干木布衣也,君轼其庐,不以甚乎?”文侯曰:“段干木不趋势利,隐处乎穷巷,声驰千里,敢不轼乎?”文侯以名过齐桓公者,盖能尊段干木、敬卜子夏、友田子方故也。
又曰:公仪潜,鲁人。与子思为友。穆公因子思而致命,欲以为相。子思曰:“公仪子逾所以不至也,君若饥渴待贤,纳用其谋,虽蔬食饮水,亦愿在下风。如以高官厚禄为钓饵,而无信用之心,公仪子智若鱼者可也。不尔,则不逾君之庭。且臣不佞,又不能为君操竿下钓,以伤守节之士。”潜竟终身不屈。
又曰:王斗,齐人也。道不仕,与颜蜀并时。曾造齐宣王门,欲见宣王。宣王使谒者延斗入,斗曰:“趋见王为好势,趋见斗为好士,於王何如?”谒者还报。王曰:“先生徐之,寡人请从。”王趋而迎之於门,曰:“寡人奉先君之宗庙社稷,愿闻先生直言正谏。”斗曰:“王之忧国爱民,不若王之爱尺之。”王曰:“何谓?”斗曰:“王使为冠,不使左右便辟,而使工者,何也?为能之也。今王治齐国,非左右便辟则无使也。臣故曰不如爱尺之也。”王乃谢曰:“寡人有罪於国家矣。”於是举士五人,任之以官。齐国大治,王斗之力也。
又曰:黔娄先生者,齐人也。修身清节,不求进诸侯。鲁恭公闻其贤,遣使致礼,赐粟三千锺,欲以为相。辞不受。齐王又礼之,以黄金百斤聘以为卿,又不就。著书四篇,言道家之务,号曰《黔娄子》。终身不屈,以寿终。
又曰:原宪居环堵之室,瓮牖桑枢,上漏下湿,衣无表,手足胼胝,三日不举火,十年不制衣,坐而弹琴。子贡相卫,结驷连骑,排藜藿,入穷闾,巷不容轩,来见宪。宪韦冠杖藜而出,应门,正冠则缨绝,敛衽则肘见,纳履则踵决。子贡曰:“嘻!先生何病也?”宪笑曰:“宪闻之,无财谓之贫,学道而不能行者谓之病。若宪,贫也,非病也。若夫仁义之慝,车马之饰,宪不忍为。”子贡逡巡,面有惭色,终身耻其言之过也。
又曰:曾参字子羽。鲁哀公致邑焉,参辞不受,曰:“吾闻受人者常畏人,与人者常骄人。纵君不我骄,我岂无畏乎?”
又曰:陈仲子,齐人。其兄戴为齐卿,食禄万锺。仲子以为不义,将妻子适楚,居於於陵,自谓於陵子。仲穷,不苟求不义之食。遭岁饥,乏粮三日,乃匍匐而食井上李实之虫者,三咽而食视。身自织屦,妻擘泸以易衣食。楚王闻其贤,欲以为相,遣持金百镒至於陵,聘仲子。仲子入谓妻曰:“楚王欲以我为相,今日为相,明日结驷连骑,食方丈於前,意可乎?”妻曰:“夫子左琴右书,乐在其中矣。结驷连骑,所安不过一肉,而怀楚国之忧,竟可乎?”於是谢使者。遂相与逃,而为人灌园。
又曰:披裘公者,吴人。延陵季子出游,见道中有遗金,顾而睹公曰:“取彼金。”公投镰,目,拂手而言曰:“何子处之高而视之卑?五月披裘而负薪,岂取金者哉!”季子大惊,既谢而问姓名。公曰:“子皮相之士,何足语姓名哉!”
又曰:江上丈人者,楚人也。楚平王以费无忌之谗杀伍奢,奢子员士将奔吴,至江上,欲渡无舟,而楚人购员甚急。自恐不脱,见丈人得渡,因解所佩剑以与丈人,曰:“此千金之剑也,愿献之。”丈人不受,曰:“楚国之法,得伍胥者,爵执,金千镒,吾尚不取,何用剑为?”不受而别,莫知其谁。员至吴为相,求丈人不能得,每食辄祭之,曰:“名可得闻而不可得见,其惟江上丈人乎?”
又曰:渔父者,楚人也。见楚乱,乃匿名隐钓於江滨。楚顷襄王时,屈原为三闾大夫,名显於诸侯。为上官靳尚所谮,王怒,迁之江滨,被行吟於泽畔。渔父见而问之曰:“子非三闾大夫欤?何故至於斯?”原曰:“举世混浊而我独清,众人皆醉而我独醒,是以见放。”渔父曰:“夫圣人不凝滞於万物,故能与世推移。举世混浊,何不随其流,扬其波,汩其泥?众人皆醉,何不其糟,ヱ其ㄤ?何故怀瑾握瑜,自令放焉?”乃歌曰:“沧浪之水清,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可以濯吾足。”遂去,深自闭匿,人莫知焉。
又曰:河上丈人者,不知何国人也。明老子之术,自匿姓名,居河之湄,著《老子章句》,故世号曰河上丈人。当战国之末,诸侯交争,驰说之士咸以权势相倾,惟丈人隐身道,老而不亏,专业於安期先生,为道家之宗焉。
又曰:乐臣公者,宋人也。其先宋公族,其後别从赵赵其族乐毅显名於诸侯,而臣公独好黄老,恬静不仕。及赵为秦昭王灭,臣公东之齐,以《老子》显名,齐人尊之,号称贤师。赵人田叔等皆师事之。
又曰:盖公者,齐之胶西人也。明《老子》,师事乐臣公。楚汉之起,齐人争往于世主,惟盖公独遁居不仕。及汉定天下,曹参为齐相,延问诸儒数百人,何以治齐。人人各殊,参不知所从。盖公善黄老,乃使人厚币聘之。公为言治道贵清净则民定,遂推此为类,为参言之。参悦,乃避正堂舍之,师事焉。齐果大治。及参入相汉,导盖公之道,故天下歌之。盖公虽为参师,然未尝仕,以终寿。
又曰:四皓者,皆河内轵人也。或在汲。一曰东园公,二曰角里先生,三曰绮里季,四曰夏黄公。皆道洁已,非义不动。秦始皇时,见秦政虐,乃退入蓝田山而作歌曰:“莫莫高山,深谷逶迤;晔晔紫芝,可以疗饥;唐虞世远,吾将何归?驷马高盖,其忧甚大。富贵之畏人,不如贫贱之肆志。”乃共入商洛,隐地肺山,以待天下定。及秦败,汉高闻之,征之不至。深自匿终南山,不能屈也。
又曰:黄石公者,下邳人也。遭秦乱,自隐姓名,时人莫能知者。初,张良易姓为张,自匿下邳,步游沂水圯上,与黄石公相遇,衣褐衣而老,坠履圯下,顾谓良曰:“孺子取履!”良素不知,乍愕然,欲殴之。为其老也,强忍下取履,因跪进焉。公笑以足受而去。良殊惊。公行里许,还,谓良曰:“孺子可教也。後五日平明,与我期此。”良愈怪之,复跪曰:“诺。”五日平旦,良往,公怒曰:“与老人期,何後也?後五日早会!”良鸡鸣往,公又先在,怒曰:“何後?复五日早会!”良夜半往,有顷,公亦至,喜曰:“当如是。”乃出一篇书与良,曰:“读是,则为王者师。後十二年,孺子见济北城山下黄石即我。”遂去不见。良旦视其书,乃是《太公兵法》。良异之,因讲习以说他人,莫能用。後与沛公遇於陈留,沛公用其言,辄有功。後十三年,从高祖过济北城山下,得黄石公,良乃宝祠之。及良死,与石并葬焉。
又曰:鲁二征士者,皆鲁人也。高祖定天下,即皇帝位,博士叔孙通白征鲁诸儒三十馀人,欲定汉仪礼。二士独不肯,骂通曰:“天下初定,死伤者未起,而欲起礼乐。礼乐所由起,百年之德而後可举。吾不忍为公所为也。公所为不合古,吾不行也。公往矣,无污我!”通不敢致而去。
又曰:安期先生者,琅琊人。受学河上丈人,卖药海边,老而不仕。时人谓之千岁公。秦始皇东游,请与语三夜,赐金璧,值数千万。出,置阜乡亭而去,赤玉舄为报,留书与始皇曰:“後数十年,求我於蓬莱山下。”及秦败,安期先生与其友蒯通同往见项羽。羽欲封之,卒不肯受。(见《列仙传》。)
又曰:东郭先生者,与其友梁石君俱修道,隐居不仕。曹参为齐相,尊礼士。范阳人蒯通为参客,入见参曰:“妇人有夫死三日嫁者,有幽居守寡不出门者,足下即欲求妇,何取?”参曰:“取不嫁者。”通曰:“然则求臣亦由是也。彼东郭先生、梁石君,齐之隽士也。今隐,未尝卑节下意以求仕,愿足下礼之。”遂致礼聘,二人终不仕。齐人美焉。
又曰:田何字子庄,齐人也。自孔子授《易》,世传至何。及秦焚学,以《易》为卜筮之书,独不焚。故何传之不绝。汉兴,何以齐诸田徙社,故号曰社田生。以《易》受弟子东武王仲、洛阳周王孙丁宽、齐服生、梁项生等,皆显当世。惠帝时,何年老家贫,守道不仕,帝亲幸其庐。以受业。终为《易》者宗。
又曰:王生者,汉文景时人也。善为黄老,退居不仕,与南阳张释之交。当时释之为公车令,太子与梁王共入朝,不下司马门。释之劾奏太子不敬。文帝善之,迁至廷尉,及文帝崩,太子代立为帝,是谓景帝。释之惧,称病欲去。用王生计,乃见上谢之,景帝不过也。王生平常与释之及公卿会庭中立,生袜解,顾谓释之,前跪而系之。既退,或让生曰:“独奈何辱张廷尉,使跪系袜乎?”生曰:“吾年老,老且贱矣。自度终无益张廷尉。廷尉方为天下名臣,吾岂敢耻廷尉使系袜乎?欲重之。”诸公闻之,皆贤王生而重张廷尉。
卷五百八 逸民部八
逸民八
皇甫士安《高士传》曰:挚峻字伯陵,京兆长安人。少治清节,与太史令司马迁交好。峻独退修修德,隐於开山。迁既亲贵,乃以书劝峻进曰:“迁闻君子所贵乎道者三:太上立德,其次立言,其次立功。伏惟伯陵材能绝人,高尚其志,以善厥身,冰清玉洁,不以细行累其名。固己贵矣,然未尽太上之所由也。愿先生少致意焉。”峻报书曰:“峻闻古之君子,料能而行,度德而处。故悔吝去於身,利不可以虚受,名不可以苟得。汉兴以来,帝王之道於斯始显,能者见利,不肖者自屏,亦其时也。《周易》大君有命,小人勿用,徒欲偃仰从容,以送馀齿耳。”峻之守节不移如此。迁居太史官,为李陵游说,下腐刑,果以悔吝被辱。峻遂高尚不仕,卒於开。开人立祠号曰开君。
又曰:韩福者,涿人也。以行义修洁著名。昭帝时,将军霍光秉政,表显义士。郡国条奏行状,天子得福等五人行义最高,以德行征至京兆,病不得进。元凤元年,诏策曰:“朕悯劳福以官职之事,赐帛五十匹,遣归。其务修孝悌,以教乡里。”福归,终身不仕,卒於家。
又曰:安丘望之,京兆长陵人也。少治《老子经》。恬静不求进官,号曰安丘丈人。成帝闻,欲见之。望之辞不肯见。上以其道德深重,常宗师焉。望之不以见敬为高,愈自损退。为巫医於民间,著《老子章句》,故老氏有安丘之学。扶风耿况、王等皆师事之,从受《老子》。终身不仕,道家宗焉。
又曰:丘字季春,扶风人也。少有大材傲世,不能与俗人为群。郡召始见,曰:“明府欲臣耶?友耶?师耶?明府所以尊宠人者极於功曹,所以荣禄人者已於孝廉,一极一已,皆所不用也。”府君异之,遂不敢屈。(《三辅决录》曰:丘傲俗,自谓无伍。)
又曰:荀靖字叔慈。父淑有名绩。靖兄弟八人,号曰八龙。靖至孝,阖门悌睦,隐身修道。弟爽字慈明,亦有材学。汝南许章称二人皆玉也。慈明外朗,叔慈内润。太尉辟,不就。及终,颍阳令丘祯号靖曰玄行先生。颍川太守王怀亦谥曰昭定先生。
又曰:任棠字季卿。以《春秋》教授,隐身不仕。庞参为汉阳太守,就家候棠,以薤一本、水一盆置户屏前,自抱孙儿伏户下。参曰:“棠是欲谕太守也;水欲太守清也;拔一本薤,欲太守击强宗也;抱孙儿当户者,欲太守开门恤孤也。”终参去,不言。诏征不至。及卒,乡人图画其形,至今称任征君也。
又曰:张仲蔚,平陵人。与同郡魏景卿俱修道德,隐身不仕。明天官博物,善属诗赋,所处蓬蒿没人。闭门养性,不治荣名。时人莫识,惟刘龚知之。
又曰:高恢字伯远,少治《老子经》,恬虚不营世务。与梁鸿善,隐於华阴山。
又曰:姜肱字伯淮,彭城广戚人也。家世名族,肱兄弟三人皆孝行著。肱年最长,与二弟仲海、季江同被卧,甚相亲友。及长各娶,兄弟相爱不能相离。习学五经,兼明星纬,弟子自远方至者三千馀人,声重於时。凡一举孝廉,十辟公府,九举有道,至孝贤良,公车三征皆不就。仲季亦不应征辟。建宁三年,灵帝诏徵为犍为太守。肱得诏,乃告其友曰:“吾以为虚获实遂籍声价。盛明之世尚不委质,况今政在私门哉!”乃隐遁命,乘船浮海,使者迫之不及。再以玄聘,不就;即拜太中大夫,又逃不受诏。名振天下,年七十卒於家。
又曰:徐稚字孺子,豫章南昌人也。少以经行高於南州。桓帝时,汝南陈蕃为豫章太守,因荐稚於朝廷。由是三举孝廉贤良,皆不就;连辟公府,不诣,未尝答命。公薨,辄身自赴吊。太守黄琼亦尝辟稚,至琼薨,归葬江夏,稚既闻,即负笈徒行豫章三十馀里,到江,夏琼墓前,致酹而哭之。後公车三征。不就,以寿终。
又曰:夏馥字子治,陈留圉人也。少为诸生,质直不苟,动必依道。同县高俭及蔡氏凡二家豪富,郡人畏事之,惟馥闭门不与高、蔡通。桓帝即位。灾异数发,诏百司举直言之士各一人。太尉赵戒举馥,不诣,遂隐身。久之,灵帝即位,中常侍曹节等专朝,禁锢善士,谓之党人。馥虽不交官,然声名为节等所惮,遂与汝南范滂、山阳张俭等数百人并为节所诬,悉在党中。诏下郡县,各捕以为党魁,馥於是顿足而叹曰:“孽自己作,空良善,一人逃死,祸及百家,何以生为!”乃剪须变服,易形改姓,入相虑山中,为冶工客作,形貌毁悴。积佣三年,而无知者。後诏悉放,俭等皆出,馥独叹曰:“以为人所弃,不宜复齿乡里矣!”留赁作不归,家人求,不知所处。其後人有识其声者,以告同郡上党太守濮阳潜。潜使人以车迎馥,馥自匿不肯见。潜车三返,乃得馥。
又曰:申屠蟠字子龙,陈留外黄人也。少有名节,同县大女虽玉为父报仇,外黄令梁丑欲论杀玉。蟠时年十五,为书生,进谏曰:“玉之节义,足以感无耻之孙,激忍辱之子,不遭明时,尚当追旌庐表,况在清听而不加哀矜?”丑善其言,乃为谳减死论,人称之。及父母卒,蟠思慕,不饮酒食肉十馀年。遂隐居,学治《京氏易》、《严氏春秋》、《小戴礼》。三业先通,因博贯五经,兼明图纬,学无常师。始与济阴王子居同在太学,子居病困,以身托蟠。蟠即步负其丧,至济阴,遇司隶从事於河巩之间。从事义之,为符传护送蟠,蟠不肯,投传于地而去。事毕还学,前後凡一察,蒲车特征,皆不就。年七十四,以寿终。
