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际恒文集卷八
[二章]「迈」,旧皆训行,无可议。集传训「过」,曰「求之过其分」,曲解以合大序「不欲朝」之意,故遵序者莫若集传也。
[三章]「居以凶矜」,旧皆谓居民以凶矜之地。「矜」,危也,亦无可议。集传谓「乃徒然自取凶矜也」;「凶矜,遭凶祸而可怜也」,亦曲解以合序。
【菀柳三章,章六句。】
都人士
彼都人士,狐裘黄黄。其容不改,出言有章,行归于周,万民所望。本韵。○赋也。下同。
彼都人士,台、笠、、缁、撮。彼君子女,绸。直。如。发。。我不见兮,我心不说!本韵。
彼都人士,充耳琇实。彼君子女,谓之尹、吉。我不见兮,我心苑结!本韵。
彼都人士,垂。带。而。厉。。彼君子女,卷。发。如。虿。。[评]倩句。我不见兮,言从之迈!本韵。
匪。伊。垂。之。,带。则。有。余。。匪。伊。卷。之。,发。则。有。旟。。[评]重加摹写一层,真有形容不尽之意。我不见兮,云何盱本韵。矣!
小序谓「周人刺衣服无常」,此亦何止衣服乎!此袭礼缁衣为说也。诗云「彼都」,明是东周人指西周而言;盖想旧都人物之盛,伤今不见而作。
[一章]「周」,旧说谓「忠信」,集传谓「镐京」。当从集传。
[二章]「台笠、缁撮」,季明德曰:「台笠,出田时所戴,以在野言;缁撮,居家时所戴,以在国言。」如此分疏,亦通。「君子女」,集传谓「都人贵家之女」。据辞义,此章言庶民之家;下三章乃言贵家。今虽不必如是分疏,然「绸直如发」与「台笠、缁撮」相当,何得以此为贵家耶!「绸直如发」,毛谓「密直如发」;郑谓「其性情密致,操行正直,如发之本末无隆杀」,此说是。如此解,殊有味,正见古人罕譬之妙。且以「发」喻女,亦本地风光。此云「如发」,下以发云「如虿」,用字分明,安得泥此以为?其发乎!又此?其发,后又?其发,亦复。又此?其发之直,后又?其发之曲,亦矛盾。此言「如发」者,以发之本末而言也;?其「卷发」者,以其绾髻也。孔疏谓其鬓边短发,未然。
[三章]「尹、吉」,郑氏曰:「『吉』,读为『姞』。尹氏、姞氏,周室昏姻之旧姓。人见都人之家女,咸谓之尹氏、姞氏之女,言有礼法。」按人皆谓尹氏、姞氏之女者,犹诗言「齐姜」、「宋子」,后世言「钟礼、郝法」之类。其谓周室昏姻之旧姓者,谓周室之人皆与尹、姞旧姓为昏,娶其女也。李氏何人,乃曰「尹、吉犹晋言王、谢,唐言崔、卢也」,误认尹氏、姞氏互为昏姻。集传载之,可发一哂!
[四章]「卷发如虿」,与卫风「领如蝤蛴、螓首、蛾眉」是一例语。此等语?美人,独让三百篇后人不能为,亦不敢为也。
【都人士五章,章六句。】
采绿
终朝采绿,不盈一匊。予、发、曲、局。薄、言、归、沐。本韵。○赋也。下同。
终朝采蓝,不盈一襜。五、日、为、期。六、日、不、詹。本韵。
之子于狩,言、韔、其、弓。之子于钓,言、纶、之、绳。本韵。
其、钓、维、何、?维、鲂、及、鱮、维、鲂、及、鱮。薄、言、观、者。本韵。[评]只承「钓」言,大有言不尽意之妙。
此妇人思其夫之不至,既而叙其室家之乐,不知何取义也。
[一章]「曲局」字妙,与「卷发如虿」迥别。
[二章]「五日为期」二句:「五日」,成言也;「六日」,调笑之意。言本五日为期,今六日尚不瞻见;只是过期之意,不必定泥为六日而?也。郑氏以其不近理,改为「五月、六月」,吁,何其固哉!
[四章]单言钓,不言狩。已从简言钓,亦只「维鲂及鱮」一句,上下皆虚衍及过递语,殆简而又简。
【采绿四章,章四句。】
黍苗
芃芃黍苗,阴雨膏之。悠悠南行,召伯劳本韵。之。兴也。
我、任、我、辇。我、车、我、牛。我行既集,盖云归本韵。哉!赋也。○下同。
我、徒、我、御。我、师、我、旅。我行既集,盖云归处!本韵。
肃肃谢功,召伯营之。烈烈征师,召伯成本韵。之。
原、隰、既、平。泉、流、既、清。[评]快。召、伯、有、成。王、心、则、宁。本韵。
宣王命召穆公营谢,功成,徒役作此。集传谓「徒役南行,行者作此」,语意不明。如是,则下章何以云「归」云「有成」乎?小序谓「刺幽王」,黄东发曰:「诗中明言美召公,而诗序乃以为刺幽王,此类亦何讶晦庵之去序耶!」
此篇与崧高同一事分大、小雅者,此为士役美召伯之作,彼为朝臣美申伯之作;此为短章,彼为大篇也。严氏以此第三章「我师我旅」,及第四章「烈烈征师」为平淮之役,非也。两事非一时,岂有士役一诗中兼?两事者?且崧高诗亦只言营谢,不言平淮也。左传云「君行师从,卿行旅从」,则天子之卿与诸侯同,故有师、旅也。
【黍苗五章,章四句。】
隰桑
隰桑有阿,其叶有难。既见君子,其乐如何?本韵。○兴也。
隰桑有阿,其叶有沃。既见君子,云何不乐?本韵。○兴也。
隰桑有阿,其叶有幽。既见君子,德音孔胶?本韵。○兴也。
心乎爱矣,遐不谓本韵。矣!中、心、藏、之。何、日、忘、本韵。之。赋也。
此思见君子之诗,亦不知其何所指也。何玄子曰:「朱子谓『此喜见君子之诗,词意大概与菁莪相类』,今细味实有不同者。菁莪取兴自『中阿』而『中沚』,而『中陵』,有离潜向升之象。此三章但皆曰『隰桑』耳,隰者卑下之地,其非在高明之位可知。况『其乐如何』,『云何不乐』,又皆未有是事而假设之语乎!」
【隰桑四章,章四句。】
白华
白。华。菅。兮。,白。茅。束兮。[评]一比。之子之远,俾我独本韵。兮。比而赋也。下同。
英英白。云。,露彼菅。、茅。。[评]二比。上二「白」总以「白云」,妙笔。天。步。艰。难。,之子不犹。本韵。
滮。池。北。流。,浸、彼、稻、田。[评]三比。啸、歌、伤、怀。念彼硕人。本韵。
樵、彼、桑、薪。卬、烘、于、煁。[评]四比。维彼硕人,实劳我心。本韵。
鼓、钟、于、宫。声、闻、于、外。[评]五比。念子懆懆,视我迈迈。本韵。
有、鹙、在、梁、;有、鹤、在、林。[评]六比。维彼硕人,实劳我心。本韵。
鸳、鸯、在、梁。戢、其、左、翼。[评]七比。之子无良,二三其德。本韵。
有、扁、斯、石。履、之、卑、兮。[评]八比。之子之远,俾我疧「疧」,原作「●」,今校改。本韵。兮。
小序谓「刺幽王」,大序谓「周人为之作是诗」,集传以为申后作。按此诗情景凄凉,造语真率,以为申后作自可。郝仲舆曰:「愚幼受朱传,疑申后能为白华之忠厚,胡不能戢父兄之逆谋?宜臼能为小弁之亲爱,胡乃预骊山之大恶?读古序,始知二诗托刺,故序不可易也。」何玄子驳之曰:「骊山之事,不可举以责申后。申后被废,未必大归。又幽王遇弒事在十一年,距废后时盖已九载。此时申后存亡亦未可知。邹肇敏谓『观「于宫」、「于外」、「在梁」、「在林」之?,当时或废处深宫;其赋白华,亦如后世之赋长门耳』。此论为允。」愚按,郝氏佞序,最属可恨,故录何氏之驳于此,俾人无惑焉。
[一章]凡诗兴、比之义,大抵不能尽详。如「白华」、「白茅」,旧解皆以为白华喻后,白茅喻妾。按,白者取洁白之义,白华、白茅何所分焉?比意不楚。集传谓「二物至微,犹必相须为用,何之子之远而俾我独耶?」又象以比夫、妇益疏。愚意,「白华」、「白茅」皆以比己之洁;「菅兮」、「束兮」者所以状华与茅之用也。且下章总言「白云」露此二物,更可见。
[二章]华、茅已白矣,又有英英之白云而露之,使其滋养生长,又以比王无恩泽于我,不如白云也。
[五章]「鼓钟于宫」,即所见以喻之。
[六章]此则以「鹙」比妾,以「鹤」自比也。
[七章]此则以「鸳、鸯」比己与王也。
[八章]「有扁斯石」二句,言此扁石为人践履,何其甚卑,见其不可以卑为尊也。集传云:「有扁然而卑之石,则履之者亦卑矣。如妾之贱,则宠之者亦贱矣。」此类悍妒之妇骂夫,古人必无此语意。
此诗八章,凡八比,甚奇。
【白华八章,章四句。】
●蛮
●蛮黄鸟,止于丘阿。道之云远,我、劳、如、何、!本韵。饮、之、食、之。教、之、诲、之、;命、彼、后、车。谓、之、载本韵。之。兴也。下同。
●蛮黄鸟,止于丘隅。岂敢惮行,畏不能趋。本韵。饮之食之,教之诲之;命彼后车,谓之载之。
●蛮黄鸟,止于丘侧。岂敢惮行,畏不能极。本韵。饮之食之,教之诲之;命彼后车,谓之载之。
小序谓「刺乱」,无刺意。集传谓「此微贱劳苦而思有所托者,为鸟言以自比也」。谓禽鸟亦有教、诲及后车之事,岂真误读大学「可以人而不如鸟乎」,而以此诗为鸟言耶?可叹也!此疑王命大夫求贤,大夫为?此诗。五「之」字,自我而言。「饮、食、教、诲」,言平日教养之事。先言「饮、食」,后言「教、诲」者,先养后教也。「命后车载之」者,称王之命也。又按,旧解谓「大臣出使,小臣为介,依托于卿大夫,而望其饮、食、教、诲,后车以载」,然于末二句「命」字「谓」字不合;且意志卑陋,以饮食为先,奚足录焉!
【●蛮三章,章八句。】
瓠叶
幡幡瓠叶,采之亨之。君子有酒,酌言尝本韵。之。赋也。下同。
有兔斯首,炮之燔之。君子有酒,酌言献本韵。之。
有兔斯首,燔之炙之。君子有酒,酌言酢本韵。之。
有兔斯首,燔之炮之。君子有酒,酌言?本韵。之。
小序谓「大夫刺幽王」。按诗中「君子有酒」句与他篇同;而下三章言「献」、「酢」、「?」,主宾之礼悉具,毫无刺意。毛、郑谓「庶人」之礼,则篇中明云「君子」矣。集传第混云「燕饮之诗」,亦只得如此说;但必以「瓠叶」、「兔首」为薄物,未免执泥古人之意,后人岂知,或偶举二物为言,无不可耳。
【瓠叶四章,章四句。】
渐渐之石
渐渐之石,维其高矣。山川悠远,维其劳矣。武人东征,不遑朝本韵。矣。赋也。下同。
渐渐之石,维其卒矣。山川悠远,曷其没矣。武人东征,不遑出本韵。矣。
有、豕、白、蹢。烝、涉、波、矣。[评]用事奇峭。月、离、于、毕。俾、滂、沱、矣。武人东征,不遑他本韵。矣。
将士东征,劳苦自叹之诗。小序谓「刺幽王」,亦无据。
[一章]「不遑朝」,犹「不能晨夜」之意。
[三章]集传引张子曰:「豕之负涂曳泥,其常性也。今其足皆白,众与涉波而去,水患之多可知矣。」此正指既雨后为言也。乃集传又曰「豕涉波,月离毕,将雨之验也」,何居?侄炳曰,「将雨、既雨,诸说纷如,总因泥下『离毕』之义,认为苦雨;与鹳鸣蚁垤之说同一可哂。愚谓出师日久,三年六月,不知几历雨旸,武人何沾沾以此为苦?若东山零雨,特就归途所遇而言,不可以彼例此也。豕性或喜群聚卑湿之所有之;若谓喜雨至于游泳波涟,鲜不『载胥及溺』矣。盖二者皆以不得其所为兴:豕性负涂而今涉波,月行中道而今离毕;武人有家室而今东征,是以行役久病,不遑他事。两两相况,意直捷而味深隽。」此说甚佳,存之。
【渐渐之石三章,章六句。】
苕之华
苕之华,芸其黄矣。心之忧矣,维其伤本韵。矣!兴也。下同。
苕之华,其叶青青。知、我、如、此。不、如、无、生、!本韵。[评]悲极。
牂。羊。坟。首。;三。星。在。罶。。人、可、以、食。鲜、可、以、饱、!本韵。[评]尤刻凿,匪夷所思。
此遭时饥乱之作,深悲其不幸而生此时也;与兔爰略同。
[三章]「牂羊」二句,但觉其奇妙,然不能深得其解。毛传曰:「『牂羊坟首』,言无是道也。『三星在罶』,言不可久也。」集传曰:「羊瘠则首大。罶中无雨而水静,但见三星之光而已。言饥馑之余,百物雕耗如此」。按,二说似皆非确义;然集传较近。
【苕之华三章,章四句。】
何草不黄
何、草、不、黄、?何日不行?何人不将,经营四方?本韵。○兴也。下同。
何。草。不。玄。?何人不矜?哀我征夫,独为匪。民!本韵。
匪。兕。匪。虎,[评]顺承上「匪」字。率彼旷野。哀我征夫,朝夕不暇!本韵。
有芃者狐,率彼幽草。有栈之车,行彼周道。本韵。
征伐不息,行者愁怨之诗。
[三章]「匪兕匪虎」,顺承上「匪民」「匪」字用来,全不必泥,犹云「此兕也,此虎也」。以兕、虎「率彼旷野」兴征夫朝夕在途,与下以狐「率彼幽草」兴栈车行于周道,同为一例语。如必欲泥「匪」字,则以二句为倒字法,曰「率彼旷野者非兕非虎耶?」亦可也。从来人皆不知,执泥「匪」字求解。孔氏谓「今非是兕,非是虎,何为久不得归宿,常循彼空野之中,与兕、虎禽兽无异乎?」后人皆从之。按诗人从不说理,如此解便与说理何异?且语亦拙陋;又与下「有芃者狐」绝不一例。因悟大序谓「视民如禽兽」,亦已主此解矣。集传以此章为赋,下章为兴,岂有词同而体异之理?盖亦沿旧解之误,故致此也。因叹千古少善说诗者!
