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诗钞卷二

台湾诗钞卷二

台湾诗钞卷二

台湾诗钞卷三

台湾诗钞卷四

台湾诗钞卷五

台湾诗钞卷六

台湾诗钞卷七

台湾诗钞卷八

台湾诗钞卷九

台湾诗钞卷十

台湾诗钞卷十一

台湾诗钞卷十二

台湾诗钞卷十三

台湾诗钞卷十四

台湾诗钞卷十五

台湾诗钞卷十六

台湾诗钞卷十七

台湾诗钞卷十八

台湾诗钞卷十九

台湾诗钞卷二十

台湾诗钞卷二十一

台湾诗钞卷二十二

台湾诗钞卷二十三

台湾诗钞卷二十四

台湾诗钞卷二十五

附录一

附录二

台湾诗钞

台湾诗钞卷一

  沈光文

  徐孚远

  庐若腾

  沈光文

  光文,字文开,号斯庵;明浙江鄞县人。南明鲁王监国,尝与画江之役。永历初,历官至太仆卿。后至闽海,漂泊入台以居。晚与寓台人士结诗社,名曰「东吟」。着有「花木杂记」、「台湾赋」、「流寓考」等多种,已散佚。今所存诗,除已见「范志」与「诸志」(「文丛」第一○五种及第一四一种。余志所载,均不出两志范围)者外,全祖望辑「甬上耆旧集」收有三十一首,内十九首为上述两志所未录。

  葛衣吟

  永乐时,有河南佣者常衣葛衣,余绍兴出奔亦只衣葛,今已两载。

  岁月复相从,中原起战烽;难违昔日志,未定一时踪。故国山河远,他乡忧恨重;葛衣宁敢弃,还逊鲁家佣!

  挽定西侯

  方喜廉颇老未曾,骇闻骑箕竟归升!只因心血回天竭,会看精英作厉能。滃水潮头凭怒立,秣陵城外识云凝。留将背字同埋土,黯黯重泉恨较增(背上刺有「赤心报国」字)!

  贷米于人无应者

  同是穷途同作客,饱得烟霞煮得石;但使清虚腹里存,诗瘦偏多新意格。也知诗瘦恰如秋,高飞秋色入浯州;苍狗浮云倏变幻,老我狂愚我自羞。西山尚有中子在,周旋应尽性天爱;乃竟二饿千载垂,旅处寡亲益增忾。我来避世如避秦,上下无交馈赠屯;倘能屈曲为小贬,何妨白日竟骄人!骄人者流世所敬,不辨笑邪反笑正;大家势利正营营,谁向此中审究竟!昨天梦中谁赠云,醒时拾得似纷纷;人间世事尚难料,如何天上获相分!感此高谊思所报,木瓜何以矢永好!今日幼安固如何?却亦未曾除皁帽。

  隩草(戊戌仲冬和韵)

  宁不怀乡国?并州说暂居。无枝空绕树,弹铗又歌鱼。炼骨危疑集,盈头珍惜梳。感追无限际,悔绝昔年裾!

  随时郄不闷,而闷实难排;浪撼江空雨,风翻天半霾。热肠知未冷,晚节慎无乖。荣辱渔家少,乘潮又泛簰。

  义旗嗟越绝,剩得此顽民;矫矫心如石,丝丝鬓欲银。中山几度醒,故国十三春。尚慎虚瞻陟,天寒夜泣旻!

  得兴灵武业,谁作李长源?天宝人凭说,渔阳鼓尚喧。居辽当日管,卧雪此时袁。仆更痴于我,安然懒出门。

  一自椎秦后,同人在海山;冠裳不可毁,节义敢轻删!受冻频坚骨,撄霜茂长颜。南阳高卧稳,罔识世途艰。

  非仅谋衣食,人间心却忙;声联随地义,力任一身纲。无憾敢言敝,加餐尚乏粮。将何消旅夜,薄酒胜茶汤。

  勋名虚幻耳,身世一轻舟;远寄西山耻,重将南渡尤。渔樵联几岁,禾黍泣同秋。曝背劳心处,于时更觉悠。

  门外苍茫势,神龙且寄髯;困方嗟褐短,人岂藉泉廉;善受知珍鼎,需调用作盐。呈身原不惯,应合与时潜。

  不当矜著述,已闭白云函;是衲全留发,云庵半在岩。寡亲时属旅,感物义为咸。半世栖栖意,逢人说大凡。

  秋吟

  爽气横飞野况佳,溯回对水漫兴怀。芙蓉露湿红妆冷,江海风生白浪排。敌忾深同袍泽谊,招舟广订弟兄侪。即今天缺尤须补,孰上秋旻继女娲!

  寄迹效人吟

  忆自丙戌乘桴,南来闽海;或经年泛宅、或偶寄枝栖,忧从中来,兴亦时有。每假题咏,聊混居诸。戊子入粤,所吟亦多。辛卯复来借居海岛,登山问水,靡不有诗,尤喜步和人韵。虽邱壑情深,觉感激时露。今秋简阅笥中,顿生悔愧;不论闲题间偶记,悉付祖龙。仲冬小窗冷坐,欲再发抒飘泊情事,机神数窒;偶得郑哲三「海泊吟」,不禁勃勃步韵。然哲三,余未识面也。

  不道十余载,犹然若故时。因人作事缓,连我信天疑。燕雁春秋易,沧桑日月迟。为兴靡骋感,且滞水之湄。

  分得青天在,盘桓且振裾;行春依雨歇,问月借春舒。草咎张椎误,兼之荆剑疏!将传岛上史,末路漫踌躇!

  望水途知隔,遥江风景殊。艰难依鹭渚,愤发奋虬须。仙近饥留朔,山移子继愚。闲鸥不厌我,日共与为徒。

  于我应当饿,家人苦未能。凭胸携旧积,就史接多朋!致牍童傒厌,分粮雁骛憎。谋身尚不足,王业几时兴!