又曰:郭泰字林宗,太原人也。少事父母,以孝闻。身长八尺馀,家贫,郡县欲以为吏,叹曰:“丈夫何能执鞭斗筲哉!”乃辞母,与同郡宗仲至京师,从屈伯彦学《春秋》,博洽无不通。又审於人物。由是名著於陈梁之间。步行遇雨,巾一角垫,众人慕之,皆折巾角。士争往从之,载策盈车。凡泰知之,於无名之中六十馀人,皆先言後验。以母丧归,徐稚来吊,以生刍一束顿泰庐前而去。泰曰:“南州高士徐孺子也。诗曰:‘生刍一束,其人如玉’,吾不堪此喻。”後辟司徒府有诏征,皆不就。
又曰:袁闳字夏甫,汝南人也。筑室於庭中,闭门不见客。旦於室中向母拜,虽子往不得见也。子亦向户拜而去。首不著巾,身无单衣,足著木履。母死,不列服位。公车再征,不诣。范滂美而称之曰:“隐不违亲,身不绝俗,可谓至贤也。”
又曰:牛牢字君直。世祖为布衣时,与牢游,夜讲讫,共言谶“刘秀当为天子”。世祖曰:“安知非我万一?各言尔志。”牢独默然。世祖问之,牢曰:“丈夫立义,不与帝友。”众大笑。及世祖即位,征牢,称疾不至。诏曰:“朕幼交牛君直,清高士也。”恒有疾,州郡之官者,当先到家致意焉。刺史郡守是以每辄奉诏,就家存问。牢恒被称疾,不答诏命。
又曰:成公者,成帝时自隐姓名。尝诵经,不交世利,时人号曰成公。成帝时出游,问之,成公不屈节。上曰:“朕能富贵人,能杀人,子何逆朕哉?”成公曰:“陛下能贵人,臣能不受陛下之官;陛下能富人,臣能不受陛下之禄;陛下能杀人,臣能不犯陛下之法。”上不能折,使郎二人就受政事十二篇。
又曰:彭城老父者,楚之隐人也。见汉室衰,乃自隐修道,不治名利,至年九十馀。王莽时,征故光禄大夫龚胜,欲为太子师友祭酒。耻事二姓。莽迫之,胜遂不食而死。莽使者及郡守以下会敛者数百人。先生痛胜以名致祸,乃独入哭胜,甚悲。既而曰:“嗟乎!薰以香自烧,膏以明自煎。龚先生夭天年,非吾徒也。”哭毕而起,出,众莫知其谁。
又曰:宋胜之字即子,南阳安众人也。少孤,年十五失父母,家於城聚中,孝慕甚笃,聚中化之,少长有礼。胜之每行,见老人担负,辄以身代之;猎得禽兽,尝分肉与有亲者。贫,依姊居数岁,乃至长安受《易》通明,以信义见称。从兄裒为东平内史,遣吏召之,胜之曰:“众人所乐者,非胜之愿也。”乃去游太原,从郇越牧羊,以琴书自娱。丞相孔光闻而就太原辟之,不至。元始三年,病卒於太原。
又曰:东海隐者,汉故司直王良友人。建武中,良以清节征用,历位至一年,复征还,见友不肯见而让之曰:“不有忠信奇谋而取大位,自知无德,曷为致此而复遽去?何往来屑屑不惮烦也?”遂距良,终不纳。论者高之。
又曰:韩顺字子良,天水成纪人也。以经行清白辟州宰,不就。王莽末,隐於南山。地黄四年,汉兵起於南阳,顺同县隗嚣等起兵,自称上将军。西州大震。惟顺修道山居,执操不回。嚣以道术深远,使人赍璧帛车辞厚礼聘顺,欲以为师。顺因使谢嚣曰:“礼有来学,义无往教,即欲相师,但入深山来。”嚣闻矍然,不敢强屈。其後嚣等诸姓皆灭,惟顺山栖安然,以贫洁自终焉。
又曰:挚恂字季直,伯陵之十二世孙也。明《礼》、《易》,遂治五经,博通百家之言。又善属文,词论清美。渭滨弟子、扶风马融、沛国桓ら等自远方至者十馀人。既通古今,而性温敏,不耻下问,故学者宗之。常慕其先人之高,遂隐於南山之阴。初,马融始从恂受业,恂爱其才,因以女妻之。融後果为大儒,文冠当世,以是服恂之知人。永和中,和帝博求名儒,公卿荐恂行侔曾、闵,学拟仲舒,文参长卿,才同贾谊,实瑚琏器也,宜在宗庙,为国真辅。由是公车征,不诣。大将军窦宪举贤良,不就。清名显於世,以寿终。三辅称焉。
又曰:姜岐字子平,汉阳上郡人也。少失父,独与母兄居,治《书》、《易》、《春秋》,恬居守道,名重西州。延熹中,沛国桥玄为汉阳太守,召岐,欲以为功曹。岐称疾不就。玄怒,敕督邮尹益收岐,若实不起者,欲嫁其母,而後杀岐。益争之。玄怒益,使挝之。益得杖且谏曰:“岐少修学孝义,栖迟衡庐,乡里归仁,名宣州里,实无罪杖。益敢以死守之。”玄心乃止。岐於是高名逾广。及母死,丧礼毕尽,让平水田与兄岑,遂隐。以畜蜂豕为事,教授者满於天下,营业者三百馀人。辟州从事,不诣。民从而居之者数千家。後举贤良,公府辟以为茂才,为蒲坂令,皆不就。以寿终於家。
卷五百九 逸民部九
逸民九
皇甫士安《高士传》曰:严遵字君平,蜀人。常卖卜成都市,日得百钱以自给。卜讫,则闭肆下帘,以著书为事。扬雄少,从之游,数称其德。李强为益州牧,喜曰:“吾得君平为从事足矣。”雄曰:“君可备礼与相见,其人不可屈也。”王凤请交,不许,叹曰:“益我货者损我神,生我名者杀我身。”故不仕,时人服之。
又曰:郑朴字子真,修道静默,世服其清高。大将军王凤以礼聘之,遂不屈。扬雄《法言》盛称其德,曰:谷口郑子真,耕於岩石之下,名振京师。冯翊人刊石祠之,至今不绝。
又曰:李弘字仲元,蜀人。居成都之圭里,里中化之,班白不负担,男女不错行。弘尝为县令,乡人共送之。元无心就行,因共酣饮,月馀不去。刺史使人喻之,仲元曰:“本不之官。”惟扬雄重之,曰:“不夷不惠,居於可否之间。”
又曰:郑玄字康成,北海高密人也。学《孝经》、《论语》,兼通《京氏易》、《公羊春秋》、《三统历》、《九章算术》、《周官》、《礼记》、《左氏春秋》。大将军何进辟玄,州郡迫胁,不得已而诣,进设机杖之礼以待玄。玄以幅巾见进,一宿而逃去。公府前後十馀辟,并不就。
又曰:任安字定祖。少好学隐山,不营名利,连辟不就。时人号安曰任孔子。建安中,读《史记□鲁连传》,叹曰:“性以洁白为治,情以得志为乐,性洽情得体道而不忧,彼弃我取,与时而无争。”遂终身不仕,号曰任征君。
又曰:管宁罪褡安。灵帝末,以中国方乱,乃与其友邴原涉海,依辽东太守公孙度,度虚馆礼之。其後中国少安,人多南归,惟宁不还。黄初中,华歆荐宁。宁知公孙渊必乱,乃因下辞还。以为大中大夫,固辞不就。宁凡征命十至,舆服四赐。常坐一木榻上,积五十年,未尝箕踞,榻上当膝皆穿。常着布裙貉裘,惟祠先人乃着旧布单衣,加首絮巾。辽东郡图其形於府殿,号为贤者。
又曰:胡昭字孔明,弃妻子,不应袁绍之命。武帝亦辟昭,昭自陈本志。帝曰:“人各有志,出处不同,勉卒高尚,义不相屈。”昭乃隐陆浑山中。
又曰:焦先字孝然,世莫知其所出。或言生汉末。及魏受禅,常结草为庐於河之湄,独止其中。冬夏袒不着衣,卧不设席;又无草蓐,以身亲土;其体垢污,皆如泥滓。不行人间,或数日一食,行不由邪径,目不与女子迕视。口未尝言,虽有惊急,不与人语。後野火烧其庐,先因露寝。遭冬雪大至,先袒卧不移。人以为死,就视如故,後百馀岁卒。
嵇康《高士传》曰:子州友父者,尧、舜各以天下让友父。友父曰:“我适有劳忧之病,方治之,未暇在天下也。”
又曰:石户之农,不知何许人,与舜为友。舜以天下让之,石户夫负妻戴,携子以入海,终身不反。
又曰:伯成子高,不知何许人也。唐虞时为诸侯,至禹复去而耕。禹往趋而问曰:“昔尧治天下,吾子立为诸侯;尧授舜,舜授予。吾子去而耕,敢问其故何耶?”子高曰:“昔尧治天下,至公无私,不赏而民劝,不罚而民畏。今子赏而不劝,罚而不畏,德自此衰,刑自此作。夫子盍行,无留吾事!”侃侃然遂复耕而不顾。
又曰:卞随、务光者,不知何许人。汤将伐桀,因卞随而谋,曰:“非吾事也。”汤遂伐桀,以天下让随,随曰:“后之伐桀,谋於我,必以我为贼也;而又让我,必以我为贪也。吾不忍闻。”乃自投桐水。又让务光,光曰:“废上非义,杀民非仁,无道之世,不践其土,况於尊我哉?”乃抱石而沉庐水。
又曰:小臣稷者,齐人。抗厉希古,桓公三往而不得见。公曰:“吾闻士不轻爵禄,无以易万乘之主。万乘之主不好仁义,无以下布衣之士。”於是五往,乃得见焉。
又曰:亥唐,晋人也。高恪寡素,晋国惮之。虽蔬食菜羹,平公每为之欣饱。公与亥唐坐有间,亥唐出,叔向入。平公伸一足曰:“吾向时与亥子坐,腓痛足痹,不敢伸。”叔向悖然作色,不悦。公曰:“子欲贵乎?吾爵子;子欲富乎?吾禄子。夫亥先生乃无欲也,吾非正坐无以养之,子何不悦哉?”
又曰:涓子,齐人。饵术接食,甚精。至三百年後,钓於河泽,得鲤鱼中符,後隐於岩石山,能致风雨,告伯阳九仙法。淮南王少得其文,不能解其旨。
又曰:商容,不知何许人也,有疾。老子曰:“先生无遗教以告弟子乎?”容曰:“将语子,过故乡而下车,知之乎?”老子曰:“非谓不忘故耶?”容曰:“过乔木而趋,知之乎?”老子曰:“非谓其敬老耶?”容张口曰:“吾舌存乎?”曰“存。”曰:“吾齿存乎?”曰:“亡。”“知之乎?”老子曰:“非谓其刚亡而弱存乎?”容曰:“嘻,天下事尽矣。”
又曰:关令尹喜,周大夫也。善内学星辰服食。老子西游,喜先见气,物色遮之,果得老子。老子为著书。因与老子俱之流沙西,服巨胜实,莫知所终。
又曰:康市子者,圣人之无欲者也。见人争财而讼,推千金之璧於其旁,而讼者息。
又曰:狂接舆,楚人也。耕而食。楚王闻其贤,使使者持金百镒聘之,曰:“愿先生治江南。”接舆笑而不应。使者去,妻从市来,曰:“门外车马迹何深也?”接舆具告之。妻曰:“许之乎?”接舆曰:“富贵人之所欲,子何恶之?”妻曰:“吾闻至人乐道,不以贫易操,不为富改行。受人爵禄,何以待之?”接舆曰:“吾不许也。”妻曰:“诚然,不如去之。”夫负釜甑,妻戴衽器,变姓名,莫知所之。尝见仲尼,歌而过之曰:“凤兮凤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後更名陆通,好养性,在蜀峨眉山上,世世见之。(皇甫士安《高士传》曰:陆通字接舆。楚昭王政乱,乃阳狂不仕,故曰接舆也。)
又曰:荣启期者,不知何许人也。披裘带索,鼓琴而歌。孔子曰:“先生何乐也?”对曰:“天生万物,惟人为贵。吾得为人,是一乐也;以男为贵,吾得为男,二乐也;人生有不免於襁褓,吾行年九十五矣,是三乐也;贫者士之常,死者民之终,居常以待终,何不乐也?”
又曰:长沮、桀溺者,不知何许人也。耦而耕,孔子遇之,使子路问津焉。长沮曰:“夫执舆者为谁?”子路曰:“是孔子。”“是鲁孔丘欤?”曰:“是也。”曰:“是知津矣。”问於桀溺,桀溺曰:“子为谁?”曰:“仲由。”“孔丘之徒欤?”对曰:“然。”曰:“与其从避人之士,岂若从避世之士哉?”而不辍。子路以告孔子。孔子怃然曰:“鸟兽不可与同群,吾非斯人之徒欤。”
又曰:荷丈人,不知何许人也。子路从而後,问曰:“子见夫子乎?”丈人曰:“四体不勤,五不分,孰为夫子?”植其杖而耘。子路行以告,子曰:“隐者也。”使子路反见之,至则行矣。
又曰:颜阖者,鲁人也。鲁君闻其贤,以币聘焉。阖方服布衣,自饮牛。使者问曰:“此颜阖家耶?”曰:“然。”使者致币。阖曰:“恐听误,而遗使者羞。”使者至,复来求之。阖乃凿坯而遁。
又曰:市南宜僚,楚人也,姓熊。白公为乱,使石乞告之。不从,承之以剑,而僚弄丸不辍。鲁侯问曰:“吾学先生之道,勤而行之,然不免於忧患,何也?”僚曰:“君今能刳形洒心,而游无人之野,则无忧也。”
又曰:太公任者,陈人。孔子围陈,七日不火食。太公往吊之,曰:“子几死乎?夫直木先伐,甘井先竭,子其饰智以警愚,修身以明污,昭昭如揭日月而行,故汝不免於患也。孰能削迹捐势,不为功名者哉?无责於人,人亦无责焉。”孔子曰:“善。”辞其交游,巡於大泽,入兽不乱群,而况人也。
又曰:汉阴丈人者,楚人也。子贡适楚,见丈人为圃,入井抱饔而灌,用力甚多。子贡曰:“有机於此,後重前轻,名曰桔槔,用力寡而见功多。”丈人作色曰:“闻之吾师,有机事者,必有机心;机心存於胸,则纯白不备。”子贡愕然,惭不对。有间,丈人曰:“子奚为?”曰:“孔丘之徒也。”丈人曰:“子非博学以疑圣智,独弦歌以买声名於天下者乎?方且亡汝神气,堕汝形体,何暇治天下乎?子往矣,勿妨吾事!”
又曰:延陵季子名札,吴王之子,最少而贤。使上国还,会阖闾使专诸刺杀王僚,致国於札,札不受去之。延陵终身不入吴国。初适鲁,听乐论众国之风。及过徐,徐君欲其剑,札心许之。及还,徐君已死,即解剑带树而去。
又曰:范蠡者,徐人也。相越灭吴,去之齐,号鸱夷子。治产数千万,去;止陶,为朱公,复累巨万。一日蠡事周师太公,服桂饮水,去越入海,百馀年乃见於陶,一且弃资财,卖药於兰陵,世世见之。
又曰:屠羊说者,楚人也。隐於屠肆。昭王失国,说往从王。王反国,欲将赏说,说曰:“大王失国,说失屠羊;大王反国,说亦得屠羊。臣之爵禄已复矣,又何赏之有。”王使司马子綦延之以三之位,说曰:“愿长反屠羊之肆耳。”遂不受。
又曰:闾丘先生,齐人也。宣王猎於社山,社山父老十三人相与劳王,王赐父老不租,父老皆谢,先生独不拜。王曰:“少也?”复赐无徭役。先生复独不拜。王曰:“父老幸劳之,故答以二赐。先生独不拜,何也?”闾丘曰:“闻王之来,望得寿得富得贵於大王也。”王曰:“死生有命,非寡人也;仓廪备灾,无以富先生;大官无阙,无以贵先生。”闾丘曰:“非所敢望,愿选良吏,平法度,臣得寿矣;赈乏以时,臣得富矣;令少敬长,臣得贵矣。”
卷五百一十 逸民部十
逸民十
嵇康《高士传》曰:周丰,鲁人也。潜居自贵。哀公执贽请见之,丰辞。使人问曰:“有虞氏未施信於民而民信;夏后氏未施敬於民而民敬。何施而得斯於民也?”对曰:“墟墓之间,未施哀於民而民哀;宗庙社稷之中,未施敬於民而民敬。殷人作誓,而民始叛;周人作会,而民始疑。苟无礼义忠信诚悫之心以莅之,虽固乘结之,民其两不解乎?”