【何草不黄四章,章四句。】
附论仪礼六笙诗
六笙诗者,仪礼所载南陔、白华、华黍、由庚、崇丘、由仪也。曷谓之「笙诗」?仪礼乡饮酒礼、乡射礼、燕礼皆上歌鹿鸣、四牡、皇皇者华。笙入堂下,磬南、北面立,乐南陔、白华、华黍。后间歌鱼丽,笙由庚,歌南有嘉鱼,笙崇丘;歌南山有台,笙由仪。此「笙诗」所由名也。
六笙诗本不在三百篇中,系作序者所妄入;既无其诗,第存其篇名于诗中。今愚概从删去,论之曰:古之作乐者取三百篇以为歌,用其施于匏、竹诸器者,则准诸律、吕,别制为诗,犹汉以下一代皆有乐章也。此六诗者,乐中用以吹笙者也。仪礼本文,以鹿鸣诸诗曰「歌」,以南陔诸诗曰「乐」,以鱼丽诸诗曰「歌」,以由庚诸诗曰「笙」,皆可验。郊特牲云:「歌者在上,匏、竹在下,贵人声也。」乐以人声为贵,匏、竹为贱;以堂上为贵,堂下为贱:故歌于堂上,用三百篇之诗;笙于堂下,用此六诗。既取其协于律、吕以为乐章,且亦不敢亵用三百篇之意也。南陔三篇则独奏之;由庚三篇则间歌奏之。此仪礼作乐用诗之大略也。
仪礼之书作于周末,去三百篇之世已远,其云作乐歌鹿鸣诸诗,与诗旨亦不相涉;况其为笙诗,于三百篇更奚与哉!自序诗者又出仪礼之后,见仪礼此文,认以为三百篇中所遗者,于是妄以六篇之名入于诗中;见仪礼以南陔、白华、华黍笙于鹿鸣三篇之后,故以之共为鹿鸣之什;见仪礼间歌以由庚、崇丘、由仪笙于鱼丽、南有嘉鱼、南山有台之中,故以之附于其后。既不见笙诗之辞,第据其名妄解其义,以示序存而诗亡。于南陔、白华皆言「孝子」,因前后诸诗为忠,故以孝厕其间;用意甚稚。夫诸诗既为朝庙所用,言臣之忠,可也,何由及于家庭之孝子乎?于华黍为宜黍、稷,此不必言矣;于由庚、崇丘、由仪则难揣摹其义,第泛言万物得所之意,以合乎国家治平景象而已。其彷佛杜撰,昭然可见。由是传之于世,诗有三百十一篇矣。
按:古所传诗唯三百五篇。孔子曰「诗三百」,举成数言之。史记言「古诗三千余篇;及至孔子,去其重,取其可施于礼义者三百五篇」。龚遂谓昌邑王曰「大王诵诗三百五篇」。王式曰,「臣以三百五篇谏」。以及汉之谶纬诸书,亦无不言三百五篇者。皆历历可证汉世从无三百十一篇之说。且诗自秦后未有一篇缺失,不应唯经所用为笙诗者则尽失之;此即问之童稚而亦不信也。况人谓序作于周人:诗既失矣,序何由存?序既存矣,诗何由失?此又不待言者也。
且仪礼之乐章甚多,不止此六篇。燕礼记、大射皆云「奏肆夏」;礼记、左传亦同。乡饮酒、燕礼、大射皆云「奏陔」。此即南陔。大射又云「奏狸首」及「公入,?」。燕礼记又云「下管新宫」。此等皆乐章名,皆有辞也。笙诗六篇,同是一篇。观此,则当时作乐,被于八音诸器,皆系别有乐章,唯用三百篇为歌,甚明矣。左传于文王之三、鹿鸣之三曰「工歌」,于肆夏之三曰「金奏」,亦可验。第此诸乐章所习者为工瞽之徒,附于乐以行,又篇帙寥寥无多,故乐亡而诗与之俱亡耳;不若三百篇经圣人手定,褎然巨帙,传之于学士大夫,朝夕弦诵,宜乎其独存也。幸而序诗者不以肆夏等篇名亦入于三百篇,若入之,又令后人枉生疑障,议论起矣。此愚之独断,自信为确然无疑者。不知何以从来说诗家竟不一知之,于此六篇纷然猜拟,各出意见?
毛传谓「有其义而亡其辞」;郑氏谓「辞、义皆亡」。夫他不亡,何以独亡仪礼所用之为「为笙诗」之「为」,疑是「六」之误文。笙诗,前已辩之矣。刘原父以「亡」作「无」,谓「本有声而无词」。董氏、郑樵氏主其说,而朱仲晦从之。朱谓「仪礼曰『笙』,曰『乐』,曰『奏』,而不言『歌』,则有声而无词明矣」。其据仪礼用字,亦略见及;而不虞其不知别为乐章而以为无词也。
辩之者,严氏曰:「乐以人声为主,人声即所歌之诗也。若本无其辞,则亦无由有其义矣。」郝氏曰:「辞生于心;声托于器。乐由心生;声由辞生。有辞然后有声;声无辞不成章。所谓『鼓瑟而歌』者,手弹、口和,故曰『歌』。口吹而辞奏乎其中,故曰『笙』,曰『乐』,曰『奏』,未可以此为有声无辞之证也。」以上辩「无辞」之非皆是,而惜其不知为非三百篇之诗也。朱又曰:「意古经篇题之下必有谱焉,如投壶鲁鼓、薛鼓之节;而亡之耳。」此尤可笑。射与投壶所歌者,狸首、驺虞,以鼓为之节也。若以南陔诸诗为鼓而无辞,则狸首、驺虞亦无辞乎?既谓之谱,自无有辞;既有南陔诸名,自非为谱:何贸贸也?至于执仪礼工歌之序为据,谓毛公所移篇次为失,于是复移易之,沾沾自喜,谓悉依仪礼正之,嗟乎,则是以仪礼为经,三百篇为传,颠倒惑乱至于如此,更何足与辩哉!
于是后人又有求其说而不可得,别为怪诞之论者。邹肇敏谓六篇之辞即在小雅之内,南陔即天保云云。何玄子踵其意而变之,谓南陔即草虫云云。皆不备录。巧,滔滔奚止,更足叹也?竞出新意,逞奇!
故愚将此篇名直从删去,俾还「三百五篇」之旧;勿令别制乐章,以乱圣人「各得其所」之雅、颂。爰详述其意,附诸小雅末焉。
诗经通论卷十一
新安首源姚际恒着
小雅
巧言
悠悠昊天,曰父母且!无罪无辜,乱如此幠本章二「幠」字原均误「怃」,今校改。昊天已威,予慎无罪。昊天泰幠,予慎无辜。本韵。○赋也。
乱之初生,僭始既涵。乱之又生,君子信谗。本韵。君子如怒,乱庶遄沮。君子如祉,乱庶遄已。本韵。○赋也。
君、子、屡、盟。乱、是、用、长。本韵。[评]名言。君子信盗,乱是用暴。本韵。盗。言。孔。甘。,乱。是。用。餤。。本韵。[评]「甘」、「餤」字相应,奇语。匪其止共,维王之邛。本韵。○赋也。
奕奕寝庙,君子作之。秩秩大猷,圣人莫之。他、人、有、心。予、忖、度、之。跃跃毚兔,遇犬获本韵。之。兴而比也。
荏染柔木,君子树之。往来行言,心焉数本韵。之。蛇蛇硕言,出自口矣。巧、言、如、簧。颜、之、厚、本韵。矣。兴也。
彼、何、人、斯、?居、何、之、麋。无、拳、无、勇。职、为、乱、阶。「既、微、且、●。尔、勇、几、何、?为、犹、将、多。尔、居、徒、几、何、?」本韵。○赋也。
此幽王时之大夫以小人谗谋启乱,将甘心焉,而赋是诗。
[二章]「餤」,啖同。毛传训「进」,非。以信谗如食之甘,则亦惟乱是餤而已。
[四章]「他人有心,予忖度之」,犹之「跃跃毚兔,遇犬获之」矣。比意亦在下,又起末章将获是人而杀之之意。
[六章]识其所居之处,既无勇力,又有微、之疾,复言有几何之勇,乃谗谋将日益多,所与居之徒众能有几何,我将杀之而甘心焉矣。
【巧言六章,章八句。】
何人斯
彼何人斯?其心孔艰。胡逝我梁,不入我门?伊谁云从?维暴之云。本韵。○赋也。下同。
二人从行,谁为此祸?胡逝我梁,不入唁我?始者不如今,云不我可。本韵。
彼何人斯,胡逝我陈?我、闻、其、声。不、见、其、身。[评]便起下「鬼蜮」语。不愧于人,不畏于天。本韵。
彼何人斯?其为飘风,胡不自北,胡不自南?胡逝我梁,祇搅我心?「风」字通韵。余本韵。
尔之安行,亦不遑舍。尔之亟行,遑脂尔车。壹者之来,云何其盱?本韵。
尔、还、而、入。我、心、易、也。还、而、不、入。否、难、知、也。[评]偏为此软缓之调。壹者之来,俾我祇本韵。也。
伯、氏、吹、埙。仲、氏、吹、箎。[评]偏作和好之辞。及尔如贯,谅不我知。出此三物,以诅尔斯!本韵。
为鬼为蜮,则不可得。有腼面目,视人罔极。作此好歌,以极反侧!本韵。
小序谓「苏公刺暴公」有可疑。其谓暴公者,以诗中「维暴之云」句也。然上篇亦有「乱是用暴」句矣。「苏」字,诗则无之。又不言何王之朝。其云「苏」者,得毋以左 隐十一年,桓王以苏忿生之田与郑人而附会耶?若是,又非幽王之世矣。集传云「此诗与上篇文意相似,疑出一手」,则又谬。若论相似,三百篇何尝不相似?此篇与上篇同为刺谗,却绝不相似也。
[一章]「伊谁云从,维暴之云」,或不斥指其名,以「暴」呼之耳。
[二章]观下章「胡逝我陈」,则「胡逝我梁」本借设之辞。他篇亦可知。
[三章]「不愧于人」二句,本直下,谓于人不惭愧,于天不敬畏也。集传作转折,非语气。
[六章]「还」,自王朝还也。
【何人斯八章,章六句。】
巷伯
萋、兮、斐、兮。成。是。贝。锦。。[评]妙喻。彼谮人者,亦已太甚。本韵。○比而赋也。
哆、兮、侈、兮。成。是、南。箕。[评]妙喻。彼谮人者,谁适与谋?本韵。○比而赋也。
缉、缉、翩、翩。谋欲谮人。慎、尔、言、也。谓、尔、不、信。本韵。○赋也。
捷、捷、幡、幡。谋欲谮言。岂、不、尔、受。既、其、女、迁。本韵。○赋也。
骄、人、好、好。劳、人、草、草。本韵。「苍天苍天,视彼骄人,矜此劳人!」本韵。[评]较前意深。○赋也。
彼谮人者,谁适与谋?取、彼、谮、人。投、畀、豺、、虎、;本韵。豺、、虎、不、食。投、畀、有、北、;本韵。有、北、不、受。投、畀、有、昊、!本韵。[评]刺谗诸诗无如此之快利,畅所欲言。○赋也。
杨园之道,猗于亩丘。寺人孟子,作为此诗。凡百君子,敬而听之!本韵。○兴也。
小序谓「刺幽王」,大序谓「寺人伤于谗,故作是诗」。按谓寺人伤于谗,特一说耳。或是本为士夫,以被谗而宫刑者,又一说也。或是寺人见人之被谗,作此诗以恨谗人而儆君子,又一说也。然如序说,寺人最近于王,又安得有人谮之?或同类则可。
集传不信序,故多不注何王之世。于末章忽引刘氏曰「其后王后、太子及大夫果多以谗废者」,殊令人不解。
[二章]「成是南箕」下,大东篇已自注矣,曰「载翕其舌」。
【巷伯七章:四章章四句,一章五句,一章八句,一章六句。】
谷风
习习谷风,维风及雨。将恐将惧,维予与女,将安将乐,女转弃予。本韵。○兴也。下同。
习习谷风,维风及颓。将恐将惧,寘、予、于、怀。将安将乐,弃、予、如、遗。本韵。[评]俱较前深。
习习谷风,维山崔嵬。无草不死;无木不萎。本韵。忘我大德,思我小怨。通韵。
小序谓「刺幽王」,泛甚。此固朋友相怨之诗,然何以列于雅,而其体亦绝类风?不可解。严氏曰:「来自大谷之风,大风也。又习习然连续不断,继之以雨,喻连变恐惧之时,犹后人以『震风、凌雨』喻不安也。二章言『维风及颓』,颓,暴风也。三章言草、木萎死,无生长之意。旧说『谷风』为生长,『习习』为和调,难通矣。」
三章皆言「习习谷风」,集传以上二章为兴,下一章为比,何也?
