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际恒文集卷一十六

姚际恒文集卷一十六

 郑氏曰:「婉,谓言语也。娩之言媚也。媚,谓容貌也。」其谓「婉为言语」,谬。按:孔氏曰:「按九嫔注云:『妇德贞顺,妇言辞令,妇容婉娩,妇功丝枲。』则婉娩合为妇容,此分婉为言语,娩为容貌者,郑意以此上下备其四德,以婉为妇言,娩为妇容,听从为妇顺,执麻枲以下为妇功。」如疏之说,郑于「婉」字两处作两解。但欲迁就本文,不顾所解字义,前后矛盾,其不足凭如此。「奔则为妾」,如从媵,或买之,未有六礼,闻命即往趋焉,谓之奔。左传「疲于奔命」,是也。非是自往而奔,如所谓「淫奔」者。郑氏曰:「妾之言接也,闻彼有礼,走而往焉,以得接见于君子。」此误以「奔」为「淫奔」也。闻彼有礼,女子何以知其然?且以有礼之人而与淫奔之人合,安在其为有礼乎?又收皋逃亡之身,犯大律,其可笑如此。(卷五四,页三一)

礼器

 篇名礼器。郑氏谓:「其记礼使人成器。」徐伯鲁谓:「明礼乐之不可无,犹器用之不可阙。」并非。陈可大谓:「行礼者明用器之制。」近是,然有未尽也。作此篇者,乃当时之儒而杂老氏之教者,故见礼为后起,不过器而已。于是言多少、大小、高下、文质之不同,而取以名篇尔。此篇固有踳驳处,然较礼运犹胜。又多取郊特牲之文为说,尚不失典刑,未可全弃,列中帖。知其取郊特性者,观篇中文辞格制自可了然。后儒第见礼器4.于郊特牲之前,遂谓:「礼器在前,郊特牲在后。」失之矣。(卷四三,页一)

礼器是故大备。大备,盛德也。礼释回,增美质。措则正,施则行。其在人也,如竹箭之有筠也,如松柏之有心也。二者居天下之大端矣。故贯四时而不改柯易叶。故君子有礼,则外谐而内无怨,故物无不怀仁,鬼神飨德。

 「筠」,竹节也,竹节均,故曰筠。谓竹箭无心,而其劲在节;松柏无节,而其坚在心。二者大端可见,所以能贯四时而不改柯易叶也。在人有礼,亦如竹箭之有筠,松柏之有心也。人既有礼,则外谐内无怨,物怀仁,鬼神飨德。亦如竹箭有筠,松柏有心,则贯四时而不改柯易叶也。郑氏以「筠」为「竹之青皮」,又因下有「外」「内」字,遂以「竹箭」贴「外谐」,以「松柏」贴「内无怨」,使前后文义杂乱不明,诸解皆从之,何与?(卷四二,页三)

先王之立礼也,有本有文。忠信,礼之本也;义理,礼之文也。无本不立,无文不行。

 礼具于四德,非吾心以外物,所谓「辞让之心」是也。若忠信,则是此心诚实无妄之谓,又别一义,非可以忠信与礼并言也,况谓忠信为礼之本乎?祇缘老氏崇尚虚无朴素,见得此礼,只是玉帛纷华,故深嫉之,以为忠信之薄而乱之首。此云:「忠信,礼之本也。」忠信既为之本,则礼为礼忠信之薄矣!儒言而老义,似是而实非,学者读之不觉也。至云:「义理,礼之文也。」尤悖。孔子曰:「君子义以为质,礼以行之。」孟子曰:「心之所同然者,何也?谓理也,义也。」是礼所以行义,而义理皆吾心之物,何得谓礼之文乎?且忠信亦无非义理也,忠信即理,其所以宜忠宜信处,即义,又不得将义理与忠信对言也。孔子曰:「信以成之。」则信亦所以成义,而忠信又不得较义理为文本也。老子以仁义为后起,故见得义理甚粗,且好质恶文,欲尽去其文,而自守其率易俭啬。故其学大抵以义理为礼之文,以义理为礼之文,则此外别无所谓礼之文,是之谓「无体之礼」。将一切揖让、周旋、恭敬、交际,必欲尽灭而后已。噫!如此言礼,实同毁礼,于吾儒有毫厘千之别,乌可以弗辨哉!(卷四三,页五-六)

礼也者,合于天时,设于地财,顺于鬼神,合于人心,理万物者也。是故天时有生也,地理有宜也,人官有能也,物曲有利也。故天不生为礼,居泽以鹿豕为礼,君子谓之不知?,地不养,君子不以为礼,鬼神弗飨也。居山以鱼礼。

 「人官有能」顶上「人心」言。「官」,司也。如所谓「心之官」。旧解谓:「爵位之官。」非是。居山不以鱼虌为礼,居泽不以鹿豕为礼,如此言礼甚粗。然第谓贫贱之民力难远物,不以为贵则可耳。即如下士、庶人祭用特豚,及夏有鱼麦之荐,使其居山将不用鱼,居泽将不用豕乎?非通论矣。(卷四三,页七)

故必举其定国之数,以为礼之大经。礼之大伦,以地广狭;礼之厚薄,与年之上下。是故年虽大杀,众不匡惧,则上之制礼也节矣。

 此与王制「制国用,必于岁之杪」及「用地小大,视年丰凶」诸说同义。然此亦是制耳,而谓礼之大经、大伦,得无过与?(卷四三,页八-九)

礼,时为大,顺次之,体次之,宜次之,称次之。尧授舜,舜授禹,汤放桀,武王伐纣,时也。诗云:「匪革其犹,聿追来孝。」天地之祭,宗庙之事,父子之道,君臣之义,伦也。社稷山川之事,鬼神之祭,体也。丧祭之用,宾客之交,义也。羔豚而祭,百官皆足;大牢而祭,不必有余,此之谓称也。诸侯以龟为宝,以圭为瑞。家不宝龟,不藏圭,不台门,言有称也。

 「羔豚」「大牢」,总言天子诸侯之祭。言「羔豚」以见小,言「大牢」以见大耳。(卷四三,页一○)

礼,有以多为贵者:天子七庙,诸侯五,大夫三,士一。天子之豆二十有六,诸公十有六,诸侯十有二,上大夫八,下大夫六。诸侯七介七牢,大夫五介五牢。天子之席五重,诸侯之席三重,大夫再重。天子崩七月而葬,五重八翣;诸侯五月而葬,三重六翣;大夫三月而葬,再重四翣。此以多为贵也。