又曰:颜┷者,齐人也。宣王见之,王曰:“┷前。”┷曰:“王前。”王不悦。┷曰:“夫蜀前为慕势,王前为趋士。”王作色曰:“贵乎?”┷曰:“昔秦攻齐,令曰:‘敢近柳下惠垄樵者,罪死不赦。有能得齐王头者,封万户。’由是观之,生王之头不如死士之垄。”齐王曰:“愿先生与寡人游,食太牢,乘安车。”┷曰:“愿得蔬食以当肉,安事以当舆,无步以当贵,清净以自娱。”遂辞而去。
又曰:鲁连者,齐人,好奇伟倜傥。尝游赵,秦围邯郸,连却秦军。平原君欲封连,连不受。平原君乃置酒,以千金为寿。连笑曰:“所贵于天下之士者,为人排患释难而无取也。即有取,是商贩之事,不忍为也。”遂隐居海上,莫知所在。
又曰:河上公,不知何许人也。谓之丈人隐德,无言无德而称焉。安丘先生等从之,修其黄老业。
又曰:郑仲虞,不知何许人也。汉章帝自往,终不肯起,曰:“愿陛下何惜不为太上君,令臣得为偃息之民。”天子以尚书禄终其身,世号之白衣尚书。
又曰:司马季主者,楚人也。卜於长安。汉文帝时,宋忠、贾谊为太中大夫。谊曰:“吾闻圣人不居朝廷,必在巫医。”试观卜数中,见季主闲坐,弟子侍而论阴阳之纪。二人曰:“观先生之状,听先生之辞,世未尝见也。尊官高位,贤者所处。何业之卑,何行之污?”季主笑曰:“观大夫类有道术,何言之陋?夫相引以势,相导以利,所谓贤者,乃可为羞耳。夫内无饥寒之累,外无劫夺之忧,处上而有敬,居下而无害,君子道也。卜之为业,所谓上德也。凤凰不与燕雀为群,公等喁喁,何知长者?”二人忽忽,不觉自失。後遂不知季主所在。(《史记》又载。)
又曰:班嗣,楼烦人也。世在京师,家有赐书,内足於财,好老庄之道,不屑荣官。桓君山从借《庄子》,报曰:“若庄子者,绝圣弃智,修性保身,清虚淡泊,归之自然。钓鱼於一壑,则万物不干其志;栖迟於一丘,则天下不易其乐。今吾子伏孔氏之轨迹,驰颜、闵之极艺,既系率於世教矣,何用大道为自炫也!昔有学步邯郸者,失其故步,匍匐而归。恐似此类,故不进也。其行已。”持论如此,遂终於家。
又曰:蒋诩字元卿,杜陵人,为兖州刺史。王莽为宰衡,诩奏事到灞上,称病不进。归杜陵,荆棘塞门,舍中三径,终身不出。时人谚曰:“楚国二龚,不如杜陵蒋翁。”
又曰:王真字叔平,杜陵人;李邵公,上郡人。真世二千石,王莽辟,不至。尝为杜陵门下掾,终身不窥长安城,但闭门读书,未尝问政,不过农田之事。邵公王莽时辟地河西,建武中,窦融欲荐之,固辞乃止。家累百金,优游自乐。
又曰:薛方,齐人,养德不仕。王莽安居迎方,因谢曰:“尧、舜在上,下有巢、许,今明王方欲隆唐虞之德,亦由小臣欲守箕山之志。”莽悦其言,遂终於家。
又曰:龚胜,楚人。王莽时遣使征聘,义不事二姓,遂不食而死。有老父来吊,甚哀。既而曰:“嗟乎!薰以香自烧,膏以明自消。龚先生竟夭天年,非吾徒也。”而出,终莫知其谁也。
张显《逸民传》曰:曹子臧者,曹宣公之子也。宣公卒,负刍杀太子留而自立,是为曹成公。其後晋执成公,将见子臧於周而立之。子臧辞曰:“前志有之:圣达节,次守节,不失节。为君,非吾节也。”遂亡命奔宋。晋侯请子臧反国而归成公,子臧以国致成公为君。(见《左传》。)
又曰:周党字伯况。整身清约,非法不行。建武中,征为义郎,以病去。诏曰:“昔夷齐不食周粟,太原周党不食朕禄。”後终隐居娱志,不营於世。
虞般佑《高士传》曰:皇甫士安少执冲素,以耕稼为业,专心好学。每改服以行,兼日而食,得风Φ。或多劝修名,士安答曰:“居畎亩之中,亦可以乐尧、舜之道,何必崇势利而後名乎?”诏以为太子中庶子、著作郎,并不应也。
又曰:朱冲字臣容,南安人。少有德行,闲静寡欲,好学而贫。邻牛犯种,担刍送牛。牛主人大惭,乃不复暴。晋咸宁二年,诏曰:“处士朱冲,履行高洁,经学修明,征为博士及太子中庶子。”冲每闻征书至,辄逃入深山以免。居近夷俗,羌戎奉事若君也。
又曰:刘兆字延世,公府五辟三征皆不就。安贫慕道,潜志述作数十年,不出门。凡事述十馀万言。
又曰:伍朝字世明,好学该博,显命屡加,不就。镇南将军刘弘上请补零陵太守,主者以非选,竟不听。尚书郎胡济言朝守静衡门,志道日新,诚江南之良才,丘园之逸老也。且白衣为郡,前汉有旧,贲于家食,近代所崇,事可行也。朝竟不就。後卒于家。(王隐《晋书》亦同也。)
又曰:郭文举,河内轵县人。年十三,有怀隐志。每行山林,旬日忘归。父母丧终,辞家不娶。入陆浑嵩山少室,乃隐华阴之崖,以观石室之石函。洛下将没,步担入吴兴馀杭大辟山穷谷无人之地,倚木於树,苫覆其上,亦无壁障。时多虎暴,而文独宿积十馀年,恒著鹿皮裘葛巾。司徒王公迎置果园中,众人问文曰:“饥而思食,壮而思室,自然之性。先生安独无情乎?”文曰:“情由意生,意息则无情。”又问:“先生独处穷山,若疾病遭命,终则为乌鸟所食,顾不酷乎?”文曰:“藏埋者,亦为蝼蚁所食,复何异哉?”又曰:“狼虎害人,先生独不畏乎?”文曰:“人无害兽之心,兽亦不害人耳。”居园七年,逃归馀杭。
袁淑《真隐传》曰:苏门先生,尝行见采薪於阜者,先生叹曰:“汝将以是终乎?哀哉!”薪者曰:“以是终者,我也;不以是终者,我也。且圣人无怀,何其为哀?圣人以道德为心,不以富贵为志。”因歌二章,莫知所终。
又曰:鬼谷先生,不知何许人也。隐居鬼谷山,因以为称。苏秦、张仪师之,遂立功名。先生遗书勉之曰:“二君岂不见河边之树乎?仆御折其枝,风浪荡其根。此木岂与天地有仇怨?所居然也。子见嵩岱之松柘乎?上枝干於青□,下根通於三泉,千秋万岁不逢斧斤之患。此木岂与天地有骨肉?所居然也。”
又曰:郑长者,隐德无名,著书一篇,言道家事,韩非称之。世传是长者之辞,因以为名。
又曰:南公者,楚人。埋名藏用,世莫能识。居国南鄙,因以为号,著书言阴阳事。
又曰:野老,六国时人。游秦楚间,年老隐居,掌劝为务。著书言农家事,因以为号。
又曰:冠子,或曰楚人。隐居幽山,衣弊履穿,以为冠,莫测其名,因服成号。著书言道家事,马暖常师事之。暖後显於赵,冠子惧其荐己也,乃与暖绝。
又曰:楚人有献鱼于楚王,曰:“今日渔获,食之不尽,卖之不售,弃之又可惜,是故来献。”左右曰:“鄙哉,辞也!”楚王曰:“渔者仁人,将以诲我也。”乃恤鳏寡而存孤独,出仓粟,发币帛,去後宫,楚国大治。
又曰:河上丈人,家贫,编萧自给。其子没泉,得千金之珠。丈人曰:“取石来锻之!夫千金之珠,必在九重之泉,骊龙颔下。子能得其珠者,遇其睡也。使龙而寤,子其齑粉矣。”
又曰:孙叔敖遇狐丘先生,曰:“仆闻人有三利,必有三患,子知之乎?夫爵高者人妒之,官大者主恶之,禄厚者怨处之。”叔敖曰:“不然。吾爵高而志益下,官大而志益小,禄厚而施益溥。”丈人曰:“善哉,言乎!尧、舜其犹病诸。”(又见《列子》。)
又曰:客有候孔子者,颜渊问曰:“客何人也?”孔子曰:“兮泛兮,吾不测也。夫良玉径尺,虽有十仞之土,不能掩其光;明珠度寸,虽有函丈之石,不能戢其耀。苟蕴美自厚,容止可知矣。”
《说苑》曰:卫有丈夫负缶入井灌韭,终一日一区。邓析下车教之,为机後重前轻,命曰槁,终日灌韭百区不倦。卫丈夫曰:“吾师言有机智之心,我非不知,不欲为也。”
《杂记事》曰:徐稚忽荣禄,陈蕃钦其高行,以礼招请,署为功曹。及师友祭酒,又特为设东面之坐,重席佩巾几以候之。稚辞疾不到。
王僧虔《吴地记》曰:处士陆著,字文伯。汉桓灵之间,州府交辟,并不就,惟事栖遁。临卒,诫诸子弟云:“吾少未尝官,勿苟仕浊世。”子弟遵训,遂二代不仕,并有盛名。
又曰:桐庐县东有大溪,九里注庐溪口,南通新安,东出富阳,青山绿波,连霄亘壑。昔征士散骑常侍戴勃游此,自言山水之致极也。勃字长□,谯国钅至人。父散骑常侍逵,字安道。弟子常侍国子祭酒,并高蹈俗外,三叶肥遁,为海内所称。(梁典曰:戴字仲若,与逵并隐遁有高名。以父不仕,复循其业,辟皆不就。)
梁萧绎《孝德传》曰:缪斐字文雅,东海兰陵人。世乱,将家避地海滨。不以遁世为闷,不以穷居为伤,浣衣濯冠,以俟绝气。
《道学传》曰:乐钜公者,宋人。独好黄老,恬静不慕荣贵,号曰:安丘丈人。
又曰:孔总,会稽山阴人,逸操不群,惟有一奴自随。奴善吹笙,总为《洛生咏》,与之相对而已。
《世说》曰:郗超每闻欲高尚隐退者,辄为辨百万资,并为造立居室。在剡为戴公起宅甚精,戴始往居,与所亲书曰:“近至剡,如入官舍。”
又曰:支道林因人就深公买印山,深公曰:“未闻巢、由买山而隐。”
陆机《招隐诗》曰:明发心不怡,投衤夫聊踯躅。踯躅欲安之?幽人在浚谷。朝采南涧藻,夕宿西山足。轻条像□构,密叶成翠幄。
左思《招隐诗》曰:杖策招隐士,荒途横古今。岩穴无结构,丘中有鸣琴。
陆□《逸民赋》曰:古之逸民,轻天下,轻万物,而欲专一丘之忻,擅一壑之美。天地不易其乐,万物不干其志,然後可以妙有生之极,因无疆之休。乃为赋曰:“相荒土以为居,度山阿而考室;层幽翳荟,穹谷重深;岩木振颖,葛ぱ垂阴;潜鱼潦,嘤鸟来吟;顾蔬囿於滋薄,即兰堂於芳林;靡飞飘以赴节,挥天籁以兴音;抱回流之别沼,食秋华於高岑;三泉以濯流,浚金谷以投簪;遵渚龙见,在林凤戢;遁绵野而宅心,望岩穴而凯入。
卷五百一十一 宗亲部一
祖父母
《释名》曰:祖,祚也;祚,先也。
《礼记□曲礼》曰:逮事父母,则讳王父母;不逮事父母,则不讳王父母。
《毛诗□商颂》曰:无念尔祖,聿修厥德。
《汉书》曰:路温舒字长君,从祖父受历数、天文也。
《后汉书》曰:虞诩,陈国人。祖父为郡县狱吏,务在宽恕。尝称曰:“东海于公高为里门,而其子定国卒至丞相。吾治狱六十年,虽不及于公,子孙何得不为九卿?”故字诩曰升卿。後迁仆射尚书令。
《晋书》曰:何曾侍武帝宴,退告其子道曰:“国家应天受命,创业垂统。吾每侍宴,未尝闻经国远图,惟说平生常事,非贻厥孙谋之兆也,後嗣其殆乎?此吾子孙之忧。汝等犹可没。”指孙曰:“此辈必遇乱亡。”及遵之子绥死,兄嵩哭之曰:“吾祖其殆圣乎?”
又曰:李密字令伯。父早亡,母改醮。祖母刘抚养,密奉事以孝谨闻,有暇则讲学忘疲。师事谯周,门人方之游、夏。大始初,征为太子洗马。密以祖母老,上表云:“臣无祖母,无以至今日,祖母无臣,无以终馀年。母孙二人,更相为命。臣密今年四十四,祖母年九十六,是臣尽节於陛下之日长,而恭事於刘之日短。”刘终後,复为太子洗马。
又曰:王爽字季明。强正有志,历侍中。尝与会稽王道子饮,道子醉,呼爽为小子。爽曰:“亡祖长史与简文帝为布衣之交,亡姑亡姊伉俪二宫,何小子之有?”
又曰:苻生字长生,健第三子。幼而无赖,祖洪甚恶之。生无一目,为儿童时,洪戏之曰:“吾闻瞎儿一泪,信乎?”生怒,引佩刀自刺出血,曰:“此亦一泪。”洪大惊,鞭之。生曰:“性耐刀槊,不堪鞭棰。”洪曰:“吾将以尔为奴。”生曰:“可不如石勒也。”洪惧,跣而掩其口。
《陈留志》曰:范乔字伯山。年二岁,祖父馨临终执其手曰:“恨不见汝成人。”因以所用砚与之。至五岁,祖母以告乔,乔便执砚流涕。
《江蕤别传》曰:蕤年十一,始樗蒲。祖母费为说往事,有博弈破业废身。於是弃五木,终身不以为戏。
父母
《尔雅》曰:父为考,母为妣。
《毛诗□陟岵》曰:孝子行役,思念父母也。陟彼岵兮,瞻望父兮;陟彼屺兮,瞻望母兮。
又《蓼莪》曰: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劳。蓼蓼者莪,匪莪伊蔚。哀哀父母,生我劳瘁。无父何怙?无母何恃?出则衔恤,入则靡至。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抚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欲报之德,昊天罔极。
《礼记□曲礼》曰:生曰父,曰母;死曰妣,曰考。
《左传□隐公》曰:郑庄公母弟共叔段,以母之宠,请邑,居之京。段遂以京叛。公伐京,段出奔,遂置母姜氏於城颍,而誓之曰:“不及黄泉,无相见也。”既而悔之。颍考叔曰:“若阙地及泉,隧而相见,其谁曰不然。”公从之。遂为母子如初。
又《庄公》曰:宋南宫长万作乱,奔陈,以乘车辇其母,一日而至。
又《成上》曰:晋败齐师於鞍,齐请平。晋人曰:“必以萧同叔子为质。”对曰:“萧同叔子非他,寡君之母也。若以匹敌,则亦晋君之母也。吾子布大命於诸侯,而曰必质其母以为信,其若王命何?且是以不孝令也。”
又《襄三》曰:晋叔向之母妒,叔虎之母美,而不使视寝。其子皆谏其母,母曰:“深山大泽,实生龙蛇;彼美,余惧其生龙蛇以祸汝。汝敝族也,余何爱焉?”使往视寝,生叔虎,美而有勇,栾盈嬖之。故羊舌氏之族及於难。
《公羊传》曰:惠公者何?隐之考也。仲子者何?桓之母也。
《史记》曰:赵括,奢之子。赵孝成王欲以括为将,母曰:“不可使也。”王曰:“母何以知之?”对曰:“妾事其父时,其父为将,王之所赏赐尽散与军吏士大夫;受命之日,不问家事。今括一朝为将,军吏不敢仰视,王之所赐,悉藏於家,而视利便田宅可买者买之。其父子异心,愿王勿遣。”王曰:“母致之,吾已决矣。”母曰:“王必遣,忽有不称,妾乞不坐。”王许之。後果败,为白起所坑。
《汉书》曰:王陵,沛人,以兵属汉王。项羽得陵母,置於军中,以招陵。後汉使至,陵母谓使者曰:“为老妾语陵,汉王长者,必有天下,善事之,毋以老妾故持二心。”遂伏剑而死。羽怒烹之。
又曰:陆贾使南越,赵他赐陆生,橐中装直千金,他送亦千金。吕后时病免归家。有五男,乃出所使越橐中装,卖千金,凤耠其子,各二百金,令为生产。贾常乘安车驷马,从歌舞鼓吹琴瑟侍者十人。宝剑直百金。谓其子曰:“与汝约:过汝,给吾人马酒食,极欢、十日而更。所死家,得宝剑及车骑从者。”
又曰:金日字翁叔,休屠王太子也。父以降汉见杀,与母阏氏弟俱没入官。後拜光禄大夫。既亲近,未尝有过,武帝甚信爱之。日母教诲两子甚有法度,上嘉之;及死,诏图形於甘泉宫,曰休屠王阏氏也。日每见画,常拜泣不止。
又曰:霍去病父仲孺,河东人。以县吏给事平阳侯家,与侯侍者卫少儿私通,生去病。仲孺吏毕归家,娶妇生子,因绝不相闻。久之,去病为骠骑将军,击匈奴,道出河东,至平阳传舍,遣吏迎仲孺。趋入拜谒。将军迎拜,因跪曰:“去病不早知为大人之遗体也。”仲孺扶服叩头,曰:“老臣得托命将军,此天力也。”去病大为仲孺买田宅奴婢而去。
又曰:严延平字次卿,东海下邳人。为河南太守,冬月传属县囚会论府上,流血数里,河南号屠伯。母见责之曰:“汝宣化千里,不闻仁爱,而杀人立威名,岂为人父母哉?天道神明,人不可独杀。我不意老见壮子被刑戮也。行矣,去东归扫墓地耳!”岁馀,果败。延年兄弟五人,皆有吏才,并至大官,东海号为万石严妪。
又曰:隽不疑为京兆尹,每行县,录囚徒还,其母辄问,有所平反,活几人。即不疑多有平反,母喜而为之食;或无所出,母怒而不食。故不疑为吏,严而不残。
《後汉书》曰:窦武罪裎平,扶风人。初,武母产武,并产一蛇,送之林中。後母卒,葬,有一大蛇自榛草出,击柩流血,若哀泣之容。时人以为窦氏之祥。
又曰:杨彪为太尉,子修为曹操所杀。操见彪问曰:“君何瘦之甚也?”彪曰:“愧无日先见之明,犹怀老牛舐犊之爱。”操为改容。
又曰:范滂字孟博,汝南征羌人也。建宁二年,大诛党人,滂母就与之诀。滂白母曰:“仲博孝敬,足以供养。(仲博,滂弟也。)滂从龙舒君归之黄泉,存亡各得其所。惟大人割不可忍之恩,勿增感戚。”母曰:“汝今得与李、杜齐名,死何恨。”滂跪受教,再拜而辞,顾谓其子曰:“吾欲使汝为恶,则恶不可为;使汝为善,则我不为恶。”行路闻之,莫不流涕。
又曰:黄宪字叔度,汝南人。世贫贱,父为牛医。袁阆母谓阆曰:“汝从牛医儿来耶?”对曰:“阆不见叔度,自以为及;既睹其人,则瞻之在前,忽然在後,固难测矣。”
又曰:庐江蔡宗,字孟承。兢廉严正,其子未尝见面。子为二千石,求谒宗。宗下帷,不许。子伏於庭,其母穿壁,使其子窥之,乃识仪貌。
又曰:崔发仕王莽,位至大司空。母师氏通百家之言,莽以殊礼之,号义成夫人。金印紫绶,乘文轩丹毂。
又曰:张甫字孟侯,汝南人。为太尉,虽在公位,父常居田里。每有迁职,辄一诣京师。公卿罢朝,俱诣甫府,奉酒上寿,时人荣之。
《吴志》曰:蒋钦母疏帐缥被,妻妾布裙。孙权叹其在位能守约俭,敕御府为母作被及帏帐。
《晋书》曰:刘忄炎字真长,沛人。少清远有奇才,与母任氏寓居京口。家贫,织芒以为养,虽筚门陋巷,晏如也。
又曰:伏滔字玄度,平昌人。甚有才学知名,拜著作郎。孝武会西堂,滔预坐。还,下车,先呼子系曰:“百人高会,天子先问伏滔在座不。此固未易得,为人作父如此,如何?”