  烟霞岛上满,落日鬼豪侵;支命全亏骨,包愁总在心。径荒陶兴浅,袍吝范寒深。起舞徒虚事,频年听翰音。

  吴正甫忽欲为僧,以柬寄赋答

  当说为僧好,君今欲了缘;果然撇得下,只便悟当前。但使身无累,毋令世有权!释名余早定,不是爱虚圆(余释名超光)。

  徐孚远

  孚远,字闇公,晚号复斋;明松江华亭人,几社六子之一。南明浙、闽相继溃,移居厦门,颇受郑成功礼遇。寻入觐永历帝,失道入安南,不得达而还。后乃辗转止于粤之饶平,完发以终。遣着中有「钓璜堂存稿」二十卷,收古今体诗二千七百多首;末附「交行摘稿」一卷。连横选有「徐闇公诗钞」一卷,编入「东宁三子诗录」(未刊)。「交行摘稿」,已附见「徐闇公先生年谱」(「文丛」第一二三种)之后。

  东夷

  东夷仍小丑,南仲已专征。部落衰刘、石,崩奔怯楚荆;况闻蒙面众,皆有反戈情。一举清江、汉,何难靖九京!

  诸子

  轩帝巡游今未返,夷洲犹系汉家名;一丘息壤无兴废,数载高牙有旆旌。兵法孙、吴真不易,天心沧海最多情。几人此地称余子,蓉幕沉沉瞋喜平!

  黄臣以就别感赠

  年老多悲恨,途艰赖友生;如何兰茞侣,各作雁鸿鸣;真感万方难,莫言一别轻;几时重执手,愿尔保身名!

  挽张定西

  忽报营星落,还怜剑匣存;飞扬真有意,功过敢深论!骨肉同黄土,偏裨异戟门;游魂随夕月,犹自向中原。

  牙角纵横日,驱除志未申;苍黄仍去越,感激遂投闽。将帅真何事,风云在一身;谁能勋阁上,独自画麒麟!

  送张宫保北伐

  上宰挥金钺,还兵树赤旗;留闽纡胜略,入越会雄师。制阵龙蛇绕,应天雷雨垂;一戎扶日月,群帅奉盘匜。冒顿残方甚,淳维种欲衰;周时今大至,汉祚不中夷。赐剑深鸣跃,星精候指麾;两都须奠鼎,十乱待非罴。烟阁图形伟,殷廷作楫迟;独伤留滞客,花魄未能随!

  赠纪石青

  蓟门宫阙草萋萋,犹有英人气吐霓;周鼎未还心不死,鲁戈应奋日将西。故乡何处探龙窟,避地时闻过虎溪。数点茅斋深岫里,云峰无径夜乌啼。

  知君深隐在无终,蓬户萧萧春草丛;子义襟期真自许,望之风骨与谁同!空囊屡采山中蕨,远志难吹幕里风。愧我携孥沧海上,年年飘泊似征鸿!

  沈复斋过访,不饭而去

  中丞车骑过蓬门,丛菊无花三径存;知得陶家酿未熟,别携玉尘向平原。

  海思

  恶浪驱风小怪殊,扁舟羁客胆应粗;不知苏监归朝后,犹忆当年瀚海无?

  甘将军夙有战功、又能持谠议,以公义歌之

  数载横矛汗马材,初平北海又南回;孙家自有甘兴羁,那得曹公问渡来!

  得张玄箸书,知兵至金山寺,赋之

  南方舟揖有声名,轻舸径过铁瓮城;昔日蕲王酣战处,金山江上又扬兵。

  谁道长风不可乘?艅艎激浪已先登。钟山云树江头见,玉带桥边拜孝陵。

  望江南

  元戎连战下扬州,寝殿依然汉畤秋;只有羁人频北望,十年空在海南头!

  赠北客

  时来不觉有殊能,奋翮高飞倚大鹏;昔日云台多意气,也应拊掌笑严陵。

  燕集军府

  数载羁栖客,一尊风雨前;灯明齐树杪,歌吹落山泉。杂坐惊雄辩,衔杯愧长年!微闻江楚捷,醉眼望飞鶱。

  闻有

  闻有穹庐使,方当来问津;衣冠他日异,名号一时新。伍员虽仇楚,王琳还入陈;不知高岭上,锡冢为何人?

  北议与客约南行

  奉申仍建策,岁岁议和亲;犹有衣冠旧,终怜玉帛新。飞扬坛上客,憔悴谷中人。愿假南鸿羽,泥涂不负身!

  南望

  寂寂栖荒岛,依依望斗杓;群公犹百粤,法乘已三苗。虚伫金台彦,何时玉烛调?殷忧开圣主,会见奏云韶。

  北马

  北马千群至,兹丘仍寂然;晋师今不出,汉过古无先。闻有交绥约,何时多垒平?红旗空自播,未许剧龙泉!

  即事

  李牧真飞将,犹闻守赵边;此时尚笑拙,破敌乃称贤。何假当三至,应思入九渊。奇勋成脱兔,羁客且高眠。

  频闻

  频闻迁玉帐,不识更谁投!府主何容易,居民逼去留。秦人真弱魏,亶父亦兴周;羁客无依者,从兹赋远游。

  寄舟

  栖泊虽多日,安危判一舟;那能随落叶,独自逐轻鸥!赤鲤呼难至,吕梁未可游;古来传逸事,徐福有遗丘。

  悲闽南

  人间毛羽尽,此地泪痕新;疆宇虽还夏,衣冠不到秦。去来无适主,仇后总非民!遗孑诚如此,谁言造化仁!

  访王愧两先生

  问我将何适,同人久与违。沙深须曳革,风劲且披衣。入座无凡语,望烟当自归。相看春径好,一路草菲菲。

  赠曾则通

  一自中台折,侨居又几春!病须枚叔发,家似史云贫。故国风尘暗,遗编气泽新。授廛虽各岛,同是作逋臣!