【谷风三章,章六句。】
蓼莪
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本韵。○比而赋也。
蓼蓼者莪,匪莪伊蔚。哀哀父母,生我劳瘁!本韵。○比而赋也。
缾、之、罄、矣。维、罍、之、耻。[评]奇想。鲜民之生,不如死之久本韵。矣!无父何怙,无母何恃?出、则、衔、恤。入、则、靡、至。本韵。○比而赋也。
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本韵。我。欲、报、之、德。昊、天、罔、极、!本韵。○赋也。[评]实言所以「劬劳」、「劳瘁」,勾人泪眼全在此无数「我」字,何必王褒!
南山烈烈,飘风发发。民莫不谷,我独何害!本韵。○兴也。下同。
南山律律,飘风弗弗。民莫不谷,我独不卒!本韵。○兴也。下同。
小序谓「刺幽王」,亦混。大序谓「民人劳苦,孝子不得终养」,以「民人劳苦」合「刺王」之意。不知诗云「民莫不谷,我独何害」,则止系一人之事,岂得泛言「民」乎!集传从之,非。郑氏谓「二亲病亡之时,时在役所,不得见」,据末二章「南山」、「飘风」而云也。不知「南山」二句是兴,非赋也。若行役则当远,何为只在南山地耶?且亦未有适在役所而二亲齐病亡者。?诗之事不可考,而孝子之情感伤痛极,则千古为昭也。
[三章]缾小,罍大,皆盛水器,缾所以注水于罍也。缾喻子,罍喻父母。缾既罄竭则罍无所资,为罍之耻,犹子不得养父母而贻亲之辱也。集传以缾喻父母,罍喻子,正是反见。
【蓼莪六章:四章章四句,二章章八句。】
大东
有饛簋飧,有捄棘匕。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君子所履,小人所视。睠焉顾之,潸焉出涕。本韵。○兴也。
小东、大东,杼、柚其空。纠纠葛屦,可以履霜。佻佻公子,行彼周行。本韵。既往既来,使我心疚。本韵。○赋也。
有冽氿泉,无浸获薪。契契寤叹,哀我惮人。本韵。薪是获薪,尚可载也。哀我惮人,亦可息。本韵。也。兴而比也。
东人之子,职劳不来。西人之子,粲粲衣服。本韵。舟人之子,熊、罴是裘。私人之子,百僚是试。本韵。
或、以、其、酒。不、以、其、浆。鞙、鞙、佩、璲。不、以、其、长。本韵。○赋也。下同。维。天。有。汉。,监。亦。有。光。。跂。彼。织。女。,终。日。七。襄。。[评]以下忽入天文志,光怪陆离,非人世所有。
虽。则。七。襄。,不。成。报。章。。睆。彼。牵。牛。,不。以。服。箱。。本韵。东。有。启。明。,西。有。长。庚。。有。捄。天。毕。,载。施。之。行。。
维。南。有。箕。,不。可。以。簸。扬。。维。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浆。。本韵。维。南。有。箕。,载。翕。其。舌。。维。北。有。斗。,西。柄。之。揭。。本韵。
大序谓「东国困于役而伤于财」,是已。谓「谭大夫作」,则无可稽。幽王之时,号令犹行于诸侯,故东国诸侯之民愁怨如此。若东迁之后,则不能尔矣。
[一章]「有饛簋飧」二句,兴「周道如砥」二句。周道,周行之道路也,亦兴意。谓道路平直,君子之所履行,小人之所瞻视,喻为政平直,君子行之而小人攸赖焉;今则不然也。
[二章]「杼柚其空」,唯此一句实写正旨。
[五章]「或以其酒」四句,单言西人,皆写其暴侈奢取意。或用其酒,曾浆之不若;虽鞙鞙然之佩璲,亦不以为长也。「酒浆」句,毛传谓「或醉于酒,或不得其浆」,「佩璲」句,郑氏谓「美其佩而无其德」,二义不贯。集传云:「东人或馈之以酒,而西人曾不以为浆;东人或与以鞙然之佩,而西人曾不以为长。」增添太多,未宜用。
[六章]「维天有汉,监亦有光」,此二句不必有义。盖是时方中夜,仰天感叹,适见天河烂然有光,即所见以抒写其悲哀也。又跂织女,不觉动「杼柚其空」之意。又因织女及牵牛,以见其输载之劳,无可诿也。启明、长庚、天毕又因织女、牵牛及之,亦望中所见,所曰「载施之行」。不必有取义。盖其所取义者,上惟牛、女,下唯箕、斗耳。从来解者,于启明诸星,亦以「有星名而无实用」为解,不但毫无意义,且使上下牛、女、箕、斗之义反觉平常,不见其奇妙矣。孰知此之无义处,正借以陪其上下,其味更长也。「跂」,「跂予望之」之谓。「睆」,视也。集传依旧说,皆非。
[七章]后四句,欧阳氏曰:「箕、斗非徒不可用而已:箕张其舌,反若有所噬;斗西其柄,反若有所挹取于东。」其解自不可易。
【大东七章,章八句。】
四月
四月维夏,六月徂暑。先祖匪人,胡宁忍予?本韵。○赋也。
秋日凄凄,百卉具腓。乱离瘼「瘼」,原误「漠」,今校改。矣,奚其适归?本韵。○赋也。
冬日烈烈,飘风发发。民莫不谷,我独何害!本韵。○赋也。
山有嘉卉,侯栗侯梅。废为残贼,莫知其尤。本韵。○兴也。
相彼泉水,载清载浊。我日构祸,曷云能谷?本韵。○兴也。
滔滔、江、、汉。南、国、之、纪。尽瘁以仕,宁莫我有。本韵。○兴也。
匪、鹑、匪、鸢。翰、飞、戾、天。匪、鳣、匪、鲔。潜、逃、于、渊。本韵。○比也。[评]即大雅旱麓「鸢飞戾天」二句,他为四句。
山有蕨、薇,隰有杞、桋。君子作歌,维以告哀!本韵。○兴也。
此疑大夫之后为仕者遭小人构祸,身历南国,而叹其无所容身也。或单主行役言,非。或主思祭祖言,亦凿。
[一章]「先祖」必先朝之大夫有功于国者,故曰,「先祖非人乎?胡不念之,而忍其子孙如此也!」指王而言。
[二章]「腓」,当依尔雅作「痱」。「痱」训病,若「腓」则属足趾r1「趾」,原误「肚」,今校改。
[六章]西京之人何缘忽及江、汉?其或身历南国荆、扬之地,即所见而起兴与?
【四月八章,章四句。】
北山
陟彼北山,言采其杞。偕偕士子,朝夕从事。王事靡盬,忧我父母。本韵。○赋也。下同。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本韵。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大夫不均,我从事独贤!本韵。
四牡彭彭,王事傍傍。嘉我未老,鲜我方将。旅力方刚,经营四方。本韵。或。燕燕居息;或。尽瘁治国。本韵。或。息偃在床;或。不已于行。本韵。或。不知叫号;或。惨惨劬劳。本韵。或。栖迟偃仰;或。王事鞅掌。本韵。或。湛乐饮酒;或。惨惨畏咎。本韵。或。出、入、风、「风」,原误「讽」,今校改。议。或。靡、事、不、为。本韵。[评]「或」字作十二迭,甚奇。末更无收结,尤奇。
孟子曰「劳于王事而不得养父母也」。但此为为士者所作以怨大夫也,故曰「偕偕士子」,曰「大夫不均」有明文矣。集传谓「大夫行役而作」,谬。
[一章]「偕偕」,同也。时行役之士非一人,而此诗则一人所作也。
[二章]「独贤」,王介甫曰:「取数多谓之贤。礼记曰『某贤于某若干纯』。」
【北山四章:三章章六句,一章十二句。】末旧分三章,今当为一章,以其文法相同也。
无将大车
无将大车,祗自尘兮。无思百、忧。祇自疧「疧」,原误「●」,今校改。本韵。「疧」,何玄子谓古「?」、「昏」字同写,则此当作「●」。兮。兴也。下同。
无将大车,维尘冥冥。无思百忧,不出于颎。本韵。[评]句古。
无将大车,维尘雝音壅。兮。无思百忧,祇自重本韵。兮。
此诗以「将大车」而起尘兴「思百忧」而自病,故戒其「无」。观上下同用「无」字及「祇自」字可见。他篇若此甚多。此尤兴体之最明者。自小序误作比意,因大车用「将」字,遂曰「大夫悔将小人」,甚迂。集传则谓「行役劳苦而忧思之作」。观三章「无思百忧」二句,并无行役之意,是必以「将大车」为行役,甚可笑。且若是则为赋,何云兴乎?其辩说又谓「序不识兴而误为比」,何也?或亦以「大车」为比,谓「君子任重」及「小人任重」诸说,皆不可用。
此贤者伤乱世,忧思百出;既而欲暂已,虑其甚病,无聊之至也。
[二章]「维尘冥冥」,障蔽昏晦也。「颎」,大光。「不出于颎」,谓思百忧则亦同为冥冥,不能出于光明也。
【无将大车三章,章四句。】
小明
明明上天,照临下土。我征徂西,至于艽野。二月初吉,载离寒暑。心之忧矣,其毒大音泰。苦。念彼共人,涕零如雨。岂不怀归,畏此罪罟!本韵。○赋也。下同。
昔我往矣,日月方除,曷云其还,岁聿云莫?念我独兮,我事孔庶。心之忧矣,惮我不暇。念彼共人,睠睠怀顾,岂不怀归,畏此谴怒!本韵。
昔我往矣,日月方奥,曷云其还,政事愈蹙?岁聿云莫,采萧、获菽。心之忧矣,自诒伊戚。念彼共人,兴言出宿,岂不怀归,畏此反复!本韵。
嗟尔君子,无恒安处!靖共尔位,正直是与。神之听之,式谷以女。本韵。
嗟尔君子,无恒安息!靖共尔位,好是正直,神之听之,介尔景福。本韵。
小序谓「大夫悔仕于乱世」。按此特以诗中「自诒伊戚」一语摹拟为此说,非也。士君子出处之道早宜自审;世既乱,何为而仕?既仕,何为而悔?进退无据,此中下之人,何足为贤而传其诗乎?盖「自诒伊戚」不过自责之辞,不必泥也。此诗自宜以行役为主,劳逸不均,与北山同意;而此篇辞意尤为浑厚矣。
[一章]「共」,恭同。「共人」,即「靖恭尔位」之人,大抵谓僚友之共处者,当时必有所指也。
[四章、五章]「君子」,即「共人」;以下云「靖共尔位」,故避之。呼之以「君子」,勉之以「靖共」,祝之以「式谷」、「介福」,其忠厚之意蔼然可见。孙文融曰「怨苦何能尽,须得此正言收束,意乃完足」,亦善于论文也。
【小明五章:三章章十二句,二章章六句。】
鼓钟
鼓钟将将,淮水汤汤。忧心且伤。淑人、君子,怀允不忘。本韵。○赋也。下同。
鼓钟喈喈,淮水湝湝。忧心且悲。淑人、君子,其德不回。本韵。
鼓、钟、伐、鼛。淮、有、三、洲。忧心且妯。淑人、君子,其德不犹。本韵。
鼓钟钦钦,鼓瑟鼓琴,笙。、磬。同。音。。[评]妙音。以、雅、以、南。以、钥、不、僭。本韵。
小序谓「刺幽王」,甚混。幽王无至淮之事,固不待欧阳氏而后疑之矣。严氏谓「古事亦有不见于史者」,此遵序之过也。孔疏谓韩诗以为昭王,以左传有「南征」之说也。后人多从之;然亦未敢信。集传既云「此诗之义未详」,又引王氏指幽王之说,何耶?