又曰:汜毓字稚春,济北卢人。奕世儒素,敦睦九族。时人号之“儿无常父,衣无常主。”
又曰:荀羡字令则,清和有准。才年七岁,遇苏峻难,随父在石头。峻甚爱之,恒置羡於膝上。羡乃阴白其母曰:“得一利刀,子足以杀贼。”母掩其口。
又曰:虞谭母孙氏,训子以节义,朝廷嘉之,拜昌武太守,丞相已下皆拜之。年九十五,谭立养堂於家。
又曰:郄诜,济阳人。对策高第,拜议郎。母忧去职。母在日,苦病车。及亡,不欲车载,家贫无以市马,乃於住堂北壁外假葬,朝夕拜哭。养鸡种蒜,竭其方术。丧过三年,得马八匹,舆棺至冢,负土成坟。
又曰:韩康伯,颍川长社人。母殷氏,高明有行,家恒贫。伯年数岁,大寒,母为作布襦,令伯捉熨斗而谓之曰:“且着布襦,寻复作裤。”伯曰:“不须。”母问故,曰:“火在斗中,柄热;今上着襦,下亦当暖矣。”
又曰:羊耽妻辛氏,陇西人,侍中毗之女。聪明有才鉴。锺会为镇西,请其子为参军。母曰:“他日吾为国忧,今日难至吾家。行矣,戒之!古之君子,入则致孝於亲,出则致节於国;在职思其所司,在义思其所立,无贻父母忧患而已。军旅之间,可以济者,惟仁恕乎?”後会至蜀,果反,竟以道全身。
又曰:桑虞字子深,魏郡黎阳人。五代义居,闺门雍睦。青州刺史苻朗甚重之,尝诣虞家,升堂拜母。时以为荣。
又曰:周ダ母李氏字洛秀,汝南人。中兴时,ダ等并列显位。常冬至置酒,洛秀举酒赐三子曰:“吾本渡江托足无所,不谓尔等并居贵位、在吾目前,吾复何忧?”嵩起曰:“恐不如尊旨。伯仁志大而才短,名重而识ウ,好乘人之弊,此非自全之道。嵩性抗直,亦不容於世。惟阿奴碌碌,在阿母前耳。”阿奴,谟小字也。后果如其言。
又曰:刘琨为并州刺史,母谓之曰:“汝能弘济经略,驱驾豪杰,专欲除胜己以自安,当何以济?祸必及我也。”後父母并为刘聪所害。
又曰:朱序字次伦,义阳人。镇襄阳,苻坚令苻丕围序。序母韩氏自登城履行,谓西北角必先破受弊,遂领百馀婢及城中女同丁筑城三十馀丈。後贼果从西北角攻,众溃城破。遂固新筑。丕用引退,得免城破。襄阳人谓此城为夫人城。
《宋书》曰:张兴世字文德,竟陵人。以平江陵功转右将军。父仲字子由。兴世致位给事中,欲往襄阳,父爱恋乡里,不肯去。尝谓兴世曰:“虽田舍翁,乐闻鼓角,汝可送一部与吾,行田时吹之。”兴世素俭谨畏法,白父曰:“此乃天子鼓角,非田舍翁所吹。”乃止。兴世欲拜墓,仲子曰:“汝卫从甚多,恐先人惊怖。”兴世减撤而行。
又曰:朱修之,义阳人。加建武将军,留戍滑台,为索虏所攻。母悲忧。一旦,乳汁惊出,因号恸,告家人曰:“我老,非有乳汁之时。今忽如此,我儿必殁矣。”後数日,凶问至,修之果以此日陷殁。
《梁书》曰:王僧孺幼贫,其母鬻纱布以自业。尝携孺於市,道涂中逢中丞卤簿驱迫,落沟中。及孺拜中丞日,引孺清道,悲不自胜。
刘《梁典》曰:张充字延符,吴人。父绪特进,有重名。充少不拘细行,肆意畋放。时绪请假还吴,始入西郭,值充正猎,左手臂鹰,右手牵犬。遥望见父,乃脱放鹰绁犬,向舟而拜。绪曰:“一身两役,无亦劳乎?”充跪对曰:“充闻三十而立,今二十九年矣,请至来岁,终身折节。”绪曰:“若过而能改,乃颜子矣。”及明年,乃一朝易操,寻师就学,博览今古,郁为名士。
萧方等《三十国春秋》曰:苏峻作逆,领军卞壶,以王师败绩,遂单骑赴难,二子盱随之俱殁。母裴氏抚尸而哭之:“父为忠臣,子为孝子,夫何恨乎!”征士翟阳闻之,叹曰:“父死於前,子殁於後,忠孝之道萃於一门,可谓贤矣。”
又曰:吴司徒孟宗,少从南阳李肃学。母为作厚褥大被。或问其故,曰:“小儿无德可容,而学者多贫,故为广被,可得气类相接也。”
《列女传》曰:邹氏,孟轲之母。见孟子少而学归,母方织,问之曰:“子之废学,若吾断织。”孟子惧,因更勤不息,遂为大儒。
《世说》曰:华歆遇子弟甚整,虽ウ室之内,俨然若朝典也。
又曰:陈元方遭父忧,哭泣哀恸,容体骨立。其母悯之,窃以锦被蒙之,郭林宗吊而见之,谓曰:“卿海内之俊,四方是则,如何当丧以锦被焉?孔子曰:衣夫锦,食夫稻,於汝安乎?吾不取也!”因奋衣而去。自後宾客绝数百日。
继母
《仪礼》子夏传曰:继母如母。何以如母?继母之配父,与因母同,故孝子不敢殊也。
《东观汉记》曰:应慎字仲华,为东平相。事後母至孝,精诚感应,梓树生厅前屋上,徙置府庭,繁茂长大。
《後汉书》曰:鲍永字君长,上党人,事後母至孝。妻于母前叱狗,永遂去之。
《晋书》曰:凉武昭王李玄盛后尹氏,初适扶风马元。元卒,为玄继室。以再醮之故,三年不言,抚前妻子如己所生。
又曰:王祥字休征,琅琊人,至孝。继母朱氏不慈,由是失爱於父,令扫除牛下。祥愈恭谨。父母有疾,衣不解带。母令守丹奈实。每风雨,则抱而泣。母常思黄雀炙,忽有黄雀数十飞入幕,遂以供母。
《三十国春秋》曰:王延九岁,丧母,行孝有闻。後母卜氏御之无道,延恭事弥谨。卜常取蒲穰败麻与之贮衣,延知而不言。卜冬月杖之,流血,令求生鱼。延扣冰恸哭而得,与之。卜乃心悟,抚之如所生也。
又曰:晋安帝时,郭逸妻以大竹杖打逸前妻之子。子死,妻因弃市,如常刑。
《家语》曰:曾参,武城人,志存孝道。後母遇之无恩,其妻藜蒸不熟,出之。人曰:“此非七出也。”答曰:“藜蒸小物,不用吾命,况大事?”遂遣之,终身不娶。其子请焉。告之曰:“高宗以後妇出孝已,尹吉甫以後妻嫉伯奇,容知其得免非乎?”
《琴操》曰:尹吉甫,周卿也。子伯奇母早亡,吉甫更娶後妻,妻乃谮之於吉甫曰:“伯奇见妾美,欲有邪心。”吉甫曰:“伯奇慈仁,岂有此也。”妻曰:“置妾空房中,君登楼察之。”妻乃取毒蜂缀衣领,令伯奇掇之。於是吉甫大怒,放伯奇於野。宣王出游,吉甫从之,伯奇作歌以感之。宣王闻之,曰:“此放子之辞也。”吉甫乃求伯奇而感悟,遂射杀其妻。
《搜神记》曰:衡农字剽卿,东平人。少孤,事继母至孝。常宿于他舍,值雷雨,频梦虎啮其足。农呼妻相与出於庭,叩头三下。屋忽然而坏,压死者三十馀人,惟农夫妻获免。
卷五百一十二 宗亲部二
伯叔
《释名》曰:伯,把也,把持家政也。父弟为仲;仲,中也,位在中也。仲父之弟曰叔父;叔,少也。叔父之弟曰季;季,癸也。甲乙之次,癸在下也。
《说文》曰:伯,长也。
《尔雅》曰:父之昆弟,先生为世父,後生为叔父。
《礼记□檀弓》曰:滕伯文为孟虎齐衰,其叔父也;为孟皮齐衰,其叔父也。(伯文,殷时滕君也。爵为伯名文。)
《家语》曰:孔子兄子有孔蔑者,与宓子贱偕仕。孔子往过孔蔑而问焉。曰:“自汝之仕,何得何亡?”对曰:“未有所得,而亡者三:王事若聋,(聋宜为袭,前後相积袭也。)学焉得习,(言不得习学者。)是学不得明也;俸禄少,饣粥不及亲戚,是骨肉益疏也;公事多急,不得吊死问疾,是朋友道阙也。其所亡者三,即此谓矣。”孔子不悦,往过子贱,问如孔蔑。对曰:“自来仕者,无亡而得者三:始诵之,今得而行之,是学益明也;俸禄所供,被及亲戚,是骨肉益亲也;虽也有公事,而兼以吊死问疾,是朋友信笃也。”孔子喟然,谓子贱曰:“君子哉,若人!鲁无君子者斯焉?取斯也!”
《汉书》曰:初,高祖微时,尝避事,时与宾客过其丘嫂食。(应劭曰:丘氏女也。孟康曰:西方谓亡女胥为丘胥。丘,空也。兄亡,空有嫂也。晋灼曰:丘,大也。大嫂为家嫂也。)嫂厌叔与客来,阳为羹尽轹釜,客以故去。而已,视釜中有羹,由是怨嫂。及立齐代王,而伯子独不得侯。太上皇为言,高祖曰:“某非敢忘封之也,为其母不长者。”封其子信为颉羹侯。
又曰:疏广字仲翁,东海兰陵人也。宣帝时为太子太傅。兄子受字公子,为少傅。太子每朝,因进见,太傅在前,少傅在後。叔侄并为师傅,朝廷以为荣。
又曰:王莽字巨君,孝元皇后之弟子。父及兄弟皆以元成世封侯,辅政凡九侯、五大司马,惟莽父曼早死,不侯。五侯子争侈靡,莽独孤贫,折节为俭;受《礼经》,勤身博学,事母及寡嫂,养孤兄子,行甚整;又外交英俊,内事诸父。世父凤病,莽侍疾,乱垢面。凤且死,以托太后。及帝,拜黄门侍郎。
《东观汉记》曰:郑均好义笃实,事寡嫂,收儿,恩礼甚至。
又曰:魏谭有一孤兄子,年一二岁,常自养视。遭饥馑,分升合以相生活。谭时有一女,生裁数月,念无食,终不能两全,弃其女,养活兄子。州郡高其义。
又曰:桓荣卒,子郁当袭爵,让於兄子。显宗不许,不得已,受封而悉以租入与之。
又曰:淳于恭养兄崇孤儿,教训学问。时不如意,辄呼责数,以捶自击其胫,欲以感之。儿惭负,不敢复有过。(《袁子》又载。)
又曰:郅恽友董子张,叔父及为乡里民所害,子张病,恽往候之,气绝良久,复视恽,欷不能言。恽曰:“知子不悲天命,痛仇不复也。”恽即起,将客取仇人头以示。子张见之,悲喜,因绝。
《後汉书》曰:刘平字公子,楚郡彭城人也。更始时,天下乱,平弟仲为贼所杀。其後,贼复忽然而至,平扶侍其母奔走逃难。仲遗腹女始一岁,平抱仲女而弃其子。母欲还取之,平不听,曰:“力不能两活,仲不可以绝类。”遂去不顾。
谢承《後汉书》曰:魏霸字峤卿,济阳人。为钜鹿太守,与兄子同苦乐,不得自异。
又曰:许荆兄子世尝报仇杀人,怨家会众操兵至荆家,欲杀世。荆始从府休归,与相遇,因出门,解剑长跪曰:“前无状相犯,咎皆在荆不能相教。既兄早殁,一子为嗣,如令死者,伤其灭绝。今愿杀身代世塞咎。虽死以往,犹谓更生。”怨家扶起荆曰:“许掾,郡中称为贤,吾何敢相侵。”因遂委去。
华峤《後汉书》曰:薛苞弟子求出,苞不敢止,乃中分其财,奴婢引其老者,曰:“与我共事久,若不能使也。”田庐取其荒颓,曰:“吾少时所治,意所恋也。”器物取其朽败,曰:“我服食久,身口所安也。”
袁山松《後汉书》曰:范丹为莱芜长,去官於市卖卜,妻纺绩以自给。丹弟子恺见丹在蕃不完,载柴将客藩之。时丹适行,还,怒敕子拔柴,载以还之。
《後汉书》曰:马援字文渊,扶风茂陵人也。援兄子严敦,并喜讥议,而通轻侠客。援前在交趾,还书诫之曰:“吾欲闻汝曹闻人过失,如闻父母之名耳,可得闻而口不可得言也;好论议人长短,妄是非正法,此吾所大恶,宁死不愿闻子孙有此行也。汝曹知吾恶之甚矣,所以复言者,施襟结,申父母之戒,欲使汝曹不忘之耳。龙伯高敦厚周慎,口无择言,谦约节俭,廉公有威,吾爱之重之,愿汝曹效之;杜季良豪侠好义,忧人之忧,乐人之乐,清浊无所失,父丧致客,数郡毕至,吾爱而重之,不愿汝曹效之。效伯高不得,犹为谨敕之士,所谓刻鹄不成尚类鹜者也;效季良不得,陷为天下轻薄子,所谓画虎不成反类狗者也。讫今季良尚未可知,郡将下车,辄切齿。州郡以为言,吾常寒心,是以不愿子孙效也。”
又曰:范迁字子庐,沛国人也,为司徒。及在公,公辅有宅数亩,田不过一顷,复推与兄子。其妻谓曰:“君有四子,而无立锥之地,可馀俸禄,以为後世。”迁曰:“吾备位大臣而蓄财求利,何以示後!”在位四年,薨,家无担石焉。
又曰:张堪字君游,南阳宛人也。堪早孤,让先父馀财数百万与兄子。
又曰:第五伦字伯鱼,京兆长陵人。或问伦曰:“公有私乎?”对曰:“吾兄子尝疾,一夜十往,退而安寝;吾子有疾,虽不省视,竟夕不眠,若是者岂可谓无私乎?”
又曰:张属字伯达。父歆为淮阳相,终於汲令。属性笃节俭,父卒,汲吏人赙送前後百万,悉无所受;又以田宅推与伯父,自身寄止。
又曰:中常侍赵忠言於省内曰:“袁本初坐作声价,好养死士,不知此儿终欲作何?”叔父太傅隗闻而呼绍,以忠言责之。绍终不改。
又曰:戴封遭伯父丧,去官。
又曰:沮授为曹操所执,授曰:“叔父母弟悬命袁氏,若蒙公灵,速死为福。”操叹曰:“孤早相得,天下不足虑也”。遂赦而厚遇焉。
又曰:刘矩字叔方。少有高节,以叔父辽未得仕进,遂绝州郡之命。
又曰:伏恭字叔齐,司徒湛之兄子。湛弟黯位至光禄勋,无子,以恭为后。
《魏书》曰:荀攸字公达,祖父昙。攸少孤,及昙卒,故吏张推求守昙墓。攸年十三,疑之,谓叔父衢曰:“此吏有非常之色,殆将奸乱。”衢悟,乃推问,果杀人亡命。因是异之。
又曰:卢毓字子家,涿郡人也。父植有名於世。毓十岁而孤,遇本州乱,二兄死难。当袁绍,公孙瓒交兵,幽冀饥荒,养寡嫂孤兄子,以学行见称。
又曰:王昶字文舒,太原人。其为兄子及子作名字,皆一依谦实,以见其意。故兄子默字处静,沉字处道,其子浑字玄冲,深字道冲。遂书戒之曰:“夫为人子之道,莫大於宝身全行,以显父母。”
又曰:毛居显位,常布衣蔬食,抚育兄孤子甚笃。
又曰:张范子陵及弟子戬为山贼所得,范直诣贼,请二子。贼以陵还范,范谢曰:“诸君相还儿,厚矣。夫人情虽爱其子,然吾怜戬之小,请以陵易之。”贼义其志,悉以还范。
又曰:王基字伯与,东莱曲城人也。少孤,与叔父翁居,抚养甚笃,亦以孝称。
又曰:高慎字孝甫,敦厚少华,有沉深之量。抚育孤兄子五人,恩义甚笃。琅琊相何英嘉其履行,以女妻焉。
《蜀志》曰:诸葛亮初未有子,求兄子乔为嗣。瑾启孙权遣乔来西,亮以乔为嫡子,故易其字焉。拜为驸马都尉。
王隐《晋书》曰:庾衮孤兄女曰芳,将嫁,美服具矣,衮刈荆苕为箕帚焉,召诸子集之于堂,男女以班而命芳曰:“汝芳少孤,今汝适人,将事舅姑,洒扫庭内,妇人之道也。故赐汝以此,匪器之美,欲汝之温恭,朝夕虽休,勿休也。”
又曰:魏舒容貌质朴,少号迟钝,人莫之知。惟叔父衡知其奇,每有宾客造己,常劝使过舒,言吾兄子非常人也。
臧荣绪《晋书》曰:阮籍随叔父至东,兖州刺史王昶闻籍奇伟,请与相见。乃叹息,以不能测也。
又曰:王湛字处冲,司徒浑之弟也。兄子济轻之,尝诣湛,见床头有《周易》,问曰:“叔父何用此为?”湛曰:“体中不佳,时脱复看耳。”济请言之。湛因剖析玄微,妙有奇趣,皆所未闻也。济才气抗迈於湛,略无子侄之敬。既闻其言,不觉忄栗然,心形俱肃,遂留连弥日,累夜自视缺然。乃叹曰:“家有名士,三十年而不知,济之罪也。”济有从马绝难乘,济问湛曰:“叔颇好骑否?”湛曰:“亦好之。”因骑此马,姿形既妙,回策如素,善骑者无以过之。又济所乘马,湛爱之。湛曰:“此马虽快,然力薄不堪苦行。近见督邮马当胜,但刍秣不至耳。”济试养之,而与己马等。湛又曰:“此马虽快,任方知之,平路无以别也。”於是当蚁封内试之。济马果踬,而邮马如常。济益叹异,还白其父曰:“济始得一叔,乃济以上人也。”武帝亦以湛为痴,每见济,辄调之曰:“卿家痴叔死未?”济常无以答。及是,帝又问如初。济曰:“臣叔殊不痴。”因称其美。帝曰:“谁比?”济曰:“上比山涛不足,下比魏舒有馀。”湛闻曰:“欲处我季孟间乎?”