  送雪嵩安置台湾

  长日炎蒸碧波淼,云逐轻帆青幛杳;沧溟以来更向东,结束乘槎何草草!一鹤孤鸣彻九皋,狺狺众吠徒为劳;面折无辞长孺戆,远游时咏屈平骚。相闻徐福有遗丘,不问澶州与郁洲;土人佃渔安卉服,客子衣冠对海鸥。与君同里老相怜,诇察如罗不敢前;莫怪今来闭其口,郊居八载作寒蝉!

  赠陈复甫

  君有长才为世瑞,大镛匉訇明堂器,不蜚不鸣静得意。有时征用辨所宜,几席之间见位置;凡羽纷纶无足言,凉秋霄汉展其翅。旅人久作河渚邻,风神虽黯情自亲。谁言年少难输心,车笠相期交已深;流水淡荡高山岑,却令重鼓伯牙琴。

  怀张玄箸

  岛中名士原无几,莫讶今来更阒如!我已投林栽薜荔,君方入海赋鶢鶋。秋深大壑千层浪,腊尽西风一纸书。泛泛扁舟何日定,诗筒来往可能疏?

  寿在公先生

  袖手频年百不为,图南无计翅仍垂;未须脱屣求丹诀,且复观涛任白髭。往日夔龙归信史,凌霜松柏失争时。陈畴岂是熊罴事,耿、邓何妨笑我痴!

  止王先生沙上小斋,谋远适也

  将携袱被趁渔船,先到山房理旧毡;深烛盘餐情未已,两头妇子语依然。便辞朱邸三迁舍,更揽苍波万里船;即比武陵尤绝远,相闻鸡犬又何年!

  集李正青斋

  使君命客步沙畦,小阁留连日欲西。好友携琴寻古洞,山僮荷锸凿丹梯;临风憩石尊仍倒,得月披襟屐不迷。联袂往来余兴在,坐中犹报进蒸藜。

  海居

  何须入海觅三山,养性常如水一湾;飞止鹓鸾朝暮见,金银宫阙有无间。久居徐福留遗在,暂语卢敖振羽还。不识旅人今日意,眠云卧石鬓将斑!

  东行阻风

  拟将衰鬓寄东蒙,频月东风不得东;身世何堪常作客,飘摇难禁屡书空。携儿兼载黄牛妪,农作应追皁帽翁。稍待波平阳月后,一舠须放碧流中。

  书怀

  昔日衣冠今渺茫,岛居一纪又褰裳;移家不惜乡千里,种秫何嫌水一方!地理未经神禹画,医书应简华佗囊。余年从此游天外,知是刘郎、是阮郎?

  将耕东方,感念维斗、卧子,怆然有作

  荷锄东海复何言,回首亲交总泪痕;曩岁英华联研席,两君名姓各飞翻。何人为乞王琳首?自古难招屈子魂!独立苍茫无限恨,岫云归尽掩柴门。

  陪宁靖集王愧两斋中

  轩车夕过喜王孙,呼取黄衫共酒尊;入钓新鱼堪一饱,小斋明烛好深论。龙无云雨神何恃?剑落渊潭气自存。饮罢不须愁倒极,还期珍重在中原!

  怀常雪嵩

  海外之海迁人希,家人散尽独居夷;估客迭来怀抱恶,小楼坐去岁华驰。夙昔嗟君心胆壮,鹰驱鸷击不相让;太分清浊保身疏,惠恕谴死仲翔放。

  钓鱼歌,寿王先生

  王夫子,买舟钓鱼沧波里;水底珊瑚渐长成,山头白雪常如齿。一年垂钓又一年,隔绝尘埃心则喜;偶然钓得磻溪璜,再钓乃是陵阳鲤。放鱼归去养头角,待我济河呼苍兕;功成他日来相迎,指点三山千万里。

  锄菜

  久居此岛何为乎?恶溪之恶愚公愚,半亩稻田不可治。畦中种菜三百株,晨夕桔槔那得濡?沾块之雨昨宵下,叶里抽茎生意殊。烹菜沽酒聊自慰,西邻我友亦可呼。只今十载在泥涂,南云杳杳天路通,我欲往从乏騊駼!

  东宁咏

  自从飘泊臻兹岛,历数飞蓬十八年;函谷谁占藏史气,汉家空叹子卿贤!土民衣服真如古,荒屿星河又一天。荷锄带笠安愚分,草木余生任所便。

  陪饮赋怀

  问余东向亦何为,屡与王侯泛酒卮?夙昔襟期空自许,于今行迹有谁知!年衰难入驱羊梦,衣敝常多扪虱时。明岁土膏应早发,好随陶亮共扶犁。

  桃花

  海山春色等闲来,朵朵还如人面开;千载避秦真此地,问君何必武陵回!

  春柳

  闲吟泽畔弄春晖,不见牵丝作絮飞;可是闽南真绝地,应无攀折送人归!

  海居

  三山渺渺水溅溅,日月衣冠又一天。不是六鳌相拄得,便流西极已多年。

  春望

  春光一去不重来,日日登山望九垓;岸虎水龙俱寂寞,高皇弓剑几时回!

  怀章东生

  愁云淡淡水瀜瀜,拟挂征帆到海东;乡梦迷离春树杳,天涯一别几时逢?

  重九寿陈复甫参军

  世事方屯艰,经营赖上材;小心参帷幄,大力运昭回。入座香风满,怀人梁月催;笑言通梦寐,杯斝屡追陪。徐孺沈忧久,元龙爽气开;旅途虽偃蹇,高义感风雷!频有西园赏,无虞江夏灾。欣逢瑶海使,新自日边来。正值龙山会,兼陈戏马台;可令南极老,黄发倚邹枚!

  挽张宫傅

  高秋风雨落荒城,伏枕遥传天柱倾!报汉未能邀匹雁,系胡空自有长缨!七年大节凌霄上,千载英灵俟海平。闻道阖门皆殉难,恰如归去赴蓬瀛!

  一棹苍烟北海滩,年来何意更弹冠?名从黄阁真无事,心在青云岂自安!帝子再开新霸府,诸侯皆擅旧登坛。不须更向君平卜,欲去应嗟道路难!