[四章]「笙、磬同音」,以其异器也;若琴、瑟则不言同音矣。此固夫人知之。然别有妙旨:笙在堂上,磬在堂下,言堂上、堂下之乐皆和也。然尤有妙旨:小雅言「鼓瑟鼓渊渊,嘒嘒管声」,又曰「依我磬声」,则鼓、管依于磬,?吹笙」,则瑟依于笙,商颂「故言「笙、磬」,以统堂上、堂下之乐。诗人之善言如此。「南」,二南也。二南为文王之诗,后世子孙必以用之为乐矣。唯「雅」未详,或大雅与?大抵制「制」,原误「诸」,今改。礼作乐之说出于三百篇后,不可据以解三百篇也。然二南亦非如礼所言以为歌,盖以为钥耳。「钥」,管钥也,吹以应舞也。季札观乐,所谓「见舞象箾、南钥者」是矣。此南钥也,故承之曰「以钥不僭」,谓以钥南,以钥雅也。集传释「不僭」之义,曰「言三者皆不僭也」,以钥与雅、南为三者,谬。
【鼓钟四章,章五句。】
楚茨
楚楚者茨,言抽其棘。自昔何为?我蓺黍、稷。我黍与与,我稷翼翼。我仓既盈,我庾维亿。以为酒食,以享以祀,以妥以侑,以介景福。本韵。○赋也。下同。
济济跄跄,絜尔牛、羊,以往烝、尝,或剥或亨,或肆或将。祝、祭、于、祊。[评]祭之始。祀事孔明。先祖是皇,神保是飨,「孝孙有庆,报以介福,万寿无疆!」本韵。
执、爨、踖、踖。为俎孔硕,或燔或炙,君。妇。莫。莫。。[评]摹神。为豆孔庶,为宾为客,献酬交错。礼仪卒度,笑语卒获。神△保△是△格△,「报以介福,万寿攸酢!」本韵。
我。孔。熯。矣。,式。礼。莫。愆。。[评]承上接下,妙于无痕。工、祝、致、告。「徂、赉、孝、孙。本韵。苾芬孝祀,神嗜饮食。卜尔百福,如几如式,既齐既稷,既匡既敕,永锡尔极,时万时亿!」本韵。
礼仪既备,钟鼓既戒,孝、孙、徂、位。本韵。工、祝、致、告。[评]应上章二句而倒之。「神具醉止」,皇户载起。本韵。鼓钟送尸,神△保△聿△归△。诸、宰、、君、妇。废、彻、不、迟。[评]祭之后。诸父、兄弟,备言燕私。本韵。
乐具入奏,以绥后、禄。本韵。尔殽既将,莫怨具庆。本韵。既醉既饱,小大稽首。「神嗜饮食,使君寿考。本韵。孔惠孔时,维其尽之。子子孙孙,勿替引本韵。之!」
小序谓「刺幽王」,说者因谓「思古以见今之不然」。按此唯泥「自昔何为」一句耳。不知此句正唤起下「黍、稷」句,以见黍、稷之所由来也。其余皆详叙祭祀,自始至终,极其繁盛,无一字刺意。而说者犹争之,何也?集传不用序说,是已;然以为公卿之诗,又非也。彼第以仪礼少牢馈食例之,谓其为公卿。不知鼓钟送尸,仪礼所无;祝称「万寿无疆」,天保篇亦云「君曰卜尔,万寿无疆」,此岂臣子所可当乎!
此农事既成,王者尝、烝以祭宗庙之诗。
自此篇至大田,小序皆谓「刺幽王」,集传皆谓指公卿,并谬,不悉辩。
[一章]从「自昔」言黍、稷起,见始事也。再言仓、庾,见收成也。然后入以为酒食,以享祀事。
[二章]烝、尝,秋冬之祭也,是此篇眼目。「神保是飨」,此迎神初献也。「神保」,何玄子曰,「本其生存谓之祖,言其精气谓之神」。朱子谓「神保」盖尸之嘉号,犹楚辞所谓「灵保」者。按楚辞云「思灵保兮贤姱」,乃谓神安附于巫身,以「贤姱」目巫,非以「灵保」目巫也。若以「神保」名尸,则于第三章,「神保是格」固自难通,而第五章「神保聿归」之前不应变言「皇尸载起」矣。
[三章]「君妇」,后也,以祖考故称「妇」。言君妇,则知亚献也。言宾客献酬,则知三献毕也。故曰「神保是格」。
[四章]「我孔熯矣,式礼莫愆」,以此二句写祭者,见祭事将毕,下及祝嘏之事也。是夹叙法。长篇大文用此略顿,承上起下,文章之妙法,后人鲜知。古人于祭,虑其不极诚敬则神不飨,故祝词以「神嗜饮食」告之,而下诸父、昆弟亦告之以此语也。
[五章]此祭毕也。上章「徂赉孝孙」,时在主祭之位。此「孝孙徂位」,复未祭时之位也。又云「工祝致告」,告以「神具醉止」也。「神保聿归」,应上「是飨是格」,以见其终也。诸宰彻诸馔,君妇彻笾豆,诸宰彻于先,君妇彻于后,故言「诸宰」在「君妇」先。何玄子以「君妇」在「诸宰」之后,遂谓君妇为九嫔、世妇、女御之属,凿也。「诸父、昆弟,备言燕私」二句,为末章起。「燕私」,祭毕,同姓燕于寝也。
[六章]此言燕私也。「后禄」二字妙,以见前之饮福、献酬,是为「前禄」也。煌煌大篇,备极典制。其中自始至终一一可按,虽繁不乱。仪礼特牲、少牢两篇皆从此脱胎。
【楚茨六章,章十二句。】
信南山
信彼南山,维禹甸之。畇畇原隰,曾孙田本韵。之。我、疆、我、理。南、、东、其、亩。本韵。[评]经制。○赋也。下同。
上。天。同。云。,雨。雪。雰。雰。;益。之。以。霢。霂。。[评]冬雪、春雨,写景皆入微,后世不能到。既、优、既、渥。既、沾、既、足。生、我、百、谷。本韵。
疆埸翼翼,黍、稷彧彧。曾孙之穑,以为酒、食。本韵。畀我尸、宾,寿考万年!本韵。
中、田、有、庐。疆、埸、有、瓜。是、剥、是、菹。献、之、皇、祖。[评]牲、酒之前,先及献瓜为一章,甚雅甚闲。曾孙寿考,受天之祜。本韵。
祭以清酒,从以骍牡,享于祖、考。本韵。执、其、鸾、刀。以、启、其、毛。取、其、血、膋。本韵。
是烝是享,苾苾芬芬,祀事孔明,先祖是皇。报以介福,万寿无疆!本韵。
此篇与楚茨略同。但彼篇言烝、尝,此独言烝,盖言王者「烝祭岁」也。集传亦以为大指与楚茨相似,而以「曾孙」为凡祭者皆得称之。案首章从「南山」、「禹甸」言起。以疆理南、东之制属之曾孙,此岂为公卿?者耶!谬矣。
[一章]借终南山为言,言畿内之地耳,莫泥「山」字。禹平水土,始定则壤、成赋之制,故曰「禹甸」。此篇言「曾孙」与上篇「曾孙」别:上篇「曾孙」指主祭者,此言「我疆我理」则指成王也。盖「我疆」二句,此初制为彻法也。「亩」,亩身。凡有四方,言南、东以该北、西。南者亘于北,东者亘于西,即一纵一横之谓,犹后世言「阡、陌」也。风俗通云「南北曰阡,东西曰陌」,或曰「河南以东西为阡,南北为陌」,盖由亩之南、东无定,故阡、陌之为南为东亦无定则,何如直言「南、东」之为明也。其所以言「南、东」者,则因地势之宜,左传云「物土之宜而布其利」是也。又西北常高, 东南常下,言东南者亦顺其水之所趋也。又取东南向阳,易于生长之义。诗多曰「南亩」,王制曰「东田」,皆是也。
[二章]上章言田制,此章言生长,下章方及收成以为祭祀也。田事:冬雪宜大,春雨宜小。「雰雰」以言雪大,「霢霂」以言雨小。「优、渥、沾、足」皆承雨言,则夏亦可知矣。
[四章]公田,百亩中二十亩为庐舍,故曰「中田有庐」,一夫各得二亩半,庐舍之外于其疆埸而种瓜菜焉,此孟子言井田之制所未及也。其瓜因民献之,而曾孙因以献皇祖耳。
[五章]先言酒,继言牲,故郊特牲云「既灌然后迎牲」。
[六章]此篇与楚茨篇互相备。楚茨但言牛羊剥亨,此言骍牡及鸾刀、启毛、取膋,盖益详云。
上篇铺叙闳整,叙事详密;此篇则稍略而加以跌荡,多闲情别致,格调又自不同。
【信南山六章,章六句。】
甫田
倬彼甫田,岁取十千。我、取、其、陈。食、我、农、人。[评]古农田逸事。自古有年。本韵。今适南亩,或耘或耔,黍、稷嶷嶷。攸介攸止,烝我髦士。本韵。○赋也。下同。
以我齐明,与我牺羊,以社以方。我田既臧,农夫之庆。本韵。琴、瑟击鼓,以御田祖,以祈甘雨,以介我稷、黍,以谷我士、女。本韵。
曾孙来止,以其妇、子,馌彼南亩,田畯至喜。攘、其、左、右。尝、其、旨、否。[评]古省耕逸事。禾易长亩,终善且有。
曾、孙、不、怒。农、夫、克、敏。[评]隽句。「敏」字?韵。余本韵。曾孙之稼,如茨如梁。曾孙之庾,如坻如京。乃求千斯仓,乃求万斯箱。黍、稷、稻、粱,农夫之庆。报以介福,万寿无疆。本韵。
此王者祭方社及田祖,因而省耕也。诗云「或耘或耔」,又云「以祈甘雨」,皆夏时也。
[一章]「倬」,大也。毛传谓「明貌」,不切。「我取其陈,食我农人」,二「我」字皆农夫自我也。「今适南亩,或耘或耔」,亦农人适南亩而耘、耔也。不特下章云「曾孙来止」,今不当先云「适南亩」,且「曾孙来止」为农夫语气,若作曾孙语气亦不似。「烝我髦士」,当亦有司所择而进之之事,并?于此云。
[二章]「齐明」,集传云:「齐,与『粢』同。曲礼『稷曰明粢』,此言『齐明』,便文以?韵耳。」按曲礼后世之书,不可执以解诗;安知曲礼不以诗之「齐明」为「明粢」,而谓诗以曲礼之「明齐」为「齐明」,便文以协韵乎!又曰:「周礼钥章,『凡国祈年于田祖,则吹豳雅,击土鼓,以乐田畯』,是也。」后于大田篇下云:「或疑楚茨、信南山、甫田、大田四篇即为豳雅,亦未知其是否也。」其说之谬,固不必言。然于此处既引为注,后又作此疑词,何耶?「以祈甘雨」,只是祭田祖而顺祈之,非别为雩祭也。
[三章]此曾孙始来省耕而?之也。田事以出黍、稷,黍、稷莫先于祭祖,故田间之人顺呼王者为「曾孙」也。王者省耕,至于尝其馌食,古王之爱民重农如此。
[四章]「黍、稷、稻、粱,农夫之庆」,农夫自言也。「报以介福,万寿无疆」,祝上之词也。集传谓「归美于下,厚报之」,盖误泥楚茨篇「报以介福」之上为「孝孙有庆」系下祝上,则此云「农夫之庆」当为上祝下也。夫诗人语意,随文各异,岂如制举之文有一定程序;且为上者爱民重农则有之,从未有祝民者,而且祝之以「万寿无疆」乎!大有不通,此何止「固哉」而已乎!
【甫田四章,章十句。】
大田
大田多稼,既种既戒,既备乃事。以我覃耜,俶载南亩。本韵。播厥百谷,既庭且硕,曾孙是若。本韵。○赋也。下同。
既方既皁,既坚既好,不稂不莠。本韵。去其螟、螣,及其蟊贼,本韵。无害我田?!田祖有神,秉畀炎火。本韵。
有。渰。萋。萋。,兴。雨。祁。祁。。雨。我。公。田。,遂。及。我。私。。[评]正以无理语见其忠恳。彼。有。不。获。?。,此。有。不。敛。穧。。彼。有。遗。秉。,此。有。滞。穗。,伊。寡。妇。之。利。!本韵。[评]描摹收获之多全用闲情别致。泥句下便非。
曾孙来止,以其妇、子,馌彼南亩;田畯至喜。来方禋祀本韵。以其骍、黑,与其黍、稷,以享以祀,以介景福。本韵。
此王者西成省敛也。集传谓「农夫答前篇之意」,误而又误。且以前篇为公卿,此云「颂美其上」,何也?岂以公卿为「上」乎?