 豆数,郑氏执仪礼周礼解之,惟聘礼「八豆,为上大夫」,及公食大夫「六豆,为下大夫」,与此合,其余悉否。周礼掌客:「公之豆四十,侯伯之豆三十有二,子男之豆二十有四。」与此皆不合。周礼大抵极尚繁侈,如膳夫「王之食品」,致为不经。此饔饩之数,亦自应不合也。郑以此所言为「堂上之数,如公十六,加东、西夹各十二,为四十;侯十二,加东、西夹各十,为三十二;子男十二,加东、西夹各六,为二十四。」按:「东、西夹」者,聘有「西夹六豆」及「东方亦如之」之文。郑因取而附会之,以礼记之少,凑合周礼之多。谓礼器所言者,「堂上也」;周礼所余者,「夹室也」。不知礼器、周礼皆直言「豆数」,礼器未尝独举「堂上」,周礼未尝分别「堂上」与「夹室」;礼器与周礼不相谋,礼器、周礼与仪礼又不相谋也。孔氏亦谓「郑以意量之」,盖已不能为之揜矣。且据其意,应以周礼「子男」合此「上大夫」,而周礼「子男」除「夹室各六,则为十二」,又不合「上大夫八」矣。然何不云「子男堂上八」?如是既可与「侯伯」不同,说见下。又可合「上大夫八」。而其不能云「子男堂上八」者,则以仪礼「夹室各六,止于二十」,又不合周礼「二十四」故也。然何不云「子男堂上八,夹室各八」?如是乃可合周礼「二十四」。而其不能云「子男,夹室各八」者,则又以仪礼止言「夹室六」,不合仪礼故也。所以于此竟不言之,辞穷昭然可见,若然徒虚举周礼「子男」何为可笑乎?又其谓周礼「侯伯十二,子男亦十二」,全无降杀,亦未允,总之渗漏百出也。「介」,副也,字与「?」通。檀弓下「国君七?,大夫五?」,与此同。「天子之席五重」,周礼司几筵「天子席惟三重」,疏引熊氏谓:「天子祫祭席五重,禘则宜四重,时祭三重。」此亦曲说。「天子葬时五重」,郑引士丧礼下篇:「陈器曰抗木,横三缩二,加抗席,加茵,用疏布,缁剪有幅,亦缩二横三,此士礼一重,天子则五重。」或谓:「棺四重与?而五。」此亦一说。(卷四三,页一二-一三)

有以少为贵者:天子无介,祭天特牲。天子适诸侯,诸侯膳以犊。诸侯相朝,灌用郁鬯,无笾豆之荐。大夫聘,礼以脯醢。天子一食,诸侯再,大夫士三,食力无数。大路繁缨一就,次路繁缨七就。圭璋特,琥璜爵。鬼神之祭单席。诸侯视朝,大夫特,士旅之。此以少为贵也。

 此节之文可疑者二:一则「食数」也。仪礼特牲「祭尸九饭」,少牢:「祭尸十一饭」,应以多为贵,岂反贵少乎?论语鲁有「三饭」「四饭」之乐官,则诸侯亦非止于再矣。陈用之谓:「正饭贵多,加饭贵少。」恐臆说。徐伯鲁谓:「此皆公庭礼会之食,私食则否。」若然,公少而私多,益失理矣。一则「鬼神之祭单席」也。顾命四席皆曰「敷重」,即「重席」也。今以单席为贵,何与?至若诸侯相朝,灌用郁鬯,此后世诸侯僭用者,亦不得举以为礼。洛诰「秬鬯二卣」,君赐之。王制云:「诸侯未赐圭瓒,则资鬯于天子。」是也。

 「大路繁缨一就,次路繁缨七就」,郊特牲云:「大路繁缨一就,先路三就,次路五就。」郑注郊特牲谓「礼器『七』字误」,于义或然。盖此篇多取郊特牲为说,如此节云:「祭天特牲。天子适诸侯,诸侯膳以犊。」此郊特牲文,则此处亦取之,可知。但郑执周礼巾车:「五路,如玉路,......繁缨十有二就」之类,是以多为贵,与此不合,因谓「此为殷祭天之车」则妄矣。按:顾命「四辂」:路同大辂、缀辂、先辂、次辂,此周之辂也。而郊特牲「大路、先路、次路」,有其三,第少「缀路」耳。岂得遂谓殷制乎?大抵顾命「四路」执周礼「五路」解者并误,兹不详。(卷四三,页一六-一七)

有以小为贵者:宗庙之祭,贵者献以爵,贱者献以散;尊者举觯,卑者举角。五献之尊:门外缶,门内壶,君尊瓦甒。此以小为贵也。

 孔氏曰:「特牲、少牢礼『尸入,举奠觯』,是尊者举觯。特牲『主人受尸酢,受角饮』,是卑者举角。」按:特牲又云:「酌尸以角,旅?以觯。」然此未可单举一边而言之矣。「五献」,郑氏执周礼大行人「子男享礼五献」,以此为「子男之享礼」,亦未然。据义例,为贵者皆指天子、诸侯,诸侯以下渐不为实矣。则此亦指诸侯可知也。(卷四三,页一九-二○)

有以下为贵者:至敬不坛,扫地而祭。天子诸侯之尊废禁。大夫士棜禁,此以下为贵也。

 「废禁」,无足故曰废。「棜禁」,有足。郑氏以「棜禁」为「无足」,非。

 此云「大夫士棜禁」,玉藻云「大夫用棜,士用禁」,亦相合,何也?承酒尊皆谓之禁。大夫之禁足稍低,形制似棜,故谓之棜,实无大分别,故此言大夫兼士也。郑氏曰:「大夫用斯禁,士用棜禁。」谬。按:仪礼乡饮酒「斯禁」,「斯禁」即「禁」。此言士礼,而郑强执周礼「乡大夫职」以解「乡饮酒礼」,故以「斯禁」为大夫所用,特于此处明之。不知玉藻云「大夫用杅,士用禁」,今云:「大夫用斯禁,士用杅禁」,则全与玉藻违矣。此云「大夫士杅禁」,本以大夫为主,兼士而言。今云「士用杅禁」,则别去所主而反卑属所兼矣。郑武断一经,而必多方以为之地以误及他经类如此。余见玉藻。(卷四三,页二一)

礼有以文为贵者:天子龙衮,诸侯黼,大夫黻,士元衣纁裳。天子之冕朱绿藻,十有二旒,诸侯九,上大夫七,下大夫五,士三。此以文为贵也。

 「天子龙衮」以下,孔氏执周礼:「上公亦衮,又侯伯鷩,子男毳,孤、卿肴絺,大夫玄士爵弁元衣纁裳。」而以此为夏、殷礼。「天子之冕朱绿藻」,郑氏执周礼「天子五采藻」,而以此为似夏、殷礼,皆非也。方性夫曰:「藻以五采,特曰朱绿,则举其华者以该之也,亦与杂带「君,朱绿」同义。注疏必以为前代而非周,甚不必也。」按:此虽属调和之说,然义亦自通。「诸侯九,上大夫七,下大夫五,士三」,孔氏执周礼「旒数随命数」,而以此为夏、殷礼,亦非也。尝叹郑孔于王制之不合周礼者,皆以为夏殷礼,今于礼器亦然。孔子于夏、殷礼已无征,而周末秦汉之人,反能征之。噫!愚亦甚矣。(卷四三,页二二-二三)

