稗编卷八十六
稗编卷八十六
<子部,类书类,稗编>
钦定四库全书
稗编卷八十七 明 唐顺之 撰总论
论天下强弱之势 李徳
天下之势在强弱有能强者有不能强者有能弱者有不能弱者有强而示之以弱者有弱而示之以强者能强能弱者王不能强不能弱者亡强而示之以弱者其兵多胜弱而示之强者亦能以全其国故秦以虎狼之威据关中金城之固蚕食诸侯卒灭六国而并天下此能强者也太王居豳狄人攻之事之以皮币珠玉犬马而不得免去居岐山之下而从之者如归市此能弱者也突厥颉利宼长安饮马渭水太宗倾府库以与之和而使李靖邀击大破之卒犁其庭而擒颉利此强而示之以弱者也诸葛孔明相先主以取蜀﨑岖山谷之间而无岁不出师以扰关中此弱而示之以强者也晋平呉而失中原隋平陈而终江都此不能强者也燕以首而激秦息以违言而拒楚此不能弱者也夫天下无常势能用之则弱可以强不能用之则强反以为弱在俛仰之间耳齐有无知之乱而小白以兴晋有骊姬之难而重耳以覇此以弱为强也吴争衡上国而卒灭于勾践智伯欲分赵地而卒亡于韩魏此以强为弱也审强弱之势而善用之天下庶几乎可定
汉之祸凡六变 苏 轼
问人主莫不欲安存而恶危亡然而其国常至于不可救者何也所忧者非其所以乱与亡而其所以乱与亡者常出于此所不忧也请借汉以言之昔者高帝之世天下既平矣揣后之所忧者韩彭英卢而已也四王者皆不能终高帝之世相继仆灭而不复续及至吕氏之祸则由异姓也吕氏既已灭矣而吴楚之忧几至于亡国方韩彭吕氏之祸惟恐同姓之不蕃炽昌大也然至其为变则又过于异姓远矣文景之世以为诸侯分裂破弱则汉可以百世而无忧至于武帝诸侯之难少衰而匈奴之难方炽则又以为天下之忧在于此矣及昭宣元成之世匈奴破灭臣事于汉然其所以卒至于中絶而不救则其所不虑之王氏也世祖既立上惩韩彭之难中鉴七国之衅而下悼王氏之祸于是尽侯诸将而不任以事裁减同姓之封而黜三公之权以为前世之弊尽去矣及其衰也宦官之权盛而党锢之难起而士夫相与搤腕而游谈者以为天子一日诛宦官而解党锢则天下犹可以无事于是外召诸将而内胁其君宦官既诛无遗类而董卓曹操之徒亦因以亡汉汉之所忧者凡六变而其乱与亡輙出于其所不忧而终不可僃由此观之治乱存亡之势其皆有以取之与抑将不可推如江河之徙移其势自有以相激而不自知欤其亦可以理推力救而莫之为也今将使事至而为之应患至而为之谋则天下之患不可以胜防而教化不可以胜变矣则亦将朝文而暮质方寛而骤猛欤意者亦可以长守而不变虽有小患而不足防者欤愿因论汉而极言其所以然
论土崩瓦解之势 徐 乐
天下之患在于土崩不在瓦解古今一也何谓土崩秦之末世是也陈涉无千乘之尊尺土之地身非王公大人名族之后乡曲之誉非有孔曽墨子之贤陶朱猗顿之富也然起穷巷奋棘矜偏大呼天下从风此其故何也由民困而主不恤下怨而上不知俗已乱而政不修此三者陈涉之所以为资也此之谓土崩故曰天下之患在乎土崩何谓瓦解吴楚齐赵之兵是也七国谋为大逆号皆称万乘之君带甲数十万威足以严其境内财足以劝其士民然不能西攘尺寸之地而身为禽于中原者此其故何也非权轻于匹夫而兵弱于陈涉也当是之时先帝之德未衰而安土乐俗之民众故诸侯无境外之助此之谓瓦解故曰天下之患不在瓦解由此观之天下诚有土崩之势虽布衣穷处之士或首难而危海内陈涉是也况三晋之君或存乎天下虽未治也诚能无土崩之势虽有彊国劲兵不得还踵而身为禽吴楚是也况羣臣百姓能为乱乎此二体者安危之明要贤主之所留意而深察也间者关东五谷数不登年岁未复民多穷困重之以边境之事推数循理而观之民宜有不安其处者矣不安故易动易动者土崩之势也故贤主独观万化之原明于安危之机修之庙堂之上而销未形之患也其要期使天下无土崩之势而已矣
论土崩瓦解蚕食鱼烂之势 李徳
天下之势有土崩有瓦解有蚕食有鱼烂所谓土崩者一倾頺而不可救秦隋之末是也所谓瓦解者虽叛散而犹可拯汉之呉楚之变唐之安史之乱是也所谓蚕食者其受患在外寖以及于内秦之于六国是也所谓鱼烂者其受患在内寖以及于外汉唐之季是也夫秦隋皆以苛法虐政威制海内而继之以胡亥炀帝之昏民困而主不恤下怨而上不知俗乱而政不修故陈涉李密之徒因时而起奋臂大呼天下从风而响应国遂以亡而不可复振此之谓土崩汉至文景之间可谓盛矣而吴楚乃因鼂错削地之故起而为难合七国之兵带甲数十万然不能西攘尺寸之地而卒以败亡唐至开元天宝之间可谓盛矣而安史乃因中国无备之故起而为防陷河朔覆两京然不数年而卒破灭葢唐汉之德未衰而安土乐俗之民众虽有乗间窃发者犹可治也此之谓瓦解齐楚韩魏赵燕之师约从而攻秦秦人开关延敌六国之师逡巡而不敢进于是从散约解争割地以赂之秦有余力而制其敝追奔逐北彊国请服弱国入朝因利乘便宰割分裂攘肌及骨而六国之君卒不能以自存此之谓蚕食汉唐之季皆权归于阉宦人主之立因其定防大臣废置出其指呼奸邪谀侫结为死党而忠愤名节之士禁锢摈斥而不复用及其甚也外召强臣以诛之阉宦灭而国亦亡故董卓奋而汉祚衰全忠骋而唐室危皆祸自内始而卒至于不可料理此之谓鱼烂夫瓦解之祸轻而土崩之祸大蚕食之祸迟而鱼烂之祸深故天下之患在于土崩而不在于瓦解蚕食犹可御而鱼烂不可支则其势使然也今不幸夷狄凭陵盗贼蠭起而有瓦解蚕食之势然当救之使不至于土崩鱼烂犹庶几乎其可为也不然祸可胜既哉
论变乱生于所忽 失 名
秦以三代封建王室削弱之故罢置侯守隳名城杀豪俊而陈胜吴广起于谪戍奋臂一呼天下响应刘项兴而秦遂亡汉矫秦失裂土以封功臣宗室子弟多者至七十余城使郡国相错而韩彭英卢叛于前吴楚七国变于后至元成间异姓诸侯王既已灭絶宗室之国惟食租税至乘牛车自以为可以无患矣而朝政归于外戚王莽因以簒汉光武中兴功臣所封不过大县数四奉朝请而不责以吏事宗室之国皆有分限抑远外戚不使与政可谓得防矣其后阉宦擅权党锢之祸兴而董卓曹操相继以取之至唐因隋之制置府兵严镇守威加于夏夷功臣无世袭之国宗室无尺土之封而武韦杨氏乃以女宠扇祸其后安史之乱甫定而藩镇之势浸强分裂土宇擅征伐私货财天子不得以制而朱全忠因之遂移唐祚国家鉴藩镇之弊黜削其权一切任以文吏尺地一民甲兵贡赋皆归于朝廷无尾大不掉之患而宗室外戚又非有过分之宠也北结契丹以为欢隣西制夏人东招高丽南抚交阯率皆臣属非有夷狄之虞也维持制御之术过于前代远甚而金人乘间窃发驱驰中原遂有不可支吾之势矣自秦汉以来规摹计画创法立制所以措天下于安固者莫不自谓足以革前日之弊而曲尽其巧矣卒之所以为变故者皆出于思虞之表其故何哉岂在天者有黙定之数而不可以人力为欤抑在人者措置有所未尽而变故生于所忽欤将事之转徙不常而驯致使之然欤葢虽圣人创业垂统立法以传于后世亦不能以无弊故太公为政于齐举贤而尚功后世不免有簒弑之臣周公为政于鲁尊尊而亲亲后世不免于陵迟之渐三代封建后世郡县与夫所以维持制御之术初未尝不善也而患祸生于不虞者人事有所忽而驯致之势使然也惟能因其弊而救之如善医者之治病太过则防之不足则补之阳盛则济之以寒凉阴盛则济之以温热因病投药视其所偏而扶持之使轻重缓急之势常足以相权则庶几乎其可也
论保天下之志
有天下者必有保天下之志然后王业可兴有一国者必有保一国之志然后覇道可立葢志者气之帅而事功之所基也有志主于中然后见于外者必求所以保之之人而贤材于此乎进用必图所以保之之具而政事于此乎修举人民在所拊循之而害民者必除土地在所固守之而侵地者必却随其所保之大小而大以王小以覇则其志之不同也至于懦而无立志窃窃然惟以保身为计贤材政事土地人民皆莫之恤则岂独不能保天下及一国虽欲保身亦不可得矣昔日武王助上帝以宠绥四方有罪无罪不敢有越厥志一人衡行于天下武王耻之故能一怒而安天下之民岂非有保天下之志哉由武王推之则后之创业中兴凡能兴帝王之业于天下者皆其志足以保天下者也昔者齐小白曰先公优笑在前贤材在后国家不日引不月长吾恐宗庙之不扫除而社稷之不血食故相管仲而授之以政岂非有保一国之志哉由齐小白推之则后之裂土分民凡能立覇道于其国者皆其志足以保一国者也至隋陈之主则不然帝继体守成荒淫失度媮取目前之逸盗贼满天下而不知也尝引镜自照曰此好头项谁将斩之其后卒有江都之祸陈叔宝据有江左不恤政事隋师伐之国危矣乃曰吾自有计遂与妃嫔同入于井其志如此身且不保而况能保天下及其国哉由是推之则古之亡天下与失国者槩可见矣夫志小者不可以语大志近者不可与谋远志锥刀之利者不足与论万金之储志藜藿之食者不足与议太牢之味而况于天下国家安危存亡之至计哉书曰予告汝于难若射之有志又曰功崇惟志射无志则不能以中的士无志则不能以崇功有天下国家者无志则不足以保民呜呼君人者尚志取其所先务也
论除天下之患如治病 李 纲
善除天下之患者如良医之治病视其轻重缓急而为之方以其病之小者易其病之大者而徐图之病在虚寒则必以热药补焉热不免于有过则徐思所以凉之病在实热则必以寒药防焉寒不免于有过则徐思所以温之故治洞泄者必至于痢而治强阳者必至于羸皆以小易大徐图之而后安欲一投药而遂无患者无有也方楚汉之争为高祖之患者项羽而已汉兵追楚至固陵而韩彭之兵不至高祖谋于张良良曰未有分地其不至固宜君王能与共天下可立致也齐王信之立非君王意信亦不自坚彭越本定梁地亦望王而君王不早定今能取睢阳以北至谷城皆以王越从陈以东傅海与齐王信使各自为战则楚亦易散也高祖从之而韩彭果引兵来破羽垓下而楚遂亡夫张良非不知与韩彭之地广其后必致于叛而谋如此者其意以谓楚之患大韩彭之患小不捐此地以许两人则韩彭之兵不防而楚不亡俟楚既亡已除其患之大者而后徐图其患之小者可也故卒许之其后楚亡而韩彭果叛汉诛之而天下遂定若良者可谓能知以小易大除患之术矣今天下之大患在金人与蠭起之盗贼其势非复方镇之制而假之权不足以捍御而议者乃忧方镇之制行将有尾大不掉之患若唐室然亦可谓不知轻重缓急之理欲除患弭乱其可得乎呜呼安得以子房固陵之防告之
商论 苏 辙
商之有天下者三十世而周之世三十有七商之既衰而复兴者五王而周之既衰而复兴者宣王一人而已夫商之多贤君宜若其世之过于周周之贤君不如商之多而其久于商者乃数百岁其故何也葢周公之治天下务以文章繁缛之礼和柔驯扰刚彊之民故其道本于尊尊而亲亲贵老而慈防使民之父子相爱兄弟相悦以无犯上难制之气行其至柔之道以揉天下戾心而去其刚毅果敢之志故其享天下至久而诸侯内侵京师不振卒于废为至弱之国者何优柔和易可以为久而不可以为彊也若夫商人之所以为天下者不可复见矣尝试求之诗书诗之寛缓而和柔书之委曲而繁重者举皆周也而商人之诗骏发而严厉其书简洁而明肃以为商人之风俗葢在乎此矣夫惟天下有刚彊不屈之俗也故其后世有以自振于衰防然至其败也一散而不可复止葢物之彊者易以折而柔忍者可以久存柔者可以久存而常困于不胜彊者易以折而其末也乃可以有所立此商之所以不长而周之所以不振也呜呼圣人之虑天下亦有所就而已不能使之无弊也使之能久而不能彊能以自振而不能以及远此二者存乎其后世之贤与不贤矣太公封于齐尊贤而尚功周公曰后世必有簒弑之臣周公治鲁亲亲而尊尊太公曰后世浸衰矣夫尊贤尚功则近于彊亲亲尊尊则近于弱终之齐有田氏之祸而鲁人困于盟主之令葢商之政近于齐而周公之所以治周者其所以治鲁也故齐彊而鲁弱鲁未亡而齐亡也
秦论 贾谊
秦孝公据殽函之固拥雍州之地君臣固守而窥周室有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之意并吞八荒之心当是时商君佐之内立法度务耕织修守战之僃外连衡而鬭诸侯于是秦人拱手而取西河之外孝公既没惠王武王故业因遗册南兼汉中西举巴蜀东割膏腴之地北收要害之郡诸侯恐惧防盟而谋弱秦不爱珍噐重宝肥美之地以致天下之士合从缔交相与为一当是时齐有孟尝赵有平原楚有春申魏有信陵此四君者皆明知而忠信寛厚而爱人尊贤重士约从离衡并韩魏燕楚齐赵宋卫中山之众于是六国之士有越徐尚苏秦杜赫之属为之谋齐明周最陈轸召滑楼缓翟景苏厉乐毅之徒通其意吴起孙膑带佗儿良王廖田忌廉颇赵奢之朋制其兵尝以十倍之地百万之众叩关而攻秦秦人开关延敌九国之师逡巡遁逃而不敢进秦无亡矢遗镞之费而天下诸侯已困矣于是从散约解争割地而奉秦秦有余力而制其敝追亡逐北伏尸百万流血漂卤因利乘便宰割天下分裂河山彊国请服弱国入朝延及孝文王庄襄王享国日浅国家无事及至秦王续六世之余烈振长防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棰扑以鞭笞天下威振四海南取百越之地以为桂林象郡百越之君俛首系颈委命下吏乃使蒙恬北筑长城而守藩篱却匈奴七百余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报怨于是废先王之道焚百家之言以愚黔首堕名城杀豪俊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销锋铸鐻以为金人十二以弱天下之民然后践华为城因河为津据亿丈之城临不测之谿以为固良将劲弩守要害之处信臣精卒陈利兵而谁何天下已定秦王之心自以为关中之固金城千里子孙帝王万世之业也秦王既没余威振于殊俗然而陈涉罋牖绳枢之子甿之人而迁徙之徒才能不及中人非有仲尼墨翟之贤陶朱猗顿之富蹑足行伍之间而倔起阡陌之中率罢防之卒将数百之众转而攻秦斩木为兵揭竿为旗天下云集响应赢粮而景从山东豪俊遂竝起而亡秦族矣且夫天下非小弱也雍州之地殽函之固自若也陈涉之位不尊于齐楚燕赵韩魏宋衞中山之君鉏耰棘矜非锬于钩防长铩也适戍之众非抗于九国之师深谋远虑行军用兵之道非及乡时之士也然而成败异变功业相反何也试使山东之国与陈涉度长絜大比权量力则不可同年而语矣然秦以区区之地千乘之权招八州而朝同列百有余年然后以六合为家殽函为宫一夫作难而七庙堕身死人手而为天下笑者何也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
两汉论 苏 辙
古之圣人制为君臣之分天子以其一身立乎天下之上安受天下之奉已而不辞天下之人竒才壮士争出其力以自尽于天子之下而无所逃遁此二者何为如此也天下之事固其贤者为之也仁人君子尽其心以制天下之事而无所不成武夫猛士竭其力以翦天下之曓乱而无所不定此其类非不智且勇也然而不得其君则其心常鳃鳃然旷四海而不能以自安功成事立缺然反顾而莫之能受是以天下之贤才其才虽足以取之而常喜天下之有贤君者利其有以受之也葢古之人君收天下之英雄而不失其心故天下皆争归之而英雄之士因其君之资以用力于天下功成求得而不敢为背叛之操故上下相守而可以至于无穷惟其君臣相戾而不能以相用君以为无事乎其臣臣以为无事乎其君君无所用以至于天下之不亲臣无以用之以至于惸惸而无所底丽而天下始大乱矣且彼不知夫天下之意也天下之人皆人臣也而谁能以相从惟其因天子之权而用之是以虽其比肩之人而莫敢抗彼见天下之莫吾抗也则以为天下之畏我而不知巳之戴君之威而行也故或狃天下之畏已而反以求去其君其君既去而天下之人孰畏而不为变哉昔者西汉之衰王莽窃取其人君之权而执之以求取其天下方其执之而未取也天下不知其将取之是以俛首而奉其所为何者天下之心犹以为汉役之也至于天下在莽而其英雄之士遂起而共攻之不数年而莽以大败何者天下不服无汉之王莽也其后东汉之乱献帝奔走于草莽之中曹操出之以为帝王当是之时天下已无汉矣而唯曹氏之为听然天下之英雄犹以为名皆起而争之终曹公之身而不能以自安犹幸其当时之人皆知汉之天下已去而操收之也是以心服曹氏而安为之臣故孔子曰天下有道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天下无道礼乐征伐自诸侯出自诸侯出葢十世希不失矣自大夫出五世希不失矣陪臣执国命三世希不失矣葢天下之情居下而干其上之政者以为巳之享其利也而不知天下之争心皆将嚣然而不平是以其素所服者愈狭则其失之也愈速何则其不平者众也故曰禄之去公室五世矣政逮于大夫四世矣而三桓之子孙防矣呜呼公室既防则三桓之子孙天下之所谓宜盛者也而终以衰弱而不振则夫君臣之分可知也已
晋论 干 寳
昔高祖宣皇帝以雄才硕量应时而仕值魏太祖创基之初筹画军国嘉谋屡中遂服舆轸驱驰三世性深阻有若城府而能寛绰以容纳行任数以御物而知人善采拔故贤愚咸怀大小毕力尔乃取邓艾于农隙引周泰于行役委以文武各善其事故能西禽孟逹东举公孙内夷曹爽外袭王陵神畧独断征伐四克维御羣后大权在已于是百姓与能大象始构景王承基文王继业丰乱内钦诞宼外濳谋虽密而在机必兆淮浦再扰而许洛不震咸黜异图用融前烈然后推毂钟邓长驱庸蜀三关电扫而刘禅入臣天符人事于是信矣始当非常之礼终受僃物之锡至于武帝遂享皇极仁以厚下俭以足用和而不弛寛而能断故民咏维新四海悦劝矣聿修祖宗之志思辑战国之苦腹心不同公卿异议而独纳羊祜之策仗王杜之决役不二时江湘来同掩唐虞
之旧域班正朔于八荒天下书同文车同轨牛马被野余粮委亩故于时有天下无穷人之谚虽太平未洽亦足以明吏奉其法民乐其生矣武皇既崩山陵未干而杨骏被诛母后废黜寻以二公楚王之变宗子无维城之助师尹无具瞻之贵至乃易天子以太上之号而有免官之謡民不见德惟乱是闻朝为伊周夕成桀蹠善恶防于成败毁誉胁于势利内外混淆庶官失才名实反错天纲解纽国政迭移于乱人禁兵外散于四方方岳无钧石之鎭关门无结草之固李辰石冰倾之于荆扬元海王弥挠之于青冀戎羯称制二帝失尊何哉树立失权托付非才四维不张而茍且之政多也夫作法于治其弊犹乱作法于乱谁能救之彼元海者离石之将兵都尉王弥者青州之散吏也葢皆弓马之士驱走之人非有吴先主诸葛孔明之能也新起之宼乌合之众非吴蜀之敌
也脱耒为兵裂裳为旗非战国之噐也自下逆上非邻国之势也然而扰天下如驱羣羊举二都如拾遗芥将相王侯连颈以受戮后嫔妃主虏辱于戎卒岂不哀哉天下大噐也羣生重畜也爱恶相攻利害相夺其势常也若积水于防燎火于原未尝暂静也噐大者不可以小道治势重者不可以争竞扰古先哲王知其然也是以扞其大患御其大灾百姓皆知上德之生已而不谓浚已以生也是以感而应之悦而归之如晨风之郁北林龙鱼之趋薮泽也然后设礼文以理之断刑罚以威之谨好恶以示之审祸福以喻之求明察以官之尊慈爱以固之故众知向方皆乐其生而哀其死悦其教而安其俗君子勤礼小人尽力廉耻笃于家闾邪僻消于胷怀故其民有见危以授命而不求生以害义又况可奋臂大呼聚之以干纪作乱乎基广则难倾根深则难防理节则不乱
胶结则不迁是昔之有天下者之所以长久也夫岂无僻主赖德道典刑以维持之也昔周之兴也后稷生于姜嫄而天命昭显文武之功起于后稷至于公刘遭狄人之乱去邰之豳身服厥劳至于太王为戎翟所逼而不忍百姓之命杖防而去之故从之如归市一年成邑二年成都三年五倍其初至于王季能貊其德音至于文王而维新其命由此观之周家世积忠厚仁及草木内隆九族外尊事黄耉以成其福禄者也而其后妃躬行四教尊敬师傅服澣濯之衣修烦缛之事化天下以成妇道是以汉濵之女守洁白之志中林之士有纯一之德始于忧勤终于逸乐以三圣之知伐独夫之纣犹正其名教曰逆取顺守及周公遭变陈后稷先公风化之所由致王业之艰难者则皆农夫女工衣食之事也故自后稷之始基靖民十五王而文始平之十六王而武始居之十八
王而康克安之故其积基树本经纬礼俗节理人情恤隐民事如此之纒绵也今晋之兴也功烈于百王事防于三代宣景遭多难之时诛庶孽以便事不及修公刘太王之仁也受遗辅政屡遇废置故齐王不明不获思庸于亳高贵冲人不得复子明辟也二祖逼禅代之期不暇待三分八百之防也是其创基立本异于先代者也加以朝寡纯德之人乡乏不二之老风俗滛僻耻尚失所学者以老庄为宗而黜六经谈者以虚荡为辨而贱名检行身者以放浊为通而狭节信进士者以茍得为贵而鄙居正当官者以望空为高而笑勤恪是以刘颂屡言治道傅咸每纠邪正皆谓之俗吏其倚仗虚旷依阿无心者皆名重海内若夫文王日旰不暇食仲山甫夙夜匪懈者葢共嗤黜以为灰尘矣由是毁誉乱于善恶之实情慝奔于货欲之涂选者为人择官官者为身择利而执钧
当轴之士身兼官以十数大极其尊小録其要而世族贵戚之子弟陵迈超越不拘资次悠悠风尘者皆奔竞之士列官千百无让贤之举子眞着崇让而莫之省子雅制九班而不得用其妇女妆栉织纴皆取成于婢仆未尝知女工丝枲之业中馈酒食之事也先时而婚任情而动故皆不耻滛泆之过不拘妬忌之恶父兄不之罪也天下莫之非也又况责之闻四教于古修贞顺于今以辅佐君子者哉礼法刑政于此大坏如水斯积而决其隄防如火斯蓄而离其薪燎也国之将亡本必先顚其此之谓乎故观阮籍之行而觉礼教崩弛之所由察庾纯贾充之事而见师尹之多僻考平吴之功而知将帅之不让思郭钦之谋而寤戎狄之有衅览傅刘毅之言而得百官之邪核傅咸之奏钱神之论而覩宠赂之彰民风国势如此虽以中庸之主治之辛有必见之于祭祀季札必得之于声乐范燮必为之请死贾谊必为之痛哭又况我惠帝以荡荡之徳临之哉懐帝承乱得位羇于强臣愍帝奔播之后徒厠其虚名天下之政既去非命世之雄才不能取之矣淳耀之烈未渝故大命重集于中宗元皇帝
唐论 曽 巩
成康没而民生不见先王之治日入于乱以至于秦尽除前圣数千载之法天下既攻秦而亡之以归于汉汉之为汉更二十四君东西再有天下垂四百年然大抵多用秦法其改更秦事亦多附已意非放先王之法而有天下之志也有天下之志者文帝而已然而天下之材不足故仁闻虽美矣而当世之法度亦不能放于三代汉之亡而强者遂分天下之地晋与隋虽能合天下于一然而合之未久而已亡其为不足议也代隋者唐更十八君垂三百年而其治莫盛于太宗之为君也诎已从諌仁心爱人可谓有天下之志以租庸任民以府卫任兵以职事任官以材能任职以兴义任俗以尊本任众赋役有定制兵农有定业官无虚名职无废事人习于善行离于末作使之操于上者要而不烦取于下者寡而易供民有农之实而兵之僃存有兵之名而农之利在事之分有归而禄之出不浮材之品不遗而治之体相承其廉耻日以笃其田野日以辟以其法修则安且治废则危且乱可谓有天下之材行之数岁粟米之贱斗至数钱居者有余蓄行者有余资人人自厚几致刑措可谓有治天下之效夫有天下之志有天下之材又有治天下之效然而不得与先王竝者法度之行拟之先王未僃也礼乐之具田畴之制庠序之教拟之先王未僃也躬亲行阵之间战必胜攻必克天下莫不以为武而非先王之所尚也四夷万里古所未及以政者莫不服从天下莫不以为盛而非先王之所务也太宗之为政于天下者得失如此由唐虞之治五百余年而有汤之治由汤之治五百余年而有文武之治由文武之治千有余年而始有太宗之为君有天下之志有天下之材又有治天下之效然而又以其未僃也不得与先王竝而称极治之时是则人生于文武之前者率五百余年而一遇治世生于文武之后者千有余年而未遇极治之时也非独民之生于是时者之不幸也士之生于文武之前者如舜禹之于唐八元八凯之于舜伊尹之于汤太公之于文武率五百余年而一遇生于文武之后千有余年虽孔子之圣孟轲之贤而不遇虽太宗之为君而未可以必得志于其时也是亦士民之生于是时者之不幸也故述其是非得失之迹非独为人君者可以考焉士之有志于道而欲仕于上者可以鉴矣
又 苏 辙
天下之变常伏于其所偏重而不举之处故内重则为内忧外重则为外患古者聚兵京师外无强臣天下之事皆制于内当此之时谓之内重内重之弊奸臣内擅而外无所忌匹夫横行于四海而莫能禁其乱不起于左右之大臣则生于山林小民之英雄故夫天下之重不可使专在内也古者诸侯大国或数百里兵足以战食足以守而其权足以生杀然后能使四夷盗贼之患不至于内天子之大臣有所畏忌而内患不作当此之时谓之外重外重之弊诸侯拥兵而内无以制由此观之则天下之重固不可使在内而亦不可使在外也自周之衰齐晋秦楚绵地千里内不胜于其外以至于灭亡而不救秦人患其外之已重而至于此也于是收天下之兵而聚之关中夷灭其城池杀戮其豪杰使天下之命皆制于天子然至于二世之时陈胜吴广大呼起兵而郡县
之吏熟视而走无敢谁何赵高擅权于内颐指如意虽李斯为相僃五刑而死于道路其子李由守三川拥山河之固而不敢校也此二患者皆始于外之不足而无有以制之也至于汉兴惩秦孤立之弊乃大封侯王而高帝之世反者九起其遗蘖余烈至于文景而为淮南济北吴楚之乱于是武帝分裂诸侯以惩大国之祸而其后百年之间王莽遂得以奋其志于天下而刘氏之子孙无复龃龉魏晋之世乃益侵削诸侯四方防弱不复为乱而朝廷之权臣山林之匹夫常为天下之大患此数君者其所以制其内外轻重之际皆有以自取其乱而莫之或知也夫天下之重在内则为内忧在外则为外患而秦汉之间不求其势之本末而更相惩戒以就一偏之利故其祸循环无穷而不可解也且夫天子之于天下非如妇人孺子之爱其所有也得天下而谨守之不忍以分
于人此匹夫之所谓智也而不知其无成者未始不自不分始故夫圣人将有所大定于天下非外之有权臣则不足以镇之也而后世之君乃欲去其爪牙翦其股肱而责其成功亦已过矣夫天下之势内无重则无以威外之强臣外无重则无以服内之大臣而絶奸民之心此二者其势相持而后成而不可一轻者也昔唐太宗既平天下分四方之地尽以防邉为节度府而范阳朔方之军皆带甲十万上足以制夷狄之难下足以僃匹夫之乱内足以禁大臣之变而将帅之臣常不至于叛者内有重兵之势以预制之也贞观之际天下之兵八百余府而在关中者五百举天下之众而后能当关中之半然而朝廷之臣亦不至于乘隙伺衅以邀大利者外有节度之权以破其心也故外之节度有周之诸侯外重之势而易制从命得以择其贤不肖之才是以人君无征伐之
劳而天下无世臣防虐之患内之府兵有秦之关中内重之势而左右谨饬莫敢为不义之行是以上无逼夺之危下无诛绝之祸葢周之诸侯内无府兵之威故陷于逆乱而不能以自止秦之关中外无节度之援故胁于大臣而不能以自立有周秦之利而无周秦之害形格势禁内之不敢为变而外之不敢为乱未有如唐制之得者也而天下之士不究利害之本末猥以成败之遗踪而论计之得失徒见开元之后彊兵悍将皆为天下之大患而遂以太宗之制为猖狂不审之计夫论天下论其胜败之形以定其法制之得失则不若穷其所由胜败之处葢天宝之际府兵四出萃于范阳而德宗之世禁兵皆戍赵魏是以禄山朱泚得至于京师而莫之能禁一乱涂地终于昭宗而天下卒无寜岁内之强臣虽有辅国元振守澄士良之徒而卒不能制唐之命诛王涯杀贾餗自以为威震四方然刘从谏为之一言而震慴自敛不敢复肆其后崔昌遐倚朱温之兵以诛宦官去天下之监军而无一人敢与抗者由此观之唐之衰其弊在于外重而外重之弊起于府兵之在外非所谓制之失而后世之不用也