又曰:殷浩字深源,陈郡长平人也。叔父融,俱好《老》、《易》。融与浩口谭论词屈,著篇则融胜浩。由是为风流谈论者所宗。
又曰:邓攸逃奔,石勒,以牛马负其妻子而去,担其儿及其弟子缓,度不能两全,遂弃其己子,卒以无嗣。缓服攸丧三年。
又曰:谢安字安石,於山东营墅楼馆,林竹甚盛。每携中外子侄,往来游集,肴馔亦屡费百金。世颇以此讥焉,安殊不以屑意。
又曰:徐苗字叔胄,高密淳于人也。其兄弟皆早亡,抚养孤遗,慈闻州里。田宅奴婢,尽推与之。
又曰:谢玄罪褡度,以勋封康乐县公。陈以先封东兴侯,赐兄子玩。诏听之,更封玩豫宁伯。
又曰:罗宪兄子尚,字敬之。少孤,依叔父宪。
又曰:刘曜逼长安,凉州刺史张叔父、西海太守肃请为先锋击曜,曰:“孤死首丘,心不忘本。锺仪在晋,楚弁南音。肃受晋宠,割符列位。羯逆滔天,朝廷倾覆,晏安方裔,难至不奋,何以为人臣?”曰:“门户受重恩,自当阖宗效死。但叔父春秋已高,气力衰竭,军旅之事,非耆耄所堪。”乃止。既而闻京师陷没,肃悲愤而卒。
又曰:慕容超字祖明,德之兄北海王纳之子也。苻坚破邺,以纳为广武太守。数岁去官,家于张掖。德之南征,留金刀而去。及垂起兵山东,苻昌收德诸子,皆诛之。纳母公孙氏以耄获免。纳妻段氏方娠,未决,囚之於郡。狱掾呼延评,德故吏也,尝有死罪,德免之。至是,将公孙及段氏逃於羌中而生超焉。年十岁,而公孙卒。临终,授超以金刀,曰:“若天下太平,汝得东归,可以此刀还汝叔也。”
何法盛《晋中兴书》曰:何充字次道。道年在童龀,伯父遂谓之曰:“我为小儿时,亡伯车骑。”谓我:“汝後当与伯父争名。汝令器宇深弘,亦当出我右。”
又曰:时氐贼强,侵寇无已,朝议求文武良将可以镇遏北方者。卫将军谢安曰:“惟有兄子玄可堪此任。”中书郎郄超闻而叹曰:“安违众举亲,明也。玄必不负举,才也。”於是征还,拜建武将军、兖州刺史,领广陵相,监江北诸军事。
又曰:陆纳字祖言,为吴兴太守。卫将军谢安尝欲诣纳,纳兄子ㄈ怪纳无供办,复不敢问,乃密作数十人供。安至,纳设茶果而已。ㄈ下精饮食,客罢,纳大怒,杖ㄈ四十,云:“既不能光益父叔,乃复秽我素业。”
《三十国春秋》曰:羊祜都督荆州,镇襄阳。时祜有平吴之志,方树基址,擢王浚为巴郡太守,将委以巴峡之任。祜兄子暨谓祜曰:“观浚为人,志大者侈,不可专任。”祜曰:“有大才,必可用也。”识者谓祜可谓能举善矣,知人则哲,叔子之谓乎?
又曰:安帝时,以刘镇之为散骑常侍、光禄大夫,不受。镇之,毅季父也。义熙初,谓毅蕃曰:“汝辈才力势运,足以得志,当身争耳。我不就汝求位求财,又不受汝罪累。”每见毅等道从吏卒,到门,辄骂诟之。毅甚敬畏,每未至宅数百步止,与白衣数人而进,仪卫悉不自随。及至毅败,天下服其先见,而刘裕甚敬遇之。
又曰:燕金紫光禄大夫高平公平歆。初,歆伯父左光禄大夫熙拊歆首而告之曰:“汝仪容伟茂,志节果当,有佐命之功,显吾门者必汝也。”
孙岩《宋书》曰:许昭先,义兴人也。诸父肇坐事,系狱七年,不判。子侄三十馀人,昭先家最贫薄,专独断诉,无日在家,饷馈肇,莫非珍新。家产既尽,卖宅以充之。肇诸子倦怠,惟昭先无有懈息。如是七岁。尚书沈演之嘉其操行,肇事由此得释。
沈休文《宋书》曰:宗悫字元,征士柄兄子也。年少时,炳问悫所志,答曰:“愿乘长风破万里浪。”炳曰:“汝若不富贵,必破我门户。”
又曰:何承天叔为益阳令,随之官。隆安四年,南蛮校尉桓伟命为参军。时殷仲堪、桓玄等互举兵以向朝廷,承天惧祸难未已,解职还益阳。
又曰:刘凝之字志安,小名长年,南郡人也。推家财与弟及兄子,立屋於野外,非其力不食。
《典略》曰:郑均字仲虞,任城人也。好黄老,兄亡後,养嫂、兄子恩,礼甚笃。及居并门,尽推财产与之,由是名称。
《风俗通》云:周字孟玉,为右将军掾。弟子使客杀人,被罪。诸府,与太守盛亮相见,了不论弟子之命,遂俱尽於狱。弟妇不哭其子,但哭孟玉。孟玉由此为高。
《曹瞒传》曰:太祖一名吉利,字阿瞒。少飞鹰走狗,游荡无度。其叔父数言之於嵩,操患之。後逢叔父於路,乃阳败面口。叔父怪而问其故,太祖曰:“卒中恶风。”叔父以告嵩。嵩惊愕呼操,操口貌如故。嵩曰:“叔父言汝中风,已差乎?”操曰:“初不中风,但失爱于叔父,故见罔耳。”嵩乃疑焉。後叔父有所告,嵩终不复信。操於是益得肆意。
《陈留耆旧传》曰:高慎字孝甫。敦厚少文华,有沉深之量,抚育孤兄子五人,恩受甚笃。琅琊相何英嘉其行,以女妻焉。
又曰:爰弥字伯仁。年十岁,叔父兰部济阴从事,与御卒俱猎。县送酒肉,弥不肯尝。问其故,答曰:“闻之於诸侯,夫临其事,不食其食。”兰然其言,还而不受。贞洁之质,由是以彰也。
《海内先贤传》曰:故南郡太守南阳程坚,体履仁孝,秉志清洁。少让财兄子,仕郡县。居贫无资,磨镜自给。
《襄阳记》曰:庞统字士元,德公从子也。少未有识者,惟德公重之。年十八,使往见司马德操,与谈,既而叹曰:“德公诚知人,此实盛德也。”
张方贤《楚国先贤传》曰:阴嵩字文王,南阳新野人,卫尉兴从祖兄也。少丧父母,与叔父居,恭谦婉顺,温良节俭。王莽末,义兵初起,乃与叔父避世苍梧。後征拜谒者,以叔父忧,弃官。
张莹《汉南记》曰:北海靖王兴,性敦笃仁厚,长有明略。兄弟少为光武所抚育,恩爱如子。
刘彦明《敦煌实录》曰:固字孔完,大将军掾纯之孙也。推家财百万与寡弟妇,二百万与孤兄子。於是三府竞辟,皆不就。
张骘《文士传》曰:桓ら字元凤。伯父焉知名,官至太尉。精察好学,年十三四,在焉坐,有宿年客,焉告之曰:“吾此弟子,颇有异才,今已涉猎《书》、《传》,殊能作诗赋,君试为口赋试与之。”客乃为诗曰:“甘罗十二,杨乌九龄。昔有二子,今则桓生。参差等踪,异世齐名。”ら即答曰:“邈矣甘罗,超等绝伦。卓彼杨乌,命世称贤。嗟予弱,殊才侔年。仰惭二子,俯愧过言。”
《傅子》曰:傅燮字南容。奉寡嫂甚谨,食孤侄如赤子。
《世说》曰:郄鉴遭永嘉丧乱,穷馁,乡人共饴之。公常携兄子、外甥周翼二小儿往食,乡人曰:“各自穷馁,以君之贤,共欲存君耳,恐不能兼饴。”公於是独往,食辄含饭著两颊,还吐与二儿。後鉴亡,巽时为贸阝(莫候切。)县,解职归,席苫於公灵,心丧三年。
又曰:谢太傅寒雪日内集,与儿女讲论文义。俄而雪骤,公欣然曰:“白雪纷纷何所似?”兄子胡儿曰:“散盐空中差可拟。”兄女曰:“未若柳絮因风起。”公大笑乐。即公大兄弈之女,左将军王凝之之妇也。
卷五百一十三 宗亲部三
伯叔母
《尔雅》曰:父之兄妻为世母,父之弟妻为叔母。
《礼记》曰:曾子问曰:“婚礼吉,既纳币,有吉日,女之父母死,则如之何?”孔子曰:“婿使人吊。如婿之父母死,则女之家亦使人吊。父丧称母,父母不在,则称伯父之世母。”
又《杂记》曰:孔子曰:“伯母、叔母疏衰,踊不绝地;姑、姊妹之大功,踊绝於地。如知此者,由文矣哉。”
《家语》曰:孔子之旧人曰原壤,其叔母死,夫子将助之以木。子路曰:“由也昔闻诸夫子,毋友不如己者,过则勿惮改。姑已如何?”(姑,且;已,止。)孔子曰:“凡人有丧,匍匐救之。况旧故非友,(同志为友,故友非旧友。)吾其往。”及之为椁,原壤登木曰:“久矣,予之不托於音也!”遂歌曰:“狸首之班然,执女手之卷然。”夫子为之隐,阳不闻以过之。子路曰:“夫子屈节而极於此,失其举矣。岂未可以已乎?”孔子曰:“吾闻之,亲者未失其为亲也,故者未失其为故也。”(《礼记》亦载,称原壤之母也。)
《蜀志》曰:许靖字文休,汝南平舆人也。靖与曹公书曰:“世路威夷,祸乱遂尔。驽怯偷生,自窜蛮貊。成阔十年,吉凶礼废。涉南海,循岸渚,五千馀里。复遇疫疾,伯母殒命,并及群从,自诸妻子,一时略尽。复相扶持,前到此郡。追计为兵害及病亡者,十遗一二,生民之艰,辛苦之甚。”
《晋书》曰:罗含字君章,桂阳人也。含幼孤,为叔母朱氏所养,少有志尚。昼卧梦一鸟,文彩异常,飞入口中。因惊起,说之。朱氏曰:“鸟有文彩,汝後必有才章。”自後藻思日新。
又曰:馀杭妇人经年荒,卖其子以活夫之兄子,吴兴太守孔褒荐之。
又曰:皇甫谧字士安,幼名静安,定朝那人,汉太尉嵩之曾孙也。出後叔父徙居新安,年二十不好学,游荡无度。尝得瓜果,辄进叔母任氏。任氏曰:“《孝经》云:三牲之养,犹为不孝。汝今年馀二十,目不存教,心不入道,无以慰我。”因叹曰:“昔孟母三徙以成仁,曾父烹豕以存教。岂我居不择邻,教有所阙,何尔鲁钝之甚也?身笃学,自汝得之,於我何有?”因对泣涕。谧乃感激,就乡人席坦受书,勤力不殆。居贫,躬自稼穑,带经而农,遂博综典籍、百家之言,自号玄晏先生。
又曰:羊耽妻辛氏,字宪英,陇西人,锺会为镇西将军,宪英谓耽从子祜曰:“锺士季何故西出?”祜曰:“将为灭蜀也。”宪英曰:“会所在纵恣,非持久处下之道。吾畏其他志也。”会果反。祜尝送锦被,宪英嫌其华,反而覆之。
又曰:杜有道妻严氏,字宪,京兆人。贞淑有识量,生子植。植从兄预为秦州刺史,被诬,征还。宪与预书戒之曰:“谚曰:忍辱至三公。卿今可谓辱矣。能忍之,三公是卿座。”预後果为仪同三司。
《三十国春秋》:羊祜年十五而孤,事伯母蔡氏,以孝闻。蔡氏每叹曰:“羊叔子可谓能养也。其诸葛孔明之亚乎!”
《宋书》曰:谢瞻字宣远,陈郡阳夏人。卫将军晦第三兄也。幼孤,叔母刘氏抚育有恩,同於至亲。
从伯叔
《尔雅》曰:父之从父、昆弟为从祖父。
《吴志》曰:朱异字季文,为阳武将军。孙权与论攻战,问对称意。权谓异从父骠骑将军据曰:“本知季文狯,(乌外切。)定见之,复过所闻。”
臧荣绪《晋书》曰:王沉字处道,少孤,为从叔司空昶所养。沉事昶如父。
虞预《晋书》曰:王浑从子浚,字彭祖,司空王沉贱孽也。少时不为亲党所知,浑谓弟深等曰:“卿等莫轻彭祖。此儿平世不减方州牧伯,乱世可为都督三公。”怀悯之世,果为幽冀都督,位至鼎辅,如浑所说。
《晋书》曰:王彪之字叔虎。从伯导曰:“选曹欲以汝为尚书郎,汝幸可作诸王佐耶?”彪曰:“多少既不足计,自当任之於时。至於超迁,是所不愿。”
又曰:王羲之字逸少,司徒导之从子也,深为伯敦、导所器重。
又曰:魏舒字阳元,任城人也。身长八尺二寸,姿望秀伟,饮酒石馀。而迟钝质朴,不为乡亲所重。从叔父吏部衡有名当世,亦不之知,使守水碓。每叹曰:“舒堪数百户长,愿毕矣。”舒亦不介意。後迁至司徒、剧阳子。
又曰:檀凭之字庆子,高平人。少有志力,闺门邕肃,为世所称。孤从兄子歆兄弟五人,皆稚弱。凭之抚养,若己所生。
又曰:荀崧从弟馗早亡,二息序、(许金切。)年各数岁。崧迎与共居,恩同其子。太尉临淮公荀ダ国胤废绝,朝廷以崧属近,欲以崧子袭封。崧哀序孤微,乃让封於序。论者称焉。
《宋书》曰:谢景仁,陈郡阳夏人也。卫将军晦从叔父也。祖据太傅安弟,父兄宣城内史。景仁博闻强识,玄每与之言,不倦也。
又曰:王诞字茂世,琅琊临沂人也。少有才藻。晋孝武崩,从叔尚书令为哀策文,久而未就,谓诞曰:“犹少序节物一句。”因出本示诞。诞揽笔便益之,接其“冬秋代变”後云:“霜繁广除,风回高殿。”嗟叹清拔,因而用之。拜秘书郎。
《宋齐语录》曰:梁特进沈约撰史,王希聃尝问约曰:“从叔太常,何故无传?”约戏之曰:“贤从叔者,何可载?”答曰:“从叔惟忠与孝,君当不以忠孝为美?”约有惭色。
《博物志》曰:蔡邕有书近万卷,末年载数车与王粲。粲亡後,粲子预魏讽反被诛。邕所与粲书悉入粲从子景,字长绪。
崔鸿《前凉录》曰:范绩字弘基。绩幼有名称,族叔上洛太守毗拊其首曰:“汝,吾宗千里驹也。”历仕三朝,士友服其清亮。举秀才,为郎中,迁中都谒者。
族父
《尔雅□释亲》曰:父之从祖昆弟为族父。
《後汉书》曰:侯霸字君房,河南密人。族父渊以官宦有才辨任职。元帝世佐石显等领中书,号曰太常侍。
《蜀志》曰:费字文伟,江下郸人也。(郸音盲。)少孤,依族父伯仁。姑,益州牧刘璋母也。
《晋书》曰:顾和字君孝,侍中众族子也。曾祖容,吴荆州刺史。祖相,临海太守。和二岁丧父,总角便有志操。族叔荣雅重之,曰:“此吾家骐骥,兴吾宗者必此子也。”时宗人球亦有令问,为州别驾。荣谓之曰:“卿速步,君孝超卿矣。”
《陈留志》曰:阮武字文业,魏末为清河太守。族子籍方总角,未知名。武见而伟之,以为胜已。明於知人,皆此类也。
姑
《释名》父之姊妹曰姑。姑,故也,言於己为久故之人也。
《广雅》曰:姑谓之威。威,故也。
《说文》曰:威,姑也。
《尔雅》曰:父之姊妹为姑;王父之姊妹为王姑;曾祖王父之姊妹为曾祖王姑;高祖王父之姊妹为高祖王姑;父之从父姊妹为从祖姑;父之从祖姊妹为族祖姑。
《毛诗》曰:《泉水》,卫女思归也。问我诸姑,遂及伯姊。(父之姊妹称姑,先生曰姊。笺云:宁则又问姑及姊,亲其类也。先姑後姊,尊姑也。)
《礼记□曲礼》曰:姑姊妹,女子。子已嫁而返,兄弟不与同席而坐,不与同器而食。
又《檀弓》曰:姑姊妹之薄也,盖有受我而厚之者也。
《左传□僖上》曰:初,晋献公筮嫁伯姬於秦,遇《归妹》之《睽》。史苏占之,曰:“不吉。归妹暌孤,寇张之弧。侄其从姑,六年其逋,逃归其国而弃其家。明年其死於高梁之墟。”(震为木,离为火,火从木生离为震。妹於火为姑。谓我侄者吾谓之姑,谓子圉质於秦也。)
《汉书》曰:成帝班婕妤,彪之姑也。
《後汉书》曰:桓晔字文林,姑为杨赐夫人。父鸾卒,姑赴哀。将至,止於传舍,整饰从者而後入。晔心非之。及姑劳问,终无所言,号哭而已。赐遣吏祠,因县发取祠具,晔拒不受。後每至京师,未尝舍杨氏。
《晋书》曰:阮孚母,祖姑家胡婢也。父咸通之,生孚。咸遗姑书曰:“不意今日遂生胡儿。”姑答曰:“《灵光殿赋》云:‘胡人遥集於上楹’,便可以遥集为字。”咸从之。
《列女传》曰:鲁义姑者,鲁野人之妇也。齐攻鲁至郊,遥见一人携一儿,抱一儿。及军至,乃弃抱者而抱携者。将欲射之,遂止而问曰:“所抱者谁之子?”对曰:“兄之子。”“所弃者谁之子?”曰:“己子也。妾见大军至,不能两全,遂弃所生之子。”军曰:“子之於母,甚痛於心,何弃所生而抱兄子?”对曰:“子之於母,私爱也;侄之於姑,公义也。夫背公而向私者,妾不为也。”於是齐军遂止,曰:“鲁郊有妇人犹持节行,况於朝廷乎!”遂回军不伐。鲁君闻之,赐束帛,号曰义姑。
又曰:梁宣节姑者,梁之妇人也。其室失火,兄子与己子三人在内,入取兄子,辄得其子。及火盛,不复得入。妇人将赴火,其友曰:“本取兄子,卒误得己子,至於中心,亦已足矣。何至赴火?”妇曰:“梁国岂可以户告人晓也?被不义之名,何面见弟兄?吾欲复投吾子,又失母子之情,誓不生!”遂赴火而死。君子曰:可谓节姑也。
《先贤行状》曰:蔡伯喈母,袁曜卿之姑也。
又曰:锺元皓妻,李膺之姑也。生子觐,与膺齐名。
卷五百一十四 宗亲部四
兄弟上
《释名》曰:兄,荒也;荒,大也。故青、徐人谓兄曰荒。弟曰弟也,相次第而生也。
《说文》曰:兄,长也。
《周易》曰:《家人》卦曰: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
《尚书□五子之歌》曰:太康尸位,以逸豫,灭厥德,黎民咸贰。乃盘游无度,畋於有洛之表,十旬不反。有穷后羿,因民弗忍,距於河。厥弟五人,御其母以从,於洛之。五子咸怨,述大禹之戒以作歌。
又《君陈》:王若曰:君陈,惟尔令德孝恭。惟孝友於兄弟,克施有政。
又《康诰》曰:王若曰:孟侯,朕其弟,小子封。(孔安国曰:封康叔,名称小子,明当受教训。)惟乃丕显考文王,克明德慎罚,不敢侮鳏寡,庸庸,,威威,显民。
《尔雅》曰:男子先生为兄,後生为弟。
又曰:张仲孝友,善父母为孝,善兄弟为友。
《毛诗□常棣》曰:《棠棣》,燕兄弟也。闵管蔡之失道,故作《棠棣》焉。棠棣之华,萼不кк。凡今之人,莫如兄弟。死丧之威,兄弟孔怀。原隰裒矣,兄弟求矣。在原,兄弟急难。每有良朋,况也永叹。兄弟阋於墙,外御其侮。每有良朋,蒸也无戎。丧乱既平,既安且宁。虽有兄弟,不如友生。傧尔笾豆,饮酒之饫。兄弟既具,和乐且孺。
又《何人斯》曰:伯氏吹埙,仲氏吹篪。(土曰埙,竹曰篪。云伯仲,喻兄弟也。)
又《弁》曰:尔酒既旨,尔肴既嘉。(笺云:旨,嘉皆美也。汝酒已美也,汝肴已美矣,何己不同与族人燕也。言其知能具具礼而弗为之也。)岂伊异人,兄弟匪他。
又《氓》曰:兄弟不知,其笑矣。静言思之,躬自悼矣。
又《葛ぱ》曰:绵绵葛ぱ,在河之ぞ。终远兄弟,谓他人昆。谓他人昆,亦莫我闻。
又曰:《大杜》,刺时也。君不能亲其宗族,骨肉离散,独居而无兄弟,将为沃所并尔。有大之杜,其叶氵胥氵胥,独行踽踽,岂无他人?不如我同父。嗟行之人,胡不比焉?人无兄弟,胡不焉?有大之杜,其叶菁菁。独行,岂无他人?不如我同姓。嗟行之人,胡不比焉?人无兄弟,胡不焉?