[一章]此追叙方春始种而言。
[二章]尔雅云「食苗心曰『螟』;食叶『蟘』;食节『贼』;食根『蟊』」。按「贼」乃贼害之义,以此押韵;以为虫名,恐非。
[三章]何玄子曰:「『渰』,说文『云雨貌』。毛传专以渰为『云兴貌』,似无据。『祈祈』,当指云言,韩奕之诗曰『祈祈如云』可证。『有渰萋萋』虽兼云而意专在雨,言随云之雨萋萋然。『兴雨祈祈』虽专指雨而意独在云,言兴雨之云祈祈然也。」按此解特佳。因知吕览、韩诗、汉书「兴雨」皆作「兴云」,可不必从矣。后人主「兴云」之说者,谓雨宜云「降」,不得言「兴」;不知正谓云兴雨耳。「彼有不获?」至末,极形其粟之多也,、寡共之?即上篇「千仓、万箱」之意,而别以妙笔出之;非谓其有余而不尽取也,非谓其与也,非谓其为不费之惠也,非谓其亦不弃于地也。而解者不知,偏以此等为言,且以「粒米狼戾」为反衬语。嗟乎,是安可与言诗哉!
【大田四章:二章章八句,二章章九句。】
瞻彼洛矣
瞻彼洛矣,维水泱泱。君子至止,本韵。福、禄如茨。韎、韐、有、奭。[评]韵。以作六师。本韵。○赋也。下同。
瞻彼洛矣,维水泱泱。君子至止,见上。鞞、、琫、有、珌。[评]韵。君子万年,保其家室。本韵。
瞻彼洛矣,维水泱泱。君子至止,见上。福、禄既同。君子万年,保其家邦。本韵。○每章六句,三句一韵,首、末句协,甚为创格。
何玄子曰:「纪东迁也。按史『周幽王十有一年,申侯与犬戎入寇,弒王于骊山下。郑桓公死之;郑共立其子掘突,是为武公。时晋、卫、秦皆以兵来救,平戎。武公收父余兵,从诸侯东迎故太子宜臼于申,立之,是为平王。王以丰、镐逼近戎狄,乃迁都于洛』。此诗正?其事也。孔氏云:『王制言「诸侯之世子未赐爵,视天子之元士以君其国」,此言「韎韐」,故知诸侯子未赐爵命,服士服也。』按武公新丧父,故服韎韐。左传谓『周之东迁,晋、郑焉依』,故书有文侯之命,此为郑武公?也。」按何氏此说近是。洛水既属东都,韎韐亦自非天子服,故存其说。若孔疏本于郑氏之以礼说诗,未可用也。
「琫」、「珌」字皆从玉。今世有古玉琫玉珌。毛传谓「天子玉琫而珧珌」,说文「珧,蜃甲」,不可用。
【瞻彼洛矣三章,章六句。】
裳裳者华
裳裳者华,其叶湑兮。我觏之子,我心写兮。我心写兮,是以有誉处本韵。兮。兴也。下同。
裳裳者华,芸其黄矣。我觏之子,维其有章矣。维其有章矣,是以有庆本韵。矣。
裳裳者华,或黄或白。我觏之子,乘其四骆。乘其四骆,六辔沃若。本韵。
左之左之,君子宜、本韵。之。右之右之,君子有、之。维其有、之。是以似、本韵。之。
何玄子亦以此诗为美郑武公,曰:「诗曰『维其有之,是以似之』,知其赋象贤也。终周之世,唯周公之后有鲁公,郑桓之后有郑武足以当之。末章,毛传曰『左,阳道,朝祀之事;右,阴道,丧戎之事』。按老子言『吉事尚左,凶事尚右』,毛传本此。观下文单以『维其有之』为言,明是指武公帅师兴复之事。」此说亦存之。
一说,「『左之左之』、『右之右之』,承上『六辔沃若』而言。两章宜为一章。『或黄或白』,当是『左之』、『右之』之兴」。亦似有理。但谓与上章承接,不必谓共为一章耳。
【裳裳者华四章,章六句。】
桑扈
交交桑扈,有、莺、其、羽。君子乐胥,受天之祜。本韵。○兴也。
交交桑扈,有、莺、其、领。君子乐胥,万邦之屏。本韵。○兴也。
之、屏、之翰,百辟为宪。本韵。不、戢、不、难。受、福、不、那。本韵。[评]规。○赋也。下同。
兕。觥。其。觩。,旨。酒。思。柔。。[评]妙义。彼、交、匪、敖。万、福、来、求。本韵。[评]规。
此天子飨诸侯之诗。左传成十四「四」原误作「三」,今校改。年:「卫侯飨苦成叔,宁惠子相。苦成叔傲;宁子曰:『苦成叔其亡乎?古之为飨食也,以观威仪,省祸福也。故诗曰「兕觥其觩,旨酒思柔。彼交匪傲,万福来求」。今夫子傲,取祸之道也。』。」正解此诗之意。
按此诗颂不忘规,异于蓼萧、湛露矣,其在周之上世乎?
[一章、二章]「有莺其羽」、「有莺其领」,有如莺之羽与领也。古用字多拗折如此。
[三章]「不戢不难」二句,皆正言之。「那」,语辞。「受福不那」,犹言不受福也,亦倒字句也。下章「万福来求」,正应此句。若以此为「受福岂不多」,下又云「来求」,义既复,味亦索然矣。
[四章]兕性刚,好触,故以其角制为觥饮酒,所以寓鉴戒之意,使人不敢刚而敖也。觩,角曲貌。故曰,持此兕觥之觩,饮此甘美之酒,当思所以柔和其德性。彼交于事者匪敖,则万福来求矣。郑氏谓「兕觥」为「罚爵」,非也。罚爵偶用兕觥,非兕觥为罚爵也。「跻彼公堂」,岂亦用罚爵乎!「思」,非语词。
【桑扈四章,章四句。】
鸳鸯
鸳、鸯于飞,毕之罗之。君子万年,福禄宜本韵。之。兴也。下同。
鸳、、鸯、在、梁。戢、其、左、翼。[评]画。君子万年,宜其遐福。本韵。
乘马在厩,摧之秣之。君子万年,福禄艾本韵。之。
乘马在厩,秣「秣」原作「抹」,今校改。之摧之。君子万年,福禄绥本韵。之。
说诗忌凿,然有可取者。何玄子曰:「疑为幽王娶申后而作。以白华之诗证之,其第七章曰『鸳、鸯在梁,戢其左翼。之子无良,二三其德』。是诗亦有『在梁』二语,词旨昭然。诗人追美其初昏。凡诗言『于飞』者六:曰,『黄鸟于飞』,曰『仓庚于飞』,曰『雄雉于飞』,皆单举一鸟。曰『燕燕于飞』,虽重言之,然以比庄姜、戴妫,犹之乎皆雌燕也。今解以『燕燕』为一燕,惜何未知。曰『鸿、雁于飞』,则以有大、小之异。其以雌、雄连言者,惟『凤、凰于飞』及此『鸳、鸯于飞』耳。卷阿?凤、凰,虽不从配匹取义,而左传载齐懿氏之卜妻陈敬仲也,其妻占之曰『吉,是谓「凤、凰于飞,和鸣锵锵」』,亦以雄凤、雌凰之于飞比夫、妇也。然则此诗双举『鸳、鸯』以兴夫、妇,何疑焉!兴重『于飞』,不重『毕、罗』。『乘马』二章,皆?亲迎之事而因以致其祷颂之意。汉广之诗曰『之子于归,言秣其马』,亦同。」愚按此说始于邹肇敏,谓?成王初昏;而何氏因以为幽王,较邹自胜。何氏解诗纯凿,似此近理者绝少。恐其理于荆榛中,故表而出之。
自瞻彼洛矣至此篇,小序皆谓「刺幽王」,不辩。
【鸳鸯四章,章四句。】
诗经通论卷十二
新安首源姚际恒着
小雅
頍弁
有頍者弁,实维伊何?尔酒既旨,尔殽既嘉;岂伊异人,兄弟匪他。本韵。茑与女萝,施于松、柏。未见君子,忧心奕奕;既见君子,庶几说怿。本韵。○兴而比也。下同。
有頍者弁,实维何期?尔酒既旨,尔殽既时;岂伊异人,兄弟具来。本韵。茑与女萝,施于松上。未见君子,忧心怲怲;既见君子,庶几有臧。本韵。
有頍者弁,实维在首。尔酒既旨,尔殽既阜;岂伊异人,兄弟、甥舅。本韵。如、彼、雨、雪。先、集、维、霰。死丧无日,无几相见。乐、酒、今、夕。君子维宴。 本韵。
小序谓「诸公刺幽王」,是。集传谓「燕兄弟、亲戚之诗」。「死丧」语固可不忌,然「如彼雨雪」二句,确同「履霜坚冰」之义,则何以云?又每章有「岂伊异人」语,及云「兄弟匪他」,亦非善辞也。
【頍弁三章,章十二句。】
车舝
间、关、车、之、舝、左传作「辖」。兮。思、娈、季、女、逝、兮。[评]曼音靡丽。匪饥匪渴,德音来括。本韵。虽无好友,式燕且喜。本韵。○赋也。
依彼平林,有集维鷮。辰彼硕女,令德来教。本韵。式燕且誉,好尔无射。本韵。○兴也。虽无旨酒,式、饮、庶、几。虽无嘉殽,式、食、庶、几。二「几」字同韵。虽无德与女,式、歌、且、舞。本韵。○赋也。
陟彼高冈,析其柞薪。通韵。析其柞薪,其叶湑兮。鲜我觏尔,我心写本韵。兮。兴也。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本韵。四牡騑騑,六辔如琴。觏尔新昏,以慰我心。本韵。○兴也。
小序谓「大夫刺幽王」。大序谓「褒姒嫉妒无道,周人思得贤女以配君子,故作是诗」。邹肇敏曰:「思得娈女以间其宠,则是张仪倾郑袖、陈平绐阏氏之计耳。以嬖易嬖,其何能淑!且赋白华者安在,岂真以不贤见黜?诗不讽王复故后而讽以别选新昏,无论艳妻骄扇,宠不再移,其为倍义而伤教亦已甚矣」。阅此可以击节。集传谓「此燕乐其新昏之诗」。若是,则何关国故?何玄子谓「幽王宫人思贤代褒姒为后」,依序略变,彷佛关雎,又足哂焉。
按左昭二十五年:「宋元夫人生子,以妻季平子。叔孙昭子如宋聘,且逆之。宋公享昭子,赋新宫;昭子赋车辖」。固取此诗之得贤女为昏也。然不可知其为何人事矣。
【车舝五章,章六句。】
青蝇
营营青蝇,止于樊。岂弟君子,无信谗言!本韵。○兴而比也。下同。
营营青蝇,止于棘。谗人罔极,交乱四国。本韵。
营营青蝇,止于榛。谗人罔极,觏我二人。本韵。
小序谓「大夫刺幽王」,近是。厉、幽二王虽皆无道,而幽之信谗为尤着也。
【青蝇三章,章四句。】
宾之初筵
宾、之、初、筵。左、右、秩、秩。起二句无韵。[评]阅至后,方知此起之妙。笾、豆、有、楚。殽、、核、维、旅。本韵。酒既和旨,饮酒孔偕。本韵。钟、鼓既设,举?逸逸。本韵。大侯既抗,弓、矢斯张,射夫既同,献尔发功。本韵。发彼有的,以祈尔爵。本韵。○赋也。下同。
钥舞、笙鼓,乐既和奏。烝衎烈祖,以洽百礼。本韵。百礼既至,有壬有林。锡尔纯嘏,子孙其湛,其湛曰乐,各奏尔能。本韵。宾、载、手、仇。室、人、入、又。酌、彼、康、爵。以奏尔时。本韵。
宾之初筵,温温其恭。见上。其未醉止,威仪反反。曰既醉止,威仪幡幡。舍。其。坐。迁。,屡。舞。僊。僊。,本韵。[评]「屡舞」,醉态。凡作三层写,一层深一层。其未醉止,威仪抑抑。曰既醉止,威仪怭怭。是曰既醉,不知其秩。本韵。
宾既醉止,载号载呶。乱。我。笾。豆。,[评]应首章「笾豆」。屡。舞。僛。僛。。是曰既醉,不知其邮。侧。弁。之。俄。,屡。舞。傞。傞。。「呶」字通韵,余本韵。既。醉。而。出。,并。受。其。福。。[评]良言实理。醉而不出,是谓「伐德」。本韵。饮酒孔嘉,维其令仪。本韵。
凡此饮酒,或醉或否。本韵。既、立、之、监。或、佐、之、史。彼醉不臧,不醉反耻。本韵。式勿从谓,无俾大泰。怠。本韵。匪言勿言,匪由勿语。由醉之言,俾、出、童、羖。本韵。[评]奇语。三、爵、不、识。矧、敢、多、又。本韵。
「卫武公饮酒悔过」,出后汉书注引韩诗说,未知是否。小序因以为「卫武公刺时」。