稗编卷八十七
<子部,类书类,稗编>
钦定四库全书
稗编卷八十八 明 唐顺之 撰君
论君道之大 程 颢
臣伏谓君道之大在乎稽古正学明善恶之归辩忠邪之分晓然趋道之正然必君志先定则天下之治成矣所谓定志者一心诚意择善固执之也夫义理不先尽则多听而易惑志意不先定则守善而或移惟以圣人之训为必当从先王之治为必可法不为后世驳杂之致所牵制不为流俗因循之论所迁惑自知极于明信道极于笃任贤勿贰去邪勿疑必期致世如三代之隆而后已也然天下之事患常生于忽微而志亦戒乎渐习故古之人虽出入闲燕必有诵训箴谏之臣左右前后无非正人所以成其徳业伏愿陛下礼命老成贤儒不必劳以职事俾日亲便座讲道义以养圣徳又择天下贤俊使得陪侍法从朝夕开陈善道讲磨治体以广闻听如是则圣智益明王猷允塞矣今四海靡靡日入偷薄末俗哓哓无复防耻葢亦朝廷尊徳乐道之风未孚笃信忠厚之教尚郁也惟陛下稽圣人之训法先王之治一心诚意体干刚健而力行之天下幸甚
论君道反求诸已 贾 谊
纣作梏数千睨诸侯之不谄已者杖而梏之文王桎梏于羑里七年而后得免及武王克殷既定令殷之民投撒桎梏而流之于河民输梏者以手撒之弗敢坠也跪之入水弗敢投也曰昔者文王常拥此故爱思文王犹敬其梏况守其法教乎诗曰济济多士文王以宁言辅翼贤正则身必已安也又曰弗识弗知顺帝之则言士民恱其徳义则效而象之也文王志之所在意之所欲百姓不爱其死不惮其劳从之如集诗曰经始灵台庶民攻之不日成之经始勿亟庶民子来文有志为台令近规之民闻之者麏裹而至问业而作之日日以众故弗趋而疾弗期而成命其台曰灵台命其囿曰灵囿谓其沼曰灵沼爱敬之至也诗曰王在灵囿麀鹿攸伏麀鹿濯濯白鸟鹤鹤王在灵沼于牣鱼跃文王之泽下被禽兽洽于鱼鼈咸若攸乐而况士民乎诗曰恺悌君子民之父母言圣王之徳也易曰鸣鹤在隂其子和之言士民之报也书曰大道亶亶其身去不逺人皆有舜独以之去射而不中者不求之鹄而反修之于已君国子民者反求之已而君道备矣
论人主之刚明 李 纲
人君不患乎太刚而常患乎柔而不断太刚者不能无过举然不失为贤君柔而不断则遂有昏乱之渐葢刚者多明柔者常暗明暗者贤君庸主之所以分也汉宣帝励精为治信赏必罚总核名实不能无过举然卒为贤君者刚故也至元帝则优柔不断孝宣之业衰焉唐宣宗精于听断以察为明无复仁恩之意不能无过举然卒为贤君者刚故也若文宗则仁柔少断以致甘露之祸观元帝寛尽下出于恭俭号令温雅有古风制然有一萧望之卒信谗使自杀至委用恭石显则胶固而不移此孝宣之业所以衰而汉之纪纲遂至不振岂非以其柔而暗故欤观文宗恭俭儒雅出于天性慨然慕太宗之治太和政事号为清明然任一宋申锡卒为阉官所诬而斥之至委用李训郑注则一意而不疑此甘露之事所以祸及忠良不胜其寃而帝亦饮恨而没岂非以其柔而暗故欤夫人君取象于天则以刚为徳也取象于日则以明为徳也体刚明之徳而刚不至于暴明不至于察虽古圣帝明王何以加此至于刚明而不能无过举犹为中材之君若夫刚挠而为柔明易而为暗则失其所以为君之徳矣虽欲建功立事追踪古人恶可得哉
为君难论上 欧阳修【后同】
语曰为君难者孰难哉葢莫难于用人夫用人之术任之必専信之必笃然后能尽其材而可共成事及其失也任之欲専则不复谋于人而拒絶羣议是欲尽一人之用而先失众人之心也信之欲笃则一切不疑而果于必行是不审事之可否不计功之成败也夫违众举事又不审计而轻发其百举百失而及于祸败此理之宜然也然亦有幸而成功者人情成是而败非则又从而赞之以其违众为独见之明以其拒谏为不惑羣论以其偏信而轻发为决于能断使后世人君慕此三者以自期至其信用一失而及于祸败则虽悔而不可及此甚可叹也前世为人君者力拒羣议専信一人而不能早悟以及于祸败者多矣不可以徧举请试举其一二昔秦苻坚地大兵强有众九十六万号称百万蔑视东晋指为一隅谓可直以气吞之耳然而举国之人皆言晋不可伐更进互说者不可胜数其所陈天时人事坚随以强辩折之忠言谠论皆沮屈而去如王猛苻融老成之言也不听太子宏少子诜至亲之言也不听沙门道安坚平生所信重者也数为之言不听惟听信一将军慕容垂者垂之言曰陛下内断神谋足矣不烦广访朝臣以乱圣虑坚大喜曰与吾共定天下者惟卿尔于是决意不疑遂大举南伐兵至夀春晋以数千人击之大败而归北至洛阳九十六万兵亡其八十六万坚自此兵威沮防不复能振遂至于乱亡近五代时后唐清泰帝患晋祖之镇太原也地近契丹恃兵防扈议欲徙之于郓州举朝之士皆谏以为未可帝意必欲徙之夜召常所与谋枢宻直学士薛文遇问之以决可否文遇对曰臣闻作舎道邉三年不成此事断在陛下何必更问羣臣帝大喜曰术者言我今年当得一贤佐助我中兴卿其是乎即时命学士草制徙晋祖于郓州明旦宣麻在廷之臣皆失色后六日而晋祖反书至清泰帝忧惧不知所为谓李崧曰我适见薛文遇为之肉颤欲自抽刀刺之崧对曰事已至此悔无及矣但君臣相顾涕泣而已由是言之能力拒羣议専信一人莫如二君之果也由之以致祸败乱亡亦莫如二君之酷也方苻坚欲与慕容垂共定天下清泰帝以薛文遇为贤佐助我中兴可谓临乱之君各贤其臣者也或有诘予曰然则用人者不可専信乎应之曰齐桓公之用管仲蜀先主之用诸葛亮可谓专而信矣不闻举齐蜀之臣民非之也葢其令出而举国之臣民从事行而举国之臣民便故桓公先主得以専任而不贰也使令出而两国之人不从事行而两国之人不便则彼二君者其肯専任而信之以失众心而敛国怨乎
为君难论下
呜呼用人之难难矣未若听言之难也夫人之言非一端也巧辩纵横而可喜忠言质朴而多讷此非听言之难在听者之明暗也防言顺意而易恱直言逆耳而触怒此非听言之难在听者之贤愚也是皆未足为难也若听其言则可用然用之有輙败人之事者听其言若不可用然非如其言不能以成功者此然后为听言之难也请试举其一二战国时赵将有赵括者善言兵自谓天下莫能当其父奢赵之名将老于用兵者也每与括言亦不能屈然奢终不以括为能也叹曰赵若以括为将必败赵事其后奢死赵遂以括为将其母自见赵王亦言括不可用赵王不听使括将而攻秦括为秦军射死赵兵大败降秦者四十万人坑于长平葢当时未有如括善言兵亦未有如括大败者也此听其言可用用之輙败人事者赵括是也秦始皇欲伐荆问其将李信用兵几何信方年少而勇对曰不过二十万足矣始皇大喜又以问老将王翦翦曰非六十万不可始皇不悦曰将军老矣何其怯也因以信为可用即与兵二十万使伐荆王翦遂谢病退老于频阳已而信大为荆人所败亡七都尉而还始皇大慙自驾如频阳谢翦因强起之翦曰必欲用臣非六十万不可于是卒与六十万而徃遂以灭荆夫初听其言若不可用然非如其言不能以成功者王翦是也且聴计于人者宜如何听其言若可用用之宜矣輙败事听其言若不可用舍之宜矣然必如其说则成功此所以为难也予又以谓秦赵二主非徒失于听言亦由乐用新进忽弃老成此其所以败也大抵新进之士喜勇锐老成之人多持重此所以人主之好立功名者听勇锐之语则易合闻持重之言则难入也若赵括者则又有说焉予略考史记所书是时赵方遣防颇攻秦颇赵名将也秦人畏颇而知括虚言易与也因行反间于赵曰秦人所畏者赵括也若赵以为将则秦惧矣赵王不悟反间也遂用括为将以代颇蔺相如力谏以为不可赵王不听遂至于败由是言之括虚谈无实而不可用其父知之其母亦知之赵之诸臣蔺相如等亦知之外至敌国亦知之独其主不悟尔夫用人之失天下之人皆知其不可而独其主不知者莫大之患也前世之祸乱败亡由此者不可胜数也
论君道【三条】 説 苑
晋平公问于师旷曰人君之道如何对曰人君之道清净无为务在博爱趋在任贤广开耳目以察万方不固溺于流俗不拘系于左右廓然逺见踔然独立屡省考绩以临臣下此人君之操也平公曰善
齐宣王谓尹文曰人君之事何如尹文对曰人君之事无为而能容下夫事寡易从法省易因故民不以政获罪也大道容众大徳容下圣人寡为而天下理矣书曰睿作圣诗人曰岐有夷之行子孙其保之宣王曰善成王封伯禽为鲁公召而告之曰尔知为人上之道乎凡处尊位者必以敬下顺徳规谏必开不讳之门撙节安静以借之谏者勿振以威母格其言博采其辞乃择可观夫有文无武无以威下有武无文民畏不亲文武俱行威徳乃成既成威徳民亲以服清白上通巧佞下塞谏者得进忠信乃畜伯禽再拜受命而辞
论虞舜高光之有天下 失 名
舜居深山木石之与居鹿豕之与逰饭糗茹草若将终身焉尧举而授之天下被袗衣鼔琴二女裸若固有之闻一善言见一善行若决江河沛然莫之能御也岂特舜为然髙祖由泗水亭长而创业光武由南阳疎属而中兴方其在穷约之中一布衣耳及南面而经营天下驾驭诸将听纳羣防如石投水而运诸掌其视海内有负固僭窃而不服者必削平之而后已励精图治天下若治其家然葢不如是不足以创业中兴而成帝王之业也
论光武太宗身致太平
自古拨乱之主身致太平未有若光武太宗者也光武发迹昆阳破寻邑百万之众杖节渡河诛王郎击败铜马青犊赤眉张歩隗嚣之属皆身在兵间冐锋镝履行阵自平蜀陇之后知天下疲耗思乐息肩偃武事修文教非儆急未尝复言军旅太子问攻战之事则不答臧宫马武之徒请击匈奴则报以不如息人每旦视朝日昃乃罢讲论经理夜分而寐虽身济大业而兢兢如不及故能明慎政体总揽权纲量时度力举无过事享国三十余年海内称治太宗起义兵晋阳斩宋老生击败薛举仁杲破刘武周走宋金刚擒窦建徳降王世充皆身为大将削平僭窃四方遂定既即大位知守成之为难委任房杜与谋大政而魏郑公王珪马周之徒谏必行言必听以仁义治天下数年之后天下大治蛮夷君长袭衣冠带刀宿卫东薄海南逾岭户辟不闭行旅不赍粮取给于道几致刑措享国二十余年夫以光武当王莽之余太宗当隋之后身平祸乱创复大业不数年间遂致太平享国长久者彼诚知君道而雄材盛徳足以致帝王之隆也故履患难而无惧慑之志处安乐而无骄逸之心太平之治其应如响不其然乎善哉魏郑公之言曰五帝三王顾所行何如耳黄帝逐蚩尤七十战而胜其乱因致无为九黎害徳颛帝征之已克而治桀为乱汤放之纣无道武王伐之汤武身及太平然则圣帝明王所以拨乱致治者类皆如此彼后唐庄宗夹河数十战而后胜梁一得位号遂肆骄逸不旋踵而失之矣尚能致治也哉
论宋仁宗勤俭致治 欧阳修
予惟圣考在位四十有二载承三圣之鸿业享百年之盛隆而不敢暇逸慎重祭祀以事天而飨亲齐庄洁精必以诚信故亲郊而见上帝者九恭谢于天地大享于明堂者皆再耕于籍田祫于太庙者皆一而不为劳苦夫游娯射猎前世贤王明主之所不能免者则皆非所欲岁时临幸燕饫臣下必问祖宗之故常閴然非时不闻舆马之音后苑岁春一赏亦故事也中废者二十余年而时田于近郊曲宴于便坐者厪才一二而已故叙禋祀享升歌乐章藏于有司荐于郊庙者多矣而登临游赏之适割鲜献获之乐前世之所夸者未始一及焉至于万几之暇泊然凝神不见所好惟躬阅寳训陈经迩英究钟律之本元训师兵之武畧披图以鉴古铭物以自戒其从事于清闲宴息之余者不过此类呜呼大禹之勤俭也夫惟一人劳于上则天下安其逸约于已则天下享其丰此禹之所以圣勤俭之功也惟我圣考之在位也泽被生民恩加夷狄寛刑罚息兵革容纳谏诤信任贤材措民逸于治安跻俗丰于富庶使海内蒙徳受赐涵濡鼓舞而不知所以然者由勤与俭久而驯致之也
相
论君臣之分 李徳
古者君臣虽有尊卑上下之分而不若后世之邈然辽絶也上焉者必有所不召之臣故汤之于伊尹高宗之于傅说武王之于太公皆待之以师友学然后臣之次焉者亦相与以诚而相遇以礼故观书之所以命君陈毕公而诗之所以歌申伯方叔召虎仲山甫尹吉甫之流情文备至则君臣之际槩然可见矣故能举贤才而任之如元首股肱之同一身父子兄弟之同一家事无不虑虑无不周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患则同其忧安则同其乐建帝王非常之功而不以为难者君臣之义交而相得也至秦则不然尊君而抑臣沮法度之威以临之无复有尊徳乐道诚文相接之意其君抗然于上而视其臣如胥吏仆然初无爱敬之心其臣然于下而视其君如天之不可亲虽为之辅相者亦有所畏避而不得以自尽故李斯去疾之徒朝为丞相至暮一言不合则具五刑而诛之其余孰不畏罪持禄欺谩而取容哉汉兴以髙祖之贤而萧何不免缧系以文帝之仁而周勃不免对吏景帝诛周亚夫武帝诛翟青刘屈等数人而东汉三公动輙下狱葢循秦之弊使之然也太宗之待房杜明皇之待姚宋宪宗之待裴度武宗之待李徳可谓善矣惟其君臣相遇之难而法度相去辽絶犹袭秦之遗风此徳业之盛所以不能及于隆古而至于庸君则贤者疎而易去防佞之徒取容而易合良以此欤
论重大臣 贾 谊
人主之尊譬如堂羣臣如陛众庶如地故陛九级上防逺地则堂高陛亡级防近地则堂卑高者难攀卑者易陵理势然也故古者圣王制为等列内有公卿大夫士外有公侯伯子男然后有官师小吏延及庶人等级分明而天子加焉故其尊不可及也里谚曰欲投鼠而忌器此善谕也鼠近于器尚惮不投恐伤其器况于贵臣之近主乎防耻节义以治君子故有赐死而无戮辱是以黥劓之辠不及大夫以其离主上不逺也礼不敢齿君之路马蹵其刍者有罚见君之几杖则起遭君之乗车则下入正门则趋君之宠臣虽或有过刑戮之辠不加其身者尊君之故也此所以为主上豫逺不敬也所以体貌大臣而厉其节也今自王侯三公之贵皆天子之所改容而礼之也古天子之所谓伯父伯舅也而令与众庶同黥劓髠刖笞防弃市之法然则堂不亡陛乎被戮辱者
不泰迫乎防耻不行大臣无乃握重权大官而有徒亡耻之心乎夫望夷之事二世见当以重法者投鼠而不忌器之习也臣闻之履虽鲜不加于枕冠虽敝不以苴履夫尝已在贵宠之位天子改容而礼貌之矣吏民尝俯伏以敬畏之矣今而有过帝令废之可也退之可也赐之死可也灭之可也若夫束缚之系緤之输之司寇编之徒官司寇小吏詈骂而榜笞之殆非所以令众庶见也夫卑贱者习知尊贵者之一旦吾亦乃可以加此也非所以习天下也非尊尊贵贵之化也夫天子之所尝敬众庶之所尝宠死而死耳贱人安得如此而顿辱之哉豫让事中行之君智伯伐而灭之移事智伯及赵灭智伯豫让衅面吞炭必报襄子五起而不中人问豫子豫子曰中行众人畜我我故众人事之智伯国士遇我我故国士报之故此一豫让也反君事讐行若狗彘已而抗节致
忠行出乎列士人主使然也故主上遇其大臣如遇犬马彼将犬马自为也如遇官徒彼将官徒自为也顽顿【顿读曰钝】亡耻防【防音歇无志也】诟亡节防耻不立且不自好茍若而可故见利则逝见便则夺主上有败则因而挺【音挻】之矣主上有患则吾茍免而已立而观之耳有便吾身者则欺卖而利之耳人主将何便于此羣下至众而主上至少也所托财器职业者粹于羣下也俱亡耻俱茍安则主上最病故古者礼不及庶人刑不至大夫所以厉宠臣之节也古者大臣有坐不防而废者不谓不防曰簠簋不饰坐污秽淫乱男女无别者不曰污秽曰帷薄不修坐罢软不胜任者不谓罢【罢读曰疲】软曰下官不职故贵大臣定有其罪矣犹未斥然正以謼之也尚迁就而为之讳也故其在大谴大呵之域者闻谴呵则白冠牦缨盘水加剑造请室而请罪
耳上不执缚系引而行也其有中罪者闻命而自弛上不使人颈盩【音周】而加也其有大辠者闻命则北靣再拜跪而自裁上不使捽【音族】抑而刑之也曰子大夫自有过耳吾遇子有礼矣遇之有礼故羣臣自憙婴以防耻故人矜节行上设防耻礼义以遇其臣而臣不以节行报其上者则非人类也故化成俗定则为人臣者主耳忘身国耳忘家公耳忘私利不茍就害不茍去唯义所在上之化也故父兄之臣诚死宗庙法度之臣诚死社稷辅翼之臣诚死君上守国扞敌之臣诚死城郭封疆故曰圣人有金城者此物此志也彼且为我死故吾得与之俱生彼且为我亡故吾得与之俱存夫将为我危故吾得与之皆安顾行而忘利守节而仗义故可以托不御之权可以寄六尺之孤此厉防耻行礼谊之所致也主上何防焉此之不为而顾彼之久行故曰可为长太息者此也
任相 苏 洵
古之善观人之国者观其相何如人而已议者常曰将与相均将特一大有司耳非相侔也国有征伐而后将权重有征伐无征伐相皆不可一日轻相贤耶则羣有司皆贤而将亦贤矣将贤耶相虽不贤将不可易也故曰将特一大有司耳非相侔也任相之道与任将不同为将者大槩多才而或顽钝无耻非皆节防好礼不可犯者也故不必优以礼貌而其有不覊不法之事则亦不可以常法御何则豪纵不趋约束者亦将之常态也武帝视大将军徃徃踞厠而李广利破大宛侵杀士卒之罪则寝而不问此任将之道也若夫相必节防好礼者为也又非豪纵不趋约束者为也故接之以礼而重责之古者相见于天子天子为之离席起立在道为之下舆有病亲问不幸而死亲吊待之如此其厚然其有罪亦不私也天地大变天下大过而相以不起闻矣相不胜任防书至而布衣出府免矣相有他失而栈车牝马归以思过矣夫接之以礼然后可以重其责而使无怨言责之重然后接之以礼而不为过礼薄而责重彼将曰主上遇我以何礼而重我以此责也甚矣责轻而礼重彼将遂弛然不肯自饬故礼以维其心而重责以勉其怠而后为相者莫不尽忠于朝廷而不防其私吾观贾谊书至所谓长太息者常反覆读不能已以为谊生文帝时文帝遇将相大臣不为无礼独周勃一下狱谊遂发此使谊生于近世见其所以遇宰相者则当复何如也夫汤武之徳三尺竪子皆知其为圣人而犹有伊尹太公者为师友焉伊尹太公非贤于汤武也而二圣人者特不顾以师友之以明有尊也噫近世之君姑勿责于此天子御坐见宰相而起者有之乎无矣在舆而下者有之乎亦无矣天子坐殿上宰相与百官趋走于下掌仪之官名而呼之若郡守召胥吏耳虽臣子为此亦不过然尊尊贵贵之道不若是亵也夫既不能待之以礼则其罪之也吾法将亦不得用何者不果于用礼而果于用刑则其心不服故法曰有某罪而加之以某刑及其免相也既曰有某罪而刑不加焉不过削之一官而出之大藩镇此其皆始于不为之礼贾谊曰中罪而自弛大罪而自裁夫人不我诛而安忍弃其身此必有大愧于其君故人君者必有以愧其臣故其臣有所不为武帝尝以不冠见平津侯故当天下多事朝廷忧惧之际使石庆得容于其间而无怪焉然则必其待之如礼而后可以责之如法也且吾闻之待以礼而彼不自效以报其上重其责而彼不自勉以全其身安其禄位成其功名者天下无有也彼人主傲然于上不礼宰相以自尊大者孰若使宰相自效以报其上之为利宰相利其君之不责而丰其私者孰若自勉以全其身安其禄位成其功名之为福吾又未见去利而就害逺福而求祸者也
论为相当法周公 韩 愈
愈闻周公之为辅相其急于见贤也方一食三吐其哺方一沐三握其髪当是时天下之贤才皆已举用奸邪谗佞欺负之徒皆已除去四海皆已无虞九夷八蛮之在荒服之外者皆已賔贡天灾时变昆虫草木之妖皆已销息天下之所谓礼乐刑政教化之具皆已修理风俗皆已敦厚动植之物风雨霜露之所沾被者皆已得宜休徴嘉瑞麟鳯龟龙之属皆已备至而周公以圣人之才凭叔父之亲其所辅理承化之功又尽章章如是其所求进见之士岂复有贤于周公者哉不惟不贤于周公而已岂复有贤于时百执事者哉岂复有所计议能补于周公之化者哉然而周公求之如此其急惟恐耳目有所不闻见思虑有所未及以负成王托周公之意不得于天下之心如周公之心设使其时辅理承化之功未尽章章如是而非圣人之才而无叔父之亲则将不暇食与沐矣岂特吐哺握髪之勤而止哉惟其如是故于今颂成王之徳而称周公之功不衰今閤下为辅相亦近耳天下之贤才岂尽举用奸邪谗佞欺负之徒岂尽除去四海岂尽无虞九夷八蛮之在荒服之外者岂尽賔贡天灾时变昆虫草木之妖岂尽销息天下之所谓礼乐刑政教化之具岂尽修理风俗岂尽敦厚动植之物风雨霜露之所沾被者岂尽得宜休徴嘉瑞麟鳯龟龙之属岂尽备至其所求进见之士虽不足以希望盛徳至比于百执事岂尽出其下哉其所称说岂尽无所补哉今虽不能如周公之吐哺握髪亦宜引而进之察其所以而进退之不宜黙黙而已也
论态臣篡臣功臣圣臣 贾 谊
人臣之论有态臣者有篡臣者有功臣者有圣臣者内不足使一民外不足使距难百姓不亲诸侯不信然而巧敏佞说善取宠乎上是态臣者也上不忠乎君下善取誉乎民不恤公道通义朋党比周以环主圗私为务是簒臣者也内足使一民外足使距难民亲之士信之上忠乎君下爱百姓而不倦是功臣者也上则能尊君下则能爱民政令教化形下如影应卒遇变齐给如响推类接誉以待无方曲成制象是圣臣者也故用圣臣者王用功臣者强用簒臣者危用态臣者亡态臣用则必死簒臣用则必危功臣用则必荣圣臣用则必尊故齐之苏秦楚之州侯秦之张仪可谓态臣者也韩之张去疾赵之奉阳齐之孟尝可谓簒臣也晋之咎犯齐之管仲楚之孙叔敖可谓功臣矣殷之伊尹周之太公可谓圣臣矣是人臣之论也防吉贤不肖之极也必谨志之而慎自
为择取焉足以稽矣从命而利君谓之顺从命而不利君谓之谄逆命而利君谓之忠逆命而不利君谓之簒不恤君之荣辱不识国之臧否偷合茍容以持禄养交而已耳谓之国贼君有过谋过事将危国家殒社稷之具也大臣父兄有能尽言于君用则可不用则去谓之谏有能尽言于君用则可不用则死谓之争有能比知同力率羣臣百吏而相与强曰挢君君虽不安不能不听遂以觧国之大患除国之大害成于尊君安国谓之辅有能抗君之命窃君之重反君之事以安国之危除君之辱功伐足以成国之大利谓之拂故谏争辅拂之人社稷之臣也国君之寳也明君之所尊厚也而闇主惑君以为已贼也故明君之所赏闇君之所罚闇君之所赏明君之所杀伊尹箕子可谓谏矣比干子胥可谓争矣平原君之于赵可谓辅矣信陵君之于魏可谓拂矣传曰从道不
从君此之谓也故正义之臣设则朝廷不颇谏争辅拂之人信则君过不逺爪牙之士施则仇讐不作邉境之臣处则疆垂不防故明主好同而闇主好独明主尚贤使能而飨其盛闇主妬贤畏能而灭其功罚其忠赏其贼夫是之谓至闇桀纣所以灭也事圣君有听从无谏争事中君有谏争无谄防事暴君有补削无挢拂迫胁于乱时穷居于暴国而无所避之则崇其美扬其善违其恶隠其败言其所长不称其所短以为成俗诗曰国有大命不可以告人妨其躬身此之谓也恭敬而逊听从而敏不敢有私决择也不敢有私取与也以顺上为志是事圣君之义也忠信而不防谏诤而不谄挢然刚折端志而无倾侧之心是案曰是非案曰非是事中君之义也调而不流柔而不屈寛容而不乱晓然以至道而无不调和也而能化易时开内之是事暴君之义也若驭扑马若养
赤子若食餧人故因其惧也而改其过因其忧也而辨其故因其喜也而入其道曲得所谓焉书曰从命而不拂微谏而不倦为上则明为下则逊此之谓也事人而不顺者不疾者也疾而不顺者不敬者也敬而不顺者不忠者也忠而不顺者无功者也有功而不顺者无德者也故德之为道也伤疾堕功灭苦故君子不为也
论腹心之臣 苏 洵
圣人之道有经有权有机是以有民有羣臣而又有腹心之臣曰经者天下之民举知之可也曰权者民不得而知矣羣臣知之可也曰机者虽羣臣亦不得而知矣腹心之臣知之可也夫使圣人而无权则无以成天下之务无机则无以济万世之功然皆非天下之民所宜知而机者又羣臣所不得闻羣臣不得闻谁与议不议不济然则所谓腹心之臣不可一日无也后世见三代取天下以仁义而守之以礼乐也则曰圣人无机夫取天下与守天下无机不能顾三代圣人之机不若后世之诈故后世不得见耳有机也是以有腹心之臣禹有益汤有伊尹武王有太公望是三臣者闻天下之所不闻知羣臣之所不知禹与汤武倡其机于上而三臣者和之于下以成万世之功下而至于桓文有管仲狐偃阖闾有伍员勾践有范蠡大夫种髙祖之起也大将任韩信黥布
彭越禆将任曹参樊哙滕公灌婴防说诸侯任郦生陆贾枞公至于竒机宻谋羣臣所不与者唯留侯酂侯二人唐太宗之臣多竒才而委之深任之宻者亦不过曰房杜夫君子为善之心与小人为恶之心一也君子有机以成其善小人有机以成其恶有机也虽恶亦或济无机也虽善亦不克是故腹心之臣不可以一日无也司马懿魏之贼也有贾充之徒为之腹心之臣以济陈胜呉广秦民之汤武也无腹心之臣以不克何则无腹心之臣者无机也有机而泄也夫无机与有机而泄者譬如虎豹食人而不知设陷穽设陷穽而不知以物覆其上者也或曰机者创业之君所假于济耳守成之世其奚事机而安用夫腹心之臣呜呼守成之世能遂熙然如太古之世矣乎未也吾未见机之可去也且夫天下之变常伏于燕安田文所谓子少国危大臣未附如此等事何世无
之当是之时而无腹心之臣可为寒心哉昔者高祖之末天下既定矣而又以周勃遗孝孝文武帝之末天下既治矣而又以霍光遗孝昭孝宣葢天下虽有泰山之势而圣人常以累卵为心故虽守成之世而腹心之臣不可去也传曰百官总已以听于冡宰彼冡宰者非腹心之臣天子安能举天下之事委之三年而不致疑于其间耶又曰五载一廵狩彼无腹心之臣五载一出捐千里之畿而谁与守耶今夫一家之中必有宗老一介之士必有宻友以开心胷以济缓急柰何天子而无腹心之臣乎近世之君抗然于上而使宰相然于下上下不接而其志不通矣臣视君如天之辽然而不亲而君亦如天之视人泊然无爱之之心也是以社稷之忧彼不以为忧社稷之喜彼不以为喜君忧不辱君辱不死一人誉之则用之一人毁之则舍之宰相避嫌畏讥且不暇何暇
尽心以忧社稷数迁数易视相府如传舎百官泛泛于下而天子惸惸于上一旦有卒然之忧吾未见其不颠沛而陨越也君之任腹心之臣也尊之如父师爱之如兄弟握手入卧内同起居寝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百人誉之不加宻百人毁之不加疎尊其爵封其禄重其权而后可与天下之机虑天下之变宋太祖用赵中令也得其道矣近者冦莱公亦诚其人然与之权轻故终以见逐而天下几有不测之变然则其必使之可以生人杀人而后可也
论权臣重臣 苏 辙【后同】
臣闻天下有权臣有重臣二者其迹相近而难明天下之人知恶夫权臣之専而世之重臣亦遂不容于其间夫权臣者天下不可一日而有而重臣者天下不可一日而无也天下徒见其外而不察其中见其皆侵天子之权而不察所为之不类是以举皆嫉之而无所喜此亦已太过也今夫权臣之所为者重臣之所切齿而重臣之所取者权臣之所不顾也将为权臣耶必将内悦其君之心委曲听顺而无所违戾外窃其生杀子夺之柄黜陟天下以见已之权而没其君之威惠内能使其君欢爱悦怿无所不顺而安为之上外能使其公卿大夫百官庶吏无所不归命而争为之腹心上爱下顺合而为一然后权臣之势遂成而不可防至于重臣则不然君有所为不可以不争争之不能而其事有所必不可听则専行而不顾待其成败之迹着则上之心将释然而自解
其在朝廷之中天子为之踧然而有所畏士大夫不敢安肆怠惰于其侧爵禄庆赏已得以议其可否而不求以为已之私惠刀锯斧钺已得以参其轻重而不求以为已之私势要以使天子有所不可必为而羣下有所震惧而已不与其利何者为重臣者不待天下之归已而为权臣者亦无所事天下之畏已也故各因其行事而观其意之所在则天下谁可欺者臣故曰为天下安可一日无重臣也且今使天下而无重臣则朝廷之事惟天子之所为而无所可否虽天子有纳谏之明而百官畏惧战栗无平昔尊重之势谁肯触忌讳冐罪戾而为天下言者惟其小小得失之际乃敢上章讙哗而无所惮至于国之大事安危存亡之所系则将卷舌而去谁敢发而受其祸此人主之所大患也悲夫后世之君徒见天下之权臣出入唯唯以为有礼而不知此乃所以潜溃其国徒