  昔日投竿避地来,缘公数启到金台。郊居成赋先相示,赌墅行游屡许陪。每挹新型知雅量,常征古事见清裁。一从门馆飘零后,欲放招辞愧不材!

  庐若腾

  若腾,字闲之,号牧洲;明福建同安金门人。南明隆武立,尝受命巡抚浙江温、处、宁、台。后回闽海,与王忠孝、沈宸荃、曾樱、许吉燝、辜朝荐、徐孚远、郭贞一、纪许国等诸耆旧居金门,自号「留庵」。永历十八年,东渡至澎湖病革,遂殁;遣命题其墓曰「有明自许先生之墓」。着有「方舆考」、「浯洲节烈传」、「留庵文集」、「诗集」、「与畊堂值笔」、「岛居随录」、「岛噫诗」等多种,大多散佚。其「岛噫诗」,已见另刊(「文丛」第二四五种)。

  乙酉仲夏舟次钱塘,邂逅田孺隽年丈,周旋数日;闻南都之变,悲而有赋,

  奉呈为别

  邂逅胥江足胜游,那堪忽报怒涛秋!连年国破羞青史,此日伤心易白头。半壁撑持惊再误,两京剥复望同仇。定须江左夷吾出,高展中兴第一筹!

  次韵和兴安王伤乱诗(四首)

  自泣新亭后,经营负所期;风声惊渐改,岁月去如驰。呼我马牛皁,望人熊虎旗。偷生成底事?懊悔转增悲。

  忍云袖手是,坎壈百难禁。藏石宋人眼,敝轩秦士心;风波生近浦,雾雨集孤岑。何以支晨夕,占晴又卜阴?

  浮家虽净土,措足总荒榛;癞哑妻难识,迂疏友不亲。乞师迷去路,蕃马悔前身;尝恐云台上,芳踪独古人。

  萋萋春草长,蹇蹇王孙游;四顾无同泽,何方隐一邱!天应终不醉,俗岂暂堪俦!我亦多愁者,相逢畏说愁。

  神雾

  辛卯三月朔,胡骑躏禾山;虽饱未扬去,迥指沧浯湾。沧浯不可到,模糊烟霭间;援兵次第集,神雾始飞还。当时水师尽入粤,仓卒一矢无人发;若非螣蛇挟雾游,全岛生灵化白骨。岁岁给军民力空,临危偏藉神雾功;安得学成张楷、裴优之奇术,晏然高卧海岛中!

  赠达宗上人

  建安伯春宇万公之弟,原住长林寺。春宇万公即万礼,原姓张、名安,平和小溪人。崇祯间,乡绅肆虐,百姓苦之;众谋结同心,以「万」为姓,推安为首,率众踞二都。至永历三年,归郑国姓;永历封建安伯。

  君家两俊杰,异道却相谋;以尔津梁法,为人帏幄筹。心惟存选佛,骨不羡封侯。军旅喧阗处,长林未改幽。

  丙申三月初六日大风覆虏

  虽有千万卒,不如一刻风。卒多而毒民,岁月无终穷;风劲而殪敌,一刻成奇功。彼狡潜捣虚,乘潮骋艨艟,夜发笋江曲,朝至涠头东。虏笑指三岛,云在吾目中。陡逢巽二怒,进退俱冥瞢。队队舳舻接,打断似飞蓬;齐擐犀兕甲,往谒蛟龙宫。亦或免渰溺,飘来沙上艐;猛兽伤入槛,鸷鸟困投笼。始知干净土,不容腥秽讧。效灵者风伯,仁爱属苍穹;谓宜答天意,开诚兼布公。苟不救水火,发愤难为雄。

  太武山,次丁少鹤「刻石」韵

  溟渤之奇萃此山,欲啸望眼一跻攀;幽岩旧是神仙窟,绝岛今为虎豹关。隔海鼓鼙犹日竞,勤王羽檄几时闲!山灵未厌怀柔德,应护周家故物还。

  悲秋思动强登山,峭壁悬崖次第攀;拂桂看诗怜苦韵,逢人阔论破愁关。见猜猿鹤偏因乱,遍识石泉总未闲。最喜客传朝报至,捷书新自秦中还!

  挽郑定国(公薨之日,所乘马先悲鸣跳跃而死)

  公昔读书破万卷,多得英分神断剸;两榜科名称得人,文足经邦武定变。边陲扬历露一班,老宿见之经百炼;便拟冰成叶河舟,等闲雾净天山箭。北都倾后南都倾,大江鏖战虏惮名;仓皇途次识真主,手扶赤日奠福京。四方翕然奉正朔,倚公一门作长城;厄运缠绵忠计诎,东南半壁一掷轻。天崩地坼心无改,叔侄义旌蔽闽海;一时忠义叆云屯,南连粤中皆营垒。繄余有臂仅如螳,亦附同舟相欸乃;江右、代北远闻风,飞檄横戈耀鍪铠。天子特嘉首义勋,云台位次悬相待。天未悔祸事参差,往往几成忽复隳。亦有三表五饵策,狡奴之狡未可縻。一纪尚赊陵京梦,公每念及愤且悲。痛饮求醉忧难写,长歌当哭血欲洒;阴阳遂乘七情伤,赤星芒冉郧城下!三呼「过河」不及家,指挥步伍更索马。马受豢养恋主恩,知主欲行先候门;载公直抵黄龙府,砾尽蠢逆腥臊魂。生事未了死方了,正气浩然万劫荐。国家义士三百载,云胡目击此乾坤!谁能愧公复愧马,有恩不报节不敦。呜呼!有恩宜报节宜敦,我哭公兮白昼昏!