又《六月》曰:《四牡》废,则君臣缺矣。《皇皇者华》废,则忠信缺矣。《棠棣》废,则兄弟缺矣。
又《陟岵》曰:陟彼冈兮,瞻望兄兮。兄曰嗟予弟行役,夙夜必偕。上慎旃哉,犹来无死。
又《沔水》曰:嗟我兄弟,邦人诸友,莫肯念乱,谁无父母!
又曰:《黄鸟》,刺宣王也。(刺其以阴礼教亲而不至,联兄弟之不固。)黄鸟黄鸟,无集於桑,无啄我粱。此邦之人,不可与明。言旋言归,复我诸兄。
又《斯干》曰:兄及弟矣,式相好矣。无相犹矣,似续妣祖。
又《行苇》曰:戚戚兄弟,莫远具尔。或肆之筵,或授之几。
又《角弓》曰:《角弓》,父兄刺幽王也。不亲九族而信谗佞,骨肉相怨,故作是诗也。もも角弓,翩其反矣。兄弟婚姻,无胥远矣。此令兄弟,绰绰有裕。不令兄弟,交相为。
又《将仲子》曰:《将仲子》,刺庄公也。不胜其母以害其弟,弟叔失道而公弗制,祭仲谏而公弗听,小不忍以致大乱焉。将仲子兮,无逾我墙,无折我树桑。岂敢爱之,畏我诸兄。仲可怀也,诸兄之言,亦可畏也。
又《扬之水》曰:扬之水,不流束楚。终鲜兄弟,维予与汝。无信人之言,人实女。扬之水,不流束薪,终鲜兄弟,维予二人,无信人之言,人莫不信。
又《皇矣》曰:维此王季,因心则友。则友其兄,则笃其庆,载锡之光。
又《蓼萧》曰:蓼彼萧斯,零露泥泥。既见君子,孔燕恺悌。宜兄宜弟,令德寿岂。(为兄亦宜,为弟亦宜。)
《礼记□王制》曰:兄之齿雁行,朋友不相逾。
又《檀弓》曰:子柳之母死,子硕请具。子柳曰:“何以哉?”子硕曰:“请粥庶弟之母。”子柳曰:“如之何其粥人之母,以葬其母也?不可。”既葬,子硕欲以赙布之馀具祭器。子柳曰:“不可。吾闻之也,君子不家於丧,请班诸兄弟之贫者。”
《周礼□春官》曰:大宗伯之职,以番之礼,亲兄弟之国。(番,祭社稷宗庙之肉也。赐以同姓之国,同福禄也。兄弟有共先王者也。鲁定公十四年,天王使石尚来归也。)
《仪礼》醮辞曰:旨酒既清,嘉荐时。(,诚也。古文为瘅。)始加元服,兄弟俱来。孝友时格,永乃保之。
《左传□桓公》曰:宋穆公疾,召大司马孔父而属殇公焉,曰:“先君舍与夷而立寡人,寡人不敢忘。若以大夫之灵,得保首领以殁,先君若问与夷,其将何辞以对?请子奉之,以主社稷,寡人虽死,亦无悔焉。”对曰:“群臣愿奉冯也。”公曰:“不可。先君以寡人为贤,使主社稷。若弃德不让,是废先君之举也,岂曰能贤?光昭先君之令德,可不务乎!吾子其无废先君之功。”使公子冯出居於郑。(杜预曰:公子冯,穆公子也。)穆公卒,殇公即位。
又《襄公》曰:宋向戌来聘,且寻盟。见孟献子尤其室,曰:“子有令闻而美其室,非所望也。”对曰:“我在晋,吾兄为之毁之,重劳且不敢间。”(杜预曰:传言献子友於兄,且不隐,其实也。)
又《文上》曰:穆伯如莒莅盟,且为襄仲逆。及鄢,登城,见之美,(鄢城,莒邑。)自为娶之。仲请攻之,文公将许之,叔仲惠伯谏,(惠伯,叔子孙也。)曰:“巨闻之,兵作於内为乱,於外为寇。寇犹及人,乱自及也。今臣作乱而君不禁,以启寇仇,若之何?”公止之。惠伯成之,(平。仁子也。)使仲舍之,公孙敖反之。(还莒女也。)复为兄弟如初。
又《文下》曰:“齐人归公孙敖之丧”,为孟氏,且国故也。葬视共仲声已,不视帷堂而哭。襄仲欲勿哭,惠伯曰:“丧,亲之终也。(惠伯叔彭生也。)虽不能始,善终可也。史佚有言曰:‘兄弟致美,救乏、贺善,吊灾、祭敬、丧哀,情虽不同,毋绝其爱,亲之道也。’子无失道。何怨於人?”襄仲说,帅兄弟以哭之。
又《昭元》曰:秦后子有宠於桓,如二君於景。(后子,秦桓公子,景公母弟钅咸也。其权宠如两君也。)其母曰:“弗去,惧选。”钅咸适晋,其车千乘。书曰“秦伯之弟钅咸出奔晋。”罪秦伯也。后子享晋侯,造舟於河,十里舍车,自雍及绛,归取酬币,终事八反。司马侯问,曰:“子之车尽於此而已乎?”对曰:“此之谓多矣。若能少此,吾何以得见焉?”
又《隐公》曰:郑庄公弟共叔段,居京,谓之京城太叔。祭仲谏曰:“都城过百雉,国之害也。无使滋蔓,蔓难图也。蔓草犹不可除,况君之宠弟乎?”
又《襄十四》曰:吴诸樊既除丧,将立季札。(杜预曰:札,诸樊弟也。)辞曰:“曹宣公之卒也,诸侯与曹人不义曹君。将立子臧。子臧去之,遂弗为也,以成曹君。君子曰:‘能守节’。君,义嗣也,(诸樊适子,故曰义嗣。)谁敢干君?有国,非吾节也。札虽不才,愿附於子臧,以无失节。”固立之,弃其室而耕。乃舍之。(传言季札之让,且明吴兄弟相传。)
《谷梁传□隐公元年》曰:兄弟天伦。(兄先弟后,天之伦次。)
《论语》曰:周有八士:伯达、伯适、仲突、仲忽、叔夜、叔夏、季随、季。(包氏曰:周时仲乳生八子,皆为显士,故记之也。)
又曰:子路问曰:“何如斯可谓之士矣?”子曰:“切切,怡怡如也,可谓士矣。朋友切切,兄弟怡怡。”(马融曰:切切,切责之貌也。怡怡,和顺之貌也。)
又《为政》曰:或谓孔子曰:“子奚不为政?”子曰:“《书》云:‘孝乎惟孝,友於兄弟,施於有政。’是亦为政,奚其为为政?”
又《颜渊》曰:司马牛忧曰:“人皆有兄弟,(郑玄曰:牛兄桓行恶,死丧无日,我为无兄弟。)我独亡。”子夏曰:“商闻之矣,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君子敬而无失,与人恭而有礼,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君子何患乎无兄弟也?”(包氏曰:君子疏恶而友贤,九州之人皆可以礼亲之。)
《史记》曰:伯夷、叔齐,孤竹君之二子也。父欲立叔齐,及卒,叔齐让伯夷。伯夷曰:“父命也。”遂逃去。叔齐亦不肯立,而追之。国人立其中子。於是伯夷、叔齐闻西伯昌养老,往归焉。
又曰:信陵君无忌谓魏王曰:“秦与戎翟同俗,有虎狼之心,不顾亲戚兄弟,禽兽耳。故太后,母也,而以忧死;穰侯、舅也,功莫大焉,而竟逐之;两弟无罪,而再夺之国。此於亲戚若此,而况於仇雠之国乎?”
又曰:汉五年,汉王与项羽相距京索之间,数使使劳苦丞相萧何。鲍生谓丞相曰:“王暴衣露盖,数使劳苦君者,有疑君心焉。为君计,遣君子孙昆弟能胜兵者,悉诣君所,上必益信君。”於是何从其计。汉王大说。
又曰:卜式者,河南人也。以田畜为事。亲死,式有少弟。弟壮,式脱身出,独取畜羊百馀,田宅财物尽与弟。式入山牧十馀岁,羊致千馀,头买田宅。而弟尽破其产。式辄复凤耠弟者数矣。
又曰:周公旦,武王弟也。及武王即位,旦常辅翼武王,用事居多。
又曰:朱公居於陶,中男杀人,囚於楚。朱公告其少子生往视之,乃装黄金千镒,置褐器中,载于一牛车,且遣其少子。朱公长男请欲行,不听。长男曰:“家有长子曰家督。今弟有罪,大人不遣,乃遣少弟,是吾不肖。”欲自杀。其母为言,公从之。长男竟持其弟丧归。至,其母及邑人尽哀之。惟朱公独笑曰:“吾固知必杀其弟也。彼非不爱其弟也,顾有所不能忘者也。是少与我俱见苦,为生难,故重弃财。至如少弟者,生而见我富,乘坚驱良逐狡兔,岂知财所从来,故轻弃之。前日吾所以为欲遣少子,固为其能弃财。而长者不能,故卒以杀其弟。事之理也,无足悲者。吾固日已望其丧之来也。”
又曰:蒙恬弟毅仕至上卿,出则参乘,入则御前。蒙恬任外事,而毅常为内谋,名为忠信。故虽诸将相,莫敢与之争焉。
又曰:汉王灭项籍,立为皇帝。田横惧诛,与其徒属五百馀人入海,居岛中。高帝闻之,以为田横兄弟本定齐,齐人贤者多附焉,乃使赦田横罪而召之。田横与其客二人乘传诣洛阳,谓其客曰:“横始与汉王俱南面称孤,今汉王为天子,而横乃为亡虏,北面事之,其耻固已甚矣。且吾烹人之兄,与其弟并肩而事主。纵彼畏天子诏,不敢动我,独不愧於心乎?”遂自刭,令客奉其头从使者驰奏之。高帝曰:“嗟乎,有以也夫!起布衣,兄弟三人更王,岂不贤哉!”为之流涕。
又曰:季布弟季心气盖关中,遇人恭谨,为任侠,方数千里士皆争为之死。当是时,季布以诺、心以勇著闻。
又曰:卫青为侯家人,少时归其父。父使牧羊,先母之子皆奴畜之,不以为兄弟数。青常至甘泉居室,有一钳徒,相青曰:“贵人也,官至封侯。”青笑曰:“人奴之,生得无笞骂即幸矣,何得封侯。”
《汉书》曰:陈平,阳武户牖人也。少时家贫,好读书,有田三十里,与兄伯居。伯常耕田,纵平游学。
又曰:何武字君公,蜀郡郫人。武兄弟五人,皆为郡吏。郡县敬惮之。
又曰:田封武安侯,为丞相,召客饮。坐其兄盖侯北乡,自坐东乡。以为汉相尊,不可以兄故私挠。由此滋骄。
又曰:丞相韦贤封扶阳侯,长子方山早终,次子弘,少子玄成。初,弘为太常丞,职奉宗庙,典诸陵邑,烦剧多罪过。父贤以弘当为嗣,故敕令自免。弘怀嫌,不去官。及贤病笃,弘竟坐宗庙事,系狱,罪未决。室家问贤当为後者,贤恚,不肯言。於是贤门生博士等与宗室计议,共矫贤令,以玄成为後。贤薨,玄成在官,闻丧,又言当为嗣。玄成深知其非贤雅意,即阳为病狂,妄笑语。士大夫多疑其欲让爵逊兄者。丞相御史劾奏之,不得已,受侯爵。
又曰:左冯翊韩延寿行县,至高陵,有昆仲相讼曰。延寿耻不能明教化,因入传舍,闭阁思过。於是讼者自髡,肉袒谢罪。
又曰:严延年兄弟五人,有吏才,至大官。东海号其母曰万石严妪。
又曰:金日两子赏、建俱为侍中,与昭帝略同年,共卧起。赏为奉车,建驸马都尉。及赏赐佩两绶,上谓霍将军曰:“金氏兄弟两人,不可使俱两绶耶?”霍光对曰:“赏自嗣父为侯耳。”上笑曰:“侯不在我与将军乎?”光曰:“先帝之约,有功乃得封侯。”
又曰:张延寿已历位九卿,既嗣侯,国在陈留,别邑在魏郡,租入岁千馀万。延寿自以身无功德,何以能久堪先人大国,数上书让减户邑。又因弟阳都侯彭祖口陈至诚,天子以为有让,乃徙封平原,并一国,户口如故,而租税减半。
又曰:王商字子威,涿郡蠡吾人。商少为太子中庶子,以肃敬敦厚称。父薨,商嗣为侯,推财以分异母诸弟,身无所受,居丧哀戚。於是大臣荐商,行可以励群臣,义足以厚风俗,宜备近臣。繇是擢为诸曹侍郎中郎将。
范晔《後汉书》曰:光武郭后讳圣通,真定槁人也,为郡著姓。父昌,让田宅财产数万与母弟,国人义之。
又曰:马援字文渊,扶风茂陵人也。援三兄况、余、员并有才能。援年十二而孤,少有大志,诸兄奇之。尝受《齐诗》,意不能守章句,乃辞况,欲就边郡田牧。况曰:“汝大才,当晚成。良工不示人以朴,直从所好。”会况卒,援行服,暮岁不离墓所。
卷五百一十五 宗亲部五
兄弟中
《後汉书》曰:徐防卒,子衡当嗣,让封於其弟崇。数岁,不得已,乃出就爵。
又曰:封观者,有志节。当举孝廉,以兄名位未显,耻先受之,遂称风疾,喑不能言。火起,徐出避之,忍而不告。後数年,兄得举,观乃稍损而仕州郡。
又曰:锺皓字秀明,颍川长社人。皓少以笃行称,公府连辟。为二兄未仕,迁隐密山,以诗律教授,门徒千馀人。
又曰:袁谭欲更攻弟尚,问王修曰:“计安出?”曰:“兄弟者,左右手也。譬人将斗而断其右手,曰:‘我必胜。’若如是者可乎?夫弃兄弟而不亲,天下其谁亲之?”
又曰:许荆字少长,会稽人也。祖父武,太守第五伦举为孝廉。武以二弟晏、普未显,欲令成名,乃谓之曰:“礼有分异之义,家有别居之道。”於是共割财产以为三分,武自取肥田广宅,弟所得并悉劣少。乡人皆称弟克让,而鄙武贪婪。晏等以此并得选举。武乃会宗亲泣曰:“吾为兄不肖,盗声窃位,二弟年长,未预荣禄,所以求得分财,自取大讥。今理产所增三倍於前,悉以推二弟,一无所留。”於是郡中翕然。
又曰:童恢弟翊,字汉文。名高於恢,宰府先辟之,翊阳喑不肯仕。及恢被命,乃就孝廉。
又曰:缪彤字预公。少孤,兄弟四人皆同财业。及各娶妻,诸弟遂求分异,又数有计争之言。彤乃掩户自挝曰:“缪彤,汝修身谨行,学圣人之法,将以齐整风俗,奈何不能正其家乎?”弟及诸妇闻之,悉叩头谢罪,遂为敦睦之行。
又曰:李充字大逊。家贫,兄弟六人同衣递食。妻窃谓充曰:“今贫居如此,难以久安,愿思分异。”充伪酬之,曰:“当酝酒具会。”请呼乡里内外,充於坐中前跪白母曰:“此妇无状,而教充离间母兄,罪合遣斥。”便呵叱其妇,逐令出门。妇衔涕而去。
又曰:王莽以崔篆为建新大尹,篆不得已,乃叹曰:“吾生无妄之世,值浇,(五叫切。)羿之君,上有老母,下有兄弟,安得独洁已而危所生哉!”