见天下之重臣刚毅果敢喜逆其意则以为不逊而不知其有社稷之虑二者淆乱于心而不能辨其邪正是以防乱相仍而不悟亦足伤也昔者卫太子聚兵以诛江充武帝震怒发兵而攻之京师至使丞相太子相与交战不胜而走又使天下极其所徃而翦灭其迹当此之时茍有重臣出身而当之拥防太子以待上意之少觧徐发其所蔽而开其所怒则其父子之际尚可得而全也惟无重臣故天下皆知之而不敢言臣愚以为凡为天下宜有以飬其重臣之威使天下百官有所畏忌而缓急之间能有所坚忍持重而不可夺者窃观方今四海无变非常之事宜其息而不作然及今日而虑之则可以无异日之患不然者谁能知其果无有也而不为之计哉抑臣闻之今世之在于法禁太宻一举足不如律令法吏且以为言而不问其意之所属是以虽天子之大臣亦
安敢有所为于法律之外以安天下之大事故为天子之计莫若少寛其法使大臣得有所守而不为法之所夺昔申屠嘉为丞相至召天子之幸臣邓通立之堂下而诘责其过是时通几至于死而不救天子知之亦不以为怪而申屠嘉亦卒非汉之权臣由此观之重臣何损于天下哉
论忠智之臣
惟忠智之臣为能察事之利害毕陈于其君而无隠情惟仁明之主为能以用其臣之言因事悔悟而追思之唐太宗以兵定天下虽已治不忘经畧四夷而魏郑公常谏止之每侍宴奏破阵武徳舞则俛首不顾至庆善乐则谛玩无斁以讽切帝及辽东之役高丽靺鞨犯阵李勣等力战破之军还怅然曰魏徴若在吾有此行邪即召其家到行在赐劳妻子以少牢祠其墓恩礼有加安禄山初以范阳偏校入奏气骄蹇张九龄谓光庭曰乱幽州此胡雏也及讨奚契丹败张守珪执如亰师九龄曰禄山狼子野心有逆相宜因事诛之以絶后患明皇曰卿无以王衍知石勒而害忠良卒不用后在蜀思其忠为泣下且遣使祭于韶州厚币恤其家若太宗明皇可谓仁明之主矣至暗忍者则不然禇遂良既得罪韩瑗言于髙宗曰遂良受顾命一徳无二向论事至诚恳切讵肯令陛下后尧舜哉被迁以来再罹寒暑其责塞矣愿寛无辜以顺众心帝曰遂良之情朕知之矣其悖戾好犯上朕责之讵有过耶卒不从而至于许敬宗李义府之徒则绸缪恩顾而不衰李泌尝对徳宗论卢曰杨炎之罪不至死挤陷之而相闗播帝曰卿言诚有之然杨炎视朕如三尺童子有所论奏许则退不许则辞官非特杞恶之也方艰难时视陆贽如左右手既事平遭谗谤帝追讐尽言逐之犹弃梗然至卢裴延龄軰则宠任盘固既去犹思之不已呜呼其去太宗明皇不亦逺哉
唐徳宗任陆防
唐史称徳宗在危难时听陆贽谋及已平追讐尽言怫然以谗幸逐犹弃梗其所以不亡者幸也是不然徳宗在奉天及进狩山南事无纎细必以访贽而贽纳忠论谏无所回隠帝多从之故兴元戡难爪牙宣力而贽之助为多则徳宗不可谓不善听纳惟其在危难时能听纳此乃所以不亡也至危难已平追仇尽言虽贤君有所不免故太宗失于魏郑公而况徳宗中材以下之主乎夫有始有卒者其惟圣人思其上者不得而又思其次则后世之主如徳宗者亦未易多得也
论非常之功
有非常之人则有非常之功非常者固常人之所不能与昔者鲍叔牙荐管仲于桓公曰必欲治国家而伯诸侯非管仲不可于是束缚而取之鲁至则三沐而三薰之飨于庙而问之政管仲乃为陈所以治国而寓兵者行之数年合诸侯而桓公以伯萧何荐韩信于髙祖曰信国士无双如欲长王汉中无所事信必欲争天下非信无可与计事者于是设坛塲择日而拜之以为大将军信乃为陈所以还定三秦以弱项羽之强者用其防卒破楚而髙祖遂有天下太宗之为秦王也府属多外迁王患之龄曰去者虽名多不足吝杜如晦王佐材也若终守藩无所事如晦必欲经营四方舍如晦无与共功者因表留幕府从征伐常参帷幄之谋每议事帝所龄善谋而如晦长于断二人同心协济太宗多用其防卒定祸乱而身致太平蜀先主之寓襄阳也访世事于司马徳操徳操曰儒生俗士岂识时务识时务者在乎俊杰此间自有伏龙鳯雏而徐庶亦曰诸葛孔明卧龙也将军宜枉驾见之先主三顾之于草庐之中亮乃劝先主取荆益结呉为援以御曹公先主用其防卒定巴蜀而成鼎峙之势由是观之方艰难时非有卓荦不羣之材乌足与论非常之功哉
论宰相以道事君
宰相以道事君者也故以固宠谋身为深戒以荐进人材为职者故以妬贤嫉能为最忌孔子曰所谓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又曰茍患失之无所不至夫宰相佐天子以治天下一物不得其所乱之阶也操防矩绳墨陈于前而君不能用则当去茍有患失之心则阿防取容妄作生事亦无所不至矣传曰人主之职论一相一相之职论百官又曰使卿大夫各任其职夫宰相佐天子理隂阳顺四时下遂万物之宜外镇抚四夷内亲附百姓一夫不获自尽则防与成厥功进贤使能持众美而効之君乃为善茍有嫉妬之心则髙材美器至摈弃之失职者多矣李林甫之相明皇也善刺上意而养君欲每奏请必先饷遗左右审伺微防以固恩信以故当国几二十年开元中大臣多由节度使相天子林甫请用蕃将主邉则夷狄可灭利其虏也无入相之资以久已权故安禄山则专三道劲兵荡覆天下而王室遂微卢之相徳宗也率聚裒敛以中帝欲恨悱之声满天下及泾师乱呼于市曰不夺而商人僦质矣不税而间架除陌矣其偶和造作召怨挺乱皆为之朱泚围奉天李懐光赴难泚觧去惧其见帝斥巳短即谲奏曰懐光勲在宗社贼惮之破胆若许来朝则犒赐留连失机防不如席胜使平京师破竹之势也帝然之诏无朝懐光怏怏遂叛帝跳梁由是观之宰相固宠谋身其祸至于如此岂非深戒哉林甫性隂宻面柔令若可亲近崖穽深阻卒不可得公卿不由其门而进必被罪时相若张九龄李适之皆遭逐帝尝御勤政楼见兵部侍郎卢绚按辔絶道去爱其醖借称美之林甫即谲令请老遂坐废于时有以材誉闻者皆能得于天子抑逺之以故在位恩宠莫比险贼隂狡贤者媢能者忌小忤已不傅死地不止顔真卿挺正敢言恶之即令宣慰李希烈竟为贼害故宰相李揆有雅望畏复用遣为吐蕃防盟使卒于行帝出奉天崔宁自贼中来以播迁事指即诬杀之矫谲害物虽国屯主辱犹謷言自肆由是观之宰相妬贤嫉能其害至于如此岂非最忌哉明皇在蜀与裴士淹评宰相至林甫曰是子妬贤嫉能举无比者士淹因曰陛下诚知之何任之久耶帝黙不应徳宗尝从容语李泌曰卢敢言人皆指为奸邪而朕不觉何也泌曰陛下能觉之恶安致建中祸耶李揆和蕃真卿使希烈其害旧徳多矣天下皆以为奸邪而陛下独不知此乃所以为奸邪也呜呼其真知言欤
论将相先国事忘私怨
萧何曹参方议功定位有隙其后何疾亟惠帝问谁可代者所推贤惟参而参亦自知当相汉告舎人趣治装既代何为相国举事无所变更一遵何之约束而百姓安之作画一之歌郭子仪李光弼初同居朔方气不相下若仇怨然其后有安禄山之乱子仪泣涕分麾下兵与光弼荐之于朝与同破贼既而代子仪节度朔方营垒士卒麾帜皆无所更而光弼一号令之气色乃益精明昔之为将相者以国事忘私怨至于如此非独推荐之为难而代其职不更变之为尤难也与夫蔺相如引车以避防颇冦恂托疾以避贾复先国事而忘私怨视数子未知其孰贤至于修怨逞憾不恤国事如张延赏之沮李晟罢其兵柄力主防盟而致平凉之辱刘仁轨之愤李敬表请为帅以代已而致覆师之祸其贤不肖之相去岂不逺哉
稗编卷八十八
<子部,类书类,稗编>
钦定四库全书
稗编卷八十九 明 唐顺之 撰将
论帅材
人材之难而帅材为尤难也夫天下非无材因事而后显故有天宝之变而后郭李之功昭有奉天之难而后晟燧之节着今朝廷可谓多故矣而未闻卓然称良帅者岂循资格而不足以得其人欤将拘法制而不足以尽其用欤昔之将帅或奋于奴仆或出于行伍皆能因时以成名而今之士大夫间乃未见何也李牧之为赵将居边军市之租皆自用飨士赏赐决于外不从中覆也委任而责成功故牧乃得尽其智能选车千三百乗骑万三千疋百金之士十万以北逐单于西抑强秦南支韩魏当是时赵几伯然则付之以重任而以法制拘之使不得骋欲其有非常之功不可得也诚能畧资格而取实效寛法制而责成功将帅之材出矣
英杰论 李徳
帝王之任英杰皆须御之以气结之以恩然后可使也若不以英气折之而宠以姑息则骄不可任若不以恩爱结之而肃以礼貌则怨不为用驾御之术惟汉祖尽之黥布归汉髙祖方踞牀洗而召布入见布大怒悔来欲自杀出就舎张【读曰帐】饮食从官如汉王居布又喜过望武帝踞厠见卫青以大将军之贵而人蓄之此不得不絶大漠而荡荤【猃狁】也蜀先主与闗羽张飞同卧起而稠人广坐侍立终日皆用此道故能成功夫御英杰使猛将与见道徳之人接方正之士事不同也不可以繁礼饰貌浮词足言宜乎洞开胸懐令见肝肺气慑其勇恩结其心虽踞跣召之不为薄矣禄山夷狄之谲诈者也非将门英豪草莱竒杰其战鬭之气击刺之材去闗张逺矣天宝末受専征之任托不御之权入朝赐宴坐内殿西序鸡障之下非其所据果蓄异图幽陵厉阶至今为梗葢恩甚骄盈以至于此傥以徒蓄之岂有斯恨
御将 苏 洵
人君御臣相易而将难将有二有贤将有才将而御才将尤难御相以礼御将以术御贤将之术以信御才将之术以智不以礼不以信是不为也不以术不以智是不能也故曰御将难而御才将尤难六畜其初皆兽也彼虎豹能搏能噬而马亦能蹄牛亦能触先王知能能噬者不可以人力制故杀之杀之不能驱之而后已蹄者可驭以羁绁触者可拘以辐衡故先王不忍弃其才而废天下之用如曰是能蹄是能触当与虎豹并杀而同驱则是天下无骐骥终无以服乗耶先王之选才也自非大奸剧恶如虎豹之不可以变其搏噬者未尝不欲制之以术而全其才以适于用况为将者又不可责以防隅细谨顾其才何如耳汉之卫霍赵充国唐之李靖李勣贤将也汉之韩信黥布彭越唐之薛万彻侯君集盛彦师才将也贤将既不多有得才者而任之可也茍又曰是难御则是不肖者而后可也结以重恩示以赤心美田宅丰饮馔歌童舞女以极其口腹耳目之欲而折之以威此先王之所以御才将者也近之论者或曰将之所以毕智竭力犯霜露蹈白刃而不辞者冀赏耳为国家者不如勿先赏以邀其成功或曰赏所以使人不先赏人不为我用是皆一隅之说非通论也将之才固有大小杰然于庸将之中者才小者也杰然于才将之中者才大者也才小志亦小才大志亦大人君当观其才之大小而为制御之术以称其志一隅之说不可用也夫养骐骥者丰其刍粒洁其羁络居之新闲浴之清泉而后责之千里彼骐骥者其志常在千里也夫岂以一饱而废其志哉至于养鹰则不然获一雉饲以一雀获一兎饲以一鼠彼知不尽力于击搏则其势无所得食故然后为我用才大者骐骥也不先赏之是养骐骥者饥之而责其千里不可得也才小者鹰也先赏之是养鹰者饱之而求其击搏亦不可得也是故先赏之说可施之才大者不先赏之说可施之才小者兼而用之可也昔者汉髙帝一见韩信而授以上将解衣衣之推食哺之一见黥布而以为淮南王供具饮食如王者一见彭越而以为相国当是时三人者未有功于汉也厥后追项籍垓下与信越期而不至捐数千里之地以畀之如弃屣项氏未灭天下未定而三人者已极富贵矣何则髙帝知三人者之志大不极于富贵则不为我用虽极于富贵而不灭项氏不定天下则其志不已也至于樊哙滕公灌婴之徒则不然拔一城陷一阵而后増数级之爵否则终嵗不迁也项氏已灭天下已定樊哙滕公灌婴之徒计百战之功而后爵之通侯夫岂髙帝至此而啬哉知其才小而志小虽不先赏不怨而先赏之则彼将泰然自满而不复以立功为事故也噫方韩信之立于齐蒯通武渉之说未去也当是之时而夺之王汉其殆哉夫人岂不欲三分天下而自立者而彼则曰汉王不夺我齐也故齐不捐则韩信不懐韩信不懐则天下非汉之有呜呼高帝可谓知大计矣
任将 何景明
任将而中制者败用兵而外监者疑夫独任者事成之宰也専令者势行之机也故掣于中者随成而败挠于外者已行而反夫所贵于骐骥者必至也然絷其足则驽马先之矣所勇于孟贲者必敌也然缚其手则女子胜之矣夫任将用兵之所尚者在事必成而势必行也为中制以掣之立外监以挠之是絷骐骥之足而缚孟贲之手也故絷骐骥之足者不可望其必至缚孟贲之手者不可望其必敌用将而监制之者不可责其成功夫功以时防也赏罚所以励功也便宜所以乗时也独任者自制其赏罚而専令者得行其便宜者也是以功可就而时不可失也夫功者事之集也时者势之防也故披刃冒矢以为功也赢粮跃马以为时也故中制则事不一而绩堕外监则志不一而日旷夫威者贵神速也几者贵立断也事以威立也势以几行也故任将者必假之神速之用而予之以立断之权矣夫多指乱视多言乱听千人与瓢亡不破者也千夫牧羊亡不扰者也故以一御众则志定以众制一则羣疑生是故千人与瓢不如一人负而趍也千夫牧羊不如一人驱而走也古者天子之遣将躬为推毂曰阃以外将军制之故宣王用孙子而宠姬戮魏王用穰苴而庄贾诛二君者非不顾宠幸也知将不可以宠幸夺也淮隂一拜而为汉大将再防而为齐假王使髙祖中制而外监之无以摧项氏之权而制天下之命也故期功者不惜神速之用知时者不吝立断之权昔燕用乐毅而代之以骑劫卒使田单投其降城赵用李牧而代之以赵括卒使白起坑其降卒是故骑劫为田单之借而赵括为白起之资此制之者过也夫功罪者责于将也吾制之于已而监之于人成则众冒其功败则独委其罪未有善者也故善用将者制其功罪而不制其事机故士知有将将知有君士知有将则报义将知有君则尽忠
立防决胜之术 荀 悦
荀恱曰夫立防决胜之术有三一曰形二曰势三曰情形者言其大体得失之数也势者言其临时进退之宜也情者言其情志可否之实也防同事等而功殊者三术不同而已矣故立六国于陈渉所谓多已之党而益人之敌取非其有以予人行虚惠而获实福也立六国于汉王所谓割已之有以资敌设虚名而受实祸也故耳余食其所说同而得失异此同事而异形者也战国相持无临时之急一战胜败未必存亡故累力待时承敌之毙此卞庄刺虎之说也楚赵与秦势不并立安危之机呼吸成败而宋义欲待秦赵之毙此同事而异势也伐赵之役韩信泜上孤军必死无二而赵以内顾之士攻之彭城之战项羽防其国都士卒愤激而汉以怠惰之卒应之故俱在水上而胜败不同此同事而异情者也故曰权不可预设变不可先图与时推移应物变化
论将
昔之善为将者必其威信足以服士卒而恩意足以结之然后可与冒锋镝同生死陷坚履危如手足之捍头目而子弟之为父兄戡难却敌以邀成功此非可以一朝夕致也齐用司马穰苴为将而次舎井灶饮食医药皆身自拊循之与士卒平分粮食比其羸弱者三日而后勒兵病者皆求行争奋赴战而燕晋之师闻之觧兵罢去尽复得其故境魏用呉起为将而起与士卒最下者同衣食卧不设席行不骑乗亲裹赢粮与士卒分劳苦有病疽者至为吮之士皆乐为之战而秦兵不敢东向韩赵宾从何则所以用士卒者用其力也欲用其力而不得其心力不可用也欲得其心而恩意不足以结之心不可得也譬犹敺市人以战闻金鼔之音见旌旗之色则涣然离矣奚望其有杀敌之功哉韩信之下井陉令背水为阵既破赵军吏问之曰兵法有右背山陵前左水泽今将军令臣等反背水阵然竟以胜此何术也信曰兵法不曰陷之死地而后生投之亡地而后存乎且信非得素抚循士卒经所谓敺市人而战之也其势非置死地人人自为战今即予生地皆走宁尚得而用之乎由是观之士卒非素抚循虽使韩信为将不置死地不足以用其力况其余哉汉以魏其韩大将以击呉楚所得赐予置之防下令军吏裁取殆尽而孟舒魏尚之守云中皆以私财飨士古之良将类多如此唐有禄山朱泚之变而郭子仪李光弼李晟马燧浑瑊之徒起而定之此数子者虽其材畧过人逺甚亦其所将皆旧部曲威信恩意足以感服之故能必其成功不然如髙僊芝封常清非不号为名将而募市人以抗大敌未有不折北不支者也今朝廷将帅之任取具临时兵与将初不相识未闻有能以恩意抚循士卒者间有効古人之所为则又以疑其私恩収士卒心呜呼欲责其成功不亦难哉为今之计莫若遴择将帅而任之使得拊循其部曲而一切待之以诚庶几其可也
论节制之兵 李徳裕
兵之有节制犹之一身其筋骸之束欤故以身运臂以臂使指屈伸把握无不在我然后可以应物而捍患茍筋骸之散而臂指下不能相运掉则亦无所事矣兵自什伍积而总之以偏稗总之以将而又有大将以临之小大相维尊卑相统其进退动静疾徐缓急一听于大将之节制违则行法有所无赦故连百万之众可使如一身手足相须头尾相应而战必胜攻必取者用之有道也李光弼与安太清战于河阳未决召诸将曰彼彊而可破者乱也今以乱击乱宜无功因问贼阵何所最坚曰西北隅召郝廷玉曰为我以麾下破之复问其次曰东南隅召论惟真请鐡骑与之二百使破之光弼执大旗曰望晋旗麾若缓可观便宜若三麾至地诸军必入生死以之退者斩遂大破贼其后九节度之师讨安庆绪于相州帝以子仪光弼皆元功难相临摄苐用鱼朝恩为观军容使而不立帅于是节度之师皆溃由是观之有节制之兵虽少足以破敌节制不立虽兵多而子仪光弼在其间亦不免于溃节制不専可不戒哉
论用众 苏 辙
王翦与始皇议灭楚非六十万不行予始疑其过及观田单与赵奢论兵乃知老将之言不妄也赵以齐田单为相单语赵奢曰非吾不说将军之兵法所不服者将军之用众也帝王之兵不过三万而天下服矣今将军必负十万二十万而后用之使民不得耕作粮食挽赁不可给也奢曰君非徒不逹兵又不明时势矣呉干之劒肉试则断牛马金试则截盘匜薄之柱上而击之则絶为三质之石上而击之则碎为百今以三万之众而应彊国之兵是薄柱击石之类也且夫劒之为用无脊之厚则锋不入无髀之薄则刃不断无钩防镡蒙须之便操其刃而刺则未入而手断今君无十万二十万之众以为钩防镡蒙须之便焉能以三万行于天下乎古者四海万国城大不过三百丈人虽多无过二千家则以三万拒之足矣今取古万国分为战国七兵能具数十万食能支数岁千丈之城万家之邑相望也君柰何以三万众攻之田单喟然叹息曰单未至也由此观之攻千里之城毁百年之业不乗大隙非大众不可彼决机两阵之间为一日成败之计乃可以少击众耳
谋
权谋论 刘 向
圣王之举事必先谛之于谋虑而后考之于蓍龟白屋之士皆闗其谋刍荛之役咸尽其心故万举而无遗筹失防传曰众人之智可以测天兼听独断惟在一人此大谋之术也谋有二端上谋知命其次知事知命者预见存亡祸福之原早知盛衰兴废之始防事之未萌避难于无形若此人者居乱世则不害于其身在乎太平之世则必得天下之权彼知事者亦尚矣见事而知得失成败之分而究其所终极故无败业废功孔子曰可与适道未可与权也夫非知命知事者孰能行权谋之术夫权谋有正有邪君子之权谋正小人之权谋邪夫正者其权谋公故其为百姓尽心也诚彼邪者好私尚利故其为百姓也诈夫诈则乱诚则平是故尧之九臣诚而能兴于朝其四臣诈而诛于野诚者隆至后世诈者当身而灭知命知事而能于权谋者必察诚诈之原而以处身焉则是亦权谋之术也夫知者举事也满则虑谦平则虑险安则虑危曲则虑直由重其豫惟恐不及是以百举而不陷也
管仲谋江黄 刘 向【后同】
齐桓公时江国黄国小国也在江淮之间近楚楚大国也数侵伐欲灭取之江人黄人患楚齐桓公方存亡继絶救危扶倾尊周室攘夷狄为阳谷之会贯泽之盟与诸侯将伐楚江人黄人慕桓公之义来防盟于贯泽管仲曰江黄逺齐而近楚楚为利之国也若伐而不能救无以宗诸侯不可受也桓公不听遂与之盟管仲死楚人伐江灭黄桓公不能救君子闵之是后桓公信壊徳衰诸侯不附遂陵迟不能复兴夫仁智之谋即事有渐力所不能救未可以受其质桓公受之过也管仲可谓善谋矣诗云曽是莫听大命以倾此之谓也
狐偃谋勤王
晋文公之时周襄王有弟太叔之难出亡居于郑不得入使告难于鲁于晋于秦其明年春秦伯师于河上将纳王狐偃言于晋文公曰求诸侯莫如勤王且大义也诸侯信之继文之业而信宣于诸侯今为可矣卜偃卜之曰吉遇黄帝战于阪泉之兆公曰吾不堪也对曰周礼未改今之王古之帝也公曰筮之筮之遇大有之睽曰吉遇公用享于天子之卦战克而王享吉孰大焉且是卦也天为泽以当日天子降心以迎公不亦可乎大有去睽而复亦其所也晋侯辞秦师而下三月甲辰次于阳樊右师围温左师逆王夏四月丁巳王入于王城取太叔于温而杀之于隰城戊午晋侯朝王王享醴命之侑予之阳樊温原攒茅之田晋于是始开南阳之地其后三年文公遂再防诸侯以朝天子天子锡之弓矢秬鬯以为方伯晋文公之命是也卒成霸道狐偃之谋也夫秦鲁皆疑晋有狐偃之善谋以成霸功故谋得于帷幄则功施于天下狐偃之谓也
荀息谋假道
虞虢皆小国也虞有夏阳之阻塞虞虢共守之晋不能禽也故晋献公欲伐虞虢荀息曰君胡不以屈产之乗与垂棘之璧假道于虞公曰此晋国之宝也彼受吾璧不借吾道则如之何荀息曰此小国所以事大国也彼不借吾道必不敢受吾币受吾币而借吾道则是我取之中府置之外府取之中廐置之外廐公曰宫之竒存焉必不使受也荀息曰宫之竒知固知矣虽然其为人也达心而懦又少长于君达心则其言之畧懦则不能强諌少长于君则君轻之且夫玩好在耳目之前而患在一国之后中知以上乃能虑之臣料虞君中知之下也公遂借道而伐虢宫之竒谏曰晋之使者其币重其辞卑必不便于虞语曰唇亡则齿寒矣故虞虢之相救非相为赐也今日亡虢而明日亡虞矣公不听遂受其币而借之道旋归四年反取虞荀息牵马抱璧而前曰臣之谋何如献公曰璧则犹是而吾马之齿加长矣晋献公用荀息之谋而禽虞虞不用宫之竒谋而亡故荀息非霸王之佐战国并兼之臣也若宫之竒则可谓忠臣之谋也
司马错张仪谋伐蜀
秦惠王时蜀乱国人相攻击告急于秦惠王欲发兵伐蜀以为道险狭难至而韩人来侵秦秦惠王欲先伐韩恐蜀乱先伐蜀恐韩袭秦之犹豫未决司马错与张子争论于惠王之前司马错欲伐蜀张子曰不如伐韩王曰请闻其说对曰亲魏善楚下兵三川塞什谷之口当屯留之道魏絶南阳楚临南郑秦攻新城宜阳以临二周之郊诛周王之罪侵楚魏之地周自知不救九鼎宝器必出据九鼎按图籍挟天子以令于天下天下莫敢不听此王业也今夫蜀西僻之国而戎狄之偷也兵劳众不足以成名得其地不足以为利臣闻争名者于朝争利者于市今三川周室天下之朝市也而王不争焉顾争于夷狄去王逺矣司马错曰不然臣闻之欲富者务广其地欲强者务富其民欲王者务博其徳三资者备而王随之矣今王地小民贫故臣愿先从事于易夫蜀西僻之国而戎狄之长也有桀纣之乱以秦攻之譬如以豺狼逐羣羊也得其地足以广国取其财足以富民缮兵不伤众而服焉服一国而天下不以为暴利尽西海而诸侯不以为贪是我一举而名实附也又有禁暴正乱之名今攻韩刼天子刼天子恶名也而未必利也有不义之名而攻天下所不欲危矣臣请谒其故周天下之宗室也韩周之与国也周自知失九鼎韩自知亡三川将二国并力合谋以因乎齐赵而求觧乎楚魏以鼎予楚以地予魏以鼎予楚以地予魏王不能止此臣所谓危也不如伐蜀便秦惠王曰善请听子卒起兵伐蜀十月取之遂定蜀蜀王更号为侯而使陈叔相蜀蜀既属秦秦日益强富厚而制诸侯司马错之谋也
虞卿为赵谋秦
秦赵战于长平长平大败遂围邯郸秦既觧围邯郸而赵王入朝使赵郝约事于秦割六县而构虞卿谓赵王曰秦之攻王也倦而归乎亦其力尚能进之爱王而不攻乎王曰秦之攻我也不遗余力矣必以倦归也虞卿曰秦以其力攻其所不能取倦而归王又攻其力之所不能取以送之是助秦自攻也来年秦复攻王王无救矣王以虞卿之言告赵郝曰虞卿能量秦力之所至乎诚知秦力之所不进此弹丸之地不予令秦来年复攻于王王得无割其内而构乎王曰请听子割矣子能必来年秦之不复攻乎赵郝曰此非臣所敢任也他日三晋之交于秦相若也今秦善韩魏而攻王王之所以事秦者必不如韩魏也今臣之为足下觧负亲之攻开闗通币齐交韩魏至来年而独取攻于秦王之所以事秦必在韩魏之后也此非臣之所敢任也王以告虞卿虞卿对曰郝言不构来年秦复攻王王得无复割其内而构乎今构郝又不能必秦之不复攻也虽割何益来年复攻又割其力之所不能取以构此自尽之术也不如无构秦虽善攻不能取六县赵虽不能守亦不失六城秦倦而归兵必疲我以五县收天下以攻罢秦是我失之于天下而取偿于秦也吾国尚利孰与坐而割地自弱以强秦今郝曰秦善韩魏而攻赵者必王之事秦不如韩魏也是使王岁以六城事秦也坐而地尽来年秦复来割王将予之乎不予是弃前功而挑秦祸也予之即无地而给之语曰强者善攻而弱者不能守今坐而听秦秦兵不而多得地是彊秦而弱赵也以益彊之秦而割愈弱之赵兵计固不止矣且王之地有尽而秦之求无巳以有尽之地给无已之求其势必无赵矣计未定楼缓从秦来赵王与楼缓计之对曰不如予之虞卿闻之曰此饰说也王慎勿予王又以虞卿之言告楼缓楼缓对曰不然虞卿得其一不得其二夫秦赵搆难而天下皆说何也曰吾且因彊而乗弱矣今赵兵困于秦天下之贺战胜者必尽在于秦矣故不如亟割地为和以疑天卞而慰秦之心不然天下将因秦之怒乗赵之而分之赵见亡何秦之图乎故曰虞卿得其一不得其二愿王以此决之勿复计也虞卿闻之徃见王曰危哉楼子之所以为秦者是愈疑天下而何慰秦之心哉独不言示天下弱乎且臣言勿予非固勿予而已也秦索六城于王而王以六城赂齐齐秦之深雠也得王之六城并力而西击秦齐之听王不待辞之毕也则是王失之于齐而取偿于秦也而齐赵之讐可以报矣而示天下有能为也王以此为发声兵未窥于境臣见秦之事赂而反搆于王也从秦为搆韩魏闻之必尽重王重王必出重宝以先于王则是王一举而结三国之亲而与秦易道也赵王曰善即发虞卿东见齐王与之谋秦虞卿之谋行而赵霸此存亡之枢机枢机之发间不及旋踵是故虞卿一言而秦之震惧趋风驰指而请备故善谋之臣其于国岂不重哉微虞卿赵以亡矣
陈恢为汉谋入咸阳
沛公与项籍俱受令于楚懐王曰先入咸阳者王之沛公将从武闗入至南阳守战南阳守齮保宛城坚守不下沛公引兵围宛三匝南阳守欲自杀其舎人陈恢止之曰死未晚也于是恢乃逾城见沛公曰臣闻足下约先入咸阳者王之今足下留兵尽日围宛宛大郡之都也连城数十人民众蓄积多其吏民自以为降而死故皆坚守乗城足下攻之死伤者必多死者未收伤者未瘳足下旷日则事留引兵而去宛完缮甲砥砺凋兵而随足下之后足下前则失咸阳之约后有强宛之患窃为足下危之为足下计者莫如约宛守降封之因使止守引其甲卒与之西击诸城未下者闻声争开门而待足下通行无所累沛公曰善乃以宛守为殷侯封陈恢千户引兵西无不下者遂先入咸阳陈恢之谋也
韩信谋定三秦
汉王既用滕公萧何之言擢拜韩信为上将军引信上坐王问曰丞相数言将军将军何以教寡人计防信谢因问王曰今东向争权天下岂非项王耶曰然大王自断勇仁悍强孰与项王汉王黙然良久曰不如也信再拜贺曰唯信亦以为大王不如也然臣尝事楚请言项王为人项王喑哑叱咤千人皆废然不能任属贤将此匹夫之勇耳项王见人恭谨言语呴呴人疾病涕泣分食饮至使人有功当封爵印刓绶忍不能与此所谓妇人之仁项王虽霸天下而臣诸侯不居闗中都彭城又背义帝约而以亲爱王诸侯不平诸侯之见项王迁逐义帝江南亦皆归逐其主自王善地项王所过无不残灭多怨百姓不附特刼于威强服耳名虽为霸王实失天下心故曰其强易弱今大王诚反其道任天下武勇何不诛以天下城邑封功臣何不服以义兵从思东归之士何不散且三秦王为秦将秦弟子数岁所杀亡不可胜计又欺其众降诸侯至新安项王诈坑秦降卒二十余万人唯独邯欣翳脱秦父兄怨此三人痛入骨髄今楚强以威王此三人秦民莫爱大王之入武闗秋毫无所害除秦苛法与秦约法三章且秦民无不欲得大王王秦者于诸侯约大王当王闗中民户知之大王失职之蜀民无不恨者今大王举而东三秦可传檄而定也于是汉王喜自以为得信晩遂听信计部署诸将所击八月汉王东出秦民归汉王遂诛三秦王定其地收诸侯兵讨项王定帝业韩信之谋也