  嗔羊山

  羊山之羊不可捕,捕之往往逢神怒。我闻古昔有神羊,抵触能令奸邪怖;此山此羊既称神,云胡降罚有差误!八月水天一色青,我师北伐山下渡;乘风扬帆疾于箭,帆影咫尺三沙树。黑云一片起东北,倏忽昏霾转狂■〈风壬〉;浪涌涛翻岛屿没,蛟螭跳跃天吴鹜。大艘小艇碎似萍,争归鱼腹作丘墓。伤哉虏乱十五年,仗义之师几处聚!东南惟我一军张,舳舻连咽士如雨。戈矛剑戟耀日光,条条悉出欧冶铸;神机巨炮相绩发,霹雳万声四塞雾。健儿浑身铁包裹,不数犀兕六、七属:似此制敌罔不摧,人尽快心神曷妒!长年三老股栗言:此变百年希一遇;多因馋卒轻食羊,牲币虽虔神其吐。吁嗟此说是耶非?一沈万命岂细故!君不见王闳斫水骂子胥,钱塘之潮平如布;又不见陈茂拔剑叱水府,交海龙海骛失措;自古精神格鬼神,不信羊山独不悟!我舟虽坏可再造,我卒虽溺可再募;沿海物力任搜罗,桑榆之收在旦暮。誓竭忠诚洗腥膻,鼓行而前无退步;来岁春尽南风驶,楼船重回羊山路。羊山之神不效灵,蠢尔妖邪何足惧!直须屠尽山中羊,一军人人恣饱哺!

  金陵城

  金陵城,秦、汉以来几战争;战胜攻取有难易,未闻不假十万兵。闽南义旅今最劲,连年破虏无坚营。貔貅三万绝鲸海,直沂大江不留行:瓜步、丹徒鏖战下,江南列郡并震惊;龙盘虎踞古都会,伫看开门夹道迎。一朝胡骑如云合,百战雄师涂地倾!金陵城,城下未歇酣歌声,芦苇丛中乱尸横;咫尺孝陵无人拜,人意参差天意更!单咎不能知彼己,犹是常谈老书生。

  庚子元夕

  年来萧条景,无如今元夜:箫鼓哑无声,火树光华谢;祠门乏膏粥,宴客缺酒炙。旱荒久为虐,邻不富禾稼;加之助军兴,箕敛无等差。丁壮及梢手,应募索高价;家家剜肉供,此例可时罢!悍卒猛于虎,纵横任叱咤;昼而攫通衢,夜则掠庐舍:十室九啼饥,碗灯问谁借!复传满洲虏,数万纷南下;狰狞喜啖腥,各各精骑射。舟楫非彼长,水战我所服;云胡谋去此,海来群税驾!哀我岛上人,如兽在罟擭;翻羡草无知,岂惮虫沙化!上帝匪不仁,鉴观宁无讶?呵护有神机,孰得观其罅!

  庚子五月初十日破虏

  狡虏非不狡,彼己知不真;舍陆趋大海,轻信我叛人。叛人怀观望,欲前且逡巡;误彼曳落河,血肉饱巨鳞。其被俘获者,斧斤杂前陈;断手或膑足,又或剜鼻唇。纵之匍匐归,彼酋渐且嗔。而我贺战胜,亦当究厥因。其时水上军,矴舟胶不振。敌来何飘忽,矢集若飞尘;战斗无所施,空说不顾身。时哉东南风,蓬蓬起青萍;驱潮上海门,奋击似有神:遂使兔麋骇,一鼓入蹄罠。自是天意巧,非关人力振。我有一得愚,愿与智者论:「时时如敌至」,此令当五申。

  虏迁沿海居民

  天寒日又西,男妇相扶携;去去将安适?掩面道傍啼。胡骑严驱遣,克日不容稽;务使濒海上,鞠为茂草萋。富者忽焉贫,贫者谁提撕!欲畊渔无深渊,欲无广畦。内地忧人满,妇姑应勃溪;聚众易生乱,矧为饥所挤。闻将凿长堑,置戍列鼓鼙;防海如防边,劳苦及耄倪。既丧乐生心,溃决谁能堤!虏运当衰歇,运筹自眩迷;豪杰好从事,时哉此阶梯!

  吴贞甫忽然有悟,祝发为僧;歌以赠之

  岛上相从多岁月,辛苦为争数茎发;尽道有发便有心,谁知发长心转滑!人人靡艾收灌鄩,个个夷、齐采薇蕨。美鬈队里夸二天,高髻城中透三窟;心不如发但如面,俄见同舟分胡、越。羊因挟策读书亡,冢以大儒诗礼发。发乎、发乎!旌尔之功罪不掩,数尔之罪功不没;为功为罪发何知?戴发之人自鹘突。吾爱吴生气岸高硉矶,轗轲乱世遭齮龁;忽悟此身似幻泡,削落须鬓寻休歇。猛力脱离生龟筒,慧眸照破干屎橛;恩怨功罪了无关,那有怪事旁咄咄!从今呼作「自明僧」(鲁王赐号「自明」),自明无明莫恍惚!绳縳尽解得真如,定应头痛抚顶骨。

  东都行(有序)

  澎湖之东有岛,前代未通中国,今谓之东番。其地之耍害处名台湾,红夷筑城贸易垂四十年。近当事率师据其全岛,议开垦立国,先号为「东都明京」云。

  海东有巨岛,华人旧不争;南对惠、潮境,北尽温麻程。红夷浮大舶,来筑数雉城;稍有中国人,互市集经营。虏乱十余载,中原事变更;豪杰规速效,拥众涉沧瀛:于此辟天荒,标立「东都」名。或自东都来,备说东都情:官司严督趣,令人垦且耕。土壤非不腴,区画非不平;灌木蔽人视,蔓草■〈肙〉人行。木杪悬蛇虺,草根穴狸鼪;毒虫同寝处,瘴泉供饪烹:病者十四、五,聒耳呻吟声。况皆苦枵腹,锹锸孰能擎!自夏而徂秋,尺土垦未成。红夷怯战斗,独恃火器精;城中一炮发,城下百尸横。林箐深密处,土夷更狰狞;射人每命中,竹箭铁镖并。相期适乐土,受廛弓为氓;而今战血溅,空山磷火盈。浯岛老杞人,听此忧惸惸;到处逢杀运,何时见息兵!天意虽然测,人谋自匪轻;苟能图匡复,岂必务远征!

