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峰珏禅师语录提要
《卓峰珏禅师语录》提要
心一典智·中华人民共和国 （提要）
【概要】
本书为清初临济宗僧卓峰性珏禅师语录一卷，收入《嘉兴大藏经》，卷端题"嗣法门人宗位编"、"住四川忠州庆云禅寺"。全书前冠序二篇，正文为上堂、小参、佛事、颂古、题赞五类，末附塔铭一篇（残），又附《水弦法禅师语录》一种。本库所收之本于卷首标明"（古籍酷 自动标点）"，其句读出于今人机器所加而非原刻，且文中标点体例前后不一（如长篇小参一段全用句号，余处多用逗号），读者引用时宜自行覆核；正文并存阙字符若干，说见后。
卷首二序皆撰于师殁之后。其一为康熙乙亥（一六九五）王春"龙池后裔闽莆超原澹崖氏"所撰，起手即以"禅可语乎"设问，谓世尊自鹿苑至跋提未尝说得一字，而历代祖师又有一千七百则公案，"妙高顶上从来不许商量，第二峰头诸祖略容话会"，故善知识不得不垂一言半句。序中称师"继席庆云，恢弘祖道……其拈颂征评可逮汾阳、雪窦"，又谓"和尚说法如云，不许流布，此乃法嗣几幻大师私录其语"，是本书结集之由。序末叙其法脉："和尚嗣衡山炳，炳嗣铁壁机，机嗣吹万真，历溯源流，即大慧十七世孙也。"其二为康熙丙子（一六九六）孟春"镇守浙江定海等处地方总兵官、左都督蓝理"所撰，以天地之精华、圣人之文章为喻，反复推明"至大不可测"者亦须有可见可至之迹，然后归于佛家之经、偈、棒、喝、语录；末自道未尝识卓峰，惟与其法弟"别公"为方外友，因别公之请而序之。以武臣作禅籍之序，于清初丛林与朝野关系可窥一斑。
正文首载康熙庚申（一六八〇）七月廿三日开法之事。是日值"庆云先老人"四九之期，本郡四众请师开法：拈疏云"自我先师脱去，早已公验严明，必欲曲录床头，抛沙撒土，成得甚么边事"；升座拈香三瓣，首祝圣躬，次酬护法，末瓣云"债有主，冤有头……即今不免以德报怨"，供养"传临济正宗第二十七世过去本师上衡下山老和尚"。语末拈拄杖画圆相云："先师住世也是者个，垂手为人也是者个，寂灭归根也是者个"，而以"夜水金波浮桂影，秋风雪阵涌芦花"作结。以下上堂数则，或径下转语（"天不高，地不厚。水不冷，火不燥"），或提临济四喝而自加批判——"一喝如金刚王宝剑……一喝不作一喝用"——复自问"山僧恁么批判，还恰临济意么"，连喝云"太平世界莫讹言，此地那容白拈贼"。另有庆云老人毕九、期年设忌、三周设忌安真诸则，及说戒、佛诞上堂，皆系于时节。
小参数则中，以论参话头一篇最要，为全书精华，亦是清初看话禅工夫的完整口诀。其略曰：参禅无别法，只要"就明眼宗师讨个话头，于话头不明处猛着疑情"，行住坐卧一如是疑；妄想起时自心警觉，"亦不必去断除他"，但将话头切切提起，"妄想自然消除，妄想即是话头矣"；昏沉亦然，"昏沉即是话头矣"。又谓境界或"历历明明，见山是山，水是水"，或"恍恍忽忽，见山非山，水非水"，而"历历明明时勿作欢喜想，恍恍忽忽时勿作懊恼想"，一味平平疑去，勿论寒暑岁月；更须"遇好师友，朝参暮请，以决所疑"，云错即改辙，是处则拼死前往。做到"饮不思饮，食不思食……痴痴呆呆，如个有气底死人一般"，复遇作家钳锤"朝打三千，暮打八百，追取本命元辰"，至"求生不得、求死不得"田地，忽尔"穿衣摸着带，洗面摸着鼻"，方知"自己眉毛不在他人面上"，通身骨节粉碎，山河大地一切平沉，是谓"大疑大悟"。他如举马祖与西堂、百丈、南泉玩月因缘而评"荆棘林中下脚易，月明帘外转身难"，举天台德韶"通玄峰顶"语而谓"只得一橛"，及除夕小参引俗谚"我若有钱时，又肥又能白……我若无钱时，又瘦又能黑"以况腊月三十日之不容宽假，皆见其接机之活。
佛事一门篇幅最富，几居全书之半，为研究清初丛林丧祭仪节的密集样本。为庆云老人者，自安座、起龛、举火、收灵骨、起灵骨、入塔以至首九、百期拈香，一事一法语，次第井然；入塔一则记塔地本"高峰法叔为如幻之人作幻住之室"，而请先师居左。又有为"治平铁祖"（即铁壁）道影及三九拈香二则，可与序中所述法脉相印。余则为光明行者、寂现大德、素白禅人、密行化主、妙月耆旧诸人举火、入塔、对灵，其中为密行化主举火一则连下三"错"字，破戴笠披衲、鸣梆醒夜、刺血书经皆非行门，最见其手眼；为玉印山邓府净德道人对灵则举文殊问庵提遮女"生以不生生为义"因缘而系以偈。别有入关、出关二则，记其佛诞入关、重九出关事。