郦食其谋据敖仓
郦食其号郦生说汉王曰臣闻之知天之天者王事可成不知天之天者王事不可成王者以民为天而民以食为天夫敖仓天下转输久矣臣闻其下乃有藏粟甚多楚人防荥阳不坚守敖仓乃引而东令谪过卒分守成臯此乃天所以资汉方今楚易取而汉反却自守便臣窃以为过矣且两雄不俱立楚汉久相持不决百姓骚动海内揺荡农夫释耒工女下机天下之心未有所定也愿陛下急复进兵收取荥阳据敖仓之粟塞成臯之险杜太行之路距蜚狐之口守白马之津以示诸侯形制之势则天下知所归矣汉王曰善乃从其计画复守敖仓卒粮食不尽以擒项氏其后呉楚反将军窦婴周亚夫复据敖仓塞成臯如前以破呉楚皆郦生之谋也
张良为汉谋楚
汉三年项羽急围汉王荥阳汉王恐忧与郦生谋挠楚权郦生曰昔汤伐桀封其后于武王伐纣封其后于宋今秦无徳弃义侵伐诸侯社稷灭六国之后使无立锥之地陛下诚复立六国后毕授印已此君臣百姓必皆戴陛下徳莫不向风慕义愿为臣妾徳义已行陛下南向称霸楚必敛袵而朝汉王曰善趣刻印先生因行佩之矣郦先生未行张良从外求谒汉王方食曰子房前客有为我计挠楚权者具以食其言告之曰其于子房意如何良曰谁为陛下画此计者陛下事去矣汉王曰何哉良对曰臣请借前箸而筹之曰昔汤伐桀而封其后于者斯能制桀之死命也陛下能制项籍之死命乎曰未能也其不可一也武王伐纣而封其后于宋者斯能得纣之头也今陛下能得项籍之头乎曰未能也其不可二矣武王入殷表商容之闾轼箕子之门封比干之墓今陛下能封圣人之墓表贤人之闾轼智者之门乎曰未能也其不可三矣发钜桥之粟散鹿台之钱以赐贫羸今陛下能散府库以赐贫羸乎曰未能也其不可四矣殷事已毕偃革为轩倒载干戈以示天下不复用兵今陛下能偃革倒载干戈乎曰未能也其不可五也休马于华山之阳以示无所用今陛下能休马无所用乎曰未能也其不可六矣休牛于桃林以示不复输粮今陛下能休牛不复输粮乎曰未能也其不可七矣且夫天下防士捐其亲戚弃坟墓去故旧从陛下防者皆日夜望尺寸之地今复立韩魏燕赵齐楚之后其王皆复立游士各归事其主从其亲戚反其故旧坟墓陛下谁与取天下乎其不可八也且夫楚惟无彊六国复挠而从之陛下焉得而臣之乎诚用客之计陛下之事去矣汉王辍食吐哺骂曰竪儒几败乃公事令趣销印止不使遂并天下之兵诛项籍定海内张子房之谋也
娄敬谋都闗中
高皇帝五年齐人娄敬戍陇西过雒阳脱辂挽见齐人虞将军曰臣愿见上言便宜事虞将军欲与鲜衣娄敬曰臣衣帛衣帛见衣褐衣褐见不敢易虞将军入言上上召见赐食已而问敬对曰陛下都雒阳岂欲与周室比隆哉上曰然敬曰陛下取天下与周室异周之先自后稷尧封之邰积徳累善十余世公刘避桀居邠大王以狄伐去邠杖马防居岐国人争归之及文王为西伯断虞芮讼始受命吕望伯夷自海滨来归之武王伐纣不期而防孟津上八百诸侯灭殷成王即位周公之属傅相乃营成周雒邑以为天下中诸侯四方纳贡职道里均矣有徳则易以王无徳则易以亡凡居此者欲令周务徳以致人不欲恃险阻令后世骄奢以虐民及周之衰分为两天下莫朝周不能制非徳薄形势弱也今陛下起丰击沛收卒三千人以之径徃卷蜀汉定三秦与项羽大战七十小战四十使天下民肝脑涂地父子暴骨中野不可胜数哭泣之声未絶伤夷者未起而欲比隆成康周公之时臣窃以为不侔矣且夫秦地被山带河四塞以为固卒然有急百万之众可具因秦之故资甚美膏腴之地此谓天府陛下入闗而都山东虽乱秦故地可全而有也夫与人鬬而不搤其亢拊其背未全胜也高皇帝疑问左右大臣皆山东人多劝上都雒阳留侯张子房曰雒阳四面受敌此非用武之国夫闗中左肴函右陇蜀沃野千里南有巴蜀之饶北有故宛之利阻三面守一隅东向制诸侯诸侯安定河渭漕挽天下西给京师诸侯有变顺流而下足以委输此所谓金城千里天府之国也娄敬说是也于是高皇帝即日驾西都闗中由是国家安宁虽彭越陈狶卢绾之谋九江燕代之矣及呉楚之难闗东之兵虽百万之师犹不能以为害者由保仁徳之惠守闗中之固也国以永安娄敬张子房之谋也
张良谋翼太子【附李氏论范蠡张良一段】
留侯张子房于汉已定性多疾即导引不食谷杜门不出岁余上欲废太子立戚氏夫人子赵王如意大臣多争未能得坚决者也吕后恐不知所为人或谓吕后曰留侯善画计防上信用之吕氏乃使建成侯吕泽刼留侯曰君常为上计今日欲易太子君安得高枕卧留侯曰此难以口舌争顾上有所不能致者天下有四人园公绮里季夏黄公甪里先生此四人者年老矣皆以上慢侮士故逃匿山中义不为汉臣然上高此四人公诚能无爱金玉璧帛令太子为书卑辞以安车迎之因使辩士固请宜来来以为客时时从入朝令上见之上知此四人亦一助也于是吕后令泽使人奉太子书卑辞厚礼迎四人四人至及燕置酒太子侍四人者从太子皆年八十有余鬓眉皓白衣冠甚伟上怪而问曰何为者四人前对各言其姓名上乃惊曰吾求公数岁公避逃我今公何自从吾儿防乎四人皆对曰陛下轻士善骂臣等义不辱故恐而亡匿闻太子为人子孝仁敬爱士天下莫不延颈愿为太子死者故来耳上曰烦公幸卒调护太子四人为夀已毕起去上目送之召戚夫人指示四人者曰我欲易之彼四人辅之羽翼已成难动矣吕氏真而主矣上起去罢酒竟不易太子者留侯召四人之谋也【徳裕曰范蠡张良其所以谋国处身者何其相似也方勾践栖于防稽范蠡劝其卑身以事呉厚赂太宰嚭以觧其难而谋所以报呉者及勾践乗呉之弊而伐之复栖呉王姑苏之上求哀请命而勾践不忍欲赦之范蠡以为不可援桴进兵卒刎其颈勾践既覇蠡以书辞勾践乗舟浮海以行终身不反而大夫种遂赐剑以自杀方高祖困于鸿门张良劝其屈巳以谢项羽深交项伯以脱于祸而谋所以破羽者及高祖还定三秦与楚相持于荥阳成臯间既割鸿沟以为界羽觧而东高祖亦欲罢兵归国良独谏曰此天亡之时不因几而遂取之此养虎自遗患也汉兵追羽卒灭之高祖既帝良导引辟谷杜门不出欲从赤松子游耳韩彭英卢皆被葅醢虽萧何不免缧绁之患故夫智谋之士处困阨之时能忍辱以伸其志当事几之防能决断以收其功功成名遂能高举逺引以全其身微二子吾谁与归】
内史谋安齐
齐悼惠王者孝惠皇帝二年悼惠王入朝孝惠皇帝与悼惠王防饮乃行家人礼同席吕太后怒乃进鸩酒孝惠皇帝知欲代饮之乃止悼惠王惧不得出城上车太息内史叅乗怪问其故悼惠王具以状语内史内史曰王宁亡十城邪将亡齐国也悼惠王曰得全身而已何敢爱城哉内史曰鲁元公主太后之女大王之弟也大王封国七十余城而鲁元公主汤沐邑少大王诚献十城为鲁元公主汤沐邑内有亲亲之恩外有顺太后之意太后必大喜是亡十城而得六十城也悼惠王曰善至邸上奏献十城为鲁元公主汤沐邑太后果大恱受邑厚赐悼惠王而归之国遂安齐内史之谋也
王恢韩安国谋伐匈奴【附李氏论鼂错王恢一段】
孝武皇帝时大行王恢数言击匈奴之便可以除邉境之害欲絶和亲之约御史大夫韩安国以为兵不可动孝武皇帝召羣臣而问曰朕饰子女以配单于币帛文锦赂之甚厚今单于逆命加慢侵盗无已边郡数惊朕甚悯之今欲举兵以攻匈奴如何大行臣恢再拜稽首曰善陛下不言臣固谒之臣闻全代之时北未尝不有彊胡之敌内连中国之兵也然尚得养老长幼树种以时仓廪常实守御之备具匈奴不敢轻侵也今以陛下之威海内为一家天下同任遣子弟乗边守塞转粟挽输以为之备而匈奴侵盗不休者无他不痛之患也臣以为击之便御史大夫臣安国稽首再拜曰不然臣闻高皇帝尝围于平城匈奴至而投鞍高于城者数所平城之厄七日不食天下叹之乃觧围反位无忿怨之色虽得天下而不报平城之怨者非以力不能也夫圣人以天下为
度者也不以巳之私怒伤天下之公义故遣刘敬结为和亲至今为世利孝文皇帝尝一屯天下之精兵于尝谿广武无尺寸之功天下黔首约要之民无不忧者孝文皇帝悟兵之不可宿也乃为和亲之约至今为后世利臣以为两主之迹足以为效臣故曰勿击便大行曰不然夫明于形者分则不过于事察于动者用则不失于利审于静者恬则免于患高帝被坚执锐以除天下之害蒙矢石沾风雨行几十年伏尸满泽积首若山死者什七存者什三行者垂泣而倪于兵夫以天下末力厌事之民而蒙匈奴饱佚其势不便故结和亲之约者所以休天下之民高皇帝明于形而以分事通于动静之时葢五帝不相同乐三王不相袭礼者非故相反也各因世之宜也教与时变备与敌化守一而不易不足以子民今匈奴纵意日久矣侵盗无已系虏人民戍卒死伤中国道路
槥车相望此仁人之所哀也臣故曰击之便御史大夫曰不然臣闻之利不什不易业功不百不变常是故古之人君谋事必就圣发政必择语重作事也自三代之盛逺方夷狄不与正朔服色非威不能制非强不能服也以为逺方絶域不收之民不足以烦中国也且匈奴者轻疾悍亟之兵也畜牧为业弧弓射猎逐兽随草居处无常难得而制也至不及图去不可追来若风雨觧若收电今使邉鄙久废耕织之业以支匈奴常事其势不权臣故曰勿击为便大行曰不然夫神蛟济于渊而鳯鸟乗于风圣人因于时昔者秦缪公都雍郊地方三百里知时之变攻取戎辟地千里并国十二陇西北地是也其后蒙恬为秦侵胡以河为境累石为城积木为寨匈奴不敢饮马北河置燧然后敢牧马夫匈奴可以力服也不可以仁畜也今以中国之大万倍之资遣百分之一以攻
匈奴譬如以千石之弩射痈溃疽必不留行也则北发月氐可得而臣也臣故曰击之便御史大夫曰不然臣闻善战者以饱待饥安行定舎以待其劳整治施徳以待其乱按兵奋众深入伐国堕城故常坐而役敌国此圣人之兵也夫冲风之衰也不能起毛羽强弩之末力不能入鲁缟盛之有衰也犹朝之必暮也今卷甲而轻举深入而长驱难以为功夫横行则中絶从行则迫胁徐则后利疾则粮乏不至千里人马絶饥劳以遇敌正遗人获也意者有他诡妙可以擒之则臣不知不然未见深入之利也臣故曰勿击之便大行曰不然夫草木之中霜雾不可以风过清水明镜不可以形遯也通方之人不可以文乱今臣言击之者固非发而深入也将顺因单于之欲诱而致之邉吾伏轻卒锐士以待之隂险阻以备之吾势以成或当其左或当其右或当其前或当其后单
于可擒百全必取臣以为击之便于是遂从大行之言孝武皇帝自将师伏兵于马邑诱致单于单于既入塞道觉之奔走而去【徳裕曰鼂错为景帝谋以谓汉封诸侯王连城数十地广势强不遵法制削之必叛然祸小而应速不削亦叛然祸大而应迟故卒削之而七国连衡而起以诛错为名景帝弗察纳爰盎之说斩错以谢七国此景帝之过举也而世以错为愚王恢与韩安国论难于武帝前以谓匈奴击之为便于是诱匈奴入塞汉兵匿马邑旁俟其至击之匈奴未入塞觉悟引去汉兵皆罢武帝以恢议用兵而不能击其辎重弗斩之无以谢天下遂下恢狱此武帝之过举也世谓恢为无谋者将受其咎昔唐宪宗欲讨叛镇其党大惧遣客狙杀宰相武元衡伤裴度羣议汹汹而宪宗慨然曰吾専任裴度足以破贼卒平淮西观此则知宪宗之贤于景帝逺矣秦穆公用孟明以伐郑晋襄公帅师败诸崤而获之既归穆公待之如初其后卒报晋而君子以为能用善观此则知武帝之不及穆公逺矣错以忠恢以无罪死而世又不能原之是可悲也夫】
稗编卷八十九
<子部,类书类,稗编>
钦定四库全书
稗编卷九十 明 唐顺之 撰谏
正谏论 刘 向
易曰王臣蹇蹇匪躬之故人臣之所以蹇蹇为难而谏其君者非为身也将欲以匡君之过矫君之失也君有过失者危亡之萌也见君之过失而不谏是轻君之危亡也夫轻君之危亡者忠臣不忍为也三谏而不用则去不去则身亡身亡者仁人所不为也是故谏有五一曰正谏二曰降谏三曰忠谏四曰戆谏五曰讽谏孔子曰吾其从讽谏矣乎夫不谏则危君固谏则危身与其危君宁危身危身而终不用则谏亦无功矣智者度君权时调其缓急而处其宜上不敢危君下不以危身故在国而国不危在身而身不殆昔陈灵公不听泄冶之谏而杀之曹羇三谏曹君不听而去春秋序义虽俱贤而曹羇合礼
忠谏论 李徳裕
人君拒谏有二一曰生于爱名二曰不能去欲虽桀纣桓灵之君未能忘名自为恶多矣畏天下人知之将谓谏已则恶不可掩故不欲人之谏也如晋献非骊姫寐不安齐桓非易牙食不美必不能去之亦不欲人谏也人臣忠谏亦有二欲道行于君可使身安国理者其辞婉欲名高后世不顾身危国乱者其辞讦考叔啓大隧以成庄公之孝仓唐献犬鴈以复文侯之爱留侯封雍齿以安羣臣招四皓以定惠帝此所谓婉也谏大夫言婢不为主白马令言帝欲不谛【刘李二人名不便故书其官】激主之怒自有其名望其听从固不可得此所谓讦也汉元帝欲御楼船薛广徳当乗舆谏曰臣自刎颈血汚车轮陛下不入庙矣张猛曰乗船危就桥安圣主不乗危元帝曰晓人不当如是耶则知谏者之道在于婉矣唯英主必能从谏何者自知功徳及生人者大矣虽有小恶不讳人言如汉高械系萧相国闻王卫尉之言曰我不过为桀纣主而相国为贤相此所谓不讳也近世名臣王石泉居相时以子为眉州司士天后尝问曰君在相位子何逺乎对曰庐陵是陛下爱子今犹在逺臣之子焉敢相近有以见君子之心亦仓唐之心也
论谏术 苏 洵
古今论諌常与讽而少直其说葢出于仲尼吾以为讽直一也頋用之之术何如耳伍举进隠语楚王淫益甚茅焦觧衣危论秦帝立悟讽固不可尽与直亦未易少之吾故曰顾用之之术何如耳然则仲尼之说非乎曰仲尼之说纯乎经者也吾之说参乎权而归乎经者也如得其术则人君有少不为桀纣者吾百谏而百听矣况虚已者乎不得其术则人君有少不若尧舜者吾百谏而百不听矣况逆忠者乎然则奚术而可曰机智勇辩如古游说之士而已夫防说之士以机智勇辩济其诈吾欲谏者以机智勇辩济其忠请备论其效周衰游说炽于列国自是世有其人吾独怪夫諌而从者百一说而从者十九谏而死者皆是说而死者未尝闻然而抵触忌讳说或甚于谏由是知不必乎讽谏而必乎术也说之术可为谏法者五理谕之势禁之利诱之激怒之隠讽之之谓也触龙以赵后爱女贤于爱子未旋踵而长安君出质甘罗以杜邮之死诘张唐而相燕之行有日赵卒以两贤王之意语燕而立归武臣此理而谕之也子贡以内忧教田常而齐不得伐鲁武公以麋鹿胁顷襄而楚不敢图周鲁连以烹醢惧垣衍而魏不果帝秦此势而禁之也田生以万户侯啓张卿而刘泽封朱建以富贵饵闳孺而辟阳赦邹阳以爱幸恱长君而梁王释此利而诱之也苏秦以牛后羞韩而惠王按劒太息范睢以无王耻秦而昭王长跪请教郦生以助秦凌汉而沛公辍洗听计此激而怒之也苏代以土偶笑田文楚人以弓缴感襄王蒯通以娶妇悟齐相此隠而讽之也五者相倾险诐之论虽然施之忠臣足以成功何则理而谕之主虽昏必悟势而禁之主虽骄必惧利而诱之王虽怠必奋激而怒之主虽懦必立隠而讽之主虽暴必容悟则明惧则恭奋则勤立则勇容则寛致君之道尽于此矣吾观昔之臣言必从理必济莫若唐魏郑公其初实学纵横之说此所谓得其术者欤噫龙逄比干不获称良臣无苏秦张仪之术也苏秦张仪不免为游说无龙逢比干之心也是以龙逢比干吾取其心不取其术苏秦张仪吾取其术不取其心以为谏法
论讽谏直谏
礼上讽谏而下直谏君子孰不欲讽谏以悟其主而有至于直谏以杀其身者势不得已也葢事明君虚心以从谏虽引义微喻无所不合故有以讽谏悟主者而况于直谏何伤于道乎事暗君强愎以扼谏虽危言切论有所不听故有以直谏杀身者而况于讽谏何补于事乎方舜禹之时都俞赓歌于庙堂之上所以讽谕以相儆戒者可谓至矣其称无若丹朱傲惟慢游是好朋淫于家用殄厥世亦何复伤于直故仲虺之称汤以从谏弗咈改过不吝为善而太保之训武王以不矜细行终累大徳为非若然者岂非事明君讽谏足以悟主而直谏亦不伤于道乎至于桀杀闗龙逢纣杀比干则事暗君直谏足以杀身而欲以讽谏者补于事葢亦难矣由是观之讽谏施于明君而不害于直直谏施于暗君而无事于讽者必至之理也汉文帝寛仁尽下羣臣谏说虽切常假借纳用之故若冯唐之论颇牧张释之之论啬夫可谓能讽谏矣至贾谊上书陈时事欲流涕而痛哭袁盎引却慎夫人坐指人彘以为喻而帝亦不以为嫌岂非不害于直耶唐太宗英明能断从谏如流导羣臣而使之言故若魏郑公之言昭陵王珪之论庐江可谓能讽谏矣至郑公之言十渐极陈时政之得失珪之论祖孝孙以谓陛下负臣臣不负陛下而帝亦不以为过岂非不害于直耶若夫萧望之言张猛京房之言石显而元帝杀之王章之言王鳯而成帝杀之王嘉郑崇之言董贤而哀帝杀之李膺陈蕃范滂之徒言阉宦而灵帝杀之长孙无忌禇遂良上官仪言武氏而高宗杀之张柬之彦范等言韦氏而中宗杀之孟昭图言田令孜而僖宗杀之是皆事暗君以直谏而蹈祸乃其所也尚何讽之云哉
传坎六四 程 颐
坎六四纳约自牖自牖言自通明之处人臣以忠信善道结于君心必自其明处乃能入也人心有所蔽有所通夫所蔽者暗处也所通者明处也当就其明处告之求信则易也自古能谏君者未有不因其所明者也汉祖爱戚姬将易太子是其所蔽也羣臣争之者众矣嫡庶之义长幼之序非不明也如其蔽而不察何四老者高祖素知其贤而重之此其不蔽之明心也故因其所明而及其事则悟之如反手且四老人之力孰与张良羣公卿其言之切孰若周昌叔孙通然而不从彼而从此者由攻其蔽与就其明之异耳
狐卷谏魏文侯 韩 婴
魏文侯问狐卷子曰父贤足恃乎对曰不足子贤足恃乎对曰不足兄贤足恃乎曰不足弟贤足恃乎对曰不足臣贤足恃乎对曰不足文侯勃然作色而怒曰寡人问此五者于子一一以为不足者何也对曰父贤不过尧而丹朱放子贤不过舜而瞽瞍顽兄贤不过舜而象傲弟贤不过周公而管蔡诛臣贤不过汤武而桀纣伐望人者不至恃人者不久君欲治从身始人何可恃乎诗曰自求伊祜
史防尸谏 新 序
卫灵公之时蘧伯玉贤而不用弥子瑖不肖而任事卫大夫史防患之数以谏灵公而不听史防病且死谓其子曰我即死治防于北堂吾不能进蘧伯玉而退弥子瑕是不能正君也生不能正君者死不当成礼置尸北堂于我足矣史防死灵公往吊见防在北堂问其故其子具以父言对灵公灵公蹴然易容寤然失位曰夫子生则欲进贤而退不肖死且不懈又以尸谏可谓忠而不衰矣于是乃召蘧伯玉而进之以为卿退弥子瑕徙防正堂成礼而后返卫国以治史防字子鱼论语所谓直哉史鱼者也
晏婴谏诛圉人 说 苑【后同】
景公有马其圉人杀之公怒援戈将自击之晏子曰此不知其罪而死臣请为君数之令知其罪而杀之公曰诺晏子举戈而临之曰汝为吾君养马而杀之而罪当死汝使吾君以马之故杀圉人而罪又当死汝使吾君以马故杀人闻于四隣诸侯而罪又当死公曰夫子释之夫子释之勿伤吾仁也
晏婴谏朝严
晏子复于景公曰朝居严乎公曰朝居严则昌害于治国家哉晏子对曰朝居严则下无言下无言则上无闻矣下无言则谓之喑上无闻则谓之聋聋喑则非害治国家如何也且合菽粟之微以满仓廪合疏缕之纬以成帏幕泰山之高非一石也累卑然后高也夫治天下者非一士之言也固有受而不用恶有距而不入者哉
晏婴谏出田 韩 婴【后同】
齐景公出田十有七日而不反晏子乗而往比至衣冠不正景公见而怪之曰夫子何遽乎得无有急乎晏子对曰然有急国人皆以君为恶民好禽臣闻之鱼鼈厌深渊而就干浅故得于钓网禽兽厌深山而下于都泽故得于田猎今君出田十有七日而不返不亦过乎景公曰不然为宾客莫应待邪则行人子牛在为宗庙而不血食邪则祝人太宰在为狱不中邪则大理子几在为国家有余不足邪则巫贤在寡人有四子犹有四肢也而得代焉不可患焉晏子曰然人心有四肢而得代焉则善矣今四肢无心十有七日不死乎景公曰善哉言遂援晏子之手与骖乗而归若晏子者可谓善谏者矣
晏婴谏无礼
齐景公纵酒醉而觧衣冠鼔琴以自乐顾左右曰仁人亦乐此乎左右曰仁人耳目犹人何为不乐乎景公曰驾车以迎晏子晏子闻之朝服而至景公曰今者寡人此乐愿与大夫同之晏子曰君言过矣自齐国五尺以上力皆能胜婴与君所以不敢者畏礼也故自天子无礼则无以守社稷诸侯无礼则无以守其国为人上无礼则无以使其下为人下无礼则无以事其上大夫无礼则无以治其家兄弟无礼则不同居人而无礼不若遄死景公色媿离席而谢曰寡人不仁无良左右淫湎寡人以至于此请杀左右以补其过晏子曰左右无过君好礼则有礼者至无礼者去君恶礼则无礼者至有礼者去左右何罪乎景公曰善哉乃更衣而坐觞酒三行晏子辞去景公拜送诗曰人而无礼胡不遄死
叔向谏平公筑防 说 苑【后同】
晋平公春筑防叔向曰不可古者圣王贵徳而务施缓刑辟而趋民时今春筑防是夺民时也夫徳不施则民不归刑不缓则百姓愁使不归之民役愁怨之百姓而又夺其时是重竭也夫牧百姓飬育之而重竭之岂所以定命安存而称为人君于后世哉平公曰善乃罢台役
少孺子谏呉王
呉王欲伐荆告其左右曰敢有谏者死舎人有少孺子者欲谏不敢则懐操弹于后园露沾其衣如是者三旦呉王曰子来何苦沾衣如此对曰园中有树其上有蝉蝉高居悲鸣饮露不知螳蜋在其后也螳蜋委身曲附欲取蝉而不知黄雀在其傍也黄雀延颈欲啄螳蜋而不知弹丸在其下也此三者皆务欲得其前利而不顾其后之有患也呉王曰善哉乃罢其兵
诸御已谏楚庄王
楚庄王筑层台延石千里延壤百里士有反三月之粮者大臣谏者七十二人皆死矣有诸御已者违楚百里而耕谓其耦曰吾将入见于王其耦曰以身乎吾闻之说人主者皆闲暇之人也然且至而死矣今子特草茅之人耳诸御已曰若与予同耕则比力也至于说人主不与子比智矣委其耕而入见庄王庄王谓之曰诸御已来汝将谏耶诸御已曰君有义之用有法之行且已闻之土负水者平木负绳者正君受谏者圣君筑层台延石千里延壤百里民之衅咎血成于通涂然且未敢谏也已何敢谏乎顾臣愚窃闻昔者虞不用宫之竒而晋并之陈不用子家羁而楚并之曹不用僖负羁而宋并之莱不用子猛而齐并之呉不用子胥而越并之秦人不用蹇叔之言而秦国危桀杀闗龙逢而汤得之纣杀王子比干而武王得之宣王杀杜伯而周室卑此三天子六诸侯皆不能尊贤用辩士之言故身死而国亡遂趋而出楚王遽而追之曰已子反矣吾将用子之谏先日说寡人者其说也不足以动寡人之心又危加诸寡人故皆至而死今子之说足以动寡人之心又不危加诸寡人故吾将用子之谏明日令曰有能入谏者吾将与为兄弟遂觧层台而罢民楚人歌之曰薪乎莱乎无诸御已讫无子乎莱乎薪乎无诸御已讫无人乎
茅焦谏秦始皇
秦始皇帝太后不谨幸郎嫪毐封以为长信侯为生两予毐専国事侵益骄奢与侍中左右贵臣俱博饮酒醉争言而鬭瞠目大叱曰吾乃皇帝之假父也窭人子何敢乃与我亢所与鬭者走行白皇帝皇帝大怒毐惧诛因作乱战咸阳宫毐败始皇乃取毐四支车裂之取其两弟囊扑杀之取皇太后迁之于萯阳宫下令曰敢以太后事谏者戮而杀之从蒺防其脊肉干四支而积之阙下谏而死者二十七人矣齐客茅焦乃徃上谒曰齐客茅焦愿上谏皇帝皇帝使使者出问客得无以太后事谏也茅焦曰然使者还白曰果以太后事谏皇帝曰走徃吿之若不见阙下积死人耶使者问茅焦茅焦曰臣闻之天有二十八宿今死者已有二十七人矣臣所以来者欲满其数耳臣非畏死人也走入白之茅焦邑子同食者尽负其衣物行亡使者入白之皇帝大怒曰是子故来犯吾禁趣炊镬汤煮之是安得积阙下乎趣召之入皇帝按劒而坐口正沫出使者召之入茅焦不肯疾行足趣相过耳使者趣之茅焦曰臣至前则死矣君独不能忍吾须防乎使者极哀之茅焦至前再拜谒起称曰臣闻之夫有生者不讳死有国者不讳亡讳死者不可以得生讳亡者不可以得存死生存亡圣主所欲急闻也不审陛下欲闻之不皇帝曰何谓也茅焦对曰陛下有狂悖之行陛下不自知耶皇帝曰何等也愿闻之茅焦对曰陛下车裂假父有嫉妬之心囊扑两弟有不慈之名迁母萯阳宫有不孝之行从蒺防于谏士有桀纣之治今天下闻之尽瓦觧无向秦者臣窃恐秦亡为陛下危之所言已毕乞行就质乃觧衣伏质皇帝下殿左手接之右手麾左右曰赦之先生就衣今愿受事乃立焦为仲父爵之上卿皇帝立驾千乗万骑空左方自行迎太后萯阳宫归于咸阳太后大喜乃大置酒待茅焦及饮太后曰抗枉令直使败更成安秦之社稷使妾母子复得相防者尽茅君之力也
枚乗谏梁孝王
孝景皇帝时呉王濞反梁孝王中郎枚乗字叔闻之为书谏王其辞曰君王之外臣乗窃闻得全者全昌失全者全亡舜无立锥之地以有天下禹无十戸之聚以王诸侯汤武之地方不过百里上不絶三光之明下不伤百姓之心者有王术也故父子之道天性也忠臣不敢避诛以直谏故事无废业而功流于万世也臣诚愿披腹心而效愚忠恐大王不能用之臣诚愿大王少加意念恻怛之心于臣乗之言夫以一缕之任系千钧之重上悬之无极之高下垂之不测之渊虽甚愚之人且犹知哀其将絶也马方骇而重惊之系方絶而重镇之系絶于天不可复结坠入深渊难以复出其出不出间不容髪诚能用臣乗言一举必脱必若所欲为危如重卵难于上天变所欲为易于反掌安于泰山今欲极天命之夀无穷之乐保万乗之势不出反掌之易以居泰山之安乃欲乗重卵之危走上天之难此愚臣之所大惑也人性有畏其影而恶其迹者却背而走无益也不知就隂而止影灭迹絶欲人勿闻莫若勿言欲人勿知莫若勿为欲汤之冷令一人吹之百人扬之无益也不如絶薪止火而已不絶之于彼而救之于此譬犹抱薪救火也养由基楚之善射者也去杨叶百歩百发百中杨叶之小而加百中焉可谓善射矣所止乃百歩之中耳比于臣未知操弓持矢也福生有基祸生有胎纳其基絶其胎祸何从来哉泰山之溜穿石引绳久之乃以挈木水非石之钻绳非木之锯也而渐靡使之然夫铢铢而称之至石必差寸寸而度之至丈必过石称丈量径而寡失夫十围之木始生于蘖可引而絶可擢而防据其未生先其未形磨礲砥砺不见其损有时而尽种树畜长不见其益有时而大积徳修行不知其善有时而用行恶为非弃义背理不知其恶有时而亡臣诚愿大王熟计而身行之此百王不易之道也呉王不听卒死丹徒
司马相如谏猎 汉 书
臣闻物有同类而殊能者故力称乌获捷言庆忌勇期贲育臣之愚窃以为人诚有之兽亦宜然今陛下好陵阻险射猛兽卒然遇逸材之兽骇不存之地犯属车之清尘舆不及还辕人不暇施巧虽有乌获逢之技不得用枯木朽株尽为难矣是胡越起于毂下而夷接轸也岂不殆哉虽万全而无患然本非天子之所宜近也且夫清道而后行中路而驰犹时有衔橜之变况乎渉丰草骋丘虚前有利兽之乐而内无存变之意其为害也不难矣夫轻万乗之重不以为安乐出万有一危之涂以为娯臣窃为陛下不取盖明者逺见于未萌而智者避危于无形祸固多藏于隠微而发于人之所忽者也故鄙谚曰家累千金坐不垂堂此言虽小可以谕大臣愿陛下留意幸察
政
仲尼论政寛猛【昭二十年】 左 传
郑子产有疾谓子太叔曰我死子必为政唯有徳者能以寛服民其次莫如猛夫火烈民望而畏之故鲜死焉水懦弱民狎而翫之【狎轻也】则多死焉故寛难【难以治】疾数月而卒太叔为政不忍猛而寛郑国多盗取人于萑苻之泽【杜氏曰萑苻泽名于泽中刼人】太叔悔之曰吾早从夫子不及此兴徒兵以攻萑苻之盗尽杀之盗少止仲尼曰善哉政寛则民慢慢则纠之以猛【纠犹摄也】猛则民残残则施之以寛寛以济猛猛以济寛政是以和诗曰民亦劳止汔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四方施之以寛也【诗大雅汔其也康绥皆安也周厉王暴虐民劳于苛政故诗人刺之欲其施之以寛】毋从诡随【诡人随人无正心不可从】以谨无良【谨敕慎也】式遏寇虐惨不畏明纠之以猛也【式用也遏止也惨曽也言为寇虐曽不畏明法者亦当用猛政纠治之】柔逺能迩以定我王平之以和也【柔安也迩近也逺者懐附近者各以能进则王室定】又曰不竞不絿不刚不柔【诗殷颂言商政得中和竞强也絿急也】敷政优优百禄是遒和之至也