[一章]此章言唯射乃饮酒也。前八句言射初燕饮,下六句言大射之事。毛传谓「燕射」;郑氏谓「大射」。按君唯大射,射必以燕,即燕射也;燕必以宾,即宾射也。前人分别诸名,皆非。「以祈尔爵」,罚不胜者爵也,亦是为射饮酒也。
[二章]此章言惟祭乃饮酒也。前八句言祭,后六句言饮福之事。「其湛曰乐」二句,子孙献尸也。「子孙」即主人。「宾载手仇」二句,宾客献尸也。「酌彼康爵」二句,尸酢主人及酢宾也。又祭毕而燕亦在其内,以其饮酒,故曰「康爵」。「康」,安也。「时」,时祭也,以见四时之祭皆饮酒也。以上二章,一言射,一言祭,以见古非射非祭不饮酒,故言此以为戒饮之发端云。
[三章、四章]以下三章皆言饮酒之失也。古人饮酒,酒酣必起舞以属一人,所以极欢心、致诚意也;汉人谓之「属某起舞」是也。故二章皆以舞言。然舞,可也,屡舞则不可,故皆以「屡舞」言其醉,以是为眼目;而屡舞之中又有由初醉至极醉之不同。始曰「舍其坐迁,屡舞僊僊」,犹是仅迁徙其坐处耳。「僊僊」,蹁跹自得貌。再曰「乱我笾豆,屡舞僛僛」,则且乱其有楚之笾豆矣。「僛僛」,欹倾貌,无复僊僊之状矣。亦唯其僛僛,故乱及笾豆也。终曰「侧弁之俄,屡舞傞傞」,甚至冠弁亦不正矣。「傞傞」,盘旋不休貌。亦惟其傞傞,故使弁侧。由浅入深,备极形容醉态之妙。昔人谓唐人诗中有画,岂知亦原本于三百篇乎!三百篇中有画处甚多,此醉客图也。
[五章]「既立之监」二句是正言立制之善处;旧谓欲令皆醉,非也。谓凡此饮酒之人,有或醉者,或不醉者:为醉者之不善,故立之监而佐之史,所以伺察其醉否也。今彼醉之不善者,胡反以不醉为耻哉!集传云:「故既立监而佐之以史,则彼醉者所为不善而不自知,使不醉者反为之羞愧也」,语义欠明。「由醉之言」二句,谓其醉言无实,如可使出童羖然。此必无之物,甚言其不实也。集传云「则将罚汝使出童羖矣,设言必无之物以恐之也」。既曰必无之物,又乌足以恐之?且醉者正以其变易情志,不畏于人,无所恐也;若犹有恐,则不醉矣。「三爵不识」二句,谓三爵之礼亦不识,况敢又多饮乎!集传谓「饮至三爵,已昏然无所记矣」,夫人量有宽、窄,何以知其量止三爵乎?醉而失德者多因宽量,饮而不止所致;若三爵便已昏醉,则亦不能再饮,何由至于失德耶?况以「不识」为无所记,更不知欲其记何事也?大抵释诗必须近人情,不可泥于字句之间。苟泥于字句以致不近人情,何贵释诗哉!古人字句多折拗,不似后人驯顺也。
【宾之初筵五章,章十四句。】
鱼藻
鱼在、在、藻,[评]二「在」字见姿。有颁其首。王在、在、镐,隔句?。岂乐饮酒。本韵。○兴也。下同。
鱼在在藻,有莘其尾。王在在镐,饮酒乐岂。本韵。
鱼在在藻,依、于、其、蒲、[评]皆变。。王在在镐,有、那、其、居。本韵。
小序谓「刺幽王」,非。阿序者大抵习为曲说,不悉辨也。集传谓「天子燕诸侯,而诸侯美天子之诗」,只得如此说。然云「在镐」,其为西周王者固无疑。邹肇敏以为武王饮至。何玄子踵之,因以「岂乐」为恺旋之乐,按「岂」,恺同、亦乐也。其云「军旅作恺乐」,他经未见,唯见于周礼,此伪书,不足信也。「恺旋」,疑秦、汉之说,武王时安得有之!必欲以为武王诗,则谓武王初都镐之作,亦可。味二「在」字及「有那其居」句,似有祝其永远在是而奠安之意;然未敢以为必然也。
[三章]「那」,语词,犹晋人云「阿堵」,俗云「这个」之类。诸解于桑扈篇「受福不那」,「那」字训「多」,此篇「那」字训「安」,岂可随文改训如是乎!
【鱼藻三章,章四句。】
采菽
采菽采菽,筐之筥之。君子来朝,何锡予本韵。之?虽、无、予、之。路车、乘马。又、何、予、之、?玄衮及黼。本韵。[评]承上作两迭文法。○兴也。
觱沸槛泉,言采其芹。本韵。君子来朝,言观其旗。通韵。其旗淠淠,鸾声哕哕。载骖载驷,君子所届。本韵。○兴也。
赤、芾、在、股。邪、幅、在、下、本韵。[评]写服饰有别致妙义。彼、交、匪、纾。天、子、所、予。本韵。乐只君子,天子命之。乐只君子,福禄申本韵。之。赋也。
维柞之枝,其叶蓬蓬,乐只君子,殿天子之邦。乐只君子,万福攸同。平平左右,亦是率从。本韵。○兴也。
泛泛杨舟,绋纚维之。乐只君子,天子葵之。乐只君子,福禄膍本韵。之。优哉游哉,亦是戾本韵。矣。兴也。
小序谓「刺幽王」,非。集传谓「天子所以答鱼藻」,亦凿。大抵西周盛王,诸侯来朝,加以锡命之诗。诗云「何锡予之?」「天子命之」,是也。
[一章]「虽无予之」、「又何予之」,承上「予之」之文,转出所与之物。解者谓意犹以为薄,是泥其词而误也。观「又何予之」句自明。
[四章]「平平」,韩诗作「便便」,安顺义;亦作「辩」。毛传云「辩治」,未闻。
【采菽五章,章八句。】
角弓
骍骍角弓,翩其反矣。兄弟、昏姻,无胥远本韵。矣。兴也。
尔之远矣,民胥然本韵。矣。尔之教矣,民胥效本韵。矣。赋也。
此令兄弟,绰绰有裕。不令兄弟,交相为愈。本韵。○赋也。
民之无良,相怨一方。受爵不让,至于已斯亡。本韵。○赋也。
老、马、反、为、驹。不、顾、其、后。[评]取喻多奇。如食宜饇,如酌孔取。本韵。○比也。下同。
毋、教、猱、升、木。如、涂、涂、附。君子有徽猷,小人与属。本韵。
雨、雪、瀌、瀌。见、晛、曰、消。莫肯下遗,式居娄骄。本韵。
雨雪浮浮,见晛曰流。如蛮如髦,我是用忧。本韵。
小序谓「刺幽王」。大序谓「不亲九族而好谗佞」。谓刺幽王,或是因幽王好谗,必以此诗为刺谗矣。然诗中无指谗之事。首章言兄弟带昏姻,三章单言兄弟,以兄弟为尤重也。何玄子谓「宠任昏姻,疏远兄弟,故首章谓兄弟、昏姻不宜相远,下章单言兄弟,不言昏姻」,此为臆解。昏姻者指何人乎?恐人惑其说,故及之。
[四章]「民之无良,相怨一方」,「一方」字不必泥。「民」通贵、贱而言,即不令之兄弟也;以疏远之故,相怨于一处而已。集传云:「相怨者各据其一方耳,若以责人之心责己,爱己之心爱人,使彼己之间交见而无蔽,则岂有相怨者哉!」说诗入理障,宋人之大病也。
[五章]此言王宠任小人也。宠任小人,自然疏远骨肉。「老马」二句,喻其不胜任也。「如食」二句,喻其贪残也。
[六章]此承第二章「尔教」、「民效」而言,谓小人如猱;本善升木,又反教之;涂已污矣,又涂附之:是益增其恶矣。故正言君子若有徽猷,则小人并属之而为善矣。
[七章]雨雪阴凝,喻兄弟疑怨。王若加以恩泽,则疑怨可释,如雨雪见日而消也。今乃莫肯以恩泽下遗,其居处犹数数骄慢,何哉?集传引张说,谓「谗言遇明者自止」。既以「雨雪」喻谗言,于「莫肯下遗」意不贯,则解之曰「不肯贬下而遗弃之,更益以长慢」,迂折难通。
【角弓八章,章四句。】
菀柳
有菀者柳,不尚息焉。上帝甚蹈,无自昵焉。俾予靖之,后予极本韵。焉。兴也。
有菀者柳,不尚愒焉。上帝甚蹈,无自瘵焉。俾予靖之,后予迈本韵。焉。兴也。
有、鸟、高、飞。亦、傅、于、天。[评]喻得淡,妙。彼、人、之、心。于、何、其、臻、?曷予靖之?居以凶矜「矜」,通韵,余本韵。○兴而比也。
小序谓「刺幽王」,或谓厉王。大序谓「诸侯皆不欲朝」,集传从之,非也。君虽不淑,臣节宜敦,不朝岂可训耶!大概是王待诸侯不以礼,诸侯相与忧危之诗。
[一章]「上帝甚蹈」,战国策、荀子作「上天甚神」。古人引诗类多字句错互,学者宜从本书,不必言矣;然其解释则可以依之。如以「上帝」为「上天」,则上帝指天也。「蹈」,毛传训「动」。蹈者,足动而履之之谓,故训动。郝仲舆谓犹乐记「发扬蹈厉」之「蹈」,亦可参证。谓上帝甚蹈厉,不可自昵于晏安也。集传曰:「上帝,指王也;又不言何主。『蹈』,当作『神』。」既从国策诸书,以「蹈」作「神」,又不言出何书。而又别解「上帝」为「王」,混乱之极。且言「王甚神」,是赞之,非刺之矣。「极」,何玄子曰:「『剧』同。剧者,古以为劳倦之意,晋人所谓『小极』。」
[二章]「迈」,旧皆训行,无可议。集传训「过」,曰「求之过其分」,曲解以合大序「不欲朝」之意,故遵序者莫若集传也。
[三章]「居以凶矜」,旧皆谓居民以凶矜之地。「矜」,危也,亦无可议。集传谓「乃徒然自取凶矜也」;「凶矜,遭凶祸而可怜也」,亦曲解以合序。
【菀柳三章,章六句。】
都人士
彼都人士,狐裘黄黄。其容不改,出言有章,行归于周,万民所望。本韵。○赋也。下同。
彼都人士,台、笠、、缁、撮。彼君子女,绸。直。如。发。。我不见兮,我心不说!本韵。
彼都人士,充耳琇实。彼君子女,谓之尹、吉。我不见兮,我心苑结!本韵。
彼都人士,垂。带。而。厉。。彼君子女,卷。发。如。虿。。[评]倩句。我不见兮,言从之迈!本韵。
匪。伊。垂。之。,带。则。有。余。。匪。伊。卷。之。,发。则。有。旟。。[评]重加摹写一层,真有形容不尽之意。我不见兮,云何盱本韵。矣!
小序谓「周人刺衣服无常」,此亦何止衣服乎!此袭礼缁衣为说也。诗云「彼都」,明是东周人指西周而言;盖想旧都人物之盛,伤今不见而作。
[一章]「周」,旧说谓「忠信」,集传谓「镐京」。当从集传。
[二章]「台笠、缁撮」,季明德曰:「台笠,出田时所戴,以在野言;缁撮,居家时所戴,以在国言。」如此分疏,亦通。「君子女」,集传谓「都人贵家之女」。据辞义,此章言庶民之家;下三章乃言贵家。今虽不必如是分疏,然「绸直如发」与「台笠、缁撮」相当,何得以此为贵家耶!「绸直如发」,毛谓「密直如发」;郑谓「其性情密致,操行正直,如发之本末无隆杀」,此说是。如此解,殊有味,正见古人罕譬之妙。且以「发」喻女,亦本地风光。此云「如发」,下以发云「如虿」,用字分明,安得泥此以为?其发乎!又此?其发,后又?其发,亦复。又此?其发之直,后又?其发之曲,亦矛盾。此言「如发」者,以发之本末而言也;?其「卷发」者,以其绾髻也。孔疏谓其鬓边短发,未然。
[三章]「尹、吉」,郑氏曰:「『吉』,读为『姞』。尹氏、姞氏,周室昏姻之旧姓。人见都人之家女,咸谓之尹氏、姞氏之女,言有礼法。」按人皆谓尹氏、姞氏之女者,犹诗言「齐姜」、「宋子」,后世言「锺礼、郝法」之类。其谓周室昏姻之旧姓者,谓周室之人皆与尹、姞旧姓为昏,娶其女也。李氏何人,乃曰「尹、吉犹晋言王、谢,唐言崔、卢也」,误认尹氏、姞氏互为昏姻。集传载之,可发一哂!