颂古一门题作"颂古（着拈）"，体例特别：于所举古则之中夹入双行着语，而后或加"拈云"，终系七言颂。所举十则，为僧问鹿门实际理地、临济"有一人论劫在途中"、乾峰"举一不得举二"与云门出众、纸衣道者问曹山"一灵真性不入胞胎"、保宁"一是一二是二"、兴化在三圣大觉处两番吃喝挨棒、赵州狗子佛性有无两问、芭蕉拄杖子、昙华冬至上堂。着语峻捷如"讨甚么碗""屎沸作么""冤家路窄""杀人要见血"，颂则平正，如颂狗子佛性云"有则有也真个有，无则无也真个无。会不会，漫分疏，还他佛性也之乎"，长短句间出，正序中所谓"可逮汾阳、雪窦"者。题赞五首，赞观音、渡江达磨（二首）、药王、弥勒，语多谐谑，如赞达磨云"只有卓峰谩不过，半似赢乖半似羞"、赞弥勒云"是精识精，是贼识贼"。
卷末所附塔铭题"高峰法弟性统撰"，为考师行实之唯一凭据，惜文未竟而注"原书阙"。据其所载：师"本州成氏子，生于天启乙丑（一六二五）七月十九日丑时"；十五岁祝发于同族僧笑松座下，笑松蕴习教典，师从之既久，闻衡山老人道风乃往皈礼，"一蒙扣击，力究个事，晨昏不辍"，老人器之而"命号灵一"，苦参二十余载；一日呈偈，老人曰"今日始知吾不汝欺也"，遂以铁壁师翁所传沿流、唱和歌、拄杖、拂子付之，"更号卓峰"。其后衡山游江浙，师即主庆云，"兢兢继志，罔敢怠逸"；然自谓"时当像季，运会日迁，西来意陈年粪埽，祖师机现前糟粕，提撕急于函丈，讨究怠于学侣"，一语道尽其时宗门之窘。及衡山圆寂，师任愈重，甲子（一六八四）春走高峰泣白，以法门无所付托为虑，乞"别兄"提诲其法孙。乙丑（一六八五）秋七月高峰化去，师奔趋凄惋，"即先师弟子辈尚多不若"；旬日后亦示微恙，性统至则已瞑然将脱，急以纸笔陈前，师"大书数行，掷笔瞿瞿若有所未安"，统告以"兄所未安者法门事耳，统必终成之"，师乃三额其首——文至此而阙。
书末又附《水弦法禅师语录》数则，别为一人之语，记其本师玉眉老和尚圆寂上堂拈香、嘱笑旨上座上堂、为某峰老和尚七九设供拈香，及举聚云万祖（即吹万）示众一则并颂。其嘱付一段自述法系甚详：由"巴掌师翁"门庭递代相传，累及耳庵、高峰二位老和尚一担均分，耳庵脱去之速，遗命本师参随高峰多年，乃嘱付主席天宁，本师复以衣钵源流委付之，"一担担着十有二年"，今以付笑旨上座。可与卓峰语录中屡见之高峰参看。
【篇目】
卓峰和尚语录序（超原澹崖撰，康熙乙亥）；卓峰和尚语录序（蓝理撰，康熙丙子）；卓峰珏禅师语录（嗣法门人宗位编，住四川忠州庆云禅寺）——内含上堂、小参、佛事、颂古（着拈）、题赞五门；附塔铭（高峰法弟性统撰，原书阙）；附水弦法禅师语录。
【读法】
读本录当把握三事。其一，本书是蜀中聚云一系的实录。师之法脉据序为吹万（真）→铁壁（机）→衡山（炳）→卓峰（珏），此系盛于明末清初之四川，与破山海明一系并为蜀中禅门两大支，而传世文献远逊于后者，故本录于地方宗派史价值尤重；书中"治平铁祖"诸拈香、庆云寺丙申（一六五六）开创之记、忠州一郡四众请法之事，皆可与蜀地方志、灯录互证。
其二，小参论参话头一篇宜单提出来读。此篇不假机锋而作平实开示，自起疑、除妄、遣昏，以至境界之明昧不动于心，终于大疑大悟，条理完足而语极浅白，在清初语录中不多见，可与高峰原妙《禅要》、憨山《梦游集》示参禅诸法合观，见看话禅口诀在明清之际的定型面貌。
其三，颂古着拈之体最见时代风尚。着语夹注、拈颂并施，本自汾阳、雪窦而盛于宋，至清初已成语录之常格；序中特以汾阳、雪窦相许，而观其着语之峻、颂语之平，实亦不掩其为承袭之作。读者取其体例可，据以定其宗匠地位则未可尽信序者之言。
至若本库所收此本，尚有当补之处：一是卷首标注"古籍酷 自动标点"，句读非原刻所有，且体例不一，凡涉断句歧义处必须覆按《嘉兴藏》原刻；二是正文多处存 ▆ 阙字符（如"▆为满朝文武""▆治平铁祖道影""为▆行大德入塔""瑞云老宿▆▆▆师死生▆路"等），第二篇序中尤密，几不可通读；三是塔铭结尾原注"原书阙"，师之卒年与末后事遂不可确知，然据铭中乙丑秋七月高峰化去、旬日后师示微恙将脱之文，其卒当在康熙乙丑（一六八五），生卒适同干支，享年六十一。凡此皆宜据原刻补正。
【原书】心一阁藏/佛藏/嘉兴藏/卓峰珏禅师语录.htm（239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