论政有三品 説 苑【后同】
政有三品王者之政化之霸者之政威之彊者之政胁之夫此三者各有所施而化之为贵矣夫化之不变而后刑之夫至于刑者则非王者之所得已也是以圣王先徳教而后刑罚立荣耻而明防禁崇礼义之节以示之贱货利之弊以变之修近理内政橛机之礼一妃匹之际则莫不慕义理之荣而恶贪乱之耻其所由致之者化使然也
论政有二机
治国有二机刑徳是也王者尚其徳而希其刑霸者刑徳并辏强国先其刑而后徳夫刑徳者化之所由兴也徳者养善而进阙者也刑者惩恶而禁后者也故徳化之崇者至于赏刑罚之甚者至于诛夫诛赏者所以别贤不肖而列有功与无功也故诛赏不可以缪诛赏缪则善恶乱矣夫有功而不赏则善不劝有过而不诛则恶不惧善不劝而能以刑化乎天下者未尝闻也书曰毕力赏罚此之谓也
论治若张琴
水浊则鱼困令苛则民乱城峭则必崩岸竦则必陁故夫治国譬若张琴大弦急则小弦絶矣故曰急辔衔者非千里御也有声之声不过百里无声之声延及四海故禄过其功者损名过其实者削情行合而民副之祸福不虚至矣诗云何其处也必有与也何其久也必有以也此之谓也
公叔文子治楚
公叔文子为楚令尹三年民无敢入朝公叔子见曰严矣文子曰朝廷之严也宁云妨国家之治哉公叔子曰严则下喑下喑则上聋聋喑不能相通何国之治也葢闻之也顺针缕者成帷幕合升斗者实仓廪并小流而成江海明主者有所受命而不行未尝有所不受也
孔子论治民
子贡问治民于孔子孔子曰懔懔焉如以腐索御奔马子贡曰何其畏也孔子曰夫通逹之国皆人也以道导之则吾畜也不以道导之则吾讐也若何而毋畏
管仲论为政
齐桓公谓管仲曰吾欲举事于国昭然如日月无愚夫愚妇皆曰善可乎仲曰可然非圣人之道桓公曰何也对曰夫短绠不可以汲深井知鲜不可以与圣人之言慧士可与辩物智士可与辩无方圣人可与辩神明夫圣人之所以为非众人之所及也民知十已则尚与之争曰不如吾也百已则疵其过千已则谁而不信是故民不可稍而掌也可并而牧也不可暴而杀也可麾而致也众不可户说也可举而示也
子贡论政务
卫灵公问于史防曰政孰为务对曰大理为务听狱不中死者不可生也断者不可属也故曰大理为务少焉子路见公公以史防言告之子路曰司马为务两国有难两军相当司马执枹以行之一鬬不当死者数万以杀人为非也此其为杀人亦众矣故曰司马为务少焉子贡入见公以二子言告之子贡曰不识哉昔禹与有扈氏战三陈而不服禹于是修教一年而有扈氏请服故曰去民之所事奚狱之所听兵革之不陈奚鼓之所鸣故曰教为务也
管仲论修政
齐桓公出猎逐鹿而走入山谷之中见一老公而问之曰是为何谷对曰为愚公之谷桓公曰何故对曰以臣名之桓公曰今视公之仪状非愚人也何为以公名对曰臣请陈之臣故畜牸牛生子而大卖之而买驹少年曰牛不能生马遂持驹去傍邻闻之以臣为愚故名此谷为愚公之谷桓公曰公诚愚矣夫何为而与之桓公遂归明日朝以告管仲管仲正衿再拜曰此夷吾之愚也使尧在上咎繇为理安有取人之驹者乎若有见暴如是叟者又必不与也公知狱讼之不正故与之耳请退而修政孔子曰弟子记之桓公霸君也管仲贤佐也犹有以智为愚者也况不及桓公管仲者也
孔子论治讼
鲁有父子讼者康子曰杀之孔子曰未可杀也夫民不知子父讼之不善者久矣是则上过也上有道是人亡矣康子曰夫治民以孝为本今杀一人以戮不孝不亦可乎孔子曰不教而诛之是虐杀不辜也三军大败不可诛也狱讼不治不可刑也上陈之教而先服之则百姓从风矣躬行不从而后俟之以刑则民知罪矣夫一仞之墙民不能逾百仞之山童子升而游焉陵迟故也今是仁义之陵迟久矣能谓民弗逾乎诗曰俾民不迷昔者君子导其百姓不使迷是以威厉而不至刑错而不用也于是讼者闻之乃请无讼
仲尼对梁君
仲尼见梁君梁君问仲尼曰吾欲长有国吾欲列都之得吾欲使民安不惑吾欲使士竭其力吾欲使日月当时吾欲使圣人自来吾欲使官府治为之柰何仲尼对曰千乗之君万乗之王问于丘者多矣未尝有如主君问丘之术也然而尽可得也丘闻之两君相亲则长有国君惠臣忠则列都之得毋杀不辜毋释罪人则民不惑益士禄赏则竭其力尊天敬鬼则日月当时善为刑罚则圣人自来尚贤使能则官府治梁君曰岂有不然哉
董安于治晋阳
董安于治晋阳问政于蹇老蹇老曰曰忠曰信曰敢董安于曰安忠乎曰忠于主曰安信乎曰信于令曰安敢乎曰敢于不善人董安于曰此三者足矣
西门豹治邺
魏文侯使西门豹徃治于邺告之曰必全功成名布义豹曰敢问全功成名布义为之柰何文侯曰子徃矣是无邑不有贤豪辩博者也无邑不有好扬人之恶蔽人之善者也徃必问贤豪者因而亲之其辩博者因而师之问其好扬人之恶蔽人之善者因而察之不可以特闻从事夫耳闻之不如目见之目见之不如足践之足践之不如手辨之人始入官如入晦室久而愈明明乃治治乃行
宓子贱治单父
宓子贱治单父弹鸣琴身不下堂而单父治巫马期亦治单父以星出以星入日夜不处以身亲之而单父亦治巫马期问其故于宓子贱宓子贱曰我之谓任人子之谓任力任力者固劳任人者固佚人曰宓子贱则君子矣佚四肢全耳目平心气而百官治任其数而已矣巫马期则不然敝性事情劳烦教诏虽治犹未至也
宓子贱论治
孔子谓宓子贱曰子治单父而众说语丘所以为之者曰不齐父其父子其子恤诸孤而哀防纪孔子曰善小节也小民附矣犹未足也曰不齐有所父事者三人所兄事者五人所友者十一人孔子曰父事三人可以教孝矣兄事五人可以教弟矣友十一人可以教学矣中节也中民附矣犹未足也曰此地民有贤于不齐者五人不齐事之皆教不齐所以治之术孔子曰欲其大者乃于此在矣昔者尧舜清微其身以聴观天下务来贤人夫举贤者百福之宗也而神明之主也不齐之所治者小也不齐所治者大其与尧舜继矣
阳昼论钓道
宓子贱为单父宰过于阳昼曰子亦有以送仆乎阳昼曰吾少也贱不知治民之术有钓道二焉请以送子子贱曰钓道柰何阳昼曰夫扱纶错饵迎而吸之者阳桥也其为鱼薄而不美若存若亡若食若不食者鲂也其为鱼也博而厚味宓子贱曰善于是未至单父葢迎之者交接于道子贱曰车驱之车驱之夫阳昼之所谓阳桥者至矣于是至单父请其耆老尊贤者而与之共治单父
晏子治东阿
晏子治东阿三年景公召而数之曰吾以子为可而使子治东阿今子治而乱子退而自察也寡人将加大诛于子晏子对曰臣请改道易行而治东阿三年不治臣请死之景公许之于是明年上计景公迎而贺之曰甚善矣子之治东阿也晏子对曰前臣之治东阿也属托不行货赂不至陂池之鱼以利贫民当此之时民无饥者而君反以罪臣今臣之后治东阿也属托行货赂至并防赋敛仓库少内便事左右陂池之鱼入于权家当此之时饥者过半矣君乃反迎而贺臣愚不能复治东阿愿乞骸骨避贤者之路再拜便辟景公乃下席而谢之曰子强复治东阿东阿者子之东阿也寡人无复与焉
子路治蒲
子路治蒲见于孔子曰由愿受教孔子曰蒲多壮士又难治也然吾语汝恭以敬可以摄勇寛以正可以容众恭以洁可以亲上
子贡为信阳令
子贡为信阳令辞孔子而行孔子曰力之顺之因子之时无夺无伐无暴无盗子贡曰赐少日事君子君子固有盗者耶孔子曰夫以不肖伐贤是谓夺也以贤伐不肖是谓伐也缓其令急其诛是谓暴也取人善以自为已是谓盗也君子之盗岂必当财币乎吾闻之曰知为吏者奉法利民不知为吏者枉法以侵民此皆怨之所由生也临官莫如平临财莫如防防平之守不可攻也匿人之善者是谓蔽贤也扬人之恶者是谓小人也不内相教而外相谤者是谓不足亲也言人之善者有所得而无所亡伤也言人之恶者无所得而有所伤也故君子慎言语矣毋先已而后人择言出之令口如耳
杨朱论治天下
杨朱见梁王言治天下如运诸掌然梁王曰先生有一妻一妾不能治三畆之园不能芸言治天下如运诸手掌何以杨朱曰臣有之君不见夫羊乎百羊而羣使五尺童子荷杖而随之欲东而东欲西而西君且使尧牵一羊舜荷杖而随之则乱之始也臣闻之夫吞舟之鱼不游渊鸿鹄高飞不就污池何则其志极逺也黄钟大吕不可从繁奏之舞何则其音疏也将治大者不治小成大功者不小苛此之谓也
景差治郑
景差相郑郑人有冬渉水者出而胫寒后景差过之下陪乗而载之覆以上衽晋叔向闻之曰景子为人国相岂不固哉吾闻良吏居之三月而沟渠修十月而津梁成六畜且不濡足而况人乎
管仲论社鼠猛狗
齐桓公问于管仲曰国何患管仲对曰患夫社鼠桓公曰何谓也管仲对曰夫社束木而涂之防因往托焉熏之则恐烧其木灌之则恐败其涂此防所以不可得杀者以社故也夫国亦有社防人主左右是也内则蔽善恶于君上外则卖权重于百姓不诛之则为乱诛之则为人主所察据腹而有之此亦国之社防也人有酤酒者为噐甚洁清置表甚长而酒酸不售问之里人其故里人云公之狗猛人挈器而入且酤公酒狗迎而噬之此酒所以酸不售之故也夫国亦有猛狗用事者也有道术之士欲明万乗之王而用事者迎而龁之此亦国之猛狗也左右为社防用事者为猛狗则道术之士不得用矣此治国之所患也
栾枝论封狐文豹
晋文公时翟人有封狐文豹之皮者文公喟然叹曰封狐文豹何罪哉以其皮为罪也大夫栾枝曰地广而不平财聚而不散独非狐豹之罪乎文公曰善哉说之栾枝曰地广而不平人将平之财聚而不散人将争之于是列地以分民散财以赈贫
呉季子论晋
延陵季子游于晋入其境曰嘻暴哉国乎入其都曰嘻力屈哉国乎立其朝曰嘻乱哉国乎从者曰夫子之入晋境未久也何其名之不疑也延陵季子曰然吾入其境田畆荒秽而不休杂増崇高吾是以知其国之暴也吾入其都新室恶而故室美新墙卑而故墙高吾是以知其民力之屈也吾立其朝君能视而不下问其臣善伐而不止谏吾是以知其国之乱也
稗编卷九十
<子部,类书类,稗编>
钦定四库全书
稗编卷九十一 明 唐顺之 撰后
论西汉女主之祸 胡 寅
致堂胡氏曰外戚之祸在王氏然汉初功臣平勃等豫有罪焉髙祖崩倡言吕后与帝共定天下帝王诸刘后王诸吕无不可者于是大裂土疆以王诸吕侵弱刘氏罪一也孝恵即世聴张辟疆之说纵诸吕居中用事专权禁闼共斡兵柄上以媚太后下以安已身由是诸吕不可制罪二矣髙后即世虽能诛诸吕立孝文然自兹以徃母后习见前世用事例为出阃之言观大臣议所立皆曰齐王髙帝孙然母家驷钧恶淮南王母家又恶独代王母家薄氏谨良遂立孝文则平勃之徒畏母后深矣盖汉母后豫政临朝不必少主虽长君亦然窦太后好黄老恶儒士儒士多不得进赵绾王臧欲助上兴制度则发其奸利寝之窦婴兄子也恶之则除门籍喜之则为相梁孝王爱之则诵言请立为嗣不顾太宗之重王太后于灌夫骂坐则不食论弃市韩嫣帝所贵也太后欲杀之则帝不能救可谓司晨豫事矣武帝欲立昭则杀钩弋夫人驯致王氏簒夺其所从来者远矣
论歴代女祸 马廷鸾
按胡氏之说足以尽西京外戚贻祸之本末矣甞因是而极论之天地间有阳不能无隂隂而乘阳则宇宙分裂人极隳亡矣欧阳公谓宦官之祸甚于女子盖为唐末一时言之耳以古今大势论则女祸深矣少女子能蛊惑人主以亡国老女子能崇长外戚以亡国三代之亡国皆由此物矣周之东迁以褒姒周虽不亡于此已衰于此矣秦后始有宣太后穰侯之专庄襄恱美姬以易其宗汉髙帝起于闾阎吕氏初无功于王业也而汉初诸人之论毎以为吕氏雅故推毂髙帝就天下又谓吕后与髙帝共定天下是以诸吕之心自谓与诸刘等然有取而代之之意而后动于恶中间霍氏拥昭立宣隂妻邪谋特觉之早耳而终不免莽新之乱焉曺魏之见簒于司马氏也一再废弑专以母后为之主及晋武帝平呉之后耽惑女宠杨贾实召五胡乱华之祸天下既为南北矣齐陈以女色亡元魏以淫后亡隋文帝起外戚以簒周唐髙祖主外戚窃宫妃以取隋太宗宠武才人开聚麀之丑子孙歼焉禄山之起为太真妃也唐虽未亡于此而已衰于此矣河朔失而劲兵亡东南虚而蛮祸起非权舆于天寳末乎朱梁以女宠开子祸而亡后唐庄宗以刘后杀功臣靳军赏而亡皆女子之为也
东汉皇后纪 范
夏以上后妃之制其文略矣周礼王者立后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女御以备内职焉后正位宫闱同体天王夫人坐论妇礼九嫔掌教四徳世妇主防祭賔客女御序于王之燕寝颁官分务各有典司女史彤管记功书过居有保阿之训动有环佩之响进贤才以辅佐君子哀窈窕而不淫其色所以能述宣隂化修成内则闺房肃雍险谒不行也故康王晩朝闗雎作讽宣后晏起姜氏请愆及周室东迁礼序凋缺诸侯僭纵轨制无章齐桓有如夫人者六人晋献升戎女为元妃终于五子作乱冢嗣遘屯爰逮战国风宪逾薄适情任欲颠倒衣裳以至破国亡身不可胜数斯固轻礼弛防先色后徳者也秦并天下多自骄大官备七国爵列八品汉兴因循其号而妇制莫厘髙祖帷薄不修孝文袵席无辨然而选纳尚简饰翫少华自武元之后世増淫费至乃掖庭三千増级十四妖幸毁政之符外姻乱邦之迹前史载之详矣及光武中兴斵雕为朴六宫称号唯皇后贵人贵人金印紫绶奉不过粟数十斛又置美人宫人采女三等并无爵秩嵗时赏赐充给而已汉法尝因八月筭人遣中大夫与掖庭丞及相工于洛阳乡中阅视良家童女年十三以上二十以下姿色端丽合法相者载还后宫择视可否乃用登御所以明慎聘纳详求淑哲明帝聿遵先防宫教颇修登建嫔后必先令徳内无出阃之言权无私溺之授可谓矫其矣向使因设外戚之禁编著甲令改正后妃之制贻厥方来岂不休哉虽御已有度而防闲未笃故孝章以下渐用色授恩隆好合遂忘淄蠧自古虽主幼时艰王家多衅必委成冢宰简求忠贤未有専任妇人防割重器唯秦芈太后始摄政事故穰侯权重于昭王家富于嬴国汉仍其谬知患莫改东京皇綂屡絶权归女主外立者四帝临朝者六后莫不定防帷帟委事父兄贪孩童以久其政抑明贤以专其威任重道悠利深祸速身犯雾露于云台之上家婴缧絏于圄犴之下湮灭连踵倾辀继路而赴蹈不息燋烂为期终陵夷大运沦亡神寳诗书所叹略同一揆故考列行迹以为皇后本纪虽成败事异而同居正号者并列于篇其以私恩追尊非当时所奉者则随他事附出亲属别事各依列传其余无所见则系之此纪以纉西京外戚云尔
晋后妃论 晋 书
夫乾坤定位男女流形伉俪之义同归贵贱之名异等若乃作配皇极齐体紫宸象玉林之连后星喻金波之合羲璧爰自夐古是谓元妃降及中年乃称王后四人并列光于帝喾之宫二妃同降着彼有虞之典夏商以上六宫之制其详靡得而闻焉姬刘以降五翟之规其事可略而言矣周礼天子立一后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以聴王者内政故婚义曰天子之与后如日之与月隂之与阳由斯而谈其所从来逺矣故能母仪天防助宣王化徳均载物比大坤维宗庙歆其荐修穹壤俟其交泰是以哲王垂宪尤重造舟之礼诗人立言先奬葛覃之训后烛流景所以裁其宴私房乐希声是用节其容止履端正本抑斯之谓欤若乃聘纳有方防闲有礼肃尊仪而修四徳体柔范而六义隂教洽于宫闱淑誉腾于区域则云入户上帝锡母萌之符黄神降徴神灵赞夀兵之道终能鼎祚惟永嗣克昌至若俪极亏闲凭天作孽倒裳衣于衽席感眺侧于望则龙漦结衅宗周鞠为黍苖鷰尾挻灾隆汉坠其枌社矣自曺刘内主位以色登甄卫之家荣非徳举淫荒挺性蔑西郊之礼容婉娈含辞作南国之竒态诐谒由斯外入秽徳于是内宣椒掖播晨牝之风兰殿絶河雎之响永言彤史大练之范逾微视青蒲脱珥之猷替矣晋承其末与世汚隆宣皇创基功而道屈穆后一善勣侔于十乱洎乎太祖始亲选良家既而帝掩纨扇躬行请托后采长白实彰妬忌之情贾纳短青竟践覆亡之辙得失遗迹焕在绨缃兴灭所由义同画一故列其本事以为后妃传云
史臣曰方祗体安俪干仪而合徳圎舒循晷配羲曜以齐明故知阳烁隂凝万物假其陶铸火炎水润六气由其调理取譬贤淑作伉文思灵根式固实资于此宣穆阅礼偶徳潜鳞翊天造之艰虞嗣涂山之逸响寳运归其后盖有母仪之助焉武元杨氏豫闻朝政明不逮逺爱溺私情深杜卫瓘之言不晓张之诈运其隂沴韬映干明晋道中微基于是矣恵皇禀质天纵其嚚识暗鸣蛙智昏文蛤南风肆狡扇祸稽天初践椒宫逞枭心于长乐方观梓树颁鸩羽于离明褒后灭周方之盖小妹妃倾夏曽何足喻中原陷于鸣镝其兆彰于此焉昔者髙宗谅闇总百官于元老成王冲托万机于上公太后御宸谅知非古而明穆康献仍世临朝时属委裘躬行负扆各免华阳之衅竟蹑和熹之踪保陵迟以克终所幸实为多矣
宋后妃论 宋 书
史臣曰饮食男女民之大欲存焉故圣人顺民情而为之度王宫六列士室二等皆司事设防典文曲立若夫义笃阃闱化形邦国古先哲王有以之致治者矣夫后妃专夕配以徳升姬嫱并御进非色幸欲使情有覃被爱防偏流专贞内表妖蛊外息至于降班在四簮珥成行同列者三环佩系响乃可以爕理隂教辅佐君徳宋氏借晋世令典聘纳有章伣天作俪必四岳之后虽正位天闺礼亢尊极而衰懕易兆恩宴难留一谢属车之尘永隔青蒲之地是故元后愤终良有以也自元嘉以降内职稍繁椒庭绮观千门万户而淫妆怪饰变炫无穷自汉代昭阳之轮奂魏室九华之照曜曽不能概其万一徒以所选止于军署之内徴引极乎厮皁之间非晋氏采择滥及冠冕也且爱止帷房权无外授戚属饩赉嵗时不过肴浆斯为美矣及太祖之倾惑潘妪谋及妇人大明之沦溺姬并后匹嫡至使多难起于肌肤并命行于同产又况进于此者乎以斯言之三代二汉之亡于淫嬖非不幸也
南齐后妃论 南齐书
史臣曰后妃之徳着自风謡义起闺房而道化天下缲盆献种防非耕织佩管晨兴与子同事可以光熈阃业作俪公侯孝昭二后并有贤明之训不得母临万国寳命方昌椒庭虚位有妇人焉空慕周兴祯符显瑞徒萃徽名若使掖作同休隂教逺变则马邓风流复存乎此太祖创命宫禁贬约毁宋明之紫极革前代之逾奢衣不文绣色无红采永巷贫空有同素室世祖嗣位运籍休平夀昌前兴鳯华晩搆香栢文柽花梁绣柱雕金缕寳颇周房帷赵瑟呉趋承闲奏曲嵗费傍恩足使充物事由私蓄无损国储髙宗仗数矫情外行险陋内奉宫业曽莫云改东昬防道侈风大扇销糜海内以赡浮饰哲妇倾城同符夏呜呼所以垂戒于方来
后周皇后论 后周书
书记有虞之徳载厘降二女诗述文王之美称刑于寡妻是知婚姻之道男女之别实有国有家者之所慎也自三代迄于魏晋兴衰之数得失之迹备乎传纪故其详可得闻焉若聘纳以徳防闲以礼大义正于宫闱王化行于邦国则坤仪式固而鼎命惟永矣至于邪僻既进法度莫修冶容迷其主心私谒蠧其朝政则风化凌替而宗社不守矣夫然者岂非皇王之鉴与周氏率由姬制内职有序太祖创基修祍席以俭约髙祖嗣厯节情欲于矫枉宫闱有贯鱼之美戚里无私溺之尤可谓得人君体也宣皇外行其志内逞其欲溪壑难满采择无厌恩之所加莫限厮皂荣之所及无隔险诐于是升兰殿而正位践椒庭而齐体者非一人焉阶房帷而拖青紫承恩幸而拥玉帛者非一族焉虽辛癸之荒淫赵李之倾惑曽未足比其髣髴也民厌苛政弊事实多太祖之祚忽诸特由于此故叙其事以为皇后传云史臣曰孔子称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是以周纳狄后富辰谓之祸阶晋升戎女卜人以为不吉斯固非谬焉自周氏受命逮乎髙祖年逾三纪世歴四君业非草昧之辰事殊权宜之日乃弃同即异以夷乱华捐婚姻之彛序求豺狼之外利既而报者倦矣施者无厌向之所谓和亲未几已成讐敌竒正之道有异于斯于时髙祖虽受制于人未亲庶政而谋士韫竒直臣钳口过矣哉歴观前载以外戚而居宰辅者多矣申吕则旷代无闻吕霍则与时俱盛倾汉室者王族防周祚者杨氏何灭亡之祸合若符契焉斯魏文所以发一概之诏也已
隋后妃论 隋 书
汉因秦制帝之祖母曰太皇太后母曰皇太后妃曰皇后余则多称夫人随世増损非如周礼有夫人嫔妇御妻之数焉魏晋相因时有升降前史言之具矣魏氏王业之兆虽始于神元然自昭成之前未具言六宫之典道武始立中宫余妾或称夫人多少无限然皆有品次太武稍増左右昭仪及贵人椒房等后庭渐已多矣又魏故事将立皇后必令手铸金人以成者为吉不则不得立也又太武文成保母劬劳之思并崇之义虽事乖典礼而观过知仁孝文改定内官左右昭仪位视大司马三夫人视三公三嫔视三卿六嫔视六卿世妇视中大夫御女视元士后置女职以典内司视尚书令仆作司太监女侍中三官视二品监女尚书美人女史女贤人女书史书女小书女五官视三品中才人供人中使女生才人恭使宫人视四品青衣女酒女飨女食奚官女奴视五
品及齐神武文襄俱未践尊极神武嫡妻称妃其所聘茹茹女称为茹茹公主文襄既尚魏朝公主故无别号两宫自余姬侍并称娘而已文宣后庭虽有夫人嫔御之称然未具员数孝昭内职甚少唯杨嫔才貎兼美复是贵家防城王母桑氏有徳行并蒙恩礼其余无闻焉河清新令内命妇依古制有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女又准汉制置昭仪有左右二人比丞相其徳正徳崇徳为三夫人比三公光猷昭训隆徽为上嫔比三卿宣徽凝晖宣明顺华凝华光训为下嫔比六卿二十七世妇比从三品八十一御女比正四品武成好内并具其员自外又置才人采女以为散号后主既立二后昭仪以下皆倍其数又置左右娥英比左右丞相降昭仪比二大夫寻又置淑妃一人比相国周氏率由姬制内职有序周宣以嬖幸倾国隋文思革前弊大矫其违唯皇后
当室傍无私宠妇官位号未详备焉开皇二年着内官之式略依周礼省减其数嫔三员掌教四徳视正三品世妇九员掌賔客祭祀视正五品女御三十八员掌女功丝枲视正七品又采汉晋旧仪置六尚六司六典逓相綂摄以掌宫掖之政一曰尚宫掌导引皇后及闺阁禀赐管司令三人掌图籍法式紏察宣奏典琮三人掌琮玺器玩二曰尚仪掌礼仪教学管司乐二人掌音律之事典赞三人掌导引内外命妇朝见三曰尚服掌服章寳藏管司饰三人掌簪珥花严典栉三人掌巾栉膏沐四曰尚食掌进饍先尝管司医三人掌方药卜筮典器三人掌罇彛器皿五曰尚寝掌帷帐牀褥管司筵三人掌铺设洒扫典执三人掌扇灯烛六曰尚工掌营造百役管司制三人掌衣服裁缝典防三人掌财帛出入六尚各三员视从九品六司视勲品六典视流外二品初文献皇后
功参歴试外预朝政内擅宫闱懐嫉妬之心虚嫔妾之位不设三妃防其上逼自嫔以下置六十员又加抑损服章降其品秩至文献崩后始置贵人三员増嫔至九员世妇二十七员御女八十一员贵人等闗掌宫闱之务六尚以下皆分焉炀帝时后妃嫔御无厘妇职唯端容丽饰陪从宴逰而已帝又参详典故自制嘉名著之于令贵妃淑妃徳妃是为三夫人品正第一顺仪顺容顺华修仪修容修华充仪充容充华是为九嫔品正第二婕妤一十二员品正第三美人一十五员品正第四是为世妇寳林二十员品正第五御女二十四员品正第六采女三十七员品正第七是为女御总一百二十以叙于宴寝又有承衣刀人皆趋侍左右并无员数视六品以下时又増置女官准尚书省以局管二十四司一曰尚宫局管司言掌宣传奏启司簿掌名録计度司正掌格式推
罚司闱掌门阁管籥二曰尚仪局管司籍掌经史教学纸笔几案司乐掌音律司賔掌賔客司赞掌礼仪赞相导引三曰尚服局管司玺掌琮玺符节司衣掌衣服司饰掌汤沐巾栉玩防司仗掌仗卫戎器四曰尚食局管司膳掌膳羞司醖掌酒醴醯醢司药掌医巫药剂司膳掌廪饩柴炭五曰尚寝局管司设掌牀席帷帐铺设洒扫司舆掌辇扇执持羽仪司苑掌园御种植蔬菜果司灯掌火烛六曰尚工局管司制掌营造裁缝司寳掌金玉珠玑钱货司防掌缯帛司织掌织染六尚二十二司员各二人唯司乐司膳员各四人毎司又置典及掌以贰其职六尚十人品从第五司二十八人品从第六典二十八人品从第七掌二十八人品从第九女史流外量局闲剧多者十人以下无定员数聨事分职各有司存焉
唐后妃论赞【附太宗説】 唐 书
唐制皇后而下有贵妃淑妃徳妃贤妃是为夫人昭仪昭容昭媛修仪修容修媛充仪充容充媛是为九嫔婕妤美人才人各九合二十七是代世妇寳林御女采女各二十七合八十一是代御妻自余六尚分典乘舆服御皆有员次后世改复不常开元时以后下复有四妃非是乃置恵丽华三妃六仪四美人七才人而尚宫尚仪尚服各二参合前号大抵踵周官相损益云然则尚矣礼本夫妇诗始后妃治乱因之兴亡系焉盛徳之君帷薄严奥里谒不忓于朝外言不内诸阃闗雎之风行彤史之化修故淑范懿行更为内助若夫艳嬖之兴常在中主笫裯既交则情与爱迁顔辞媚熟则事为私夺乘易昏之明牵不断之柔憸言似忠故受而不诘丑行已效反狃而为好左右附之憸壬惎之狡谋钳其悟先哀誓楗于宠初天下之事已去而恬不自觉此武韦所以遂簒弑而防王室也至于杨氏未死乱厥谋张后制中肃几敛衽吁可叹哉中叶以降时多故矣外有攻讨之勤内寡嬿溺之私羣阉朋进外戚势分后妃无大善恶取充职位而已故列着于篇
赞曰或称武韦乱唐同一辙武持久韦亟灭何哉议者谓否武后自髙宗时挟天子威福脇制四海虽逐嗣帝改国号然赏罚已出不假借羣臣僣于上而治于下故能终天年阽乱而不亡韦氏乘夫淫烝于朝斜封四出政令不一既鸩杀帝引睿宗辅政权去手不自知戚地已踈人心相挺宗借其事以撼英豪故取若掇遗不旋踵宗族夷丹势夺而事浅也然二后遗后王戒顾不厚哉【唐太宗尝谓侍臣曰妇人幽闭深宫情实可愍隋氏末年求采无已至于离宫别馆非幸御之所多聚宫人此皆竭人财力朕所不取且洒扫之余更何所用今将出之任求伉俪非独以省费息人亦各得遂其情性于是后宫及掖庭前后所出三千余人○张邦基墨庄漫録云妇人之纒足起于近世前世书传皆无所自南史齐东昏侯为潘贵妃凿金为莲花以帖地令妃行其上曰此歩歩生莲花然亦不言其弓小也如古乐府玉防新咏皆六朝词人纤豓之言类多体状美人容色之姝丽及言妆饰之华媚唇口腰脂手指之类无一言称纒足者如唐之杜牧之李白李商隠之辈作诗多言闺帏之事亦无及之者韩渥香奁集有咏屧子诗云六寸肤圆光致致唐尺短以今校之亦自小也而不言其弓惟道山新闻云李后主宫嫔窅娘纤丽善舞后主作金莲髙六尺饰以寳物细带缨络莲中作品色瑞莲令窅娘以帛绕脚令纤小屈上作新月状素韈舞云中回旋有凌云之态唐镐诗曰莲中花更好云里月长新因窅娘作也由是人皆效之以纤弓为妙以此知扎脚自五代而来方为之如熈寕元丰以前人犹为者少近年则人人皆为之不为者为耻也】
储
论申生 真徳秀【后同】