有以素为贵者:至敬无文,父党无容,大圭不琢,大羹不和,大路素而越席,牺尊疏布鼏,樿杓。此以素为贵也。

 郑氏以「琢」为「篆」之误,以「牺」为「娑」,皆谬。而即孔氏亦不从之。(卷四三,页二四)

古之圣人,内之为尊,外之为乐,少之为贵,多之为美。是故先王之制礼也,不可多也,不可寡也,唯其称也。

 上数节大意言礼之有称,因历举多少、大小、高下、文质、诸器之不同,两两相对为言。但取行文章法好看,其实只在器数上见礼,与圣人「礼云礼云」之旨正相刺谬。吁!此其所以为礼器与。(卷四四,页三)

管仲镂簋朱纮,山节藻梲,君子以为滥矣。晏平仲祀其先人,豚肩不揜豆,澣衣濯冠以朝,君子以为隘矣。

 按:「山节藻梲」,论语本指臧文仲,今指管仲,杂记亦同。然则臧文仲亦有所效法耶?抑后之记者之附会也。(卷四四,页五)

孔子曰:「我战则克,祭则受福,盖得其逆矣。」

 「我战则克」二句,本效特性结春田之语。盖田以习战,因取其获以供祭祀,故有此二句。今列于此,颇不协,故知礼器引郊特牲也。孔氏曰:「祗应云祭受福,连言战者,以二句相连,故引之。」然上亦何尝专言祭乎?又此二句在郊特牲结田猎之义犹可,今作孔子之言,并非矣。圣人不应如此自诩,且战岂能必克?孔子「临事而惧」之说谓何?祭先岂为邀福?下文「祭祀不祈」之说又谓何?(卷四四,页六)

君子曰:「祭祀不祈,不麾蚤,不乐葆大,不善嘉事,牲不及肥大,荐不美多品。」

 「祭祀不祈」,谓祭先也,若祈年、祈縠则可。「牲不及肥大,荐不美多品」,按:左传云「博硕肥腯」祭统云「苟可荐者,莫不咸在」,郊特牲云「不敢用常亵味而贵多品」,则此二句未免义邻俭啬矣。(卷四四,页六-七)

孔子曰:「臧文仲安知礼!夏父弗綦逆祀,而弗止也。燔柴于奥,夫奥者,老妇之祭也,盛于盆,尊于瓶。

 郑氏曰:「奥为爨字之误,或作?。按:论语王孙贾论「奥」「?」,则「奥」「?」有别,奈何以「奥」为「爨」,或为「?」乎?(卷四五,页一)

礼也者,犹体也。体不备,君子谓之不成人。设之不当,犹不备也。体有大有小,有显有微。大者不可损,小者不可益,显者不可揜,微者不可大也。故经礼三百,曲礼三千,其致一也。未有入室而不由户者。

 中庸云「礼仪三百,威仪三千,皆言仪也。此云「经礼三百,曲礼三千,似放其语,然亦失之。夫经礼者,五品之人伦尽之矣,安得有三百乎?自有此说,而后之解中庸者,又据此以「礼仪」为「经礼」,「威仪」为「曲礼」,误之误也。然此「经礼」「曲礼」,亦不过谓礼之大小有如此耳,初未尝指一书而言之也。郑氏则以周礼为经礼,朱仲晦则以仪礼为经礼,夫作礼器者,大抵周、秦间人,其时周礼未出,安得预指之?至于仪礼其书,本名为「仪」,正是曲礼之类,乃反以为经礼,何耶?且必欲各凭臆见,求一书以实之,古今陋学洵有同揆矣。

 「其致一也」,谓虽有三百、三之多,要其极致,则一而已矣。郑氏以「一」为「诚」,陈可大以「一」为「敬」,皆谬。郑、陈以下文有「诚」「敬」字,故云。然不知记文每段为义,初何尝联合乎?(卷四五,页二-三)

周坐尸,诏侑武方,其礼亦然,其道一也;夏立尸而卒祭;殷坐尸。周旅酬六尸,曾子曰:「周礼其犹醵与!」

 「立尸」「坐尸」,说见郊特牲「举斝角」下。「武」,郑氏谓「无」字,声之误。郝仲舆曰:「武,步也。方,谓行礼进退之方。尸不动而诏侑行礼,皆祝与佐食辈行之。」三说未详孰是。(卷四五,页七)

君子曰:礼之近人情者,非其至者也。郊血,不大腥,三献爓,一献孰。

 按「郊」与「大飨」「三献」「皆有血」「腥」「爓」「孰」。郑氏曰:「远近备古今也。尊者先远。」此善斡旋记文处。然谓:「三献为祭社稷五祀,一献为祭群小祀。」盖比拟周礼司服「絺冕」「玄冕」,由子男五献以下差之则无谓耳,郊特牲以此为「不飨味而贵气臭」,此云「礼近人情,非其至」,未免过于作意,便成语病。礼岂有不出于人情者,而曰:「近之,非其至」乎?(卷四五,页九-一○)

郊特牲

 此篇立义多醇正,而文气亦古,礼器多本此,详篇内。则作者之时代亦约略可知矣。篇中述「冠」「昏」之义两章,记后有冠义昏义两篇,说者谓此两章本于后两篇,今误在此,不知后两篇皆掇拾此两章而为之,其所增者,义多蹖驳,绝不相类,明者当自知之。(卷四六,页一)

郊特牲,而社稷大牢。天子适诸侯,诸侯膳以犊;诸侯适天子,天子赐之礼大牢,贵诚之义也。故天子牲孕弗食也,祭帝弗用也。

 孔氏谓此以郊祭名篇。先儒说「郊」,其义有二:郑氏以为「天有六天,丘郊各异」,王氏难郑以「天体无二,郊即圜丘,圜丘即郊」,此郑王二家之大旨也。愚按:郑说皆本周礼及纬书。周礼如司服「王祀昊天上帝,则大裘而冕,祀五帝,亦如之」,小宗伯「兆五帝于四郊」之类是也。纬书如「紫微宫为天帝。太微宫有五帝座星:青帝曰灵威仰,赤帝曰赤熪怒,白帝曰白招拒,黑帝曰汴光纪,黄帝曰含枢纽」之类是也。故郑谓:「冬至,祀于圜丘者,天皇六帝也。夏至,祀于南郊者,感生帝也。五时迎气者,五天帝也。感生帝别于四帝,是有六天。」后儒因谓:「凡祭之数,圜丘与郊,二;五时迎气,五;通为七;九月大飨,八;雩祭,九;是有九祭也。」呜呼!天何如是之多?