  送人之台湾

  台湾万里外,此际事纷纭。物力耕渔裕,兵威战伐勤。水低多见日,涯远欲无云。指顾华夷合,归来动听闻。

  寄门人戴某(时在台湾)

  怜子经年别,远游良苦辛;定交多侠客,流恨托波臣!厌乱人情剧,亡胡天意新。从戎旧有约,莫待鱼书频!

  次韵酬张玄着(名煌言)

  会见中兴绩业新,为君屈指数奇人;不教胡虏天同载,差效楚囚泪满巾。名世精神侔海岳,元勋地位配星辰。留侯应悔少年事,力士相从便击秦。

  恭瞻鲁王「汉影云根」石刻

  峭壁新题气象尊,蛟龙活现跳天门;银河潢漾多分影,玉叶葳蕤自有根。夹辅勋同山骨老,登临兴与墨香存。悬知底定东归后,南国甘棠一样论。

  避氛南澳,城中有虎

  不信市有虎,终难却三人;而今城有虎,家家詟且颦。昨日过南园,虎迹印如新;夜来众拒虎,喧豗震东邻。兹岛四断绝,孤峙天池滨;虎从何处渡?况乃越城闉!理既穷思议,争疑天不仁。叛人勾夷虏,蛇豕祻洊臻;猛兽复狂逞,助虐应有神。余独谓不然,物怪匪无因。满目同舟者,肥瘠隔越、秦;遂使熊罢旅,败衄在逡巡。乖气合致异,冀尔惧而悛;不戒将胥溺,苦口复何陈(癸卯十月,虏犯嘉、浯二岛;余以十八日浮家抵南澳,借寓城中。二十二日,作此诗。已而渐闻人言:守将杜辉谋叛;然未有迹。十一月十五日,忽遇虏差官于市,悟其事已成,亟挈家登舟;杜遣兵遮阻,不许出城。余执大义,力与之争;更深始得习,夜半解维。次日,诸避难在城、在舟者,尽被俘献虏矣)!

台湾诗钞卷二

  查慎行

  汪继燝

  夏之芳

  吴廷华

  钱琦

  钱大昕

  姚鼐

  查慎行

  慎行,字悔余,号初白;清浙江海宁人。康熙时,官编修。有「敬业堂诗集」。

  闻制府满凫山同年恢复台湾郡县,驰诗遥贺五十韵

  瓯粤梯航路,宗臣带砺盟;十年开大府,万里寄长城。地重绥猷远,天高伏莾清;鲸鲵安有截,蛟鳄静无惊。近置台湾郡,仍沿海上名。荷兰初窟穴,日本继兼并;古来通中国,今方列外瀛。漳、泉资捍御,罗、凤拓屯耕;亩税登诸社,邮签纪十更。官从迁转便,商视去来轻;守土非凭险,浮家惯逐赢。盛朝当远驭,小腆忽潜萌;侧听妖氛起,悬知羽檄横。厥初传警急,其势剧狰狞:劫库俄焚署,搴旗遂斫营。群呼乌易合,嵎负虎难撄;推赤虞怀毒,藏奸虑沸羹。黠虽同鼠窃,贪或甚狼争;即事归经略,何颜敢抗衡!大都逋薮泽,不异聚山棚;幸可鞭棰及,宁容癣介生!撤烽宵拜疏,传箭晓提兵。讵待师中命,方专阃外征;厦门传玉帐,浪岛接金钲。风雨来驰骤,云雷动满盈。谋猷元老壮,纪律丈人页;抚剿宜兼用,恩威在并行。虫应周后甲,巽必戒先庚;销铄熇蒸气,宣扬赫濯声。熊罴供臂指,金石贯精诚。遣将符分竹,潜军木渡罂;登崖持赤帜,映水载青旌。余勇收番舶,前茅破啄评;竟褫关白魄,那免夙沙烹!束缚骈头至,枝梧一足■〈轻上足下〉;乞降殊惨淡,积困失■〈走周〉趟。立见尸填壑,毋须观筑京;捣巢腥涤荡,奏凯日晴明。锋镝儿童避,壶浆父老迎;别甄功罪吏,招复版图氓。六月戎军饬,三秋贼垒平;逾旬除猰■〈犭俞〉,克日扫才鎗:师贵神而速,功惟断乃成。东渐敷圣泽,南顾慰皇情;优诏便藩锡,殊恩委任荣。墨缞烦视事,华衮重留卿;坐握中台节,归彯上相缨:云台星象列,麟阁画图呈。公自修文德,人皆贺武英;谁操燕许笔,好勒鼎钟铭!

  汪继燝

  继燝,字倬云,号恬村;清浙江秀水人。雍正四年,任巡台御史。

  抵台阳

  奉命梯航赋远征,无多傔从旅囊轻;乘风有愿追宗悫,击楫无劳羡祖生。万里恬波通贡道,九天使节重专城。水程亦有邮签报,历遍重瀛十一更。

  夏之芳

  之芳,字筠庄,号荔园;清江南高邮人。雍正六年,任巡台御史。作有「台湾杂咏百韵」,但未见其全。「刘志」(「文丛」第七四种)载其「台湾巡行诗」三十八首(余志所录较少,均不出「刘志」范围),似为其中之一部分。阮云辑「淮海英灵集」收二十二首,内有四首与「范志」「台湾巡行诗」同;阮辑均有注,尤为可贵。

  台湾杂咏百韵(录二十二首)

  红毛百雉半颓垣,双榜迷离海气昏;共指贺兰遗旧迹,戍楼空有夜啼猿(郡治红毛楼与安平镇红毛城对峙海上,乃贺兰所筑)!

  深冬犯晓只春衣,芋蔗村村露未晞;到处青林间绿野,海东风景觉全非。

  吊古攀今孰请缨,功成「襄壮」令严明;笑他伪镇称「仁武」,窃向潢池学弄兵(施公琅以开台有功,谥「襄壮侯」。伪镇刘国轩屯兵于城北,名曰「仁武镇」)!