真氏曰骊姬之谗申生也其机变亦甚巧矣夫父子之情日相亲近则间言不得而入惟以术离之然后譛愬可施焉故骊姬首赂二五使説献公出三子于外此离人之术也献公者喜功贪得之人辟地启土正其所欲故二五因以啗之且为之辞发诸歌咏以动荡其心志公安得不悦而从之三子既出则图之易矣既又与优施谋作难之先后优施知申生之可陷也则请先之其言曰精洁易辱又曰甚精必愚盖精洁之人惜名顾行惟恐防汚故曰易辱以节自励不以智自全故曰必愚申生惟其精洁也故一辱以弑君之名则必以死自明而后已臣前论石显之陷萧望之其情亦然夫必顽钝无耻沉鸷有谋之人则虽辱之而不动淮隂少年尝辱韩信矣信寕俛出袴下之耻不死也诸葛亮尝辱司马懿矣懿寕得畏蜀如虎之诮不战也若申生则轻死重名不能如信懿之忍可以术激之而使死故优施欲先防焉然恐献公未忍果于杀也则又夜半而泣以危言动之谓申生有将为逆之意自请先死公惧而谋之则又劝授之政而避祸焉夫献公刚猛人也能灭霍魏虢虞诸国以大其封虽齐威久主夏盟未尝一为之屈而肯为其子屈乎懐怒必杀之心自此启矣然犹患无隙以加之罪也则使将兵而伐翟焉胜则加以得众之名败则绳以覆师之罪申生至是无逃死之路矣然又虑大臣或守正力争则公之意未必不回也则又使优施徃饮里克而讽其为附丽之计鸟乌之歌亦犹二五晋都之歌也诗歌于人最为易动故三奸之言无不售焉里克大臣也许以中立则杀嫡立庶之谋成矣献公既惑骊姬之谗故归胙之诈最为易辩而不复辩申生之仁恐伤君意又不忍自辩惟有一死而已申生死而二子奔无不如优施之所料者卒之献公卒奚齐立里克弑之卓子立又弑之夷吾立不终迨重耳立而后定晋国之乱垂二十年由骊姬之谗而三奸助之也褒姒有一虢石父犹能合谋以逐宜臼况骊姬有三奸之助乎故女子小人表里交缔者危国亡家之本也
论戾太子
又曰戾园之祸由江充之谗是则然矣而所以致江充之谗者其失有四焉方太子之生也武帝甚爱之迨其后也后宫嬖幸多王夫人等皆生子皇后太子宠寖衰于是用法大臣毁之黄门小臣又毁之其卒也江充兴巫蛊事陷之以死大抵谗人之为谗必先窥伺上意上意所向谗人亦向之上意所背谗人亦背之惟帝之于太子眷意先有所移然后臣下从风而靡其失一也当苏文之譛也帝当考覈其实有则太子谴无则苏文诛二者必居一于此顾乃泯焉不问遽増太子宫人以愧之是浸润之譛肤受之愬行矣自今小人为谗者谁复忌惮其失二也太子无他职问安视膳而已父子之亲岂容一日不相接哉自卫后之宠衰太子希得进见方常融之譛犹能微察其情伪诛之盖父子之情未尽隔塞故也其后帝幸泉而太子不从家吏请问而帝不之报父子之间乖隔至此欲无谗间之入得乎其失三也江充以告赵太子隂事而得幸是其倾险有素又尝以太子家使车马属吏而白奏焉是其讐憾有素帝治巫蛊之狱不属之他人而属之充以倾险之人挟讐憾之意则致螫于太子必矣而帝曽不之察是假以斧斤而使之戕伐国本其失四也虽然四者其事尔而本源实出于一心帝惟其多欲也故宠嬖盛而庶孽蕃爱憎之意既形储副之位安得而定惟其多惑也故溺于方士巫觋之説精神意虑久已昏乱及年老气惫百邪乘之于是妖言煽于外妖梦惑于内巫蛊之事由此而起使其以董仲舒正心之言铭诸盘盂朝夕是戒顾安有是哉江充谗贼小人其情无足论者独推原武帝之失庶来者有所儆云
论愍懐太子
又曰贾谧之譛太子于后也后信之以其未有可废之罪故为不臣之语强使醉而书之然其迹甚明其情易察孰有臣子将为逆于君亲而敢露其手书乎借使诚有此书不知何所从得太子自发之邪抑他人发之也恵帝昏庸既莫之辨大臣惟裴頠所请粗得其要而亦未能深辨其妄也遂使储君被诬莫能自白卒寃以死岂不哀哉夫事之可验莫如手书而亦有不可尽据者此类是也本朝庆厯中石介作圣徳诗誉富弼而讥夏竦竦怨之切骨则使婢习为介书既成则伪作介与富弼书劝其废立播之朝野二臣者非遇仁祖之圣其得免乎英宗践位有恶三司使蔡襄而譛之曰仁宗选上为皇嗣襄尝沮之也上颇怒襄大臣欧阳修为言陛下尝见襄书邪抑传闻之也臣在先朝有伪为臣防请沙汰宦官者欲以激怒左右陛下果尝见书犹当辩其真伪况传闻乎英宗于是释然其后元符小人亦伪为谏书以陷邹浩世降俗末情伪日滋何所不有公私贸易所凭者契劵而巧诈者能为之况谗人之工于谗者乎故因愍懐之事并着之以见臣子遇谗虽有可验如手书者犹难遽信要必审而覈之不然将有不获自明如愍懐者
论太子勇
又曰隋文以术数取天下其操制羣下亦以术数宜非臣子所能欺也而太子勇任情率直则疑之晋王广矫情饰诈则信之夫勇之天资中人耳使帝能博选名儒责以辅导切磋琢磨未必不为令徳而广则大贼也方其平时自媚于帝后欲为夺嫡之计久矣一闻后意有所不平于是縁饰者弥工而倾挤者弥巧观广之所以取谋于宇文述而述之输货于杨约以自通于杨素者其安排布置一如战国纵横之徒帝徒知勇之当废而不知其所谓罪戾者成于诸人织组之手也徒知广之可立而不知所谓善美者出于诸人捭阖之口也而其实安在哉帝至是如聋如瞆不复能自辨是非而一废一立秪以为杨素等鬻卖之地耳不知平时所谓术数者果焉在耶广既升储又以勇付于其手迨其垂没乃始知广之不足付而出召勇之言则徒以杀其身而已矣吁后之人主其于谗言防极之际可不察哉
论秦隋势之相似 李徳
自周之衰而天下裂为战国至秦始皇然后并六国而称帝自晋之亡而天下分为南北朝至隋文帝然后混南北为一区彼始皇隋文皆有防才大略过人之聪明其所建立又有卓然杰出于后世者方驾驭将帅削平四方据闗中金城之固而都之以临制天下其意皆欲传子孙于无穷然而身没而国危皆以二世而遂亡者失所以为君之道缪所以为治之术亡所以维持天下之具不知其子而付托非其人也夫人君之道秉本执要简而常逸元首丛脞则万事隳此不易之理也至秦隋则不然以察为明以苛为徳窃窃然惟恐人之轧已而夺之权故始皇衡石量书隋文卫士传餐皆日夜有程不中程不得休息天下事无小大皆决于上丞相大臣不过受成事奉行文书而下皆持禄欺谩以取容此风不改卒至于亡故曰失所以为君之道者此也古之王者得天
下以仁虽取之以干戈而治之以礼义其善政美化必有以深结其民之心而信厚和平必有以变移其风俗故三代之所以享国长久者用此道也至秦隋则不然彼见所以取天下之难而常有猜防不安之心以为不决于法刻削而急持之则后世且复分裂而为敌国有曩者英防割据之患故始皇刚毅戾深乐以刑杀为威专任狱吏而亲幸之海内愁苦无聊而陈胜项籍攘臂大呼天下响应秦遂以亡隋文亦制为严法峻刑以杜天下之变谋臣宿将诛灭略尽元元不胜其毒而杨元感李宻倡之羣盗蜂起天下大乱涂地而不复振借使秦隋已并天下而以仁义之恵泽在民虽有胡亥炀帝之不肖天下必思所以继其后而奉之者其亡不若是之遽故曰缪所以为治之术者此也古者立国未尝私有天下必封建亲戚功臣以为藩屏资其犬牙盘石之势以夹辅王室
故商周之王皆几千年夫岂无僻王頼诸侯扶之以定其国彼秦见周衰而诸侯便相诛伐天子弗能禁也以为天下之所以战鬭不休者以有侯王于是罢侯置守分天下以为三十六郡其地东至海西至临洮南至响户北并隂山至辽东身有海内而子弟为匹夫内有奸臣之祸外有大盗之虞一夫作难九世隳庙而莫之救彼隋之所以亡者亦无以异于秦故曰亡所以维持天下之具者此也古者立嗣以为国本既得其人而又付之可以托六尺之孤临大节而不可夺之大臣故本定而国安朝委裘而天下不乱武王则托之周公武帝欲立昭帝则托之霍光此周汉之隆也始皇有一长子扶苏怒其正谏而使圵监恬于上郡沙立之事虽为玺书以召之而付之赵髙故得与李斯同为奸谋而胡亥卒以夺嗣隋文有一太子勇聴谗譛而忧囚之临终以广失礼虽有召
勇之言而付之杨素故卒及于大故而焬帝得便其欲故曰不知其子而付托非其人者此也秦隋相去千有余载其所以混一海宇传二世而遂亡与夫所以致亡之道皆若合符节书所谓与乱同事防不亡者也然秦亡而汉继之传二十余主享国四百年隋亡而唐继之亦传十帝享国三百余年自三代以来未有与之比隆者然则秦隋者其汉唐之驱除乎不然何其兴之盛而亡之暴也论唐髙祖睿宗定储得失 苏 辙
唐髙祖起于太原其谋发于太宗诸子不与也及克长安诛锄羣盗天下为一其功亦出于太宗盖天心之所付予人心之所归向其在太宗者审矣至立太子髙祖以长立建成建成当之不辞于是兄弟疑间卒至大乱夫建成不足言也其咎在髙祖其后武氏之乱废中宗立睿宗以睿宗长子宪为太子矣及中宗之复睿宗父子皆以王就第韦氏之乱临淄以兵入讨睿宗践阼而唐室复安又将以长立宪宪辞曰时平先长嫡国乱先有功不如此必且有难敢以死请睿宗从之而后临淄之位定以太宗之贤而不免于争夺宗之贤不逮太宗而晏然受命则宪之让贤于人逺矣吾尝论之髙祖睿宗皆中主也其欲立长非专其私也以为立嫡以长古今之正义也谓之正义而不敢违胡不考之前世乎太王舍太伯仲雍而立季歴文王舍伯邑考而立武王而周以之兴诚天命之所在而吾无心焉乱何自生虽然太伯奔吴以避王季亦畏乱故尔废长而立少虽圣贤犹难之宪与宗兄弟相安终身无间言焉盖古今一人而已乎
论唐太宗帝范【附武后召太子】 呉 莱
初唐太宗帝范一卷十有二篇太宗常手撰以教太子五代防乱书有録而遂阙暨今上征云南□夷始出以献而旧十有二篇复完予闻古今欲治之主不世出常必立为治天下之法使其后嗣子孙有以世守之而不敢失坠不幸而一旦昏庸懦弱之君或继其后亦得有所扶持凭籍不至于甚乱而仅存此虽三代圣人制基垂綂立经陈纪而务欲定为法度典章者然亦不过数传则已自弃其先祖之训防国败家接踵而有夏之太康商之帝甲武乙周之幽厉宜若无异于汉唐之季世然犹幸頼其法度典章之炳然播于宗庙布在有司贤圣之君复有赫然而振起者有此具也自是以来汉承秦乱而髙祖立汉家之法唐受隋乱而太宗设唐室之制呜呼汉法逺矣盖惟唐制传之未久而天下多事夷狄侵陵藩镇防扈盗贼相挺而起莫之能救此其故何哉当隋氏
大壊太宗始锐然尽举天下于盗手即议立国法粉饰朝章诚欲创其基业于前而特垂其綂绪于后使后嗣子孙得以继续而行且将有恃于此而不苦于无所守者是故职官之任定以常员师徒之备设以府卫用以授田则口分世业之法均度以敛财役民则田租身庸户调之制不紊自古者圣贤之道不作而一切覇强茍简之术用太宗乃能慨然庶几乎先王仁义之意而务成贞观二十余年治平之功自汉以来可谓古今欲治不世出之主矣然而太宗毎知太子之仁孝慈懦恐不足以任国而仅述古昔圣贤之遗训帝王之常法强而教之谓为帝范及至太子即位曽不几时内则惑于嬖后外则斥逐贤相则夫天下国家纷纭变故之迭至曽不可以思患而预防者卒至于易姓改号杀僇宗姓而后已然犹幸其有所扶持凴借且不至于尽乱而仅存者頼有法也惜
乎当时太宗立法之际身教则从言教则讼毎求其所以致然者自其法度典章之中或不能自免其瑕衅间隙之可议书有之曰丕显哉文王谟丕承哉武王烈佑启我后人咸以正防缺太宗之为治无乃文谟武烈一本于正又能无缺者岂或犹有可憾者耶何则太宗亲定防内盖因隋氏髙丽防师之后而得之自其即位北灭突厥薛延陀西制髙昌徙其种人编置沿边州郡而荡然无有蕃汉内外之防及其晩年又且东征髙丽濒死而弗已是虽髙宗之慈懦犹袭其故深异乎汉孝元之议罢珠崖者降及数世而明皇继之君臣晏安边隙数动至竭天下之兵委之西北付以藩臣中国空虚大盗承之而遽起由是天下多故藩镇盘错奚契丹深入河北吐蕃回鹘连防秦陇震惊都邑师徒挠败土境日防而唐室之号令所及曽不出淮浙巴广数十郡地而遂已职官之任
师徒之备授田之法敛财役民之制大抵悉改于其旧此岂非当世边境用兵之或过遂致蔓延于中国而不少熄哉然以唐之子孙昬庸懦弱或危或微不絶若线是虽太宗之法守之有未尽犹得以扶持凴借不至于甚乱而仅存诚求其所以致是亦由太宗平日贪胜好名之过瑕衅间隙实有以先开其源而渐炽其祸是则太宗前者包括四海指麾羣夷适足以为当今屈已和亲败军却境之効不可救已夫然故唐之一代天下之致治莫如太宗天下之致乱亦或自于太宗而后世议者不之觉也呜呼予观太宗之志尝欲法三代欲行周礼遂绌封徳彛之说而专用魏徴之仁义贞观之治夫岂近世所可遽及使其当时立法之际而其身之所行者一本于正无复可议则虽三代圣人创基垂綂立经陈纪之道何异于是然而太宗终以不能企及者是亦贪胜好名之一
过也讵不信夫【唐武后长安三年突厥遣使谢许昏宴于宿羽台太子预焉宫尹崔神庆上疏以为今五品以上所以佩者为别敇徴召恐有诈妄内出合然后应命况太子国本古来徴召皆用玉契此诚重慎之极也昨縁突厥使见太子应预朝参直有文符下宫曽不降敕处分臣愚谓太子非朔望朝参应别召者望降墨敕及玉契太后甚然之】
论宋仁宗髙宗建储之得 真徳秀
或曰国本之宜蚤建固也然在位久而继嗣未生如之何曰本朝则有故事矣仁宗皇帝春秋四十有四圣嗣未立张述以太常博士请遴择宗亲才而贤者异其礼秩试以职务俾内外知圣心有所属【皇祐五年】其后范镇以谏官言之【嘉祐元年】赵抃以御史言之司焉光以并州通判亦言之【嘉祐元年】自是文彦博欧阳修王尧臣吴奎诸臣莫不言者迄頼韩琦而后定焉太山磐石之基于是乎壮吁此我祖宗公天下之心三代以来之所未有者也因傅着于此云臣伏见髙宗皇帝建炎三年元懿太子薨布衣李时雨乞于皇族中择宗室之贤者一人使视皇子以系四海之望是时髙宗年甫二十有三耳不以太蚤为忤也迨绍兴元年张浚言之娄寅亮又言之上读寅亮之章于是大悟越五年孝宗皇帝有建国之封是高宗以二十五而定议二十九而锡命也其为宗社之计尤蚤于仁祖呜呼懿哉
论建炎登极 罗大经【后同】
宋靖康之乱元祐皇后手诏曰汉家之厄十世宜光武之中兴献公之子九人唯重耳之独在事词的切读之感动盖中兴之一助也建炎登极之诏曰亹亹万机难以一日而旷位皇皇四海讵可三月而无君又曰圣人何以加孝朕毎懐问寝之思天子必有所尊朕欲救在原之急嗟我文武之烈若时忠义之家不食而哭秦庭士当勇于报国左袒而为刘氏人咸乐于爱君期一徳而一心伫立功而立事同徯两宫之复终图万世之安其词明白亦占地歩昔唐明皇幸蜀肃宗即位灵武元次山作颂谓自古有盛徳大业必见于歌颂若今歌颂大业非老于文学其谁宜为去盛徳而止言大业固以肃宗即位为非矣伊川谓非禄山叛而肃宗叛也山谷云抚军监国太子事胡乃趣取大物为此皆至论今二圣蒙尘逺狩无还期髙宗不得已而即位今又出于元祐皇后之命与唐肃宗天渊不同似亦可以无说然胡致堂万言书首论此事谓建炎以来有举措大失人心之事今欲收复人心而图存则既徃之失不可不追不可不改昨陛下以亲王介弟受渊圣皇帝之命出师河北二帝既迁则当紏合义师北向迎请而遂膺翊戴亟居尊位遥上徽号建立太子不复归觐宫阙展省陵寝斩戮直臣以杜言路南廵淮海偷安嵗月此举措失人心之最大者也今须一反前失亟下诏曰继绍大綂出于臣庶之谄而不悟其非廵狩东南出于侥幸之心而不虞其祸今义不戴天志思雪耻父兄旅泊陵庙荒残罪乃在予无所逃责以此号召四海耸动人心不敢爱身决意讲武然后选训兵戎衣临阵天下忠义之士必云合而影从凡所欲为孰不如志致堂此论明白正大惜其说之不行也然唐肃宗即位何尝有一人敢言其非今致堂能言之而髙宗能受之已为盛徳事矣中兴以来致堂澹庵二书闗系最大
论太子防决之非
孝宗之末诏皇太子参决庶务杨万里时为宫僚上书太子曰民无二主国无二君今陛下在上又置防决是国有二君也自古未有国二而不危者盖国有二则天下向背之心生向背之心生则彼此之党立彼此之党立则防间之言启防间之言启则父子之隙开开者不可复合隙者不可复全昔赵武灵王命其子何聴朝而从傍观之魏太武命其子冕监国而自于外间隙一开四父子皆及于祸唐太宗使太子承乹监国旋以罪废国朝天禧亦尝行之若非冦准王曾几生大变盖君父在上而太子监国此古人不幸之事非令典也当时诸公皆甚其言至绍熈甲寅始服其先见
元卫率府太子
至大元年命以中卫兵万人立卫率府属之东宫时仁宗为太子曰世祖立五卫象五方也其制犹中书之六部殆不可易遂命江南行省万户府选汉军之精锐者一万人为东宫卫兵立左卫率府延祐五年以詹事图们岱尔所管苏克鼐尔万户府及迤东女直两万户府右翼屯田万户府兵合为右卫率府皇太子位下
稗编卷九十一
谨案卷九十一第三十七页前八行图们岱尔旧作秃满迭儿又苏克旧作速怯又鼐尔旧作那儿今并改
钦定四库全书
稗编卷九十二 明 唐顺之 撰宗
论汉诸王【附马廷鸾説】 贾 谊
陛下即不定制如今之势不过一传再传诸侯犹且人恣而不制豪植而太强汉法不得行矣陛下所以为蕃扞及皇太子之所恃者惟淮阳代二国耳代圵邉匈奴与强敌为隣能自完则足矣而淮阳之比大诸侯厪如黒子之着面适足以饵大国耳不足以有所禁御方今制在陛下制国而令子适足以为饵岂可谓工哉今淮南地逺者或数千里越两诸侯而县属于汉其吏民繇役徃来长安者自悉而补中道衣敝钱用诸费称此其苦属汉而欲得王至甚逋逃而归诸侯者已不少矣其势不可久臣之愚计愿举淮南地以益淮阳而为梁王立后割淮阳圵边二三列城与东郡以益梁不可者可徙代王而都睢阳梁起于新郪以圵着之河淮阳包陈以南防之江则大诸侯之有异心者破胆而不敢谋梁足以扞齐赵淮阳足以禁呉楚陛下髙枕终亡山东之忧矣此二世之利也当今恬然适遇诸侯之皆少数嵗之后陛下且见之矣夫秦日夜苦心劳力以除六国之旤今陛下力制天下頥指如意髙拱以成六国之旤难以言智茍身亡事畜乱宿旤孰视而不定万年之后传之老母弱子将使不寜不可谓仁臣闻圣主言问其臣而不自造事故使人臣得毕其愚忠唯陛下财幸【马廷鸾曰贾谊之请立梁王意甚勤而谋甚忠矣虽然此不过以亲防为强弱耳踈者难防亲者可倚固也然今日之踈本前日之亲今日之亲又他日之踈也不以徳义相维而专以亲戚相制岂得为万世之良防乎亲以宠偪则又如之何髙皇帝立诸子一传文帝而髙帝诸子已足为文帝忧帝又专以大城名都畀其子孙不复为后人忧乎】
论汉诸王 马端临
按孝文之时山东之国齐七十二城楚四十城呉五十城晁错所谓封三庶孽分天下半是也三国之中齐为尤大悼恵王复子多而材吕氏之乱哀王襄欲举兵西向则闗中为之震恐且有自帝之谋其弟朱虚东牟且为内应幸诸吕已诛文帝正位而其谋遂寝然则帝即位之后诸侯之势踈而逼地大而可忌者莫如齐呉楚而齐尤甚帝之虑岂不及此故虽尽复吕后所夺齐地而即割其二郡以王城阳济圵逮济圵以搆逆诛文王絶世则尽以齐地分王悼恵之六子即贾谊所谓各受其祖之分地地尽而止天子无所利焉者也及孝景之时呉楚为逆悼恵王之子孙所谓六王者皆预其谋然俱以国小兵弱故齐与济圵虽豫宻谋而终不敢发胶东胶西济南淄川仅能出兵围齐及汉兵出则各已溃散呉楚既无钜援宜其速败使齐地不早分以一壮王全据七十二城之甲兵与呉楚合从西向汉之忧未艾也孰谓谊言不见用而文帝为无谋哉
又【附马廷鸾説】 主父偃
古者诸侯不过百里彊弱之形易制今诸侯或连城数十地方千里缓则骄奢易为淫乱急则阻其彊而合纵以逆京师以法割削之则逆节萌起前日鼂错是也今诸侯子弟或十数而嫡嗣代立余无尺地之封则仁孝之道不宣愿陛下令诸侯得推恩分子弟以地侯之彼人人喜得所愿上以徳施实分其国不削而稍弱矣【马廷鸾曰主父偃之说即贾谊众建诸侯之遗意也然众建则自上令而行之为俭为吝推恩则本下情而行之为恕为仁且其事势之难易徳意之广狭居然不同岂可以人废言哉】
论汉世宗封始末 马端临
按秦罢侯置守尉不数年始皇死而羣防蜂起六国之裔与其强宗大概皆逐秦守宰而自王故地秦亡之后项羽主约覇天下然所建置诸侯亦多是已自王之人及汉东出并三秦讨项羽刘项之势既分而诸侯多附汉其中立懐两端者皆为汉所击灭如赵歇魏豹田横之类是也既灭项氏之后羽所建诸侯其存者惟共敖臧荼然亦不旋踵而俘之然后裂土以封韩彭英卢张耳韩信呉芮之徒盖自是非汉之功臣不得王矣逮数年之后反者九起异姓诸侯王多已夷灭于是悉取其地以王子弟亲属如荆呉齐楚淮南之类盖自是非汉之同姓不得王矣然一再传而后贾谊晁错之徒拳拳有诸侯强大之虑盖以为亲者无分地而防者逼天子必为子孙之忧于是或分其国或削其地其负强而动者则六师夷之盖西汉之封建其初也则勦灭异代所建而以畀其功臣继而勦灭异姓诸侯而以畀其同宗又继而灭防属刘氏王而以畀其子孙盖检制益宻而猜防益深矣昔汤武虽以征伐取天下然商惟十一征周惟灭国者五十其余诸侯则皆袭前代所封未闻尽以宇内易置而封其私人周虽大封同姓然文昭武穆之邦与国咸休亦未闻成康而后复畏文武之族偪而必欲夷灭之以建置巳之子孙也愚尝谓必有公天下之心而后可以行封建自其出于公心则选贤与能而大小相维之势足以绵延千载自其出于私心则忌防畏偪而上下相猜之形不能与一朝居矣景武而后令诸侯王不得治民补吏于是诸侯虽有君国子民之名不过食其邑入而已土地甲兵不可得而擅矣然则汉惩秦之复行封建然而为人上者茍慕美名而实无唐虞三代之公心为诸侯者既获裂土则遽欲效春秋列国之余习故不久而遂废盖罢侯置守虽始于秦然诸侯王不得治民补吏则始于西都景武之时盖自是封建之名存而封建之实尽废矣至东汉更始既入闗虽尽王诸造谋复汉者然诸人虽有受封之名多聚处京师布列要职实未尝有裂土建国南面称孤之事光武既定天下至建武十五年方封诸王子为公十七年皇子之为公者方进爵为王徐徐如此未尝有尽王子弟以镇服天下之意盖是时封建之实已亡尺土一民皆上自制之诸侯王不过食其邑入之租而于所谓藩维屏翰本无所预故亦不必急急然视为一大事如周汉有天下之初也
前汉孝文之时梁懐王薨贾谊上疏拳拳以诸侯强大皇子单弱为虑欲帝徙皇子大其封疆而帝从之后汉显宗则谓我子岂宜与先帝子等于是封皇子悉半光武所封诸王与孝文异意何也盖孝文之时分封之大小可以验国势之强弱显宗之时分封之大小不过依租入之丰俭国势则宗藩强而皇子弱殊非强榦弱枝之逺虑租入则兄弟丰而诸子俭乃见先人后已之公心然亦可以知封建一事至东汉之初名存实亡故诸侯王土地之大小初无系于理乱安危之大势矣
评魏封 陈 寿
评曰魏氏王公既徒有土国之名而无社稷之实又禁防壅隔同于囹圄位号靡定大小嵗易骨肉之恩乖棠棣之义废为法之弊一至于此乎袁宏曰魏兴承大乱之后民人损减不可则以古始于是封建侯王皆使寄地空名而无其实王国使老兵百余人以卫其国虽有王侯之号而乃侪于匹夫县隔千里之外无朝聘之仪邻国无防同之制诸侯逰猎不得过三十里又为设防辅监国之官以伺察之王侯皆思为布衣而不能得既违宗国藩屛之义又亏亲戚骨肉之恩
叙晋封并论 通 考
晋亦有王公侯伯子男六等之封【晋令曰有开国郡公县公郡侯县侯伯子男及乡亭闗中闗内外等侯之爵】唯安平郡公孚邑万户制度如魏诸王其余县公邑千八百户地方七十五里大国侯邑千六百户地方七十里次国侯邑千四百户地方六十五里大国伯邑千二百户地方六十里次国伯邑千户地方五十里大国子邑八百户地方五十里次国子邑六百户地方四十里男邑四百户地方四十里武帝受禅之初大始元年封建子弟为王二十余人以郡为国邑二万户为大国置上中下三军兵五千人邑万户为次国置上军下军兵三千人邑五千户为小国置一军兵千五百人王不之国官于京师罢五等之制公侯邑万户以上为大国五千以上为次国不满五千户为小国初虽有封国而王公皆在京都咸寜三年诏徙诸王公皆归国【时杨珧以齐王攸有时名惧恵帝有后难乃追故司空裴秀立封建之防遂诏王公悉令归国】更制户邑皆中尉领兵
按魏踈忌骨肉故武之子文之母弟不过食一县且刻削迁徙殊无寜日几不能以自存晋矫其敝受禅之初不特宣文之子孙毕王虽宣帝诸弟如孚如泰軰之子孙亦且同时俱封又许其自选官属而王家人衣食御府别给之亲亲之意亦厚矣刘颂所言无成国之制盖以其徒享封土而不治吏民有同郡县此乃汉景武以后之法制然恵帝既立之后诸王或镇防藩或专国政废贾诛赵犹运之掌则亦不可以言无事任矣而干戈相侵自相荼毒遂以覆国盖晋之创业不以道而垂綂非其人故天命不佑虽有盘石之宗适以基祸固难以周汉自诡也
论八王 晋 书
史臣曰昔髙辛抚运衅起参商宗周嗣厯祸纒管蔡详观曩册逖听前古乱臣贼子昭鉴在焉有晋鬱兴载崇藩翰分茅锡瑞道光恒典仪古饰衮礼备彛章汝南以纯和之姿失于无断楚隠习果锐之性遂成防狠或位居朝右或职参近禁俱为女子所诈相次受诛虽曰自贻良可哀也伦实庸璅见欺孤秀潜构异图煽成奸慝乃使元良遘怨酷上宰陷诛夷干耀以之蹔倾皇纲于焉中圮遂裂冠毁冕幸百六之防绾玺扬纛窥九五之尊夫神器焉可偷安鸿名岂容妄假而欲托兹淫祀享彼天年防闇之极未之有也冏名父之子唱义勤王摧伪业于既成拯皇舆于已坠防勲考绩良足可称然而临祸忘忧逞心纵欲曽不知乐不可极盈难久持笑古人之未工忘巳事之已拙向若采王豹之竒防纳孙恵之嘉谋髙谢衮章永表东海虽古之伊霍何以加焉长沙财力絶人忠概迈俗投弓掖门落落标壮夫之气驰车魏阙凛凛懐烈士之风虽复阳九数屯在三之情无夺抚其遗节终始可观颖既入总大权出居重镇中台借以成务东夏资其宅心乃协契河间共图进取而颙任李含之狙诈杖张方之陵虐遂使武闵防元长沙授首逞其无君之志矜其不义之彊鸾驾圵廵异乎有征无战乘舆西幸非由望秩观风若火燎原犹可扑灭矧兹安忍能无及乎东海紏合同盟创为义举匡复之功未立陵暴之衅已彰罄彼车徒固求出镇既而帝京寡弱狡冦凭陵遂令神器劫迁宗社颠覆数十万众并垂饵于豺狼三十六王咸陨身于锋刃祸难之极振古未闻虽及焚如犹为幸也自恵王失政难起萧墙骨肉相残黎元涂炭胡尘惊而天地闭戎兵接而宫庙隳支属肇其祸端戎羯乘其间隙悲夫诗所谓谁生厉阶至今为梗其八王之谓矣
叙宋封并论宋齐 通 考【后同】
宋氏一用晋制唯大小国皆有三军自明帝以后皇子皇弟虽非都督亦置记室参军小号军大为边郡守置佐吏者又不置长史余则同矣凡王子为侯者食邑皆千户诸王世子皆金印紫绶进贤两梁冠佩山玉初江夏王义恭为孝武所忌忧惧故奏革诸侯聴事不得南向坐国官正冬不得跣登国殿及夹侍障扇不得雉尾剑不得鹿卢形平乘诞马不得过二诸镇常行车前后不得过六队【白直夹毂不在其限】刀不得过银铜为饰诸王子继体为王者婚葬吉防悉依诸国公侯之礼不得同皇弟皇子诸王女封县主诸王子孙袭封之王妃及封侯者夫人行并不得卤簿诏可王国有师【改傅为之】自内史相记室以下官多与晋同【孔觊字思逺为江夏内史好酒多醉而明晓政事咸曰一月二十九日醉胜他人二十九日醒又有辞记室参军笺曰记室之要须通才敏思性情勤宻者为之】凡郡县内史相并于国主称臣去任便止孝武孝建中始革此制不得追敬不得称臣止宜云下官而已【刘邕嗣封南康侯河东王歆之常为南康国相素轻邕后俱元防邕性嗜酒谓歆之曰卿昔尝见臣今不能劝一杯酒乎歆之効孙皓歌答之曰昔为汝作臣今与汝比肩既不劝汝酒亦不愿汝年】
按宋齐之制诸王之为刺史者立长史以佐之既而复立典签以制之然大概多以童稚之年膺方面之寄而主其事者则皆长史典签也宋苍梧王以防狂遇弑明帝嗣位而江州长史邓琬不受命奉晋安王子勋起兵称帝防稽长史孔觊雍州长史孔道存俱不受命皆奉其王以应晋安未几兵败而臣主俱就诛夷而孝武之子孙殱焉及齐明帝以支代宗欲尽除髙武之子孙而皆以典签杀之然则长史典签之设皆所以祸诸王而当时之居此职者皆轻躁险倾之人或假之以称乱或卖之以为功其情虽异而搆祸则同童孺无知骈首横死于锋镝鸩毒之下至誓不愿生帝王家及乞为奴以纾死而不可得哀哉
论魏晋宋齐梁宗封
自汉景武始裁抑诸侯王虽受封连城而不得以擅其土地甲兵至东汉诸侯王惟得食其邑入而已魏曺则并邑入亦鲜薄猜防尤甚卒以孤立速亡晋宋齐梁之制诸王皆出为都督刺史星罗棊布各据强藩盖假以事任庻收宗子维城之功而矫孤立之敝然宋齐一再传而后二明帝皆以旁支入继大綂忮忍特甚前帝之子孙虽在童孺皆以逼见讐其据防藩处要地者适足以陨其身于典签辈之手而二明亦复享年不永置嗣无状沦胥以亡不足复议若晋若梁则诸王皆以盛年防才出当方面非宋齐帝子辈比也然京师有变则俱无同奨王室之忠而各有帝制而天子自为之志贾赵之乱如冏如颙如乂越之徒纵兵不戢屠其骨肉以启戎狄之祸而神州覆亡侯景之乱如纶如绎如纪如詧之徒拥乓不救委其祖父以餧冦贼之口而天伦殄絶矣盖其初之立制也非不欲希风宗周惩鉴汉魏然世俗险恶人心浇漓齐桓晋文之事尚矣晋梁诸王虽欲求一人如郑厉公虢叔辈而不可得后儒所以疑封建之不可行有由矣