又曰:班固以父彪所续前史未详,乃潜精研思,欲就其业。既而有人上书显宗,告固私改作国史者。有诏下郡,收固系京兆狱,尽取其家书。固弟超恐固为郡所覆考,不能自明,乃驰诣阙。上书,得召见,具言固所著述意,而郡亦上其书。显宗甚奇之,召指校书郎,除兰台令史。
又曰:显宗问班固:“卿弟安在?”固对:“为官写书受直,以养老母。”帝乃除超为兰台令史。
《东观汉记》曰:丁鸿父从征伐,鸿独与弟盛居,怜盛幼少而共寒苦。及卒,鸿当袭封,上书让国於盛,书不报。既葬,乃挂衰於家庐而去,留书于盛曰:“鸿贪经书,不顾恩义,弱而随师,生不供养,死不饭。皇天祖祢,并不助,身被大病,不任茅土。前上疾状,愿辞爵,章不报。迫於当封,谨自放弃。”
又曰:赵孝字长平。建武初,食尚少,孝得炊将熟,令弟礼夫妻出。比还,孝夫妻共蔬食。礼夫妻归,辄独饭之。积久,礼心怪之,疑,後掩伺,见之,亦不肯食。遂共蔬食。兄弟怡怡,乡里归德。
又曰:刘恺字伯豫。以当袭父爵,让与其弟宪,遁逃避封。久之,章和中,有司奏请绝国。上美其义,特优加之。
又曰:孔奋笃於骨肉,弟奇在洛阳为诸生分禄,供给其器用,四时送衣,下至脂烛。每有所食,甘美辄分减以遗奇。
又曰:邓彪字伯智,南阳人也。父邯,世祖中兴,从征伐,以功封郸侯。彪少修孝行,厉志清高,与同郡宗武伯、翟敬伯、陈绥伯、张弟伯同志好齐名,称南阳五伯。彪以嫡长为世子,邯薨,彪当嗣爵,让国与异母弟凤明。帝高其节,诏书听许凤袭爵,彪仕州郡。
又曰:朱勃字叔阳,年十二,能诵诗书。常候马援兄况,勃衣方领,能行步,辞言闲雅。援裁知书,见之自失。况知其意,酌酒慰援曰:“朱勃小器速成,智尽此耳,卒当从汝禀学,勿畏也。”勃未二十,右扶风请试守渭城宰。及援为将军,封侯,而勃位不过县令。援後虽贵,常恃以旧恩而卑侮之。勃愈自亲。及援遇谗,惟勃能终焉。
又曰:梁商字伯夏,安定乌氏人。常曰:“多藏厚亡,为子孙累。”每租奉到,及两宫赏赐,便置中门外,未尝入藏,悉凤耠昆弟中外。
又曰:吴汉尝出征,妻子在後买田业。汉还,让之曰:“军师在外,吏士不足,何多买田宅乎?”遂以凤耠昆弟外家。
又曰:刘敞曾祖节侯买,以长沙定王子封於陵道之舂陵侯。敞父仁嗣侯,以舂陵地势下湿,有山林毒气,上书求减邑内徙。元帝初平四年,徙南阳之白水乡,犹以舂陵为国名。仁卒,敞谦俭好义,推父时金宝财产与昆弟。荆州刺史上其义行,拜庐江都尉。
又曰:郭况为城门校尉。况,皇后弟,贵重,宾客辐凑。而况恭俭谦逊,遵奉法度,不敢骄奢。
又曰:郑均字仲虞,任城人也。治《尚书》,好黄老,澹泊无欲,清静自守,不慕游宦。兄仲为县游徼,颇受礼遗。均数谏止,不听。即脱身出,岁馀,得数万钱,归以与兄,曰:“钱尽可复得,为坐吏赃,终身捐弃。”兄感其语,遂为廉洁,称清白吏。
又曰:鲁恭字仲康,扶风人。父为武陵太守,卒官。时恭年十二,弟丕年七岁,昼夜号踊不绝声,郡中赙赠无所受。及归服丧,礼过成人。恭怜丕小,欲先就其名,托疾不仕。郡数以礼请,谢不肯应。母强之,恭不得已而行,因留新丰教授。丕举秀才,恭乃始为郡吏。
又曰:邓悝字叔昭。安帝即位,拜悝城门校尉。自延平之初,以国新遭大忧,故悝兄弟率常在中供养两宫。比上疏自陈“愚ウ粪朽,幸得遭值明盛,兄弟充列显位,并侍帷幄,预闻政事,无拾遗一言之助。以补万分,而久在禁省,日月益长,罪责日深,惟陛下哀怜。”
又曰:魏霸字乔卿,为钜鹿太守,妻子不列官舍,常念兄嫂在家勤苦,己独专乐,故常服粗粝,不食鱼肉之味。妇亲蚕桑,服机杼,子躬耕农,与兄弟子同苦乐,不得有异。乡里慕其行化。
又曰:马防兄弟二人,皆各六千户。
又曰:张纯封武始侯,有子根奋。及纯病,敕家丞翕曰:“无功於国,猥蒙大恩,爵不当及於後嗣。”纯薨,大行移书问嗣,翕上奋。中元二年,诏书封奋。奋上书曰:“不病,哀臣小,称疾,今翕立後。臣时在河南冢庐,臣见纯前告翕语,自以兄弟不当蒙袭爵之恩,愿下有司。”诏不听。奋既嗣爵,谦俭节约,闺门和平。
《续汉书》曰:张堪字君游,南阳宛人,为郡族姓。堪早孤,让先父馀财数百万与兄弟。
又曰:姜肱字伯淮。兄弟三人皆以孝行著。肱年长,与二弟仲海、季江同被卧,甚相亲友。及长,各娶妻。兄弟相恋,不能相离。以继嗣当立,乃更往就室。学皆通五经,兼明星纬。
谢承《後汉书》曰:郭贺字惠公,颍川阳翟人也。父镇廷尉,以功封定颍侯。薨,贺当袭爵,上书让与弟。时诏书不听,遂窜逃匿三年。孝顺皇帝下大鸿胪,切责州郡求贺,强使就封国。
《魏志》曰:袁述与绍有隙,语耠刘表不平,而北连公孙瓒。绍与瓒不和,而南连刘表。其兄弟携贰,舍近交远如此。
《魏略》曰:夏侯尚太祖女清河公主。在西征时,多蓄众妾,公主由此与不和。其後群弟不遵礼度,数切责,弟惧见治,乃共构,令公主奏之。有诏收,意欲杀之。以问长水校尉京兆段默。默以为“诽谤之言,不与实相应,此清河公主与不睦,出於谮构,冀不待实耳。且伏波与先帝有定天下功,宜加三思。”帝意解,曰:“吾亦以为然。”乃发诏问本,为公主作表者,果其群弟子臧子佐欲构疏,使不见信。
又曰:太傅司马宣王久病,曹爽摄政。李丰依违,时有谤书曰:“曹爽之势热如汤,太傅父子冷如浆,李丰兄弟如游光。”
《吴志》曰:诸葛瑾字子瑜,琅琊阳郡人也,为孙权长史。建安二十年,权遣瑾使蜀,与其弟亮但公会相见,退无私面。
又曰:虞翻字仲翔,会稽馀姚人也。翻少好学,有高气。年十二,客有候其兄者不过翻。翻追书与曰:“仆闻琥珀不取腐芥,磁石不受曲针,不亦宜乎?”客得书奇之,由是见称。
《蜀志》曰:麋竺弟芳为南郡太守,与关羽共事,而私好携贰,叛迎孙权。羽用覆败,竺面缚请罪。先主慰喻,以兄弟罪不相及,崇宠如初。
《晋书》曰:卫有六男,无爵,悉让二弟,远近称之。
又曰:刘字子真,平原高唐人也。弟知字子房,贞洁有兄风,为颍川太守。平原管辂尝谓人曰:“吾与刘颍川兄弟语,使人神思清发,昏不假寐。自此之外,殆白日欲寤矣。”
又曰:何淮罪褡道,穆章皇后父也。高尚寡欲,弱冠知名,州府交辟,并不就。兄充为骠骑,劝其令仕。淮曰:“第五之名,何减骠骑?”淮兄弟中第五,故有此言。
又曰:周ダ字伯仁,性宽裕而友爱过人。弟嵩尝饮酒,目谓ダ曰:“君才不及弟,何横得重名?”以所燃蜡烛投之。ダ神色无忤,徐曰:“阿奴火攻,固出下策耳。”
又曰:戴遁字安丘,处士逵之弟。逵励操东山,而遁以武勇显。谢安尝谓遁曰:“卿兄弟志业何殊?”遁曰:“下官不堪其忧,家兄不改其乐也。”
又曰:王献之尝与兄徽之、操之俱诣谢安。二兄多言俗事,献之寒温而已。既出,客问安,王氏兄弟优劣。安曰:“小者佳。”客问其故。安曰:“吉人之辞寡,察其言,故知之。”尝与徽之共在一室,忽然火发,徽之遽走,不遑取履。献之神色恬然,徐呼左右扶出。
又曰:散骑常侍祖纳,初与弟约不睦,中宗甚任约疏纳。纳乃言於中宗曰:“约为人,外有国士之形,内怀凌上之性,抑而使之可也。若假其权,必为乱阶。”中宗弗纳。纳遂以兄弟相谤免官。及後,约为逆,论者始知纳忠诚。
又曰:颜含少有操行,兄畿停丧在殡。忽梦云复活,一门咸梦,经时不已。含时尚少,乃慨然曰:“今灵异至此,岂可孤抑?开棺之痛孰与不开?”乃共发棺,果有生验,然气息甚微,存亡不别。含於是绝弃人事,蓬首屏气以就养。於时人士皆叹其至行,并馈饷之,含谢而不受。经十三年,竟不起疾。
卷五百一十六 宗亲部六
兄弟下
《晋书》曰:王览字玄通。母朱氏遇前妻子祥无道。览年数岁,见祥被楚挞,辄涕泣抱持。至於成童,每谏其母,母少止凶虐。祥渐有誉。时朱氏密使鸩祥,览知之,径起取酒。祥疑其有毒,争而不与。朱氏遽夺反之。自後朱氏赐祥馔,览辄先尝。
又曰:庾冰字季坚。兄亮以名德流训,冰以雅素垂风,诸弟相率,莫不好礼,为世论所重。亮常以为庾氏之宝。
又曰:荀组字大章。於时天下已乱,组兄弟贵盛,惧不容於世,虽居大官,并讽议而已。
又曰:谢安弟万为西中郎将,总藩任之重。安虽处衡门,其名犹出万之右,自然有公辅之望。
又曰:华悝字道弘。少失父,事母至孝。年十三,值年饥贵,悝蔬食而母甘肥不绝。又抚育孤弟,友爱甚至,称为慈兄。由是少有声誉。
又曰:魏徐州刺史任城吕虔有佩刀,工相之,以为必登三公可服此刀。虔谓别驾王祥曰:“苟非其人,刀或为害。卿有公辅之量,故以相与。”祥始辞之,因强,乃受。及祥死之日,以刀授弟览曰:“吾儿,凡汝後必兴,足称此刀,故以相与。”览则导之祖。
王隐《晋书》曰:祖逖字士雅,范阳人。与弟约,将母诣洛,交结人流。逖舅程玄良,良弟卫,卫弟收,并台郎,有势於洛,更共扶赞两甥。故命并阶清途。逖初为司州主簿,举秀才,为大司马齐王掾,有将帅之风。
《宋书》曰:谢弘微少孤,事兄如父。兄弟友睦之行,世莫能及。口不言人长短,兄曜好臧否人物,每言论,常以他语乱之。
又曰:蔡廓奉兄轨如父,家事小大,皆咨而後行;公禄赏赐,一皆入轨。有所资须,悉就典者请焉。从高祖在彭城,妻郗氏书求夏服,廓答书曰:“知须夏服,计给事自应相供,无容别寄。”轨时为给事中。
又曰:谢景仁爱其弟(胡甘切。)而憎弟述。尝设馔请高祖,命预坐,而高祖召述。述知景仁夙意,又虑非高祖命之,请急,不从。高祖驰遣呼述,须至,乃欢。及景仁有疾,述尽心视汤药,饮食必尝而後进,不解带、不盥栉者累旬。景仁深怀惭愧也。
又曰:张畅弟收为犭制(音冀)犬所伤,医言食蛤蟆即愈。收甚难之。畅含笑先尝,收因啖得差。
又曰:庾登之字元龙,颍川鄢陵人也。少以强济自立,为吴郡太守,坐事免官。弟炳之为临川内史,登之随弟之郡,优游自适。
又曰:江夷字茂远,济阳考城人也。夷少自操厉,为吴郡太守,以兄疾去官。後迁右仆射。
又曰:陶潜与弟子书,以言其志,并为训戒曰:“汝辈稚小,家贫无役,柴水之劳,何时可免?念之在心,若何可言?然虽不同生,当思四海皆兄弟之义。鲍叔敬仲分财无猜,归生伍举,班荆道旧,遂能以败为成,因丧立功。他人尚尔,况共父之人哉!颍川韩元长,汉末名士,身处卿佐,八十而终。兄弟同居,至於没齿。济北稚春,晋时操行人也。七世同财,家无怨色。《诗》曰:‘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汝其慎哉!”