  仄径纡通斗六门,山牛遥触压荒村;画开地险须重障,竹脚寮边戍卒屯(斗六门去竹脚寮二十余里,为生番隘口;其地有牛相触山)。

  驺前赤绋揭双竿,远迓輶车夹道看;跳舞番童怪妆饰,铜铃响处羽为冠(小番于髻上插雉毛、铜铃以饰观,每过一村,必用竹竿结彩,鸣金以迎)。

  牢拴竹篾怕身肥,带孔频频减旧围;爱汝细腰谐凤卜,楚王宫里梦双飞(番男至十四、五岁,即以竹箍其腰,束令极细,以便捷走,方能得妇;既「牵手」,乃除去)。

  臂插文书任所之,飞行「麻达」好男儿;双悬「萨豉」声声应,赢得蛮娘竞说奇(番未娶者「麻达」,专递公文。腕上多累铜钏;复制二铁卷如小荷叶状,名曰「萨豉宜」;疾走时反系腕背,与铜钏击撞声远,番女闻而悦之)。

  小番斗捷走如风,拓得围场万竹中;响急铜铃疑阵马,当先争夺锦标红(小番以善走为雄;因系红布于竿上,令数十人于七、八里外竞走夺之,名曰「夺标」)。

  狡童「教册」独空群,鹅管横描蜗篆文;艳说红毛旧时字,好将番籍纪纷纭(番童有习红毛字者,以鹅管蘸墨横书——自左而右,谓之「教册」;凡一社出入簿籍,皆经其手)。

  老番拜舞复回旋,细叩生平剧可怜!叹息穷荒生事苦,丁徭、田赋说当年(老番年可七、八十,能言「伪郑」时事,每叹息郑政之苛)。

  金梭轻掷夜深闻,独木虚中杼柚分;织就天衣无杀缝,扊毛五色「达戈纹」(番妇织布,以独木广五、六尺者虚其中为机;织毛为五色,曰「达戈纹」)。

  秋尽官催认饷忙,一丝一粟尽输将;最怜番俗须重译,溪壑终疑饱社商(社皆有饷,每秋未则县尹召令认饷,示以时应完纳也。番音苦不可晓,必赖通事代办;故社商虽革,而通事情伪实难尽除)。

  餐风宿露为当官,宿食经旬一饭丸;多少豪民安饱甚,动云「番性耐饥寒」(番出应差,止以双手团熟饭一块系于腰间,镇日疗饥止此。其实番亦叹饥苦,有可悯者;非尽其性然也)!

  北番风俗半传闻,竹堑遥通八里坌;干豆门边湖水阔,沃饶千里隔烟云(竹堑、八里坌,皆社名也。干豆门,乃入鸡笼、淡水之总路,并近内山生番地界;传其内有大湖,多膏腴之地)。

  内社诸番气未驯,如魔如鬼独称神;楂鸡距工飞走,跳跃猿猱是比邻(北番种类各别,有鸡距番,两足多一指向后如鸡距然;走穿树木如飞,履平地则远不及人)。

  荒垄攒来耦十千,纷纷窜籍占闲田;可知地利不须尽,生聚应思及百年(半线以上,土番荒埔甚多。时议欲招人垦种;细察情形,宜听土著之民渐次开辟,不宜一时召垦致地利尽而流民集也)!

  金汤永固藉雄兵,极北分屯淡水营;磺气渐消田渐辟,料应添筑海边城(淡水南北,地极旷远;尚可增置郡邑)。

  闽人轻惰粤人勤,垦置田园内外分;占籍莫嫌多「客仔」,曾歼朱祖作前军(台皆闽、粤人错处,凡粤人庄田,指曰「客仔庄」,又曰「内庄」;与闽人气味各别。辛丑之变,两不相容。朱一贵原名朱祖,其前军为粤人所覆)。

  二林迤■〈辶里〉接三林,淡水潆洄碱水深;极目沧波浮海市,一拳真欲笑蹄涔(自北而南,沿诸港而行;海天空阔,视一溪一壑,真沧溟中之点尘也)。

  观音山径几湾环,罗汉门边虎豹关;笑指当年空守戍,但知深谷有乌蛮(罗汉门为台、凤、诸三邑总路,与生番地址相近;昔年朱贼啸聚于此而邑人不诚也)。

  手刃番黍血尚腥,忙镌肌骨作人形;遍身竞赌人多少,方信当场孰惯经(番每杀人,必于己身刺一人形;杀番则刺腰以下及两足,杀汉人则刺腰以上及两手。以人形多者为雄,同社人俱不敢与抗)。

  为怜淳闷尚艰鲜,食货交通列市廛;最是居奇无赖子,动将宽政作奸缘(生番社无盐、布,每与熟番、汉民互市。相沿既久,有土豪巧取重利以剥番,名曰「番割」;因之勾引作奸,生番屡为民害)。

  吴廷华

  廷华,字中林,号东璧;清浙江钱塘人。雍正三年间,任福建海防同知。其后尝奉檄查台湾仓库,并协同诸罗县敉平民变。有「渡台湾」及「社寮杂诗」之作,后题已有二十首见于「淡水厅志」(「文丛」第一七二种)。

  渡台湾

  君问台湾路,沧溟地欲浮;十更约千里(海舟以更计里,更约七十余里),八宇只孤舟。旁瞷金门岛,横冲黑水沟。相传旧疆域,隋号「小琉球」。

  「出海」知前路,指南还向东;真乘万里浪,怕趁十分风。鸟雀渺无影,鱼龙自有宫。年来颂清宴,飞渡见神功。

  社寮杂诗(二十首外五首)