祭何如是之数耶?自古惟冬至祀天于南郊,下曰「郊之祭也,迎长日之至」是也。周礼「圜丘」之名,盖不可信。此外惟孟春祈縠亦名郊,止此二郊而巳。说详下「郊之用辛也」下。至于经传或称帝,或称上帝者,皆天也。若周礼称天曰「昊天上帝」,曰「天神」,曰「大神」;纬书称天曰「天皇大帝」,曰「紫微大帝」,曰「北极耀」,曰「魄宝」,皆不经之说也。五帝之名,诗书无之,始见于月令,为大皞、炎帝、少皞、颛顼、黄帝。后儒以周礼为五天帝,因谓月令为五人帝,马、贾、王之徒则以周礼同月令,皆为人帝,不主天帝之说。夫月令「迎四时于四郊」,亦止言「迎时」不言「迎帝」。自周礼有「兆五帝于四郊」之文,而郑氏遂附会以为「迎帝」焉;以及周礼言「祀五帝」等,诸「祀昊天上帝,服大裘而冕」;

纬书「灵威仰」「赤熪怒」诸名,亦皆不经之说也。凡此皆不辨可知其妄矣。第郑谓「六天郊丘异祭」,王谓「一天郊丘同祭」,即无论有识者,亦知是王而非郑。然而当日王之难郑,终不足以尽折其非,而后世之儒又多持依违两可之见者何也?则皆以周礼一书误之也。郑倚周礼为经,得以阴用其纬书之邪说。当西汉之末,谶纬盛行,周礼亦显于其际,安知周礼之「五帝」非即如纬书所云乎?则周礼几何而不同于纬书也。而王主月令「五人帝」之说,按之周礼自为不合,乃不能明言周礼之伪,而其云「郊丘同祭」,仍惑于周礼为说,此非王之难郑,终不足以尽折其非者乎?历视宋儒所说,如刘执中谓郑「天有六」为误。又谓周礼「五帝」为正经。唐与政谓肃谓:「迎气、明堂皆祭人帝。」

若是,则周礼「烟祀五帝」皆非「祭天」可也。陈用之谓:「肃合郊、丘而一,则是以五帝为人帝,则非有天地则有五方,有五方则有五帝,果以月令五人帝为五帝,则前此岂无司四时者乎?」此皆执周礼以伸王者。陆农师谓:「合郑、王而以理折之,天固有六,而祭寔无异。」此祖述郑说而以示为郑王调停者,其识尤陋,此非后世之儒多持依违两可之见者乎?故曰:「皆周礼一书误之也。」礼器郊特牲各自为书,辑记者偶萃为一处,又适叙礼器于郊特牲之前耳。其实作礼器者在郊特牲之后,何以见之?礼器分别「大小」「多少」等义,皆摭拾诸礼文为之。其云「祭天特牲。天子适诸侯,诸侯膳以犊」,及「大路繁缨一就,次路繁缨七就」,皆取郊特牲之文而小变之者。郑氏于此节曰:「此以小为贵也。」

孔氏曰:「郊特牲文承礼器之下,覆说以小为贵之事。」郑氏又于「大路繁缨」节曰:「此因上说以少为贵者。」嗟乎!礼记四十九篇,果为一人之作乎?其在前者,果其人之前作;在后者,果其人之后作乎?甚可嗤也!此节本文明言「贵诚」,其无「贵小之意」;「大路繁缨」节是说「尊卑之制」,亦并无「贵少之意」。今悉外本文而远承前篇立说,亦可谓:「固哉!为礼矣。」(卷四六,页四-七)

大路繁缨一就,先路三就,次路五就。郊血,大飨腥,三献爓,一献孰,至敬不飨味而贵气臭也。诸侯为宾,灌用郁鬯,灌用臭也。大飨,尚腶修而已矣。

 说见上。郑氏以礼器「次路七就」「七」字为误,不知礼器取此也,而其或小变之,或字误,均未可知,余详礼器。「郊血」四句,及「诸侯为宾」二句,皆言「不飨味而贵气臭」之义,其文亦错落浑古。礼器以「郊血」四句,言「礼之近人情者,非其至」;以「诸侯为宾」二句,言「礼之以少为贵」,则礼器之取此明矣。孙文融曰:「腶修非气臭,但不极味。言尚此,则此外皆飨其臭耳。」此论甚细。郑氏释为「亦不享味」,诸家皆混承之非是。(卷四六,页九)

大飨,君三重席而酢焉。三献之介,君专席而酢焉。此降尊以就卑也。

 陈用之谓:「周礼,天子之席不过三重,诸侯之席止于二重,则国君之席三重者,是殷之制。」如其说,则殷礼反文于周礼耶!「三献之介」,大夫也。「君专席而酢」,则大夫亦应是专席。礼器谓:「大夫之席再重」,亦所谓小变之者。孔氏曲解以为:「大夫席虽再重,今为介,降一席,祗合专席。」孔氏之礼也。(卷四六,页一二-一三)

飨褅有乐,而食尝无乐,阴阳之义也。凡饮,养阳气也;凡食,养阴气也。故春褅而秋尝;春享孤子,秋食耆老,其义一也。而食尝无乐。饮,养阳气也,故有乐;食,养阴气也,故无声。凡声,阳也。

 郑氏曰:「褅,当为禴之误。王制曰:春禴,夏褅。」按:郑据周礼以王制为夏、殷礼,而又改此文以合王制,可谓紊乱礼文之甚矣!礼言从来不同。祭义亦曰「春褅秋尝」,岂皆误耶!按商颂「顾子烝尝」,鲁颂「秋而载尝」,皆有乐。又祭统:「大尝褅,升歌清庙,下管象。」而此谓「无乐者」,意欲以阴阳分「有乐」「无乐」,因以「有乐」「无乐」分「褅」「尝」耳。欲伸已说,未免有凑合之弊。凡祭未有「无乐者」,或以仪礼三篇言「卿大夫之祭,皆无乐」,不知仪礼不言乐耳,非无乐也。(卷四六,页一四)

鼎狙奇而笾豆偶,阴阳之义也。笾豆之寔,水土之品也。不敢用亵味而贵多品,所以交于旦明之义也。

 按:有司彻言「陈六豆」,乡饮酒义言「六十者三豆,......八十者五豆」,则此奇偶之说,恐未尽然,诸家曲解之,非是。(卷四六,页一七)