[四章]「卷发如虿」,与卫风「领如蝤蛴、螓首、蛾眉」是一例语。此等语?美人,独让三百篇后人不能为,亦不敢为也。
【都人士五章,章六句。】
采绿
终朝采绿,不盈一匊。予、发、曲、局。薄、言、归、沐。本韵。○赋也。下同。
终朝采蓝,不盈一襜。五、日、为、期。六、日、不、詹。本韵。
之子于狩,言、韔、其、弓。之子于钓,言、纶、之、绳。本韵。
其、钓、维、何、?维、鲂、及、鱮、维、鲂、及、鱮。薄、言、观、者。本韵。[评]只承「钓」言,大有言不尽意之妙。
此妇人思其夫之不至,既而叙其室家之乐,不知何取义也。
[一章]「曲局」字妙,与「卷发如虿」迥别。
[二章]「五日为期」二句:「五日」,成言也;「六日」,调笑之意。言本五日为期,今六日尚不瞻见;只是过期之意,不必定泥为六日而?也。郑氏以其不近理,改为「五月、六月」,吁,何其固哉!
[四章]单言钓,不言狩。已从简言钓,亦只「维鲂及鱮」一句,上下皆虚衍及过递语,殆简而又简。
【采绿四章,章四句。】
黍苗
芃芃黍苗,阴雨膏之。悠悠南行,召伯劳本韵。之。兴也。
我、任、我、辇。我、车、我、牛。我行既集,盖云归本韵。哉!赋也。○下同。
我、徒、我、御。我、师、我、旅。我行既集,盖云归处!本韵。
肃肃谢功,召伯营之。烈烈征师,召伯成本韵。之。
原、隰、既、平。泉、流、既、清。[评]快。召、伯、有、成。王、心、则、宁。本韵。
宣王命召穆公营谢,功成,徒役作此。集传谓「徒役南行,行者作此」,语意不明。如是,则下章何以云「归」云「有成」乎?小序谓「刺幽王」,黄东发曰:「诗中明言美召公,而诗序乃以为刺幽王,此类亦何讶晦庵之去序耶!」
此篇与崧高同一事分大、小雅者,此为士役美召伯之作,彼为朝臣美申伯之作;此为短章,彼为大篇也。严氏以此第三章「我师我旅」,及第四章「烈烈征师」为平淮之役,非也。两事非一时,岂有士役一诗中兼?两事者?且崧高诗亦只言营谢,不言平淮也。左传云「君行师从,卿行旅从」,则天子之卿与诸侯同,故有师、旅也。
【黍苗五章,章四句。】
隰桑
隰桑有阿,其叶有难。既见君子,其乐如何?本韵。○兴也。
隰桑有阿,其叶有沃。既见君子,云何不乐?本韵。○兴也。
隰桑有阿,其叶有幽。既见君子,德音孔胶?本韵。○兴也。
心乎爱矣,遐不谓本韵。矣!中、心、藏、之。何、日、忘、本韵。之。赋也。
此思见君子之诗,亦不知其何所指也。何玄子曰:「朱子谓『此喜见君子之诗,词意大概与菁莪相类』,今细味实有不同者。菁莪取兴自『中阿』而『中沚』,而『中陵』,有离潜向升之象。此三章但皆曰『隰桑』耳,隰者卑下之地,其非在高明之位可知。况『其乐如何』,『云何不乐』,又皆未有是事而假设之语乎!」
【隰桑四章,章四句。】
白华
白。华。菅。兮。,白。茅。束兮。[评]一比。之子之远,俾我独本韵。兮。比而赋也。下同。
英英白。云。,露彼菅。、茅。。[评]二比。上二「白」总以「白云」,妙笔。天。步。艰。难。,之子不犹。本韵。
滮。池。北。流。,浸、彼、稻、田。[评]三比。啸、歌、伤、怀。念彼硕人。本韵。
樵、彼、桑、薪。卬、烘、于、煁。[评]四比。维彼硕人,实劳我心。本韵。
鼓、钟、于、宫。声、闻、于、外。[评]五比。念子懆懆,视我迈迈。本韵。
有、鹙、在、梁、;有、鹤、在、林。[评]六比。维彼硕人,实劳我心。本韵。
鸳、鸯、在、梁。戢、其、左、翼。[评]七比。之子无良,二三其德。本韵。
有、扁、斯、石。履、之、卑、兮。[评]八比。之子之远,俾我疧「疧」,原作「●」,今校改。本韵。兮。
小序谓「刺幽王」,大序谓「周人为之作是诗」,集传以为申后作。按此诗情景凄凉,造语真率,以为申后作自可。郝仲舆曰:「愚幼受朱传,疑申后能为白华之忠厚,胡不能戢父兄之逆谋?宜臼能为小弁之亲爱,胡乃预骊山之大恶?读古序,始知二诗托刺,故序不可易也。」何玄子驳之曰:「骊山之事,不可举以责申后。申后被废,未必大归。又幽王遇弒事在十一年,距废后时盖已九载。此时申后存亡亦未可知。邹肇敏谓『观「于宫」、「于外」、「在梁」、「在林」之?,当时或废处深宫;其赋白华,亦如后世之赋长门耳』。此论为允。」愚按,郝氏佞序,最属可恨,故录何氏之驳于此,俾人无惑焉。
[一章]凡诗兴、比之义,大抵不能尽详。如「白华」、「白茅」,旧解皆以为白华喻后,白茅喻妾。按,白者取洁白之义,白华、白茅何所分焉?比意不楚。集传谓「二物至微,犹必相须为用,何之子之远而俾我独耶?」又象以比夫、妇益疏。愚意,「白华」、「白茅」皆以比己之洁;「菅兮」、「束兮」者所以状华与茅之用也。且下章总言「白云」露此二物,更可见。
[二章]华、茅已白矣,又有英英之白云而露之,使其滋养生长,又以比王无恩泽于我,不如白云也。
[五章]「鼓钟于宫」,即所见以喻之。
[六章]此则以「鹙」比妾,以「鹤」自比也。
[七章]此则以「鸳、鸯」比己与王也。
[八章]「有扁斯石」二句,言此扁石为人践履,何其甚卑,见其不可以卑为尊也。集传云:「有扁然而卑之石,则履之者亦卑矣。如妾之贱,则宠之者亦贱矣。」此类悍妒之妇骂夫,古人必无此语意。
此诗八章,凡八比,甚奇。
【白华八章,章四句。】
●蛮
●蛮黄鸟,止于丘阿。道之云远,我、劳、如、何、!本韵。饮、之、食、之。教、之、诲、之、;命、彼、后、车。谓、之、载本韵。之。兴也。下同。
●蛮黄鸟,止于丘隅。岂敢惮行,畏不能趋。本韵。饮之食之,教之诲之;命彼后车,谓之载之。
●蛮黄鸟,止于丘侧。岂敢惮行,畏不能极。本韵。饮之食之,教之诲之;命彼后车,谓之载之。
小序谓「刺乱」,无刺意。集传谓「此微贱劳苦而思有所托者,为鸟言以自比也」。谓禽鸟亦有教、诲及后车之事,岂真误读大学「可以人而不如鸟乎」,而以此诗为鸟言耶?可叹也!此疑王命大夫求贤,大夫为?此诗。五「之」字,自我而言。「饮、食、教、诲」,言平日教养之事。先言「饮、食」,后言「教、诲」者,先养后教也。「命后车载之」者,称王之命也。又按,旧解谓「大臣出使,小臣为介,依托于卿大夫,而望其饮、食、教、诲,后车以载」,然于末二句「命」字「谓」字不合;且意志卑陋,以饮食为先,奚足录焉!
【●蛮三章,章八句。】
瓠叶
幡幡瓠叶,采之亨之。君子有酒,酌言尝本韵。之。赋也。下同。
有兔斯首,炮之燔之。君子有酒,酌言献本韵。之。
有兔斯首,燔之炙之。君子有酒,酌言酢本韵。之。
有兔斯首,燔之炮之。君子有酒,酌言?本韵。之。
小序谓「大夫刺幽王」。按诗中「君子有酒」句与他篇同;而下三章言「献」、「酢」、「?」,主宾之礼悉具,毫无刺意。毛、郑谓「庶人」之礼,则篇中明云「君子」矣。集传第混云「燕饮之诗」,亦只得如此说;但必以「瓠叶」、「兔首」为薄物,未免执泥古人之意,后人岂知,或偶举二物为言,无不可耳。
【瓠叶四章,章四句。】
渐渐之石
渐渐之石,维其高矣。山川悠远,维其劳矣。武人东征,不遑朝本韵。矣。赋也。下同。
渐渐之石,维其卒矣。山川悠远,曷其没矣。武人东征,不遑出本韵。矣。
有、豕、白、蹢。烝、涉、波、矣。[评]用事奇峭。月、离、于、毕。俾、滂、沱、矣。武人东征,不遑他本韵。矣。
将士东征,劳苦自叹之诗。小序谓「刺幽王」,亦无据。
[一章]「不遑朝」,犹「不能晨夜」之意。
[三章]集传引张子曰:「豕之负涂曳泥,其常性也。今其足皆白,众与涉波而去,水患之多可知矣。」此正指既雨后为言也。乃集传又曰「豕涉波,月离毕,将雨之验也」,何居?侄炳曰,「将雨、既雨,诸说纷如,总因泥下『离毕』之义,认为苦雨;与鹳鸣蚁垤之说同一可哂。愚谓出师日久,三年六月,不知几历雨旸,武人何沾沾以此为苦?若东山零雨,特就归途所遇而言,不可以彼例此也。豕性或喜群聚卑湿之所有之;若谓喜雨至于游泳波涟,鲜不『载胥及溺』矣。盖二者皆以不得其所为兴:豕性负涂而今涉波,月行中道而今离毕;武人有家室而今东征,是以行役久病,不遑他事。两两相况,意直捷而味深隽。」此说甚佳,存之。
【渐渐之石三章,章六句。】
苕之华
苕之华,芸其黄矣。心之忧矣,维其伤本韵。矣!兴也。下同。
苕之华,其叶青青。知、我、如、此。不、如、无、生、!本韵。[评]悲极。
牂。羊。坟。首。;三。星。在。罶。。人、可、以、食。鲜、可、以、饱、!本韵。[评]尤刻凿,匪夷所思。
此遭时饥乱之作,深悲其不幸而生此时也;与兔爰略同。
[三章]「牂羊」二句,但觉其奇妙,然不能深得其解。毛传曰:「『牂羊坟首』,言无是道也。『三星在罶』,言不可久也。」集传曰:「羊瘠则首大。罶中无雨而水静,但见三星之光而已。言饥馑之余,百物雕耗如此」。按,二说似皆非确义;然集传较近。
【苕之华三章,章四句。】
何草不黄
何、草、不、黄、?何日不行?何人不将,经营四方?本韵。○兴也。下同。
何。草。不。玄。?何人不矜?哀我征夫,独为匪。民!本韵。
匪。兕。匪。虎,[评]顺承上「匪」字。率彼旷野。哀我征夫,朝夕不暇!本韵。
有芃者狐,率彼幽草。有栈之车,行彼周道。本韵。
征伐不息,行者愁怨之诗。
[三章]「匪兕匪虎」,顺承上「匪民」「匪」字用来,全不必泥,犹云「此兕也,此虎也」。以兕、虎「率彼旷野」兴征夫朝夕在途,与下以狐「率彼幽草」兴栈车行于周道,同为一例语。如必欲泥「匪」字,则以二句为倒字法,曰「率彼旷野者非兕非虎耶?」亦可也。从来人皆不知,执泥「匪」字求解。孔氏谓「今非是兕,非是虎,何为久不得归宿,常循彼空野之中,与兕、虎禽兽无异乎?」后人皆从之。按诗人从不说理,如此解便与说理何异?且语亦拙陋;又与下「有芃者狐」绝不一例。因悟大序谓「视民如禽兽」,亦已主此解矣。集传以此章为赋,下章为兴,岂有词同而体异之理?盖亦沿旧解之误,故致此也。因叹千古少善说诗者!