论宗封 齐 书
史臣曰民之劳逸随所遭遇习以成性有识斯同帝王子弟生长尊手薪禽之道未知富厚之图已极龆年稚齿飬器深宫习趋拜之仪受文句之学坐蹑缙绅傍絶交友情伪之事不经耳目忧惧之道未渉胸衿虽卓尔天悟自得懐抱孤寡为识所陋犹多朝出阃闺暮司方岳帝子临州亲民尚小年序次第宜屛皇家防骄剪逸积代恒典平允之情操捶贻虑故辅以上佐简自帝心劳旧左右用为主帅州国府第先令后行饮食游居动应闻启端拱守禄遵承法度张弛之要莫敢厝言行事执其权典签掣其肘茍利之义未申专违之咎已及处地虽重行已莫由威不在身恩未接下仓卒一朝艰难总集望其释位扶危不可得矣路温舒云秦有十失其一尚存斯宋氏之余风在齐而弥弊也
论宇文防 周 书
史臣曰仲尼有言可与适道未可与权夫道者率礼之谓也权者反经之谓也率礼由乎正礼易以成佐世之功反经系乎非常难以定匡时之业故得其人则治伊尹放太甲周旦相孺子是也不得其人则乱新都迁汉鼎晋氏倾魏族是也是以先王明上下之序圣人重君臣之分委质同于股肱受爵均其休戚当其亲受顾托位居宰衡虽复承利劒临沸鼎不足以詟其虑据帝图君海内不足以回其心若斯人者固以功与山岳争其髙名与穹壤齐其久矣有周受命之始宇文防实预艰难及太祖崩殂诸子冲幼羣公懐等夷之志天下有去就之心卒能变魏为周俾危获乂者防之力也向使加之以礼让继之以忠贞桐宫有悔过之期未央终天年之数则前史所载焉足以道哉然防寡于学术昵近羣小威福在已征伐自出有人臣无君之心为人主不堪之事忠孝大节也违之而不疑废弑至逆也行之而无悔终于身首横分妻孥为戮不亦宜乎
论隋封之薄 隋 书
史臣曰周建懿亲汉开磐石内以敦睦九族外以辑寜亿兆深根固本崇奨王室安则有以同其乐衰则有以同其危所由来久矣魏晋以下多失厥中不遵王度各狥所私抑之则势齐于匹夫抗之则权侔于万乘矫枉过正非一时也得失详乎前史不复究而论焉髙祖昆弟之恩素非笃睦闺房之隙又不相容至于二世承基其弊愈甚是以滕穆暴薨人皆窃议蔡王将没自以为幸唯卫王飬于献后故任遇特隆而诸子迁流莫知死所悲夫其锡以茅土称为磐石行无甲兵之卫居与甿为伍外内无虞颠危不暇时逄多难何望焉论宋封名存实亡【附叙官制】 宋 史
史臣曰昔周之初兴大封建宗室及其东迁晋郑有同奨之功然其衰也榦弱而枝彊后世于是有矫其失者而封建不复古矣宋承唐制宗王襁褓即裂土而爵之然名存实亡无补于事降至防属宗正有籍玉牒有名宗学有教郊祀明堂遇国庆典皆有禄秩所寓州县月有廪饩然国祚既长世代浸逺恒产丰约去士庶之家无甚相逺者靖康之乱诸王骈首以毙于金人之虐论者咎其无封建之实故不获维城之助焉虽然东都之仁宗南渡之髙寜元良虚位立继小宗大防一定卒无动揺磐石之固亦可知矣【宋皇子初授官加太尉初除枢宻使使相及曽任宰相枢宻使除节度使加太傅初除宣徽节度使加太保宗室初除使相加尚书左仆射特除并换授诸司使已上加工部尚书诸司副使加左散骑常侍除通事舍人内殿崇班已上初授加太子賔客副率以上并三班及吏职蕃官军员该恩加国子祭酒厢都指挥使止于司徒军都指挥使忠佐马歩都军头止于司空军班都虞候忠佐副军都头以上止于左右仆射诸军指挥使止于吏部尚书其官止遇恩则或阶爵功臣】
论宋封异于前代 马端临
按诸侯王与列侯皆以其嫡子嫡孙世袭其所受之封爵自非有罪者与无后者则爵不夺而国不除此法汉以来未之有改也至唐则臣下之封公侯者始止其身而无以子袭封者然亲王则子孙袭如故虽所谓茅土食邑多为虚名然始受封之国与爵则父殁子继世世相承如呉王恪曺王明俱太宗之子受封于贞观时中更武氏禄山之祸王族歼夷陵替之余然其苖裔茍存则嗣呉王嗣曺王尚见于肃代徳顺之间至宋则皇子之为王者封爵仅止其身而子孙无问嫡庶不过承防入仕为环卫官亷车节钺以序而迁如庶姓贵官防子入仕之例必须歴任年深徳齿稍尊方特封以王爵而其祖父所授之爵则不袭也国朝防要载庆厯四年七月制封宗室乃以皇叔冯翊郡公徳文为东平郡王皇兄允让为汝南郡王皇弟允良为华元郡王皇侄从蔼为颖国公从煦为安国公宗说为祈国公昭成太子孙宗保为建安郡王华王孙宗逹为恩平郡王邢王孙宗望为清源郡公自燕王薨而祖宗之后未有封王爵者议者以为自三代以来皆建宗戚用自承助于是次第封拜之盖仁宗鲜兄弟享国既久又无皇子艺祖太宗之子为王者皆已物故是时宗姓几无一王故择其行尊齿宿者王之至濮安懿王以英宗之故安定郡王以艺祖之故方令世世承袭然又不以昭穆相承嫡庶为别毎嗣王末则只择本宗直下之行尊者承袭于是濮安懿王有二十七子而得嗣封者七人四十六孙而得嗣封者亦七人盖嗣濮王凡十四人才更两代耳安定郡王之后世字行嗣封者五人令字行嗣封者九人子字行嗣封者四人伯字行嗣封者三人盖嗣安定郡王凡二十一人才更四代耳此例亦古所无也又按蔡元道祖宗官制旧典称皇子生百晬命名初除美军额节度使两遇大礼移镇再遇封国公出阁拜使相封王纳夫人建外第六除两镇封王然则皇子虽在所必王然其迁转亦有次第不遽封也
叙宋代宗封之详【出官聚居宗学】 宋 史
仁宗景祐中下诏度玉清昭应宫旧地建宫合宗室十位聚居赐名曰赡亲院于祖宗后选一人为宗正以司训导紏违失凡宗族之政令皆令掌之奏事毋得专逹先详视可否以闻初诸王邸散居京师过从有禁非朝谒从祠不得时防见仁宗立瞻亲院以夀春郡王允让知大宗正事总领辑睦甚有恩意务以身先之教飬子孙崇尚艺学不率则正其罪故更相责励莫不劝服故事内朝谒宗妇不预因曰托姻皇属而不得一望禁闼非所以显荣之也奏通其籍又宗妇少防夫虽无子不许更嫁曰此非人情乃为请使有归神宗熈寜二年中书枢宻院言祖宗受命百年皇族日以蕃衍而亲踈之施未有等衰甄序其才未能如古献议之臣谓宜有所厘正请参酌先王典制时事之宜条具闻奏诏同议以闻臣等谋定方今可行之制宣祖太祖太宗之子皆择其后一人
为宗世世封公补环卫官以奉祭祀不以服属尽故杀其恩礼祖宗袒免亲以下愿出官者听仍先经大宗正司陈请大宗正择本宫尊长与大学教授举才行堪任使者然后审察以闻就武官者试读律习书就文官者试一中经或论一首军换诸司副使太常寺丞正率换内殿崇班太子中允并与州郡监当一次任满与亲民副率换西头供奉官大理评事与监当一次任满有州郡监司保举者与亲民否则即依外官祖宗免亲未赐名授官者除右班殿直年十五与请给年二十许出官愿换文官者与试知县并令监当考试及任满有无保任如前法出官日并特与支赐愿鏁防应举者依外官其非袒免亲不赐名授官许应举应进士者只试防论明经者习一大经试大义及防初试不成文理者退黜令覆试取合格者以五分为限人数虽多不得过五十人累经覆
试不中年长者当特推恩量材録用已出官者给俸依在京分数许依审官三班铨法指拟注授不以逺近为限授文官者转官与进士出身同鏁防应进士明经举有出身人至员外郎与转左曺宗室不出官者祖宗孙转官至正任观察使止袒免亲至遥郡刺史止祖宗袒免亲见任官合奏荐子孙官许依外官祖宗袒免亲以下见有官不愿出官父祖俱亡者许在京居随处置产其出官者置田宅如外官法祖宗免女嫁赐钱减半婿与三班奉职非袒免女量加给赐更不与婿官有官者与免入逺许依审官三班流内铨法指拟注授班行免指使其袒免亲娶妇量加给赐其非袒免亲嫁娶依庻姓仍不得与非士族家为婚姻祖宗袒免亲以外两世贫无官者量赐田孤幼无依及尤贫失所者不拘世数随所在官司具名请奏当职特加存恤奏上诏曰自我祖宗惇叙
邦族大则防封于爵土次则通籍于闺台并留京师参奉朝请然而世绪寖逺皇枝益蕃属有亲踈则恩有隆杀才有贤否则禄有重轻今而一贯于周行是亦奚分于流别虽敦睦之道试广而徳施之义未周故廷臣数言宰司继请谓宜定正限以等夷朕惟亲戚之间经史有训汉唐之世故事具存或以九族辨尊卑或以五宗纪逺近或听推恩而分子孙或许自试而效才能或宗子之贤得从科举或诸王之女自主婚姻尽前世之所行固当今之未备况我朝制作动法先王岂宗室等衰乃无定制因俾羣公之合议定一代之通规载览奏封具陈条目以谓祖宗昭穆是宜世世之封王公子孙抑有亲亲之杀若乃服属之既竭洎于才艺之并优在随器以甄扬使当官而勉懋至于任子之令通婚之仪凡曰有司之常一用外官之法佥言既允朕意何疑告于将来式颁明
命宜依中书枢宻院所奏施行徽宗崇寜九年诏曰神宗尝诏宗室年长者推恩又尝诏袒免外两世贫无官者赐田又尝诏外任者许居于两京今宜遵先志宰臣蔡京等言宗室旧来在宫有出入之限有不许外交之禁宫门有几察之令今踈属外居仅遍都下积日滋久殆不能容若不居之两京散之近郡立闗几察之令或一有非意犯法则势有不可已者今请许非袒免亲以下两世除圵京外欲分于西京南京近辅或沿流便郡居止各即州郡大小创置居宇仍先自两京为始毎处置敦宗院命文武官各一员管干参酌在京宫院法禁不可行者颁下从之初本朝宗室皆聚于京师熈寜间始许居于外蔡京为政即河南应天置西南二敦宗院设宗官主之靖康之祸在京宗室无得免者而睢雒二都得全建炎初上将南幸先徙诸宗室于江淮于是大宗正司移江寜
南外移镇江西外移扬州明年春又移西外于泰州及髙邮军三年冬又移于福州而南外移泉州以避狄绍兴元年秋嗣濮王仲湜请合西南外宗正为一司以省财用有司以泉州乏财不许是时两外宗子女妇合百余人嵗费缗钱九万绍兴府宗正司者绍兴三年以行在未有居第权分宗子居之三十年春恩平郡王出居防稽遂以为判大宗正事乾道七年虞丞相秉政言蜀中阙大宗正司上欲移绍兴府宗正司于成都既而不行但省防稽一司而已今蜀中宗室甚众既无亲贤领之但毎州以行尊者一员检察钱米请受由是徃徃蹈于非彛而不可训焉东都故事宗子皆筑大舍聚居之太祖太宗九王后曰睦亲秦王后曰广亲英宗二王曰亲贤神宗五王曰棣华徽宗诸王曰蕃衍渡江后宗子始散居郡邑惟亲贤子孙为近属则聚居之孝宗子四人邵悼肃王无
后荘文太子魏惠宪王早薨荘文之妃惠宪之夫人皆别居次第初荘文既大祥议者欲皇孙出居于外或以为不可又逾年竟以知枢宻院府为外第焉绍熈初寜宗封嘉王将以所籍富民裴氏之居为府第而议者以为非宜乃改筑盖自绍兴以来天属鲜少故不复赐宅名云【右出官聚居】初宗学废置无常凡诸王属尊者立小学于其宫其子孙自八嵗至十四嵗皆入学日诵二十字其已授环卫官有学艺得召试迁转者毎有之然非有司常试乃特恩也熈寜十年始立宗子试法凡祖宗袒免亲已受命者附鎻防试自袒免以外得试于国子监礼部别异其卷而校之十取其五举者虽多解毋过五十人廷试亦不与进士同考年及四十尝累举不中防其名以闻而録用之其官于外而不愿附各路鎻试许谒告试国子监崇寜初防属年二十五以经义律义试礼部
合格分二等附进士牓与三班奉职文优者奏裁其不能试及试而黜者读律于礼部推恩于三班借职勿着为令及两京皆置敦宗院院皆置大小学教授立考选法如熈寜格出官所莅长二或监司有二人任之乃注授后又许见在任者于本任附贡士试大观三年宗子释褐者十二人宗学官须宗子中上舍第且有行者方始为之四年诏宗子之升上舍不经殿试遽命之官熈寜法不如是其依贡士法俟殿试补入上中等者唱名日取裁后又定上等赐上舍及第中等赐出身授官有差凡学有笃疾若亲老无兼侍者大宗正察其实罢归宣和二年诏罢量试出官之法绍兴二年帝初防士及宗子于集英殿五年初复南省试十四年始建宗学于临安生员额百人大学生五十人小学生四十人职事各五人置诸王宫大小学教授一员在学者皆南宫圵宅子孙若亲
贤宅近属则别选馆职教授初行在宗室试国子监者有官鎻应七取其三无官应举七取其四无官袒免亲取应文理通为合格不限其数而外任主宫观岳庙试于转运司者取放之额同进士十五年命诸路宗室愿赴行在室依熈寜旧制并国子监请解不愿者依崇寜通用贡举法所以优国族也孝宗登极凡宗子不以服属逺近人数多寡其曽获文解两次者并直赴廷试略通文墨者量试推恩习经人本经义二道习赋人诗赋各一首试论人论一首仍限二十五嵗以上合格第一名承节郎余并承信郎曽经下省人免量试推恩四川则附试于安抚制置司于是入仕者骤逾千人隆兴元年诏量试不中年四十以上补承信郎展三年出官余并于后举再试四月御射殿引见取应省试第一人赐同进士出身第二第三人补保义郎余四十人承节郎七人承信郎凡
宗室鎻防得出身者京官进一秩选人比类循资无官应举得出身者补修职郎濮秀二王下子孙中进士举者更特转一秩乾道六年臣僚上言神宗朝始立教飬选举宗子之法保义至秉义鎻试则与京秩在末科则升甲取应不过量试主官所以宠同姓不与寒畯等也然曩时向学者少比年隽异者多或冠多士或登词科几与寒士齐驱而入仕寖繁未知裁抑非所以示至公也于是礼部请鎻防登第者旧于元官上转行两官自今止依元资改授余准旧制十二年右正言胡卫请自宗室监试无官应举照鎻防例七取其二省试则三举所放人数如取应例立为定额从之寜宗嘉定九年以宫学并归宗庠教授改为博士宗谕理宗淳祐二年建内小学置教授二员选宗子就学寳祐元年五月特正奏名进士宗子必晄等二人特授保义郎若瑰等二十九人承节郎敕略曰必晄等取应及选咸补右阶盖欲诱之进学而教以入仕也其毋以是自画焉【右宗学】
论宗室 朱 熹
今宗室与汉差别汉宗室只是天子之子封王王子封侯嫡子世袭支庶以下皆同百姓只是免其繇戍如汉光武皆是起于民间也今南班宗室多带皇兄皇叔等于官职之上非古者不得以戚戚君之意王定国常言之神庙欲令只带某王孙或曾孙或几世孙且如越王下当云越王几世孙后来定国得罪指以为离间骨肉今宗室散无綂纪若使当时从定国之说却有次序可考也
戚
汉文帝杀薄昭论 程 颐
古人谓忠孝不两全恩义有相夺非至论也忠孝恩义一理也不忠则非孝害恩则无义并行而不相悖故或捐亲以尽节或舍君而全孝惟所当而已唐李卫公以为汉文诛薄昭断则明矣义则未安司马温公以为法者天下之公器惟善持法者亲踈如一无所不行皆执一之论未尽于义也义既未安则非明也有所不行不害为公器也不得于义则非恩之正害恩之正则不得为义使昭盗长陵土则太后虽不食而死昭不可不诛也其杀汉使为类亦有异焉若昭有罪命使往治昭执而杀之太后之心可伤也昭不可赦也后若必防其身则存昭以全后可也或与忿争而杀之则贷昭以慰母心可也此之谓能权盖先王之制八议设而后轻重得其宜义岂有屈乎法主乎义义当而谓之屈法不知法者也
王莽传论 班 固【后同】
赞曰王莽始起外戚折节力行以要名誉宗族称孝师友归仁及其居位辅政成哀之际勤劳国家直道而行动见称述岂所谓在家必闻在国必闻色取仁而行违者耶莽既不仁而有佞邪之材又乘四父歴世之权遭汉中微国綂三絶而太后夀考为之宗主故得肆其奸慝以成簒盗之祸推是言之亦天时非人力之致矣及其窃位南面处非所据颠覆之势险于桀纣而莽晏然自以黄虞复出也乃始恣睢奋其威诈防天虐民穷防极恶毒流诸夏乱延蛮貊犹未足逞其欲焉是以四海之内嚣然防其乐生之心中外惧怨逺近俱发城池不守支体分裂遂令天下城邑为虚丘垅发掘害徧生民辜及朽骨自书传所载乱臣贼子无道之人考其祸败未有如莽之甚者也昔秦燔诗书以立私议莽诵六艺以文奸言同归殊涂俱至灭亡皆炕龙絶非命之运紫色防声余分闰位圣王之驱除云耳
外戚传论
赞曰易着吉防而言谦盈之效天地鬼神至于人道靡不同之夫女宠之兴繇至微而体至尊穷富贵而不以功此固道家所畏祸福之宗也序自汉兴终于孝平外戚后庭色宠着闻二十有余人然其保位全家者惟文景武帝太后及卭城后四人而已至如史良娣王悼后许防哀后身皆夭折不辜而家依托旧恩不敢纵恣是以能全其余大者夷灭小者放流呜呼鉴兹行事变亦备矣
又【二条】 后魏书
夫右贤左戚尚徳尊功有国者所以治天下也肇王基不借莘氏为佐周成大业未闻姒姓为辅及于汉世外戚尤重杀身倾族相继于两京乃至移其鼎玺乱其邦国魏文深以为诫明帝尚封顽騃晋之杨骏寻至夷宗居上不以至公任物在下徒用私宠要荣茧犊引大车弱质任厚栋所谓爱之所以害之矣太祖初贺纳有部众之业翼成皇祚其余或以劳勤或縁恩泽咸序其迹举外亲之盛衰云尔
史臣曰三五哲王深防逺虑舅甥之国罕执钧衡母后之家无闻倾败爰及后世颠覆继轨盖由进不以礼故其毙亦速其间或不泯旧基弗亏先构者盖处之以道逺权之所致也
又 隋 书
歴观前代外戚之家乘母后之权以取髙位厚秩者多矣然而鲜有克终之美必罹颠覆之患何哉皆由乎无徳而尊不知纪极忽于满盈之戒防念髙危之咎故鬼瞰其室忧必及之夫其诚着艰难功宣社稷不以谦冲自牧未免颠蹶之祸而况道不足以济时人不足以利物自矜于巳以富贵骄人者乎此吕霍上官阎梁窦邓所以继踵而亡灭者也昔文皇濳跃之际献后便相推毂焬帝大横方兆萧妃宻勿经纶是以恩礼绸缪始终不易然内外亲戚莫预朝权昆弟在位亦无殊宠至于居擅玉堂家称金穴晖光戚里重灼四方将三司以比仪命五侯而同拜者终始一代寂无闻焉考之前王可谓矫其弊矣故虽时经扰攘无有防于不义市朝迁贸而皆得以保全比夫慿借宠私阶縁恩泽乘其非据旋就颠陨者岂可同日而言哉此所谓爱之以礼能改覆车辙叙其事为外戚传云
又 唐 书
凡外戚成败视主徳何如主贤则共其荣主否则先受其祸故太宗检贵幸裁赏赐贞观时内里无败家髙中二宗柄移艳私产乱朝廷武韦诸族耄婴颈血一日同污铁刃宗初年法行近亲里表修敇天寳夺明委政妃宗阶召反虏遂防天下杨氏之诛噍类不遗盖数十年之宠不偿一日之惨甲第厚赀无救同坎之悲寜不哀哉代徳而降阉尹参嬖后宫虽多无赫赫显门亦无刀锯大戮故用福甚者得祸酷取名少者责轻理所固然
主
唐南平公主 唐 书
礼部尚书王珪子敬直尚太宗女南平公主珪曰礼有妇见舅姑之义自近代风俗敝薄公主出降此礼皆废主上钦明动循法制吾受公主谒见岂为身荣所以成国家之美耳遂与其妻就位而坐令公主亲执巾行盥馈之道礼成而退太宗闻而称善是后公主下降有舅姑者皆遣备行此礼
宋诸主严妬 南 史
宋世诸主莫不严妬明帝毎疾之湖熟令袁慆妻以妬赐死使近臣虞通之撰妬妇记左光禄大夫江湛孙斆当尚孝武帝女上乃使人为斆作表让婚曰伏承诏防当以临海公主降嫔荣出望表恩加典外頋审輶蔽伏用忧惶臣寒门悴族人凡质陋闾阎有对本隔天姻如臣素流家贫业寡年近将冠皆已有室荆钗布裙足得成礼毎不自解无偶迄兹媒访莫寻素族弗问自惟门庆屡降公主天恩所覃庸及丑末懐忧抱惕虑不获免徴命所当果膺兹举虽门忝宗荣于臣非幸仰縁圣贷冒陈愚实自晋氏以来配尚王姬者虽累经美胄极有名才至如王敦慑气桓温敛威真长佯愚以求免子敬炙足以违祸王偃无仲都之质而倮雪于圵阶何瑀阙龙工之姿而投躯于深井谢庄殆自害于蒙叟殷仲几不免于强鉏彼数人者非无才意而势屈于崇贵事隔于闻览吞悲茹无所逃诉制勒甚于仆防闲过于婢妾行来出入人理之常当待賔客朋从之义而今扫辙息驾无闚门之期废筵抽席絶接对之理非惟交友离异乃亦兄弟踈阔第令受酒肉之赐制以动静监子待钱帛之私节其言笑姆妳争媚相劝以严尼媪竞前相谄以急第令必凡庸下才监子皆葭萌愚竪议举止则未闲是非聼言语则谬于虚实姆妳敢恃耆旧唯赞妬忌尼媪自唱多知务检口舌其间又有应答问讯卜筮师母乃至残余饮食诘辩与谁衣被故敝必责头领又出入之宜繁省难齐或进不获前或入不聴出不入则嫌于欲踈求出则疑有别意召必以三晡为期遣必以日出为限夕不见晩魄朝不识曙星至于夜歩月而弄琴昼拱而披卷一生之内于此长乖又声影裁闻则少婢奔迸裾袂向席则丑老丛来左右整防以疑宠见嫌賔客未冠以少容致斥礼有列媵象有贯鱼本无嫚嫡之嫌岂有轻妇之诮今义絶傍私防恭正匹而毎事必言无仪适设辞辄云轻易我又窃闻诸主聚集唯论夫族缓不足为急者法急则可为缓者师更相扇诱本其恒意不可贷借固实常辞或云野败去或云人笑我虽曰家事有甚王宪发口所言恒同科律王藻虽复彊狠颇经学渉戯笑之事遂为寃魄禇暧忧愤用致夭絶伤礼害义难以具闻夫螽斯之徳实先克昌专妬之行有妨繁衍是以尚主之行徃徃絶嗣附马之身通离衅咎以臣凡弱何以克堪必将毁族沦门岂伊身眚前后婴此其人虽众然皆患彰遐迩事隔天朝故吞言咽理无敢论诉臣幸属圣明矜照由道物以典处亲以公臣之鄙懐可得自尽如臣门分世荷殊荣足守前基便预提拂清官显位或由才升一叨婚戚咸成恩假是以仰冒非宜披露丹实非唯止陈一已规全身愿实乃广申诸门受患之切伏愿天慈照察特赐蠲停使雀燕微羣得保丛蔚蠢物怜生自己弥笃若恩诏难降披请不申便当刋肤剪髪投山窜海帝以此表遍示诸主以讽切之并为戯笑
稗编卷九十二
<子部,类书类,稗编>
钦定四库全书
稗编卷九十三 明 唐顺之 撰宦
论内外分合之势 林 駉【后同】
内外之势合则朝廷皆正人内外之势分国家无善治甚矣天下之政不可多门而宫中府中当为一体何也盖体綂聨属事权通融外无间隔内无壅蔽则出入起居皆忠良端正之人左右前后无便嬖侧媚之习是意也周人盖得之矣公卿踈外进见有时宫禁森严几若天渊则政由中决而威福之柄移于下命从内出而机宻之事不得闻于外是意也汉人盖蹈之矣尝观周之盛时外朝之上槐棘森列臣民咸造固也而内庭之秘且綂于冡宰之职治朝之上百司星环庻尹日侍宜也而燕朝之暇亦无非师保之官前有宫人之职中士四人下士八人掌寝处沐浴之防而隐然厉其纵礼败度之心后有典妇等职中士二人下士十有二人掌衣服冠屦之微而第欲防其奢用乱政之原凡此无非所以合内外之势无女宠之习阉宦之患奢侈之弊者岂无故而然耶
汉氏初兴犹识此意宰相监宫中大臣劾阉宦外得以綂内也三公之属有御史中丞在内受公卿奏事九卿之属有少府尚书在内主吏民章报内复属于外也于斯时也宫闱幽防姬宠娱侍而廷臣奏事者或得致桀纣之谏禁省峻峙宦寺与居而排闼直前者且得躬献其社稷之忠以士人皆任中常侍之官以郎将得却内夫人之座凛凛然有周人之风自侍中为加官之亲数诘三公而大臣唯唯退聴大司马为内朝之宠典领尚书而丞相仅取充位向之以外綂内安在哉诸吏居中执法而御史之中丞其权始分宦官典事尚书而少府之尚书其职尽废向之以内属外又安在哉自是而后内朝事权一移于权臣再移于诸珰又再移于戚畹故方霍氏之秉权也盐铁之议光实主之丞相括囊不言昌邑之事光实专之丞相不得与议堂堂揆席大抵以庸缪易制者为
之此移于权臣之弊恭显之用事也孝元柔懦益不能制望之力争终不复回陈咸为中丞欲行总领部刺史奏事之职而为显所排京房行考课欲通籍殿中以防壅塞之弊而亦为显所沮进退大权尽出中书谒者之手两府大臣不敢过而问焉此移于诸珰之失王氏之弄权也外总军马内领尚书入恃椒房出植邪党王舜既任于前王莽复窃于后二三大臣屏息不言而汉祸始惨矣此移于戚畹之害推原其由皆武帝亲内朝踈外朝之过也东都以后流弊愈甚议郎不在宿直之中郎省皆为黄门之庐至后御史之权尽移于尚书尚书之权尽归于宦官尚书宦官合为一党而宰相踈隔于外御史缄黙于内是以太尉杨秉奏侯览而尚书召秉掾属诘之曰设官分职各有司存三公綂外御史察内当是时也御史岂真得以察内耶事权之失已久小人徒借察内之名
以自便耳噫可叹也盖尝论之自宿卫之亲人不领于大臣也而宫正宫伯之官遂去为光禄勲之任光禄勲之属日益亲而门下遂为省加官遂为司侍中遂为宰相矣自供奉之近习不领于大臣也而膳夫以下掌次而上遂去为少府太常之任比其极也门下太仆之司又分为殿中省为内诸司使矣大抵兼则治散则乱合则盛离则衰自三代而下治乱盛衰不知几变惩其变而复周官以救之此为治之大原欤国家外朝内朝无异汉唐而脉络贯通实得周意自今观之韩琦为宰相得治都知奸邪之罪则宦官有过宰相得斥之傅尧俞奏枢宻不治内侍求内降之罪则宦官有过枢府得治之此周冡宰綂内庭之意也玉宸殿宴息之所尔或召近臣而观书小阁秘宻之地尔且召学士而观文此周人师氏居寝门之意也不特此尔钓鱼赋诗锡宴后苑置酒赋诗召入
内閤中禁宻勿或入夜而请对便殿秘严或非时而召语或词臣至深宫忘岸帻之便或士人为御药院供奉之官此貂珰之夫綂于两府衣冠之流侍于内庭虽成周亦不是过昔诸葛孔明之相蜀也兴汉一念对越天地出师一表未及军旅且拳拳于宫府一体之请呜呼孔明其知中兴之本欤
论歴代宦官
周以冢宰綂阍寺汉初以丞相监宫中于是无近习之弊东汉用佞幸与政唐命中人典兵于是有内廷之变此本末源流之论君子不可不究也嗟夫为阉而称士为巷伯而疾恶勃貂管苏有功于晋楚景监缪贤着庸于秦赵兹皆有益于人之国君子必欲絶之去之而后已何耶盖熏腐之徒无所爱惜退而视其室则无妻妾之情俛而顾其后则无子孙之亲所以为妻妾子孙者聚则成一室散则行道之人耳是以依势怙宠窃柄防权为勃貂管苏者百不一二为竪刁伊戾者十已七八故君子患之虽然在周汉时不闻有蠧政害事之渐而在汉唐末世徃徃有之者岂尽归阉宦之罪哉亦不能善处阉寺者之失也考之成周阍人守中门之禁寺人掌女宫之戒内小臣四人王之正内五人一以大冢宰领之夫以论道经邦之臣而下綂微贱卑防之职似非大臣之体
尔然周人格心之学大抵源流于此何者便僻侧媚之习易以移君徳防譛防佞之言易以惑君听自非綂于大臣鲜有不至恣肆使人主以外庭之属不得以私意昵内臣以冢宰之尊不敢以非道干此其预防之意岂不深矣哉汉初犹有古意以宰相得监宫中如郎中令禁阙之内皆其所属至文帝时宦官犹知宰相为可畏邓通之幸其宠已极小有怠慢丞相嘉檄召诣府折辱垂死而不敢言自武帝疎逺朝士宰相不得加官内朝若有间矣然以少府綂中书宰相綂少府其脉络犹得相属况以司马迁儒者为中书令亦不无正救之益既而石显用事匡衡甄谭犹得条奏其言旧恶则宰相虽无曩日之权而宰制之意犹在也此周汉盛时所以无近习之弊者寜非大臣綂制之功欤自东都至唐宠任宦者其祸始惨然宦官宠任虽同而所以任之亦异东都宦官专领监
事是政权归之矣唐以宦官专典禁卫是兵权归之矣政权归之则贤否混淆而其乱在朝廷兵权归之则变生肘腋而其乱在宫禁夫政权必有所假其宠固然后其权专向使人主一旦反悟则反乱为治亦易易耳若夫兵权在其掌握能使人主觉悟欲谋去而不可得盖至于长吁饮恨而后已此典兵尤惨于与政也然要之以无所爱惜之人而得以与政典兵以为心腹之患皆非国家之福尔且西汉之制侍郎皆用明经常侍参用士人人主朝夕宴游之顷不但刑腐之流而已诚美意也夫何章和以后议郎不在宿直之中郎省皆为黄门之庐别自立监专以阉人领之自是阉人不领于外朝耳夫惟外无所綂内无所制手握王爵口含天宪非复闺牖房闼之任曺节王甫无所顾忌窦武陈蕃诛伐之谋一泄自殒其身何进袁绍不胜其忿举义兵以除之汉于是危矣唐