宾入大门而奏肆夏,示易以敬也。卒爵而乐阕,孔子屡叹之。奠?而工升歌,发德也。歌者在上,匏竹在下,贵人声也。乐由阳来者也,礼由阴作者也,阴阳和而万物得。

 孔氏曰:「飨礼已亡,今约大射及燕礼解之。按大射礼:『主人纳宾,宾入及庭,公升即席,乃奏肆夏。』燕礼记云:『若以乐纳宾,则宾入庭,奏肆夏。』此云『宾入大门』,谓朝聘既毕,受燕享之时。燕则大门是寝门,飨则大门是庙门。」愚按:谓「燕则入寝门,飨则入庙门」,又谓「朝聘既毕,受燕飨之时」,不知此之入门,入寝门乎?入庙门乎?何混而不分也。陈用之曰:「哀公问(按陈氏所引实为仲尼燕居篇文。)言『入门而金作』,则不止肆夏,言『升歌』则止于清庙,言『下管』则止于象。此言『入门而奏』则止于肆夏,言『升歌』则不止于清庙,言『匏竹则不止于象」。招陈说其不同又如此。然陈又分「哀公问为飨礼,此兼燕礼。」亦臆说。记文无分别「燕」「飨」之义,大抵本之襄四年左传「金奏肆夏之三」,及「三夏,天子所以飨元侯也」诸说。其谓「入门而奏肆夏」与家语「入门而金作」,未始不同,即左传所谓「金奏肆夏」也。此等处正不必以牵缀强解为能事耳。(卷四六,页一八-一九)

旅币无方,所以刖土地之宜,而节远迩之期也。龟为前列,先知也,以钟次之,以和居参之也。虎豹之皮,示服猛也。束帛加璧,往德也。

 孔氏谓:「往德,北本为任德。」按:当以「任德」为是。又礼器言「尊德」,义亦相近,则非「往德」益可知。(卷四六,页一九)

朝觐,大夫之私觌,非礼也。大夫执圭而使,所以申信也;不敢私觌,所以致敬也。而庭寔私觌,何为乎诸侯之庭?为人臣者无外交,不敢贰君也。

 据文义,首言「国君朝觐于邻国,大夫从君而行私觌,非礼也。其大夫执圭专使而聘,所以申信也;亦不敢私觌,所以致敬也。然而庭寔私觌,何为乎诸侯之庭哉?为人臣者,无外交,示不敢贰君也。」自注疏解此文因乡党:「孔子执圭,私觌。」故于「大夫执圭而使」二句,补「聘宜私觌」之义;于「不敢私觌」二句,又遥缴上「朝觐之大夫不宜私觌」之义,甚为迂折,全失本文两所以直下语气。按:古者相见必以礼,故「朝」「觐」「聘」「使」,皆有私觌之礼。记者必以「私」字为不可训,故言此。不知言「私」者,所以别于「公」耳,人臣固不可有外交,私觌不得遂为外交也。记文本属过而曲解之,则又非记文意矣。(卷四六,页二一)

大夫而飨君,非礼也。大夫强而君杀之,义也,由三桓始也。

 「杀」乃「降杀之杀」。注疏作「杀戮之杀」,非。孔氏曰:「按三桓之前,齐公孙无知、卫州吁、宋长万皆以强盛被杀。此云『由三桓始』者,据鲁而言。」按:上云「由齐桓公始」「由赵文子始」皆统天下言,非言鲁国,何独此言鲁国乎?辞遁可知。然三桓不见有飨君事,不知记文何据而云?(卷四六,页二二)

诸侯之宫县,而祭以白牡,击玉磬,朱干设钖,冕而舞大武,乘大辂,诸侯之僭礼也。台门而旅树,反坫,绣黼,丹朱中衣,大夫之僭礼。故天子微,诸侯僭。大夫强,诸侯胁。于此相贵以等,相觌以货,相赂以利,而天下之礼乱矣。诸侯不敢祖天子,大夫不敢祖诸侯。而公庙之设于私家,非礼也,由三桓始也。

 「白牡」「大路」,皆指周言。郑氏谓:「殷天子礼。」盖因明堂位「殷白牡」及「大路,殷路也」而云。不知鲁颂:「白牡骍刚。」顾命:「大辂在宾阶面。」周何尝不用「白牡」「大路」乎?明堂位之言决不可信。且亦未闻殷诸侯有僭礼者,郑氏之言何其不审量而出乎?「绣黼」,谓衣领上刺绣为黼形,释器所谓「黼领」是也。「绣」即尚书「黼、黻、絺绣」之「绣」。郑氏改「绣」为「绡」,非。孔氏曰:「五色备曰绣,白与黑曰黼,不得共为一物,故以绣为绡。」按:「白与黑曰黼,五色备曰绣」,此考工记云。对举则其义如是,分言则「绣」为「黼形」,何以不可共为一物之有?「诸侯」五句文亦主三桓而言,以其祖桓公,而以桓庙设于私家也。故言「大夫不敢祖诸侯」,而先以「诸侯不敢祖天子」作起,故于「大夫」下有说,而于「诸侯」下无说也。于诸侯无说者,鲁有文王庙,自周公时已有之矣。然据正义:「诸侯不敢祖天子,大夫不敢祖诸侯。」此二语凛如冰霜烈日,不独「大夫祖诸侯」之非,而「诸侯祖天子」其非自同。不得以鲁有周庙,郑祖厉王遂谓:「大勋懿戚所宜有也。」孔氏于「大夫不敢祖诸侯」引左传「凡邑,有宗庙先君之主曰都」以为之说。左传乃春秋时制,不可援以说礼也。(卷四七,页三)

天子存二代之后,犹尊贤也。尊贤不过二代。

 此节之义向有两说:一云二王之前,更立三代之后为三恪。据乐记:「武王克商,未及下车封黄帝、尧、舜之后,及下车封夏、殷之后也。」一云二王之前,但存一代,通二王为三恪;存三恪者,不过于三以通三正。此据左传「封胡公,以备三恪」之语也。崔氏曰:「郊特牲云:『存二代之后,尊贤不过二代。』又诗二王之后来助祭。又公羊说云:『存二王之后,所以通三正。』以上皆无谓。『二王之后为三恪』之文,若更立一代通备三恪,则非『不过二代』之意。左传云『封胡公,以备三恪』者,谓上同黄帝、尧、舜,非下同夏、殷为三恪也。」此主前一说也。唐天宝议曰:「按二王三恪,经无正文。崔灵恩据礼记陈武王之封,遂以为通存五代,窃恐未安。今据二代之后,即谓之二王;三代之后,即谓之三恪。武王所封,偶契二王之后,非历代通法。故记云『尊贤不过二代』,示政必由旧,因取通已为三也。其二代之前,第三代者,虽远难师法,岂不得录其后?故亦存之。因谓之三恪。左传云『封胡公以备三恪』是也。是知无五代也。」此主后一说也。今列之于上,以备参考。然此等之礼,亦第可行于周,而不能通其说于周以后何也?如秦亦一代,汉兴将与周并封之乎?是则所谓「天子存二代之后」者,亦非百世通行之礼矣。又按:崔氏之说与记文之义相合,徐伯鲁本之,故曰:「存夏、殷二王之后,而封黄帝尧舜之后,谓之三恪。」通典之说与记文相违,郝仲舆本之,故云:「凡古神明后,先王皆欲存之。今谓尊贤不过二代,何居?」(卷四七,页七-八)