【何草不黄四章,章四句。】
附论仪礼六笙诗
六笙诗者,仪礼所载南陔、白华、华黍、由庚、崇丘、由仪也。曷谓之「笙诗」?仪礼乡饮酒礼、乡射礼、燕礼皆上歌鹿鸣、四牡、皇皇者华。笙入堂下,磬南、北面立,乐南陔、白华、华黍。后间歌鱼丽,笙由庚,歌南有嘉鱼,笙崇丘;歌南山有台,笙由仪。此「笙诗」所由名也。
六笙诗本不在三百篇中,系作序者所妄入;既无其诗,第存其篇名于诗中。今愚概从删去,论之曰:古之作乐者取三百篇以为歌,用其施于匏、竹诸器者,则准诸律、吕,别制为诗,犹汉以下一代皆有乐章也。此六诗者,乐中用以吹笙者也。仪礼本文,以鹿鸣诸诗曰「歌」,以南陔诸诗曰「乐」,以鱼丽诸诗曰「歌」,以由庚诸诗曰「笙」,皆可验。郊特牲云:「歌者在上,匏、竹在下,贵人声也。」乐以人声为贵,匏、竹为贱;以堂上为贵,堂下为贱:故歌于堂上,用三百篇之诗;笙于堂下,用此六诗。既取其协于律、吕以为乐章,且亦不敢亵用三百篇之意也。南陔三篇则独奏之;由庚三篇则间歌奏之。此仪礼作乐用诗之大略也。
仪礼之书作于周末,去三百篇之世已远,其云作乐歌鹿鸣诸诗,与诗旨亦不相涉;况其为笙诗,于三百篇更奚与哉!自序诗者又出仪礼之后,见仪礼此文,认以为三百篇中所遗者,于是妄以六篇之名入于诗中;见仪礼以南陔、白华、华黍笙于鹿鸣三篇之后,故以之共为鹿鸣之什;见仪礼间歌以由庚、崇丘、由仪笙于鱼丽、南有嘉鱼、南山有台之中,故以之附于其后。既不见笙诗之辞,第据其名妄解其义,以示序存而诗亡。于南陔、白华皆言「孝子」,因前后诸诗为忠,故以孝厕其间;用意甚稚。夫诸诗既为朝庙所用,言臣之忠,可也,何由及于家庭之孝子乎?于华黍为宜黍、稷,此不必言矣;于由庚、崇丘、由仪则难揣摹其义,第泛言万物得所之意,以合乎国家治平景象而已。其彷佛杜撰,昭然可见。由是传之于世,诗有三百十一篇矣。
按:古所传诗唯三百五篇。孔子曰「诗三百」,举成数言之。史记言「古诗三千余篇;及至孔子,去其重,取其可施于礼义者三百五篇」。龚遂谓昌邑王曰「大王诵诗三百五篇」。王式曰,「臣以三百五篇谏」。以及汉之谶纬诸书,亦无不言三百五篇者。皆历历可证汉世从无三百十一篇之说。且诗自秦后未有一篇缺失,不应唯经所用为笙诗者则尽失之;此即问之童稚而亦不信也。况人谓序作于周人:诗既失矣,序何由存?序既存矣,诗何由失?此又不待言者也。
且仪礼之乐章甚多,不止此六篇。燕礼记、大射皆云「奏肆夏」;礼记、左传亦同。乡饮酒、燕礼、大射皆云「奏陔」。此即南陔。大射又云「奏狸首」及「公入,?」。燕礼记又云「下管新宫」。此等皆乐章名,皆有辞也。笙诗六篇,同是一篇。观此,则当时作乐,被于八音诸器,皆系别有乐章,唯用三百篇为歌,甚明矣。左传于文王之三、鹿鸣之三曰「工歌」,于肆夏之三曰「金奏」,亦可验。第此诸乐章所习者为工瞽之徒,附于乐以行,又篇帙寥寥无多,故乐亡而诗与之俱亡耳;不若三百篇经圣人手定,褎然巨帙,传之于学士大夫,朝夕弦诵,宜乎其独存也。幸而序诗者不以肆夏等篇名亦入于三百篇,若入之,又令后人枉生疑障,议论起矣。此愚之独断,自信为确然无疑者。不知何以从来说诗家竟不一知之,于此六篇纷然猜拟,各出意见?
毛传谓「有其义而亡其辞」;郑氏谓「辞、义皆亡」。夫他不亡,何以独亡仪礼所用之为「为笙诗」之「为」,疑是「六」之误文。笙诗,前已辩之矣。刘原父以「亡」作「无」,谓「本有声而无词」。董氏、郑樵氏主其说,而朱仲晦从之。朱谓「仪礼曰『笙』,曰『乐』,曰『奏』,而不言『歌』,则有声而无词明矣」。其据仪礼用字,亦略见及;而不虞其不知别为乐章而以为无词也。
辩之者,严氏曰:「乐以人声为主,人声即所歌之诗也。若本无其辞,则亦无由有其义矣。」郝氏曰:「辞生于心;声托于器。乐由心生;声由辞生。有辞然后有声;声无辞不成章。所谓『鼓瑟而歌』者,手弹、口和,故曰『歌』。口吹而辞奏乎其中,故曰『笙』,曰『乐』,曰『奏』,未可以此为有声无辞之证也。」以上辩「无辞」之非皆是,而惜其不知为非三百篇之诗也。朱又曰:「意古经篇题之下必有谱焉,如投壶鲁鼓、薛鼓之节;而亡之耳。」此尤可笑。射与投壶所歌者,狸首、驺虞,以鼓为之节也。若以南陔诸诗为鼓而无辞,则狸首、驺虞亦无辞乎?既谓之谱,自无有辞;既有南陔诸名,自非为谱:何贸贸也?至于执仪礼工歌之序为据,谓毛公所移篇次为失,于是复移易之,沾沾自喜,谓悉依仪礼正之,嗟乎,则是以仪礼为经,三百篇为传,颠倒惑乱至于如此,更何足与辩哉!
于是后人又有求其说而不可得,别为怪诞之论者。邹肇敏谓六篇之辞即在小雅之内,南陔即天保云云。何玄子踵其意而变之,谓南陔即草虫云云。皆不备录。巧,滔滔奚止,更足叹也?竞出新意,逞奇!
故愚将此篇名直从删去,俾还「三百五篇」之旧;勿令别制乐章,以乱圣人「各得其所」之雅、颂。爰详述其意,附诸小雅末焉。
诗经通论卷十三
新安首源姚际恒着
大雅
说见小雅
文王
文王在上,于昭于天。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本韵。有、周、不、显。帝命不时。文王陟降,在帝左右。本韵。○赋也。下同。[评]每四句承上语作转韵,委委属属,连成一片,曹植赠白马王彪诗本此。
亹、亹、文、王。令闻不已。陈锡哉周,侯文王孙子。本韵。文王孙子,本支百世。凡周之士,不显亦世。本韵。
世、之、不、显。厥犹翼翼。思皇多士,生此王国。本韵。王、国、克、生。维周之桢;济济多士,文王以宁。本韵。
穆、穆、文、王。于缉熙敬止。假哉天命,有商孙子。本韵。商、之、孙、子。其丽不亿;上帝既命,侯于周服。本韵。
侯、服、于、周。天命靡常。殷士肤敏,祼将于京。本韵。厥、作、祼、将。常服黼冔。王之荩臣,无念尔祖!本韵。
无、念、尔、祖。聿修厥德。永言配命,自求多福。本韵。殷之未丧师,克配上帝。[评]此以第二句承上第三句,奇变。宜鉴于殷,骏命不易!本韵。
命、之、不、易。无遏尔躬。宣昭义问,有虞殷自天。通韵。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评]奇语。仪刑文王,万、邦、作、孚、!本韵。[评]须知此语一更不可作转。
小序谓「文王受命作周」,非也。文王未尝为王,无受命之说。伪武成曰:「文王......诞膺天命,......惟九年,大统未集」,正与此同,皆诬文王也。吕览引此诗,以为周公作,近之。集传因以为「戒成王」,则亦可以想见尔。
[一章]「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是有天下以后之辞,虽原本于文王,不可泥为命文王耳。「不显」,「不」字,杨慎、陆深皆作「丕」,谓古字通,从之;后放此。丕,说文「大也」。
[二章]「亹」,尔雅训「勉」,毛传亦云「亹亹,勉也」。集传云「勉强之貌」,增「强」字,非。又云「文王非有所勉也,纯亦不已,而人见其若有所勉耳」。既不以为勉,如何又加「强」字耶?按圣人岂无勉功?中庸云「不勉而中」,非是。集传乃为此斡旋之说,岂信中庸,不信周公乎?集传亦谓周公作也。「不显亦世」,倒句法。
[三章]此章单承「凡周之士」言,而归美于文王也。
[四章]严氏曰:「侯,维也。服,释文云『事也,用也』,言服行其职也。」旧说以「侯」为「君」,谓为君于周九服之中。此解「侯于周服」则顺,解「侯服于周」则不通。
[五章]「王之荩臣」,承上「殷士」言,谓「此殷士今皆为王所进用之臣,岂得无念尔祖文王之德乎!」义自明顺。集传曰:「于是呼王之荩臣而告之曰:『得无念尔祖文王之德乎!』盖以戒王而不敢斥言,犹所谓『敢告仆夫』云尔。」其自为迂拙如此!
[六章]言殷「克配上帝」,与上「永言配命」对照,更觉可畏。所以宜鉴殷而知大命之难得也。
[七章]「上天之载,无声无臭」,非写天事微妙,无声气可寻,若是,亦何关于正旨哉!正言其可畏也。予庸言录云:「天畀人以是日,听人之为善为恶,可畏哉!」正此意。
【文王七章,章八句。】
大明
明明在下,赫赫在上。天难忱斯,不易维王。天位殷适,使不挟四方。本韵。○赋也。下同。
挚仲氏任,自彼殷商,来嫁于周,曰嫔于京。乃及王季,维德之行。大任有、身。生此文王。本韵。
维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怀多福。厥德不回,以受方国。本韵。
天监在下,有命既集。文王初载,天。作。之。合。。本韵。[评]佳语。在、洽、之、阳。在、渭、之、涘。文王嘉止,大邦有子。本韵。
大邦有子,俔天之妹。文定厥祥,亲迎于渭。本韵。造、舟、为、梁。不显其光。本韵。
有命自天,命此文王,于、周、于、京。[评]总上二句。缵女维莘,长子维行,笃生武生。保右命尔,燮伐大商。本韵。
殷商之旅,其会如林。矢于牧野,维予侯兴。「上帝临女,无贰尔心!」本韵。
牧野洋洋,檀车煌煌,驷騵彭彭。维师尚父,时、维、鹰、扬。凉彼武王,肆伐大商,会朝清明。本韵。
此叙周家二母以及文王、武王之事,亦所以告成王与?毛稚黄「稚黄」原作「维黄」,今改。曰:「大明颂二母而末及尚父,邑姜已在其中,盖芝本、醴源,文词之妙,所谓意而笔不到耳。」
[一章]「挟」,犹持也。集传训「有」,非。
[二章]「挚仲氏任」,邹肇敏曰:「汉儒谓礼惟嫁长女,余皆为媵,自殷以前皆然;然则挚任非耶?」此说良是。「来嫁于周」二句,集传云「『嫔于京』迭言,以释上句之意,犹曰『厘降二女于沩汭,嫔于虞』」。按,书曰「降」,言其下嫁也;曰「嫔」,言其成妇也;曰「沩汭」,详其地名也;曰「虞」,详其国名也。此诗正与之同。「来嫁」,始嫁也;「嫔」,成妇也;「周」,国名也;本地名,为国。「京」,京师之地也。古人立言悉有文理,其层次毫忽不苟;乃皆误以诗、书为迭言,胡文理浅事尚不之知而谈经耶!「身」,毛传曰「重平声。也」。郑氏曰「重,谓怀孕也。」孔氏曰「以身中复有一身,故言『重』」。古人解析字义,其精如此。集传但曰「身,怀孕也」,甚粗。
[三章]「方国」,为方百里之国。孟子曰「文王犹方百里起」r1「犹」原误「由」,「里」字原脱,今补正。R是也。郑氏谓「四方来附之国」,向来从之,非。
[五章]「俔」,未详。韩诗作「磬」。说文云「谕也」。孔氏曰「如今俗语譬喻物曰『磬作』然也」。集传云「俔,磬也」,「俔」不训「磬」。又引说文云「俔,譬也」,字亦误。「妹」,少女之称。女将归,故易卦名归妹。「天妹」,尊称之也,犹王曰「天王」之义。「造舟为梁」,当时适有此事,故诗及之。尔雅云「天子造舟,诸侯维舟」云云,而毛传用之,恐涉附会。
[六章]「于周于京,缵女维莘」连读。「于周于京」总第二章大任「来嫁于周,曰嫔于京」言之,谓得缵大任之业者其女维莘也。「缵」字略断,「女维莘」倒字法也。
[七章]「维予侯兴」,郑氏解「侯」为诸侯,谓武王也。集传以「侯」为「维」,非。
[八章]「凉」,韩诗作「亮」。
【大明八章:四章章六句;四章章八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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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瓞。民之初生,自土沮漆。古公亶父,陶、复、陶、穴。未、有、家、室。本韵。[评]不讳,妙。○比而赋也。
古公亶父,来朝走马,率西水浒,至于岐下。爰、及、姜、女。聿来胥宇。本韵。○赋也。下同。
周原膴膴,堇、荼如饴。[评]闲点。爰始爰谋,爰契我龟,曰止曰时,筑室于兹。本韵。
乃慰乃止,乃左乃右,乃疆乃理,乃宣乃亩。自西徂东,周爰执事本韵。
乃召司空,乃召司徒,俾立室△家△。本韵。其绳则直,缩版以载,作△庙△翼翼。本韵。
捄之陾陾,度之薨薨,筑之登登,削屡冯冯。百△堵△皆兴,鼛鼓弗胜。本韵。
乃立?△门△,?门有伉。乃立应△门△,应门将将。乃立冢△土△,戎丑攸行。本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