又曰:孔ダ字思远,不尚娇饰,服用粗败,终不改易。时吴郡顾ダ之亦尚俭素,衣裘器服,皆择其陋者。宋世清约,称此二人。ダ弟道存,从弟微,颇营业。二弟请假东还,辎重十馀舫,皆是绢纸席之属。ダ见之,命上置岸侧,命左右取火烧之尽,乃去。道存代ダ为江夏内史,时都邑米贵,道存虑ダ甚乏,遣吏载伍百斛米饷之。ダ呼吏载米还,彼吏曰:“都下米贵,乞於此货之。”不听。吏乃载米而去。
又曰:蔡廓罢豫章郡,还起二宅,先成东宅与弟轨。
又曰:徐湛之年数岁时,与弟淳之共车行,牛奔车坏,左右驰来赴之。湛之先令取弟,众咸叹其幼而有识。
又曰:谢弘微宽重有雅量,不以喜愠改色。有蔡湛之者,及见太傅兄弟,谓人曰:“弘微貌类中郎,而性似文靖。”
《齐书》曰:衡阳元王道度,太祖长兄也。与太祖俱受学雷次宗。宣帝问二儿学业,次宗答曰:“其兄外朗,其弟内润,皆良璞也。”
又曰:刘兄,夜隔壁呼共语。不答,方下床着衣立,然後应。问其久,曰:“向束带未竟。”其操如此。
又曰:张岱少与兄太子中舍人寅、新安太守镜、征北将军弟永、广州刺史辨俱知名,谓之张氏五龙。
《隋书》曰:卢昌衡小字龙子,风神澹雅,容止可法,博涉经史,工草行书。从弟思道小字释奴,宗中俱称英妙。故幽州为之语曰:“卢家千里,释奴龙子。”
《唐书》曰:温大雅历迁黄门侍郎,弟彦博为中书侍郎,对居近侍,议者荣之。高祖从容谓曰:“我起义晋阳,为卿一门耳”。大雅将改葬其祖父,筮者曰:“葬於此地,害兄而福弟。”大雅曰:“若得家弟永康,我将含笑入地。”葬讫,岁馀而卒。
又曰:张嘉贞为并州长史,为政严肃,甚为人吏所畏。开元初,因奏事至京师。上闻其善政,数赏慰,嘉贞因奏曰:“臣少孤,兄弟相依,以至今日。臣弟嘉今授鄯州别驾,与臣各在一方,同心离居,魂绝万里,乞移就臣侧近,臣兄弟尽力报国,死无所恨。”上嘉其友爱,特改嘉为忻州刺史。
又曰:韦述弟迪,学业亦亚於述,尤精《三礼》,与述对为学士,迪同为礼官。时人荣之。
又曰:张道源族孙楚金,少有志行,事亲以孝闻。初与兄越石同预乡贡进士。州司将罢越石而荐楚金,楚金辞曰:“以顺则越石长,以才则楚金不如。”固请,俱退。时李为都督,叹曰:“贡士本求才行,相推如此,何嫌双举也。”乃俱荐擢第。
又曰:李逊幼孤,寓居江陵,与其弟建皆安贫苦,易衣并食,讲习不倦。逊兄造知二弟贤,日为营丐,成其志业。建先逊一年卒。兄弟同致休显。士君子多之。
又曰:杨汝士为剑南东川节度使,时宗人嗣复镇西川,兄弟对居节制。时人荣之。
又曰:薛膺友悌。弟齐为李绛山东西道从事。绛遇害,齐中飞矢,坠於城下。膺时为左补阙,闻难,不及请,驰马以赴齐殁。膺与兄弟褒、庠处丧过礼,朝之卿大夫暨缙绅者往吊继路。闻其哀号,吊者悲不能自持。膺去左补阙,庠去河南县尉直弘文馆,与褒皆屏居外野,布巾终丧。蹈名教者推之。
《续晋阳秋》曰:王岷有俊才,与兄并有名,而声出右。时人为之语曰:“法护非不佳,阿弥难为兄。”
韦昭《吴书》曰:刘繇长子基遭家多难,婴丁困苦,潜处味道,不以为戚。与群弟居,常夜卧早起,妻妾稀见其面。诸弟敬惮,事之犹父,不妄交游,门无杂宾。
《三十国春秋》曰:裴楷尝新为别宅,宅甚美丽,楷酗覃之,楷便让之。为性有大度,皆斯类也。
《世说》曰:诸葛瑾弟亮及从弟诞并有盛名,各在一国。於时以为蜀得其龙,吴得其虎,魏得其狗。诞在魏,与夏侯玄齐名;瑾仕吴,吴朝服其弘雅。
又曰:谢弈作剡令,有一老翁犯法,谢以醇酒罚之,乃至醉而犹未已。太傅时年七八岁,着青衣裤,在兄膝边坐。谏曰:“阿兄,老翁可奈何,故取作此?”谢於是改容曰:“阿奴欲放去耶!”即遣之。
《会稽典录》曰:谢渊字休德,山阴人。其先钜鹿太守,夷吾之後也。世渐微替,仕进不继。至渊兄弟,一时俱兴。兄咨字休度,少以质行自立,局见称,官至海昌都尉。渊起於衰末,兄弟修德,贫无戚容,历位建威将军。
又曰:锺牧字子。牧兄る计吏,少与同郡谢赞、吴郡顾谭齐名。牧童龀时号为迟讷。尝谓人曰:“牧必胜我,不可轻也。”时人皆以为不然。
《三辅决录》曰:张宇,穆之第二子也。以父功当封,自言两目失明,天子信之,乃封弟恭。其小弟好戏无度,放散家财,宇悉以所得千万与之。天子闻而嘉之,又知其让封,征拜议郎。
《说苑》曰:宋襄公兹父。为桓公太子。桓公有後妻子,曰公子目夷,公爱之。兹父为公爱之也,欲立之,请於公,曰:“请使目夷立,臣为之相,以佐之。”公曰:“何故也?”对曰:“臣自知不足以处目夷之上。”公不许,强以许。公许之。将立公子目夷,目夷辞曰:“兄立而弟在下,是其义也。今弟立而兄在下,不义,而使目夷为之,目夷将逃。”之卫,兹父从之。三年,桓公有疾,使人召兹父曰:“若不来,是使我以忧死也。”兹父乃反。公复立之以为太子,然後目夷召兹父归。
《楚国先贤传》曰:阴兴字君陵,南阳新野人也。拜卫尉,薨。时封兴长子庆为嗣阳侯,次子傅为氵隐强侯,傅弟员、丹皆为郎。庆少修儒术,推所居第宅、奴婢、财物悉凤耠员、丹,但佩印绶而已。当世称之。上以庆闺门孝悌,行义敦密,褒显朝廷,以励亲戚,擢为羽溜褚监。
刘向《列女传》曰:广汉汝妇者,汝敦之妻也。居世殷富,兄弟早孤,而嫂贪吝。敦以所受田宅、奴婢三百馀万悉让与兄,裁留园地数十亩,起舍耕作。土中得金一器,敦以示妻,妻曰:“本言让先祖所有也,此独非其有耶?”敦曰:“固吾意也。”乃俱担金与兄嫂。嫂初谓叔穷乏,来欲假贷,有不悦之色,见金而喜。兄乃恻然感悟,弃妻还金。
《海内先贤传》曰:范丹字史□,让财千万与三弟。
《风俗通》曰:陈留太守泰山吴文章,少与兄伯武相失。二十年後相会下邳市中,争计共斗,伯武殴之。文章欲报,心凄怅,手不能兴。观者笑之。更相借问,乃亲兄也,相持啼泣。观者复曰:“兄得校弟,不得报兄。向者所笑,乃其义也。”
《典论》曰:刘表疾病,其子琦还省疾。琦性慈孝,其弟恐琦见表,父子相感,更有後之意,谓曰:“将军命君抚临江夏,为国东藩,其任至重。今释众而归,必见谴怒伤叹以增其疾,非孝敬也。”遂遏於户外,使不得见,琦流涕而去。
江微《陈留志》曰:李铨字玄机,平丘人也。少聪惠,有志行。铨兄全,前母子,後母甚不爱也,而衣食皆使下铨。铨始年五岁,觉己衣胜兄,即脱不着,氵页兄得与己同,然後服之。其母遂不得有偏。及长,铨内匡其母,外奉其兄,故闺门雍睦,为邦族所称。
《晋诸公赞》曰:高柔长子携,大将军掾。次诞,历三州刺史,放率不伦,决烈过人。次光字宣茂,少习家业,明练法治,晋武帝世为廷尉。兄诞与光异操,谓光小节,常轻侮之。光事诞愈谨。
又曰:和峤为少保散骑常侍,性至俭吝。峤同母弟郁素无名称,峤轻侮之。以此为损一。
卷五百一十七 宗亲部七
姊妹
《尔雅》曰:女子先生为姊,後生为妹。
《毛诗□泉水》曰:问我诸姑,遂及伯姊。
《礼记□檀弓》曰:孔子与门人立,拱而尚右,二三子亦尚右。孔子曰:“二三子之嗜学也,我则有姊之丧故也。”二三子皆尚左。
《左传□成上》曰:潞子婴儿之夫人,晋景公之姊也。酆舒为政而杀之,又伤潞子之目。晋侯欲伐之,诸大夫皆曰:“不可。酆舒有三隽才,不如待后之人。”伯宗曰:“必伐之。狄有五罪,隽才虽多,其何补焉?”遂灭潞。酆舒奔卫,卫人归请晋,晋人杀之。
又《昭元》曰:郑徐吴犯之妹美,公孙楚聘之矣,公孙黑又使强委禽焉。犯惧,告子产。子产曰:“是国无政,非子之患也,惟所欲与。”犯请於二子,使女择焉。子盛饰而入,布币而出。(,公孙黑。)子南戎服而入,左右射,超乘而出。女自房观之,曰:“子信美矣,抑子南夫也。(子南,公孙楚字。)夫夫妇妇,所谓顺也。”适子南氏焉。
又《定上》曰:吴伐楚,楚昭王取其妹以出,涉濉水,锺建负之,以从。复国。王将嫁季芈,季芈辞曰:“所以为女子,远丈夫也。锺建负我矣。”王遂使妻锺建,以为乐尹。
《春秋感精符》曰:人主含天地,据玑衡,齐七政,秉八极,父天母地,兄日姊月。
《史记》曰:聂政为严仲子杀韩相侠累,因自披面抉眼,出肠以死。韩取政尸,暴於市,购之曰:“有能言杀侠累者,与千金。”政姊闻之,乃伏尸哭曰:“是轵深井里聂政也,妾奈何畏殁身之诛,灭贤人之名?”乃大呼天者三,遂死於政旁也。
又曰:万石君石奋,高祖问曰:“君有何人?”对曰:“有姊,善鼓琴。”高祖乃召为美人。
又曰:张敬叔姊善鼓琴,高祖召为宫人,徙其家就戚里。戚里在长安,与亲戚别居,故曰戚里。
《汉书》曰:李延年妹绝美。延年侍上,酒酣,歌曰:“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不惜倾城倾国,佳人难再得。”武帝闻之,乃召入宫。
又曰:秦彭字伯平,为山阳太守。民江伯欲嫁寡姊,姊乃引镰自割。伯因前救姊,触镰伤姊,遂亡。县正论法,彭曰:“救无恶志。”乃轻罪之。
谢承《後汉书》曰:范冉姊病,往看之。姊为设饭,冉留钱一百文。姊使人追还之,冉竟不受。
又曰:曹寿妻,班超之妹也。超字仲叔,扶风人,为都护,在绝域。年老思入关,妹乃上书曰:“妾兄超延命沙漠三十馀年,骨肉生离,不复相识。”书奏,帝乃征还。
又曰:宋弘字仲子,为司空。帝姊胡阳公主新寡,帝与论朝臣美恶,以观其意。主曰:“宋弘容德莫及。”帝曰:“方图之。”後引弘入,令主坐屏风後,因谓弘曰:“贵易交,富易妻,人情乎?”弘曰:“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帝谓主曰:“事不谐矣。”
又曰:汝南袁隗妻,马融之女。少有才辨。融家世丰豪,装遣甚盛。及初成礼,隗谓之曰:“妇奉箕帚而已,何乃过珍丽?”对曰:“慈亲垂爱,不敢逆命。君欲鲍宣、梁鸿之行者,妾亦请从少绍、孟光之事。”又问曰:“弟先兄,举世以为笑,今处姊未适人,而君先行,可乎?”对曰:“妾姊高行殊邈,未遇良匹,不如鄙薄,苟然而已。”又问:“南郡学穷道奥,文为辞宗。而所在之识,辄以资财为损,何耶?”对曰:“孔子大圣,不免武叔之毁;子路至贤,犹有伯寮之。家君固其宜也。”
《蜀志》曰:初,孙权以妹妻蜀先主。孙氏性才捷刚猛,有诸兄之风。侍婢百馀人,皆执刀剑而侍立,先主心常凛凛然也。
《晋书》曰:郭奕字大业,太原人。迁雍州刺史,有寡姊随其之官。姊下僮仆多有奸犯而为人所纠,弈按省毕,曰:“丈夫岂当以老姊求名!”遣而不问。
又曰:桑虞字子深,卫人。年十四丧父,哀毁过礼,以米百粒糁藜藿。其姊喻之曰:“灭性非孝子。”对曰:“藜藿杂米,足以胜哀。”
又曰:凉州刺史羊欣姊丧,未经旬,车骑长史韩预强聘其女为妻。张为御史中丞,贬预以清风俗。论者称之。
又曰:陈统字元方,弟字伟方,俱清秀知名。姊妹四人,并有美才。姊适东莞徐氏,生邈。及二姊适同郡刘氏,文章最盛。
又曰:慕容垂妻段氏字元妃,光禄大夫段仪女,婉惠有志操,常谓妹季妃曰:“我终不作凡人妻。”季妃曰:“我亦不作庸夫妇。”邻人闻笑之。後燕王纳元妃为室,范阳王德聘季妃,并如其言。
又曰:王凝之妻谢氏名道蕴,安西将军弈之女也,聪明有才辨。同郡张玄妹亦有才质,适顾氏。谢玄每以之敌道韫。有济尼者,游於二家。或问之,答曰:“谢夫人神情散朗,故有林下之风;顾家妇清心玉映,自是闺房之秀。”
《宋书》:新野庾彦达为益州刺史,携姊之官,资给中分禄秩。西土称之。
《齐书》曰:永兴中,有王氏女,年五岁,得毒病,两目皆盲。性至孝。年二十,父亡。盲女临尸一叫,眼皆血出。小妹娥舐之,其左眼即开愈。时人皆以为孝感所致也。
《梁典》曰:长广桥者,宋武帝姊昔卖纱籴米,还,桥小,不敢过,无船得渡。日晚,宋武帝大饥,久,方见姊负米还,乃谓姊曰:“若异日富贵,当长广此桥。”遂为名也。
《新子》曰:梁车新为邺令,其姊往见之。值暮,郭门闭,遂逾郭而入。梁车新因刖其足。赵成侯以为不慈,遂夺玺免官。
应劭《风俗通》曰:郝廉,太原人,饥寒不受人衣食。曾过姊家饭,留五十文置席下而去。
《世说》曰:郗嘉宾死,妇弟欲迎其姊还,姊终不肯归,曰:“生纵不得与郗郎同室,死宁不同穴也?”
又曰:袁彦道有二姊,一适殷源,一适谢祖。尝语桓宣武,切恨不更有一人配卿也。
《王子年拾遗》曰:贾逵年六岁,其姊闻邻家读书,日日抱逵就篱听之。逵年十岁,乃暗诵六经。父曰:“吾未尝教尔,安得《三坟》《五典》诵之乎?”对曰:“姊尝抱於篱边,听邻家读书,因记得而诵之。”
萧韶《太清记》曰:刘孝仪诸妹,文彩艳质,甚於神人也。
《荆州图南北岸》曰:屈原之乡里,原既流放,忽然归,乡人喜悦,因名南岸曰归乡岸。原有姊闻原还,亦来归,责其矫世。乡人又名其北岸曰姊归岸。
舅姑
《释名》曰:夫之父曰舅,舅言久也,父老之称也。夫之母曰姑,姑言故也。
《尔雅》曰:妇称夫之父曰舅,称夫之母曰姑;姑舅在则曰君舅君姑,殁则曰先舅先姑。
《礼记□檀弓》曰:妇人不饰,不敢见舅姑。
又《内则》曰:妇事舅姑,如事父母。鸡初鸣,咸盥漱。栉,从,笄,总,衣绅。左佩纷、刀、砺、小Δ、金燧,右佩箴、管、线、纩、施{般系}秩,大Δ、木燧,衿缨、綦屦,以适舅姑之所。及所,下气怡声,问衣燠寒;疾痛苛痒,而敬抑搔之。
又曰:妇将有事,大小必请於舅姑。(不敢专行也。)
《仪礼□婚礼》曰:舅飨送者以一献礼,酬以束锦;姑飨妇人送者,酬亦束锦。
《左传□襄元》曰:鲁齐姜薨。初,穆姜使择美贾以自为榇与颂琴,季文子取以葬。君子曰:“非礼也。礼无所逆,妇养姑者也,亏姑以成妇,逆莫大焉。”(穆姜,成公母。姜,成公妇也。)
《列女传》曰:邹孟轲既娶,将入室,其妇祖而内。孟子不悦,遂去不入。妇辞孟母,求去,曰:“妾闻夫妇之道,私室不与焉。今妾窃惰在室,而夫子见妾,悖然不悦,是客妾也。妇人之义盖不客宿,请归於父母。”姑召轲而谓之曰:“夫礼,将上堂,声必扬,所以戒人也。将入户,视必下,恐见人过。今子不察於礼而责於妻,不亦远乎?”孟子遂留其妇,谢之。君子谓孟母知礼而明姑妇之道。
嫂叔
《释名》曰:嫂,叟也,老称也。叟,缩也,人及物老皆小缩於旧也。叔,少也,幼者称也。叔亦ㄈ也,见嫂ㄈ然却退也。
《尔雅》曰:女子谓兄之妻为嫂,弟之妻为妇。
《礼记□曲礼》曰:嫂叔不通问。
又《檀弓》曰:子思之哭嫂也为位,妇人倡踊。
又曰:嫂叔之无服也,盖推之远之也。
又《杂记》曰:嫂不抚叔,叔不抚嫂。
《史记》曰:苏秦,洛阳人。从鬼谷归,大困穷困。兄嫂姊妹妻皆笑之,不为下机。秦乃闭室不出,读《周书阴符》。後合六国,从约并力,相六国。北报赵,过洛阳,车骑辎重拟於王者,乃归。昆弟嫂侧目不敢仰视。秦谓嫂曰:“何前踞而後恭?”嫂匍匐以面伏地,谢曰:“见季子位高金多也。”
《汉书》曰:高祖长兄伯妻,高祖微时尝避事,时与宾友过其丘嫂。(丘,空也。无婿曰丘,乃寡嫂也。)嫂厌叔引客来食,佯为羹尽釜。客去,高祖视釜,尚有羹,由是怨之。后定天下,而伯子独不得封。太上皇为言之,高祖曰:“非敢忘也,但其母不长者耳。”後七年,封为羹颉侯。
又曰:陈平兄伯常耕田,纵平游学,嫂疾之不亲家事。或问平:“食何物而肥?”对曰:“食糠乞耳。”嫂曰:“有叔如此不如无。”伯闻而遂其妻。
《晋书》曰:郑休妻石氏为九族所重。休前妻女既幼,又休父布临终生庶子沈。休命弃之,石氏曰:“奈何使舅之胤不存乎?”遂养沈及前妻女,力不兼举。九年之间,三不举子。
又曰:王浑妻锺氏字琰,生子济。浑尝共琰坐,济趋庭而过。浑欣然曰:“生子如此,足慰人心!”琰曰:“若新妇得配参军,(为浑弟沦也。)生子固不啻如此耳。”
又曰:王澄字平子,衍季弟也。衍妻郭氏性贪鄙,令婢於路担粪。澄年十四,谏郭。郭大怒,谓澄曰:“昔先人临终之日,以小郎嘱新妇,不以新妇嘱小郎。”因捉其衣裾,欲杖之。澄惧,逾窗而走得脱。
又曰:王凝之妻谢氏,字道韫,弈之女也,聪识有才辨。凝之弟献之尝与宾客谈议,词理将屈,道韫使婢白献之曰:“新妇欲与小郎解围。”乃以青绫步障自蔽,申献酬之义。客遂不能屈也。
又曰:晋中书令王珉与嫂婢私通,嫂挞甚苦。婢素善歌,而珉好执白团扇,故制《白团扇歌》。
又曰:颜含字弘都,嫂老而失明。含奉养如亲,束带躬侍。嫂病困,须蚺蛇胆,求之不获,忧叹盈怀。方独坐愁苦,忽有一童子持一青囊授含,含闻之,乃蚺蛇胆也。童子出户,化为青鸟飞去。含得药成,嫂病遂愈。
《齐书》曰:吴达之,义兴人。嫂亡,无以具葬,乃自卖为十夫,佣以营葬。
《三十国春秋》曰:晋吏部郎魏衡谓侄舒曰:“汝後得为小县长。”舒曰:“堪八百户长。将老,便入官舍,即斯愿毕矣。”
《孟子》曰:淳于髡曰:“男女授受不亲,礼与?”孟子曰:“礼也。”曰:“嫂溺,则援之以手乎?”曰:“嫂溺不援,是豺狼也。男女授受不亲者,礼也;嫂溺援之以手者,权也。”
《逸士传》曰:高凤为太守所召,恐不得免,自言不应为吏,乃与寡嫂伪争田,遂免仕。
《世说》曰:阮籍嫂尝还家,籍见嫂,与之别。或讥之。籍曰:“礼岂为我辈设也?”
常璩《华阳国志》曰:汝敦兄弟共居,有父母时财物,嫂心欲得之。敦妻劝敦尽让田宅奴婢与兄弟,出别居。敦後耕田,得金器,妻劝送与兄。夫妻共往。嫂性啬,见金器,踊跃欲留之。兄因感悟,即去妻,悉让财物还弟。弟又不受,相让积年。
《邺洛鼎峙记》曰:卢道虔後妻元氏升堂讲老子《道德经》,虔弟元明隔纱帷以听之。
娣姒
《尔雅》曰:女子同出,谓先生为姒,後生为娣。(同出为俱嫁事一夫。)长姊谓稚妇为娣妇,娣妇谓长姊为姒妇也。
《左传□成下》曰:鲁声伯之母不聘。(不聘,无妇礼。)穆姜曰:“吾不以妾为姒。”(昆弟之妻相谓为姒。)
又《昭七》曰:晋叔向欲娶於申公巫臣氏,其母不许。平公强使取之,生伯石。伯石始生,子容之母走谒诸姑,(子容母,叔向嫂,伯华妻也。)姑视之。及堂,闻其声而还曰:“是豺狼之声也。狼子野心,非是莫丧羊舌氏矣。”
《晋书》曰:王浑妻锺氏,名琰,太尉之孙也。浑弟湛妻郝氏有德行,琰虽贵门,不陵郝;郝亦不下琰。时称锺夫人之礼,郝夫人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