君子南向,答阳之义也。臣之北面,答君也。大夫之臣不稽首,非尊家臣,以避君也。

 「君之南向,答阳之义」,所谓「南面而听天下,向明而治」是也,非为答臣之故。若「臣之北面」,则为「答君」故也,又非「答阴之义」,语似对而义实异。大夫为诸侯之臣,于其君不使稽首,所以尊诸侯也。诸侯之为天子之臣,于其臣必用答拜,所以尊天子也。然则实似大夫尊家臣,诸侯尊大夫矣,恐致后如鲁之政逮于大夫与三桓,子孙微则奈何?故有制礼本善,而积久不能无弊者,此类是也。记文曰「非尊家臣」,此一语殊有关系。(卷四七,页一○)

孔子曰:「三日齐,一日用之,犹恐不敬;二日伐鼓,何居?」

 家语云:「季桓子将祭,齐三日,而二日钟鼓之音不绝。」与此文合。(卷四七,页一一)

孔子曰:「绎之于库门内,祊之于东方,朝市之于西方,失之矣。」

 郑氏诸解多混「祊」「绎」为一。又以「祊」为「祭于门外」,且以为「绎,祭于门外」皆误。凡祭,从无在庙门外者。楚茨诗曰:「祝祭于祊。」毛传曰:「祊,门内也。」释宫曰:「閍,即祊。谓之门。」李巡曰:「閍,庙门名。」孙炎曰:「祊,谓庙门也。」其「谓之门」「谓之庙门」者,皆指「门内」非「门外」也。假如言「堂」言「室」,自谓「堂内」「室内」,非「堂外」「室外」可知。本篇后云:「索祭,祝于祊。不知神之所在,于彼乎于此乎?或诸远人乎?祭于祊,尚曰求诸远者与?」盖室与堂庭在内为近,庙门在外为远,故曰「求诸远」也。祭统曰「诏祝于室,而出于祊」,盖本此「求诸远」之文,以「远」为「出」,谓「由室出也」。礼器曰:「设祭于堂,为祊于外,故曰:于彼乎?

于此乎?」亦本此「求诸远」之文,以「远」为「外」,谓「堂之外也」。今本文谓「祊之于东方为失」,则祊宜在庙门内之西方也。此经传言「祊」义也。春秋宣八年:「壬午,犹绎。」縠梁曰:「绎者,祭之明日之享宾也。」公羊曰:「绎者何?祭之明日也。」祭义曰:「祭之明日,明发不寐,享而致之,又从而思之。」尔雅曰:「绎,又祭也。」丝衣诗序曰:「绎,宾尸也。」今本文谓「绎之于库门,为失」,则绎应在庙门内,在库门内是庙门外也。下云:「库门之内,戒百官也。太庙之命,戒百姓也。」则库门在庙门外可知。又家语:卫庄公变宗庙,易市朝。高子问孔子,孔子答之如此云。此经传言「绎」之义也。总而论之,「祊」与「绎」名不同也。「祊」是「求索于门」之义,「绎」是「绎思无已」之义,义不同也。

「祊」是「今日之祭」,「绎」为「明日又祭」,时不同也。「绎」不可在库门内,「祊」不可在东方,地不同也。则「祊」与「绎」其不可混也明矣。郑氏于楚茨诗曰「祊,门内平生待宾客之处,孝子不知神之所在,故博求之,礼宜于庙门外之西室」,又以「祊」为「门外」矣。于楚茨诗曰「与祭同日」,既以「祊」为「祭之日」矣。于礼器「为祊乎外」曰:「枋祭,明日之绎祭也。」又以「祊」为「祭之明日」矣。于此章曰「此二者同时,而大名曰绎」,与下文「索祭祝于祊」曰:「谓之祊者,以于绎祭名也。」则又混「祊」于「绎」矣。于此章曰:「绎又于其堂,神位于西也。」孔氏曰:「绎祭之礼,当于庙门外之西堂。」则并以「绎」为「门外」矣。凡如是之错乱无定,不一其说者何也?

盖由误泥祭统「出于祊」与礼器「为祊于外」之文,而认「祊」为「门外」也。然又见言「祊」之文本在门内,于是以「门内之祊」属之「正祭」,而「门外之祊」则属之于「绎」焉,故不难混「祊」于「绎」;既以「祊」属之于「绎」,又不难以「祊」为「祭之明日」;既以「祊」为「门外」,又不难并以「绎」为「门外」,其相因致误如此。孔氏曰:「凡祊有二种,一是正祭之时,既设祭于庙,又求神于庙门之内。诗楚茨云:『祝祭于祊。』注云:祊门内平生宾客之处,与祭同日也。』二是明日绎祭之时,设馔于庙门外之西室,方谓祊。即上文云『祊之于东方』,注云:『祊之礼,宜于庙门外之西室是也。』此循郑之?。其解礼有若儿戏。而陈氏礼书、严氏诗缉悉本之。」

呜呼!郑氏释礼不惮一人而先后异词,一事而彼此异义,故礼文因郑氏之注而紊乱寔甚矣。陆农师及近世朱汝砺亦皆驳郑「纺」「绎」相混之非,然未尝为之考订「祊」「绎」之正义,与郑所以致误之由,及凡祭从无在庙门外者,则人终未能晓然,故详辨之如此。(卷四七,页一三-一五)