  十万官粮三百囷,慎防侵耗及红陈;岛民倘隶司徒职,合署「仓人」及「廪人」(凤邑仓粮多存入社,番以死守之)。

  临流架竹作浮田,犁雨锄云事事便;万顷沧溟倘移试,蜃楼藏尽□农年(水沙浮屿,有架竹水上、布土下种者,谓之「浮田」;耕获不异常亩)。

  秦赘何从问肯堂,闺中瓜瓞蔓偏长;诸姑伯姊家人聚,不见男行见女行(男必出赘,惟女守室中;故男散而女聚)。

  一拳浮屿涌青苍,砥柱中流廿里长;添个琼楼并玉宇,蓬莱端在水中央(水沙浮屿,在水里湖之中。一峰孤拥,四面溪流,番人结社其麓;殆疑异境)。

  军声到处疾如雷,石峡重重一旦开;铁骑横通三港路,将军真个自天来(石峡两山壁立,中横小道,通南、北港。山顶林树交密,阿密于树顶置巨石,小道密插竹箭,渭滨思马恩结北社社首胡斯赖为之通道,乃达南港)。

  钱琦

  琦,字玙沙,一字相人;清浙江仁和人。乾隆十六年,任巡台御史。着有「澄碧斋诗钞」。台湾方志听收,实有所遗者。

  后渡海歌

  岛屿湾湾三十六,孤篷夜向湾头宿;残缸未灭鼓冬冬,又趁寒潮出海角。海角有路惟青天,海角有水如苍烟;帆幅斜欹高浪腹,船梢倒立远峰巅。中有老鱼跳波出,大者十丈小七尺;腥风怪雨吹幽荒,甲角牙须森剑戟。须臾鲸鳄争潜逃,珊瑚倒影翻银涛;远岸入云青羃羃,荡缨插足缘萧萧。三三两两渔舟聚,习水如飞导前路;汉使秋乘斗畔槎,渔人春入桃源渡。万家烟火画图中,沙礁铁线锁重重;鱼龙窟抱鲲身曲,虎豹关开鹿耳雄。此时正值春光好,绿阴夹岸风搦搦;载得恩波较海宽,回头一望沧溟小。

  秋日登赤嵌城

  一自兵销日月光,牛皮尺地幻沧桑;空余芳草埋荒堞,无数残锋卧夕阳。歌扇舞衫春寂寂,海潮山月夜茫茫。重来不尽登临兴,何处秋风是故乡?

  龙湖岛

  凉风从西来,幽意散清晓;朝过湾里溪,午上龙湖岛。岛势曲如盘,湖光澄似沼。水气忽荡摇,山云互缭绕;遂有湖中龙,游戏现鳞爪。其上浣云亭,八角撑天表;俯瞰岛与湖,一幅米家稿。坐久不知瘦,夕阳催归鸟。因忆故园山,环湖青未了;廿年牛马走,湖山笑人老。乃于瀛海外,好景恣搜讨;所得偿所失,自计颇不少。凡事有夙缘,益悟造化巧;前望绿迢迢,天涯指芳草。

  钱大昕

  大昕,字晓征,号辛楣、又号竹汀;清浙江嘉定人。官至少詹事。有「潜揅堂诗文集」等著作。

  题李西华给谏「赏番图」(六首)

  奇绝平生此度游长风驾浪送扁舟;从来不信谈天衍,真到婆沙第一洲。

  青螺澳外凤山偏,颁赏诸番例久沿;麻达暹郎襁负出,一时罗拜绣衣前。

  辕门初启曙霞分,意气轩轩属使君;帐下健儿纷夹侍,试将蛮语问参军。

  禾间高下足官租,织就戈纹新样殊;风俗依然是唐魏,不知身已度澎湖。

  輶轩别国足清探,蛮俗方言略已谙;状出南中闲草木,咫闻端合傲嵇含。

  天南尽识相如节,海外争传玉局诗;重遣吴装图粉本,乌嵌城外赏番时。

  姚鼐

  鼐,字姬传;清安徽桐城人。以古文名重天下,因有桐城派之目。有「惜抱轩集」,为其著作之一。

  赏番图,为李西华侍郎题

  禹昔导川疏沟渠,四载不及东南墟;漫天涨海游龙鱼,西界闽越东尾闾。百岛散处黑子如,自汉不属王无诸。圣朝持载配地舆,郑氏世窃蛮岛居;岛不稽首朝殿除,仁皇在阼二纪余。天戈南指皆媷锄,设立郡县轨同车。御史监郡法秦初,岁在困敦月在余;临川黄门受诏书,南征轺传前建旟;举航度海风帷祛,宣恩谕德遍里庐。是时万象蒙煦嘘,启之辟之其柽椐;遶屋种竹及芭苴,枸榔余甘椰栟榈。四时青青百榖蔬,流脂稻米有余糈,转市海内连籧篨。吏治清静绝诈狙,因俗示礼两相于;海风不复迁鶢鶋,番人秉性岂异余!与民杂处鼵与鵌,春秋射猎山作阹;篾带束腰瞻耳鐻,身衣鹿皮弓箖箊。沙鱼登岸脱填淤,距跃三百如蟾蜍。头缠迹速登山岨,含矢丽龟及豪猪;相聚牵臂饮以醵,好人怒兽或龃龉。抚之有道难自纾,草薙禽猕岂义与!使者治定靡纷拏,乃命颁赏布燕誉。天清海宴风扬裾,使者之幄面广虚;诸番部长从长胥,相排压背蹶駏驉。佩刀守将跪举袪,受命分赐金帛繻;牵羊肩酒持巾帑。既赐拜舞欢情摅,蛮歌振股疑蚣蝑。使者阅岁菑未畬,归逾江、淮超青、徐。清庙重器升璠玙,司空度地九泽潴;藐彼外郡邻沮洳,有番海上思欷歔。道上延阁册广储,公与群儒联佩琚;春风思远梦蘧蘧,陈图示客言既且。辽哉古放龙蛇沮,天子代来恩泽湑;上褚、中褚赐衣袽,黄屋之国少踌躇!于今绝域覆腋胠,鲁鸡代鹄如蜀雓。此图稽典宜宝■〈宀居〉,乃知柔远术不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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