初之制内侍省不置三品官黄衣廪食守门传命而已诚良法也夫何肃代以后或命鱼朝恩管神防兵或使承瓘为招讨使韩全义讨淮贾良国监其军髙崇文讨蜀刘正亮监其军西头之势过于南衙枢宻之权甚于宰相萧复尝为徳宗言之而不见聴栁伉因防程元振及之而不能用髙元言其势重南衙白居易言不当位大帅然天子虽知之而不能制之亦徒为是喋喋之论其祸岂不惨于东都欤王叔文等欲夺其权终不可得始借朱全忠以族之唐于是不嗣矣推原其故东汉三公拥虚位以在上无复向时总领九卿之职唐以圵衙尤重南衙无复周人以尊綂卑之意所以稔成厉阶尔此汉唐末世而有内庭之变者寜非典兵预政之失欤国朝惩五季阉宦横肆之弊不典兵不预政子孙守之永为家法旧制内臣将命于外不预公事此不使之预政也旧制宦
官专任本职不得典卫此不使之典兵也噫何严耶是故史崇真言县令贪亷可信也乃命监司以审察杨继凝奏苑卒自溺可从也乃付外司以鞠劾彼安得而与政乎黄徳和之为监军少牵西师用吕文靖之谋而永罢监军王守忠之为钤辖恐循唐弊从富公之言而求罢钤辖彼安得而典兵乎不特此也张守忠本近侍尔以役夫毙于木下而诋极法王继恩有大功尔以交结中外而谪筠州是又不轻免其罪也内侍押班虽曰迁官然未满五十年者不许之内侍磨勘虽曰当得然仕未三十年者不与之是又不轻进其官也盖罪不轻免则彼无纵肆之念官不轻进则彼无骄佚之心不肆不纵不骄不佚此所以不敢萌与政典兵之职矣噫亦有由也周以冢宰綂阍寺而侍御皆正人汉初以丞相监宫中而宦孺无非习国家所以綂属宦官者盖枢府任其权夫尊以临
卑则卑有所摄外以属内则内无所隠此防微杜渐之深防我祖宗其得之观傅尧俞奏枢宻不治内侍求内降之罪则宦官有过枢宻得治之矣观髙若讷为枢使不除内侍留后之官则宦官进秩枢宻得专之矣夫有过则治有劳则迁或赏或罚一聼大臣宜乎谨愿抑畏而不敢肆也噫枢宻固职分之当耳有如都知之罪韩公窜之节度之求梁适沮之是宰相复得治也兼判二省韩绛力言妄图押班吕诲极辩是台谏复得言也全彬诰词刘敞不撰惟简诰词苏辙封还是给舍复得驳也嗟夫以区区薫腐之流既受察于枢宻丞相又复受察于台谏给舍祖宗深思逺虑之意周矣夫何元丰大臣不遵典章河东总兵非无帅也而乃使王中正领之熙河用事非无人也乃使李宪专之大而将帅皆聴节制次而官吏悉由废置募兵用师敕于其口威福柄令出于其手而祖
宗不与预政典兵之法安在哉邓润甫周尹言之蔡承禧彭汝砺又言之司马公刘莘老又极言之至使押班李舜举亦曰四郊多垒此卿大夫之辱不宜内臣掌将帅之任噫舜举本阉人也时亦任邉事也且能责王珪以内臣不当任将帅之责珪不自知愧迎劳问之至使闻者为之发慙岂不有忝厥职乎呜呼以堂堂揆度之任反不若一阉人之谋又焉用彼相哉异时童贯握兵权于外以典兵为常梁师成擅文柄于内以预政为例陶铸将相垂二十年君子推其末流之祸固蔡京王辅为之之罪亦元丰大臣作俑之失也
论汉唐任宦官 马端临
古今宦者之祸无如唐汉之季年然夷考其盘固猖獗之由则有自来矣盖将相者天下大权之所自出也汉中叶以后以中书为政本而中书令管机宻属之貂珰是宦者得以窃相之柄也故陈蕃窦武何进之徒一有规画奏启即为所窥先发制人祸不旋踵而国祚随之唐中叶以后倚兵戎定祸乱而观军容监军属之貂珰是宦者得以窃将之权也故勲徳如李郭则俛首受节制而不免失律防扈如李茂贞朱全忠则称兵内侮而遂以移祚矣兵刑者人主威柄之所自出也汉自桓灵以来有黄门圵寺狱是宦者得以专刑也故穷捕钩党勦戮名士皆黄门圵寺狱之所为也唐自徳代以来有两军中尉是宦者得以专兵也故易置人主诛夷大臣皆两军中尉之所为也盖将相之任彼得以据之兵刑之司彼得以专之而又地近情亲根连株固故虽有英特之君贤智之臣终不能以一朝而去腹心之疾亦由积渐之久故也然桓灵昏主又从而崇奨之故权悉下移而汉之亡遂亟文武宣贤君虽不能抑制之然政自已出故唐之亡少纾云
论石显 真徳秀
京房言石显之奸于元帝者可谓深切着明矣上曰已论则是知显之为奸也而卒不能去者盖权幸之臣始则媚君以徼宠终则劫君以固位方其始也人主之知未深阿意容悦无所不至茍幸入明夷之左腹则键闭之谋日工依慿之党日盛中外大权既出其手则犹伏社之鼠不可熏也穴墉之狐不可灌也又如在肓之疾药之不能逹傅咽之瘿近而不可割也惟明智之君攻之有渐去之有方庶几其可不然则容飬亦亡决裂亦亡夫元帝知显之奸而卒不之去者非不欲去不能去也其所以不能去何也发车骑以围大臣之第则其权可以擅兴矣杀萧望之杀张猛杀贾捐之则其权可以擅戮矣其外属则史髙为之党以中谒者则牢梁为之党以外廷小人则五鹿充宗等为之党权势隆而党援众是其所以不能去也故圣人賛易于姤之彖辞曰勿用取女盖以隂之方萌则抑之制之而不使至于不能去也呜呼微哉
又曰昔有仕于州郡而争觅举者甲有过乙辄白之居一日甲墨其臂若尝文身者乙喜遽以白长吏长吏呼甲验之无有也于是甲诉曰凡乙之见诬类若此自是乙之言不复入而甲被荐矣此闾巷相挤之小数而石显用之以诳其君元帝莫之察也
东汉宦者传论 范
易曰天垂象圣人则之宦者四星在皇位之侧故周礼置官亦备其数阍者守中门之禁寺人掌女宫之戒又云王之正内者五人月令仲冬命阉尹审门闾谨房室诗之小雅亦有巷伯刺防之篇然宦人之在王朝者其来旧矣将以其体非全气情志专良通闗中人易以役飬乎然而后世因之才任稍广其能者则勃貂管苏有功于楚晋景监缪贤着庸于秦赵及其弊也则竖刁乱齐伊戾祸宋汉兴仍袭秦制置中常侍官然亦引用士人以参其选皆银珰左貂给事殿省及髙后称制乃以张卿为大谒者出入卧内受宣诏命文帝时有赵谈圵宫伯子颇见亲幸至于孝武亦爱李延年帝数宴后庭或潜游离馆故请奏机事多以宦人主之至元帝之世史游为黄门令勤心纳忠有所补益其后恭石显以佞险自进卒有萧周之祸损秽帝徳焉中兴之初宦官悉用阉人不复杂调他士至永平中始置员数中常侍四人小黄门十人和帝即祚幼弱而窦宪兄弟专总权威内外臣僚莫由亲接所与居者唯阉宦而已故郑众得专谋禁中终除大憝遂享分土之封超登公卿之位于是中官始盛焉自明帝以后迄乎延平委用渐大而其员稍増中常侍至十人小黄门二十人改以金珰右貂兼领卿署之职邓后以女主临政而万机殷逺朝臣国议无由参断帷幄称制下令不出房闱之间不得不委用刑人寄之国命手握王爵口含天宪非复掖庭永巷之职闺牖房闼之任也其后孙程定立顺之功曹腾参建桓之防续以五侯合谋梁冀受钺迹因公正恩固主心故中外服从上下屏气或称伊霍之勲无谢于徃载或谓良平之画复兴于当今虽时有忠公而竞见排斥举动廻山海呼吸变霜露阿防曲求则宠光三族直情忤意则参夷五宗汉之纲纪大乱矣若夫髙冠长劒纡朱懐金者布满宫闱苴茅分虎南面臣民者盖以十数府署第馆棊列于都鄙子弟支附过半于州国南金和寳冰纨雾縠之积盈仞珍藏嫱媛侍儿歌童舞女之玩充备绮室狗马饰雕文土木被缇绣皆剥割萌黎竞恣奢欲搆害明贤专树党类其有更相援引希附权彊者皆腐身熏子以自逹同弊相济故其徒有繁败国蠧政之事不可殚书所以海内嗟毒志士穷栖寇剧縁间揺乱区夏虽忠良懐愤时或奋发而言出祸从旋见孥戮因复大考钩党转相诬染凡称善士莫不罗被灾毒窦武何进位崇戚近乘九服之嚣怨协羣英之埶力而以疑留不断至于殄败斯亦运之极乎虽袁绍龚行芟夷无余然以暴易乱亦何云及自曹腾说梁冀竟立昏弱魏武因之遂迁鼎所谓君以此始必以此终信其然矣
论曰自古防大业絶宗禋者其所渐有由矣三代以嬖色取祸嬴氏以奢虐致灾西京自外戚失祚东都縁阉尹倾国成败之来先史商之久矣至于衅起宦夫其畧犹或可言何者刑余之丑理谢全生声荣无晖于门阀肌肤莫传于来体推情未鍳其敝即事易以取信加渐染朝事颇识典物故少主凭谨旧之庸女君资出内之命顾访无猜惮之心恩狎有可悦之色亦有忠厚平端懐术紏邪或敏才给对饰巧乱实或借誉贞良先时荐举非直茍恣凶徳止于暴横而已然贞邪并行情貌相越故能回惑昏幼迷瞀视聴盖亦有其理焉诈利既滋朋徒日广直言抗议必漏先言之间至戚发愤方启専夺之隙斯忠言所以智屈社稷故其为墟易曰履霜坚冰至云所从来久矣今迹其所以亦岂一朝一夕哉
论东汉宦官 真徳秀
真氏曰东汉宦官之祸起于郑众等之有功夫人臣而有功夫岂不善而祸之起顾由此何哉盖妇寺之职均在中闱婉嫕淑谨妇之善者也柔顺忠笃寺之善者也妇不贵于有能则寺亦岂贵于有功哉有功则宠宠则骄骄则横虽欲无祸得乎故安顺桓灵之世寺人之宠日盛宠盛则为害愈深为害深则被祸愈酷至于陈蕃窦武图之而不胜汉以益乱袁绍图之而胜汉遂以亡曹节王甫赵忠张让之徒最其魁桀无一能全其首领者然则宠而骄骄而横是乃殒身丧元之招也曷若史游良贺之徒优游终始无所疵吝之为得邪吁来者其尚鉴诸
又曰宦官之恶至东汉节甫軰极矣然蕃武欲尽杀之毋乃已甚乎太后以为但当去其有罪者斯言是也使蕃等因管覇既死之余亟如太后指择其罪之尤者戮一二人自余或逐之外服或许之自新重整权纲勿使内臣预朝政则宫省穆然无事矣不此之为而欲肆其屠翦使逆孺得反其锋而用之岂天不祚汉乎何蕃武之贤而为谋弗臧也
论党锢之祸 李徳
东汉党锢之祸其始起于甘陵有南圵部之謡汝南二郡謡其郡守转入太学诸生郭林宗贾伟节为之冠与李膺陈蕃王畅更相褒重而怨膺者上书诬告其飬太学逰士交结诸郡生徒共为部党诽讪朝廷乱疑风俗于是天子震怒颁下郡国逮捕党人而膺等皆坐禁锢自是正直废放邪枉炽结海内希风之流遂共相标榜指天下名士而有三君八俊八顾八及八厨之号其后有承望阉宦意指者上书告张俭与同郡二十四人别相称号图危社稷而俭为之魁灵帝诏捕俭等而阉宦讽有司奏捕前党李膺之徒皆死狱中诸为隙者因相陷害睚眦之忿滥入党中坐废禁者几千余人凡党事始自甘陵汝南成于李膺张俭海内涂炭二十余年诸所蔓衍皆天下善士而汉亦自此季矣大抵朝廷清明贤俊在位有以制服小人则天下治安而为国家之福朝廷昏微奸邪得志必须诬陷君子则天下危乱而为国家之祸方灵帝之时阉宦擅权莫之敢撄而李膺张俭之徒振防汚险之中蕴义生风以鼔动激素行以耻威权立亷尚以振贵势使天下之士皆髙尚其道而汚秽朝廷故阉夫憸人因其危而挤之指为部党一网几尽而士有不幸罹其祸者幽深牢破家族而不顾至子伏其死而母叹其义虽颠沛假命而闻其风者莫不钦慕而争为之主岂不贤哉然膺俭等其取名太多其嫉恶太甚固非自全于乱世之道使遇其时其功迹岂易量耶此非膺俭之不乃汉室之不幸也
后魏宦者传论 后魏书
夫宫腐之族置于阍寺取则天象事歴百王身乖全品任事宫掖亲由防狎恩生趋走便僻俯仰当宠擅权斯则伊戾竖刁因而祸两国石显张譲所以翦二京也岂非形质既亏生命易忽譬之胥靡不惧登髙此亦茍且之事由变不巳也王者殷鉴宜改徃辙而后庭婉娈逰宴之地椒壸留连终见任使巧佞由之而自达权幸俄然而复归斯盖其由来逺矣非一朝一世也魏氏则宗爱杀帝害王刘腾废后戮相其间窃官爵盗财贿乘势使为朝野之患者何可胜举今谨録其尤显焉
论唐宦者 真徳秀
按唐宦者所歴散官与文官同仇士良至开府仪同三司请廕其子给事中李宗敏判云开府阶诚宜廕子谒者监何由有儿是也此外则贵珰之阶官至金紫光禄大夫正议大夫者多有之祖宗立法不以内侍溷清流故自有阶官云
唐书宦官论 宋 祁
论曰太宗诏内侍省不立三品官以内侍为之长阶第四不任以事惟门閤守御廷内扫除廪食而已武后时稍増其人至中宗黄衣乃二千员七品以上员外置千员然衣朱紫者尚少宗承平财用富足志大事奢不爱惜赏赐爵位开元天寳中宫嫔大率至四万宦官黄衣以上三千员衣朱紫千余人其称防者輙拜上品将军列防于门其在殿头供奉委任华重持节传命光防殷殷动四方所至郡县奔走献遗至万计监军持权节度返出其下于是甲舍名园上腴之田为中人所占者半京畿矣肃代庸弱倚为扞卫故辅国以尚父显元振以援立奋朝恩以军容重然犹未得常主兵也徳宗惩艾泚贼故以左右神防天威等军委宦官主之置防军中尉中防军分提禁兵是以威柄下迁政在宦人举手伸缩便有轻重至慓士竒材则飬以为子巨镇彊藩则争出我门小人之情猥险无顾借又日夕侍天子狎则无威习则不疑故昏君蔽于所昵英主祸生所忽宗以迁崩宪敬以弑陨文以忧愤至昭而天下亡矣祸始开元极于天祐凶愎参防党类歼灭王室从而溃丧譬犹灼火攻蠧蠧尽木焚讵不哀哉迹其残气不刚柔情易迁亵则无上怖则生怨借之权则专为祸则廹而近缓相攻急相一此小人常势也
论唐宦者 司马光
宦者用权为国家患其来久矣盖以出入宫禁人主自幼及长与之亲狎非如三公六卿进见有时可严惮也其间复有性识儇利语言辨给善伺顔色承迎志趣受命则无违忤之患使令则有称防之效自非上智之主烛知物情虑患深逺侍奉之外不任以事则近者日亲逺者日踈甘言悲辞之请有时而从浸润肤受之愬有时而聴于是黜陟刑赏之政潜移于近习而不自知如饮醇酒嗜其味而忘其醉也黜陟刑赏之柄移而国家不危乱者未之有也东汉之衰宦官最为骄横然皆假人主之权依慿城社以浊乱天下未有能刼脇天子如制婴儿废置在其手东西出其意使天子畏之若乘虎狼而挟蛇虺如唐世者也所以然者非他汉不握兵唐握兵故也夫寺人之官自三王之世载于诗礼所以谨闺闼之禁通内外之言安可无也顾人主不当与之谋议政事进退士大夫使有威福足以动人耳果或有罪小则刑之大则诛之无所寛赦如此虽使之专权孰敢哉岂可不察臧否不择是非欲草薙而禽狝之能无乱乎是以袁绍行之于前而董卓弱汉崔昌遐袭之于后而朱氏唐虽快一时之忿而国随以亡是犹恶衣之垢而焚之患木之蠧而伐之其为害岂不益多哉孔子曰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乱也斯之谓矣
五代宦者传论 欧阳修
自古宦者乱人之国其源深于女祸女色而已宦者之害非一端也盖其用事也近而习其为心也专而忍能以小善中人之意小信固人之心使人主必信而亲之待其已信然后惧以祸福而把持之虽有忠臣硕士列于朝廷而人主以为去已踈逺不若起居饮食前后左右之亲为可恃也故前后左右者日益亲则忠臣硕士日益踈而人主之势日益孤势孤则惧祸之心日益切而把持者日益牢安危出其喜怒祸患伏于帷闼则向之所谓可恃者乃所以为患也患已深而觉之欲与踈逺之臣图左右之亲近缓之则飬祸而益深急之则挟人主以为质虽有圣智不能与谋谋之而不可为为之而不可成至其甚则俱伤而两败故其大者亡国其次亡身而使奸豪得借以为资而起至抉其种类尽杀以快天下之心而后已此前所载宦者之祸常如此者非一世也夫为人主者非欲飬祸于内而踈忠臣硕士于外盖其渐积而势使之然也夫女色之惑不幸而不悟则祸斯及矣使其一悟捽而去之可也宦者之为祸虽欲悔悟而势有不得而去也唐昭宗之事是已故曰深于女祸者谓此也可不戒哉
论宋宦 朱 熹
皇城使有亲兵数千人今八厢貌士之属是也以武臣二员并内侍知都二员掌之本朝只此一项令宦者掌兵而以武臣参之因笑曰此项又制殿前都指挥之兵也
天阉説 陶宗仪
世有男子虽娶妇而终身无嗣育者谓之天阉世俗则命之曰黄门晋海西公尝有此疾北齐李庶生而天阉按黄帝鍼经人有具伤于隂隂气絶而不起隂不能用然其须不去宦者之独去何也愿闻其故岐伯曰宦者去其宗筋伤其冲脉血写不复皮肤内结唇口不荣故须不生又大般若经载五种黄门云梵言扇【丑背切】半释迦唐言黄门其类有五一曰半释迦总名也有男根用而不生子二曰伊利沙半释迦此云妬谓他行欲即发不见即无亦具男根而不生子三曰扇半释迦谓本来男根不满亦不能生子四曰博义半释迦谓半月能男半月能女五曰留拿半释迦此云割谓被割刑者此五种黄门名为人中恶趣受身处然周礼阉人郑氏注云阉真气藏者宋赵忠恵帅维扬日幙僚赵参议有婢慧黠尽得侪軰之欢赵昵之婢拒不从疑有异强即之则男子也闻于有司盖身二形前后奸状不一遂寘之极刑近李安民尝于福州得徐氏处子年十五六交际一再渐具男形盖天真未破则彼亦不自知然小説中有池州李氏女及婢添喜事正相类而此外絶未见于古今传记等书岂以为人之妖而污笔墨不复载乎晋五行志谓之人疴恵帝时京洛有人兼男女体两用人道而性尤淫乱此乱所生也玉厯通政经男女两体主国淫乱而二十八宿真形图所载心房二星皆两形与丈夫妇女更为雌防此又何耶异物志云灵狸一体自为隂阳故能媚人禇氏遗书曰非男非女之身精血散分又曰感以妇人则男脉应诊动以男子则女脉顺指皆天地不正之气也右载周宻癸辛杂识
幸
汉佞幸传论 班 固
论曰柔曼之倾意非独女徳盖亦有男色焉观籍闳邓韩之徒非一而董贤之宠尤盛父子并为公卿可谓贵重人臣无二矣然进不由道位过其任莫能有终所谓爱之适足以害之也汉世衰于元成壊于哀平哀平之际国多衅矣主疾无嗣弄臣为辅鼎足不彊栋干微挠一朝帝崩奸臣擅命董贤缢死丁傅流放辜及母后夺位幽废咎在亲便辟所任非仁贤故仲尼着损者三友王者不私人以官殆为此也
南史佞幸论 李延夀
夫鲍鱼芳兰在于所习中人之性可以上下然则谋于管仲齐桓有召陵之师迩于易牙小白掩阳门之扇夫以覇者一身且有洿隆之别况下于此胡可胜言者乎故古之哲王莫不斯慎自汉氏以来年且千祀而近习用事无乏于时莫不官由近亲情因狎重至如中书所司掌在机务汉元以令仆用事魏明以监令专权在晋中朝常为重寄故公曽之叹恨于失职于时舍人之任位居九品江左置通事郎管司诏诰其后郎还为侍郎而舍人亦称通事元帝用琅邪刘超以谨慎居职宋文世秋当周赳并出寒门孝武以来士庶杂选如东海鲍照以才学知名又用鲁郡巢尚之江夏王义恭以为非选帝遣尚之送尚书四十余牒宣敕论辩义恭乃叹曰人主诚知人及明帝世阮佃夫之徒专为佞幸矣齐初亦用久劳及以亲信闗谳表启发署诏敕颇渉词翰者亦为诏文侍郎之局复见侵矣建武世诏命始不闗中书专出舍人省内舍人四人所直四省其下有主书令史旧用武官宋改文吏人数无员莫非左右要宻天下文簿板籍入副其省万机严秘有如尚书外司领武官有制局监外监领器仗兵役亦用寒人爰及梁陈斯风未改其四代之被恩幸者今立以为篇以继前史之作云尔
宋恩幸传论 沈 约
夫君子小人物类之通称蹈道则为君子违之则为小人屠钓卑事也板筑贱役也太公起为周师傅说去为殷相非论公侯之世鼎食之资明敭幽仄唯才是与逮乎二汉兹道未革胡广累世农夫伯始致位公相黄宪牛医之子叔度名动京师且仕子居朝咸有职业虽七叶珥貂见崇西汉而侍中身奉奏事又分掌御服东方朔为黄门侍郎执防殿下郡县掾吏并出豪家负戈宿卫皆由势族非若晩代分为二涂者也汉末丧乱魏武始基军中仓卒权立九品盖以论人才优劣非谓世族髙卑因此相沿遂为成法自魏至晋莫之能改州都郡正以才品人而举世人才升降盖寡徒以凭藉世资用相陵驾都正俗士斟酌时宜品目少多随事俯仰刘毅所云下品无髙门上品无贱族者也嵗月迁讹斯风渐笃凡厥衣冠莫非二品自此以还遂成卑庶周汉之道以智役愚防参差用成等级魏晋以来以贵役贱士庶之科较然有辨夫人君南面九重奥絶陪奉朝夕义隔卿士堦闼之任宜有司存既而恩以狎生信由恩固无可惮之资有易亲之色孝建泰始主威独运空置百司权不外假而刑政紏杂理难遍通耳目所寄事归近习赏罚之要是谓国权出纳王命由其掌握于是方涂结轨辐凑同奔人主谓其身卑位薄以为权不得重曽不知防凭社贵狐借虎威外无逼主之嫌内有专用之功势倾天下未之或寤挟朋树党政以贿成鈇钺疮痏搆于笫之曲服冕乘轩出于言笑之下南金圵毳来悉方艚素缣丹珀至皆兼两西京许史盖不足云晋朝王石未或能比及太宗晩运虑经盛衰权幸之徒慴惮宗戚欲使幼主孤立永窃国权搆造同异兴树祸隙帝弟宗王相继屠民忘宋徳虽非一涂寳祚夙倾实由于此呜呼汉书有恩泽侯表又有佞幸传今采其名列以为恩幸篇云
禇渊王俭传賛 南齐书
史臣曰禇渊袁粲俱受宋明帝顾托粲既死节于宋氏而渊逄兴运世之非责渊者众矣臣请论之夫汤武之迹异乎尧舜伊吕之心亦非稷降此风规未足为证也自金张世族袁杨鼎贵委质服义皆由汉氏膏腴见重事起于斯魏氏君临年祚短促服褐前代官成后朝晋氏登庸与之从事名虽魏臣实为晋有故主位虽改臣任如初自是世禄之盛习为旧准羽仪所隆人懐羡慕君臣之节徒致虚名贵仕素资皆由门庆平流进取坐至公卿则知殉国之感无因保家之念宜切市朝亟革宠贵方来陵阙虽殊顾盼如一中行智伯未有异遇禇袁当泰始初运清涂已显数年之间不患无位既以民望而见引亦随民望而去之夫爵禄既轻有国常选恩非已独责人以死斯故人主之所同谬世情之过差也
近幸论 李徳
自古中主以降皆安于近习逺于忠良其主非不知君子可亲小人可去而不可改者其弊有二一曰性相近二曰嗜欲深桓灵之主与小人合如水之走下火之就燥皆自然而亲结不可解侯览张让所以得蔽君也元成二后皆有所嗜吹箫挝鼓之娱微行沈湎之乐非幸臣无以承意非近习无以共欢石显张敞所以得蠧政也惟人君少欲英明者则能反是如文帝虽有邓通赵谈所信者贾谊张释之袁盎此所谓少欲也武帝虽有韩嫣李延年而所贵者公孙儿寛卜式此所谓英明也故君聼不惑政无颇纇近则开元初内有姜皎崔涤以极宫中之乐外有姚卢苏宋以涤天下之政得元成之化享舜禹之名六合晏然千古莫及其故何也幸臣不得干政事也后代能知汉之文武及开元政理之要虽有幸臣亦何害于理哉
南史恩幸传论 李延夀
论曰自宋中世以来宰御朝政万机碎宻不闗外司尚书八座五曹各有恒任系以九卿六府事存副职至于冠冕搢绅任踈人贵伏奏之务既寝趋走之劳亦息闗宣所寄属当事有所归通驿内外切自音防若夫竭忠尽节仕子恒图随方致用明君盛典旧非本旧因新以成旧者也狎非先狎因踈以成狎者也而任隔情疎殊涂一致权归近狎异世同揆故环缨敛笏俯仰晨昏瞻幄坐而竦躬陪兰槛而髙盼探求恩色习覩威顔迁兰变鲍久而弥信因城社之固执开壅之机长主君世振裘持领赏罚事殷能不逾漏宫省咳唾义必先知故窥盈缩于望景获骊珠于龙睡坐归声势卧震都鄙贿赂日积苞苴嵗通富拟公侯威行州郡制局小司专典兵力云陛天居亘设兰绮羽林精卒重屯广卫至于元戎启辙武还麾迾清道神行按辔督察往来驰骛辇毂驱役分部亲承几桉领防所摄示总成规若徴兵动众大兴人役优剧逺近断于外监之心谴辱诋诃恣于典事之口抑符缓诏奸伪非一书死为生请谒成市左臂挥金右手刋字纸为铜落笔由利染故门同玉署家号金穴嫱媛侍女燕秦蔡郑之声琁池碧沼鱼龙雀马之翫莫不充牣锦室照彻青云害政伤人于斯为切况乎主幼时昏谗慝亦何可胜也
魏书恩幸传论 魏 收
夫令色巧言矫情饰貎邀眄睐之利射咳唾之私此盖茍进之常也故甚者刑身瀹子其次防痔尝痈况乃散金秦货输钱汉爵又何怪哉若夫地穷尊贵嗜欲所攻圣逹其犹病诸中庸固不能免男女性态其揆斯一三代之亡皆是物也据天下之图持海内之命顾指在意髙下在心此乃夏桀殷纣丧二邦秦母吕雉秽两国也魏世王叡幸太和之初郑俨宠孝昌之季主幼于前君稚于后乘间宣淫殆无忌畏树列朋党蔽塞天聪髙祖明圣外彰人神系仰御之有术宗社弗坠肃宗不言垂拱潜济罕方六合淆然至于陨覆且承顔色窃光宠势等秋风气同夏日亦何世而不有哉此周旦所以诫其朋诗人是为疾羣小也
论桑雍说 真徳秀【后同赵孝成王时客有见王曰世所谓桑雍者王知之乎曰未之闻也曰所谓桑雍者便僻左右之人及优爱孺子也此皆能乘王之醉昏而求所欲于王者也是能得之于内则大臣为枉法于外矣故日月晖于外其贼在于内谨备其所憎而祸在于所爱】
真氏曰是时建信君以色宠于王客所谓便辟左右之人与优爱孺子者盖指建信而言也桑中有蠧则碨磈之形见于外犹人受病于中而痈发于外也便辟佞幸之徒宻近左右荧惑君心君心蠧于内则言行之疵政事之失彰灼外着而不可揜矣夫君徳清明则私谒不得入惟夫沉湎于酒心志昏荒则小人乘之以求所欲既得之于内则大臣屈法以从之于外矣盖大臣之不忠不正者类与近习相表里故也日月之明而蟾蜍食之喻人君之明而近幸小人能贼之皆祸伏于中而不知也常人之情于所憎恶则谨为之防于其所爱则忽焉而莫之备不知祸乱之萌徃徃自所忽始齐威能服劲楚卒之乱齐者三孺而非楚也秦皇能陷彊胡卒之灭秦者中车府令髙而非胡也蟾蜍食月古有是言而月之食初不由此言者特借此以觉悟王心使知近习托身于王而能祸王若蟾蜍托身于月而能食月也其为言也恳至其引喻也深切为人君者观此可以悚然矣
论虞世基等
按隋不道罪浮于纣而裴蕴裴矩虞世基诸臣则其飞廉恶来也然今考之蕴等所以惑其君者初亡他技一惟逄迎上意而已知帝之耽嗜音乐也则请括天下散乐百戯集于京师乐工至三万余人于是帝之心荡于郑卫哇淫之声而流连酣宴无有穷极矣知帝之好大喜功也则谓西域诸国富于珍寳请招而诱之使入朝觐而浑厥可平于是帝之心慨然欲为秦皇汉武之事而中国疲弊日趋于亡矣知帝怒薛道衡进颂有讽刺之意则组织其罪曰原其情意实为悖逆帝果恱之曰公论其逆妙体本心以其能去已所恶也知帝之怠于政事也则劝五日一视朝曰无效髙祖空自劳苦帝果恱之曰惟有郭衍心与我同以其能顺已所欲也其后盗贼四起知帝之意尤所恶闻则四方表奏抑而不逹曰天下何处有许多贼曰防窃狗偷行且尽殄于是帝感其言发怒于苏威致疑于杨义臣切齿于元善逹而贼益猖炽不可复制不一二年隋遂以亡原诸人之所以为此者欲以保有宠禄尔而不知国事既败身无处所何宠禄之可保邪即数人而论之虞世基者又奸之首佞之魁也故魏徴尝曰梁武偏信朱异以致台城之辱隋焬偏信虞世基以致江都之祸夫二君之所以信之者由其能适已之欲也孰知其所以适已者祗以祸已欤昔伊尹之告太甲曰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盖忠言至论徃徃逆人主之心然揆之理而得则虽忤意而当从奸言邪说徃徃顺人主之志然揆之理而悖则虽合意而当察人主知此则揣摩之奸不得售而窥伺之计无所施矣
论佞
按范祖禹曰大禹曰何畏乎巧言令色孔壬孔子曰佞人殆佞人者止于防悦顺从而已近之必至于殆者何也彼佞人者不知义之所在而惟利之从故也利在君父则从君父利在权臣则附权臣利在敌国则交敌国利在戎狄则亲戎狄利之所在则从之利之所去则违之于君父何有哉忠臣则不然从义而不从君从道而不从父使君不陷于非义父不入于非道故虽有不从其命将以处君父于安也君有不义不从也而况于权臣乎父有不义不从也而况于他人乎古之佞者其始莫不巧言令色未必有悖逆之心及其患失则无所不至终于弑君亡国者皆始之防悦顺从者也
传明夷之六四 程 颐
六四以隂居隂而在隂柔之体处近君之位是隂邪小人居髙位以柔邪顺于君也六五明夷之君位伤明之主也四以柔邪顺从之以固其交夫小人之事君未有由显明以道合者也必以隠僻之道自结于上右当用故为明显之所左不当用故为隠僻之所人之手足皆以右为用世谓僻所为僻左是左者隠僻之所也四由隠僻之道深入于君故云入于左腹入腹谓其交深也其交之深故得其心凡奸邪之见信于君皆由夺其心也不夺其心能无悟乎于出门庭既信之于心而后行之于外也邪臣之事暗君必先蛊其心而后能行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