社祭土而主阴气也。君南乡于北墉下,答阴之义也。日用甲,用日之始也。天子大社必受霜露风雨,以达天地之气也。是故丧国之社屋之,不受天阳也。薄社北牖,使阴明也。

 按:「社」是祭地名,与「郊」祭天为对立。社祭地,因名「社」,犹于郊祭天,因名「郊」也。记文此节及下节是言「社」,「天子适四方」以下是言「郊」,其文亦两两相对。如「郊」曰「大报天而主日也」,「社」曰「社祭土而主阴气也」。「郊」曰「兆于南郊,就阳位也」,「社」曰「君南乡于北墉下,答阴之义也」。「郊」曰「郊所以明天道也」,「社」曰「社所以神地之道也」。「郊」曰「用辛」,「社」曰「用甲」。「郊」曰「大报本反始也」,「社」曰「所以报本反始也」。则「社」为「祭地」明矣。至所谓「社稷」者,稷统五谷而言,以其首种先成也。稷从土生,故稷附于社,土以生稷,故祭社亦兼祈报农事也。荀子曰:「社,祭社;稷,祭稷。」然祭社必及稷,祭稷必及社,故有言社而该稷者。

召诰:「戊午,乃社于新邑。」马融曰:「言社则稷在其中。」是也。其于祈谷农事,有单言社者:诗甫田曰:「以社以方。」云汉曰:「方社不莫。」是也。有兼言社稷者:载芟诗序:「春藉田而祈社稷。」良耜诗序:「秋报社稷。」是也。是故王者有天下,必立社。此「社」即记文所谓「大社」也。此外惟「亡国之社」,即记文所谓「丧国之社」及「薄社」也。立亡国之社,所以寓鉴戒之意。而侯国亦社之,侯国以本朝之社,谓之「周社」。见左传。其「亳社」,春秋书「亳社灾」,左传「阳货盟亳社」,此鲁之「亳社」也。左传「鸣于亳社」,此宋之亳社也。又左传「闲于两社」,杜注谓「周社、亳社」,是也。是王者祇有「大社」及「亡国之社」,别无他社明矣。

自祭法:「王为群姓立社,曰大社。王自为立社,曰王社。诸侯为百姓立社,曰国社。诸侯自为立社,曰侯社。」其云「大社」「国社」是已,云「王社」「侯社」则杜撰之名,他经传无见也。因而自汉以后,类皆二社亡国社不立。一稷,议者纷然,或欲合二社以为一;或欲异二社之所向,其于王社,或谓:「建于大社之西」;或谓:「建于藉田」;或谓「在库门内之右」,皆莫能定其处。陈用之又谓「王社、侯社为国中之土朮,无预农事,不置稷。大社、国社,农之祈谷在焉,皆有稷。」凡此者,皆祭法之言误之也。至于周礼大司乐:「夏日至,祭泽中之方丘。」不言社而言地,非也,而「方丘」之名亦无稽。又昭二十九年,左传:「句龙为后土,后土为社,为五祀之一。

稷,为田正。烈山氏之子曰柱为稷。周弃亦为稷。」国语亦云:「农能植百谷,周弃继之,祀以为稷,后土能平九州岛,祀以为社。」祭法本之。亦皆不经,未敢信。而郑氏谓:「社,五土之神。稷,为原隰之神,是谓地神。其祭配以句龙、后稷。」贾、马、王之徒谓:「社祭句龙,稷祭后稷。」是谓人鬼纷纷,各主神鬼以相争难,皆一扫而空之可也。若郊则惟天子得祭,而社则自天子至庶民皆得祭之。所以然者,尊父亲母之义也。大夫不得别立社。祭法云:「大夫以下,成群立社曰置社。」谓大夫以下,成群是也。置社,立社之名。亦杜撰。说者谓:「大夫与民族居百家以上共立一社,庶民则二十五家为一社。」见杜注。后世里社即其遗意也。下云:「惟为社事,单出里。」

左传云:「书社」「千」「清邱之社」。月令云:「仲春,命民社。」此皆言「民社」也。下云「惟社,邱乘供粢盛」,此言大夫社也。凡「郊」「社」之义,郊特牲为近古,故予以是为主,而详注其说焉。此云「日用甲」,而召诰「用戊」则不同。(卷四七,页一六-一九)

社所以神地之道也。地载万物,天垂象,取财于地,取法于天,是以尊天而亲地也,故教民美报焉。家主中溜而国主社,示本也。惟为社事,单出里。唯为社田,国人毕作。惟社,邱乘供粢盛,所以报本反始也。

 「唯为社事,单出里」,此言民社也。郑氏执周礼:「都鄙,公卿大夫之采地。」谓:「往祭社于都鄙。」非也。「唯为社田,国人毕作」,此言天子诸侯社也,为祭社田猎也。「唯社,邱乘共粢盛」,此言大夫社也。疏引皇氏谓:「大夫以下无藉田,故以邱乘之民共之。」是也。(卷四七,页二○-二一)

季春出火,为焚也。然后简其车赋,而历其卒伍,而君亲誓社,以习军旅。左之右之,坐之起之,以观其习变也;而流示之禽,而盐诸利,以观其不犯命也。求服其志,不贪其得,故以战则克,以祭则受福。

 此因言社而及田猎之事。盖以凡田者,必誓于社,以习军旅故也。下以「祭则受福」句,泛言田猎获禽以祭之事,非单指祭社也。周礼大司马:「仲春,搜田、祭社。」即袭此文为说,而易「季春」为「仲春」。其云「祭社」,即附会「以祭则受福」之文也。郑氏执周礼解此文,亦以此为「田以祭社」,既已自谬,又见周礼「祭社」是「仲春」,心疑此云「季春」为误,于是又执司爟:「季春出火,而民用火。」遂谓记者误以「季春出火」为「亲誓社」,如是则其「田以祭社」者,自在仲春,而非季春矣。不知司爟「季春出火」,亦即袭此文也。况豳诗田事本行于季月,周礼之「仲春」岂可为据?乃谓作记人为误。呜呼!周礼出西汉之末曾,是周秦闲人而误读之乎?既取周礼「仲春」之事,以此「季春」为误;又取周礼「季春」之事,以此「季春」为误,令作记之人直无处开口矣!(卷四七,页二二-二三)

郊之祭也,迎长日之至也,大报天而主日也。兆于南郊,就阳位也。扫地而祭,于其质也。器用陶匏,以象天地之性也。于郊,故谓之郊。牲用骍,尚赤也。用犊,贵诚也。

 「天子适四方,先柴。」诸本多别为一节,郝氏本合之,皆作「郊祀之礼」,谓此为「在外告天之礼」,以下为「每岁祭天之礼」,从之。孔氏谓:「易说曰:『三王之郊,一用夏正,夏正建寅之月也。』此言迎长日者,建卯而昼夜分,分而日长也。」按:此文本谓王者郊祭在子月冬至之日,故云「迎长日之至」,此自为不易之典。周礼大司乐「冬日至,祭天于圜丘」,即袭此为说,而易「郊」以为「圜丘」,郑见周礼与此不合,故以彼为「子月,祭天于圜丘之事」,此为「寅月,郊天之事」,「郊」自「郊」,「圜丘」自「圜丘」,也不知经传从来言「郊祀」「郊社」,其事祗行于郊,所谓于郊,故谓之「郊」者,别无有「圜丘」之名。「圜丘」,周礼杜撰之说也。王子雍以为「郊」即「圜丘」,「圜丘」即「郊」,犹不能出周礼之致围耳。郑既用易纬之说,以此为「建寅之月」,而于「迎长日之至」句无以通之,则曰:「建卯而昼夜分,分而日长。」按「长日之至」,谓前此日已极短,自冬至而日长复至焉。月令以「夏至」为「长至」。「至」作「极」解,此「至」作「到」解,又不同。此第以日之长短论也。若云「建卯昼夜分,而日长」,则以日与夜较而分长短矣。其一味欺世,不顾有识者勘破如此。且以寅月而即迎卯月之日,抑何豫事乃尔?又可发哂也。「天报天而主日」,天体为阳,日又阳气也。长日至又阳气始生也,故曰:「主日。」犹上云:「社祭土而主阴气也。」祭义云「大报天而主日,配以月」者,盖天地虽分祀,而祭天之时,地亦从祀,则主日亦宜配以月耳。周希圣谓:「大报天,当以昊天为主。此言主日,误。」郝仲舆谓:「以日主天,则是日尊而帝反卑。」此皆油其辞而不能通者。然则「社祭土而主阴气」,何不亦驳之云:「主阴气,误。」「阴气尊而土反卑」乎?若郑谓「天之神,日为尊」,此本周礼「天神」为说,殊诞。周、郝之说又误于郑耳。「兆于南郊,就阳位也」,南方为阳,人君南郊行郊礼,答阳之义,犹上云:「君南乡于北墉下,答阴之义也。」郑氏曰:「日,太阳之精也。」蒙上「主日」之义解,又误。(卷四八,页一-三)

郊之用辛也,周之始郊日以至。

 郑氏曰:「言日以周郊天之月而至,阳气新用事,顺之而用辛日。此说非也。郊天之月而日至,鲁礼也。三王之郊,一用夏正,鲁以无冬至,祭天于圜丘之事,是以建子之月郊天,示有事也。用辛日者,凡为人君当齐戒自新耳。周衰礼废,儒者见周礼尽在鲁,因推鲁礼以言周事」。按:郑谓「日以周郊天之月而至,此说非」者,此董仲舒、刘向之说也,不知其说正是。何则「日以至」即上「长日之至」,同指「冬至之郊」?言郑执周礼「圜丘」之说,以「郊」与「圜丘」异,故以上节为「寅月之郊」,曲解「长」字,谓「迎卯月长日」。而此云「日以至」,并无「长」字,则其为「日至」更无以辨矣,于是不得已以为「子月之冬至」焉。然又意此为「子月」,不仍混于周礼之「子月」乎?

于是以为非「子月之圜丘」而「子月之郊」焉。然又意王者从无子月祭圜丘,又子月郊者,于是以为鲁无子月之圜丘,而有子月之郊焉。然又意本文明云「周之始郊日以至」,安得以为鲁事乎?于是驳记文曰:「周衰礼废,儒者见周礼尽在鲁,因推鲁礼以言周事焉!」鸣呼!其作伪亦良拙,而其用心亦良苦矣,则皆误信周礼之过也。诸儒自王子雍而下,亦多知郑解上节为「寅月之郊」之非,及解此节为「鲁郊」之非,然终不知周礼之「圜丘」不足据,故其言多格格不达,又不得郑之隐意,亦不能尽发其纰缪,而使人信也。孟子曰:「我知言」,盖以此哉。董仲舒、刘向解「冬至」不误,而解「辛」字为「阳气辛用事」亦非也。郑非其言冬至,故亦不用其解「辛」字之说,而别以为「人君当齐戒自新」,尤非也。

夫凡祭独不当齐戒自新乎?王子雍用董、刘之说,又曰:「始者,对建寅祈壳之郊为始。」张子厚曰:「自冬至之日,以乐降神,为郊之始,而未祀;既降神,乃用辛日,而祀。」陆农师曰:「郊之用,绝句。言郊之用者,辛也。今周之始郊日以至。」已上诸解亦皆迂折且失语气。陈可大曰:「问郊之用辛者何谓?谓周家始郊祀,适遇冬至之辛日,自后用冬至后辛日也。」此解于上下文意贯通,呼应了然,尝谓「解经以后出而胜者」此也。第谓「自后用冬至后辛日」犹欠分明,冬至后三辛皆可用,但必卜之。故春秋书「卜郊」,壳梁传有「上辛」「中辛」「下辛」之说也,下云「卜郊」,亦是也。徐氏集注既用陈解,又谓记文以「用辛」为非礼,记文无非之之意。王者之郊惟冬至为最大,此正郊也。

外此则孟春祈壳,亦名郊,此郊之小者,犹之「夏大雩」之类耳。「冬至之郊」以郊特牲此文为正,「孟春之郊」则月令:「孟春,元日祈谷于上帝。」及左传:「孟献子曰:祀郊后稷,以祈农事。是故启蛰而郊。」是也。然此孟献子言「郊」,月令不言「郊」也。王子雍虽分「冬至」「建寅」为二郊,以排郑说然王者实惟一郊而已,其正郊与非正郊,王有所未达耳。(卷四八,页六-八)

卜郊,受命于祖庙,作龟于祢宫,尊祖亲考之义也。卜之日,王立于泽,亲听誓命,受教谏之义也。献命库门之内,戒百官也;大庙之内,戒百姓也。

 「卜郊」,卜子月三辛也。陈可大引曲礼「大飨不问卜」之语,谓:「大飨不宜卜。」按:礼言不同,不必执此例彼,况大飨有数义,曲礼未尝专谓:「郊祭之大飨也。」又谓:「卜既用冬至,则有定日。」此油前解「用冬至后辛日」之说,不知春秋卜三辛,非定用冬至后辛日也。春秋卜,安知春秋以前不亦卜,奚必始于鲁乎?又谓:「但云卜郊,则非卜日。」不知春秋云「卜郊」,即「卜日」也。又谓:「下文言『帝牛不吉』,或为卜牲。」不知春秋原分「卜郊」「卜牛」。此文是「卜郊」,下文「帝牛不吉」是「卜牛」也。「百官」「百姓」之分未详。郑氏以「百姓」为「王之亲」,方性夫以为「诸侯」,陈可大以为「族姓之臣」,郝仲舆以为「勋业世家」,皆臆测无定说。(卷四八,页一○)

祭之日,王皮弁以听祭报,示民严上也。丧者不哭,不敢凶服,汜埽反道,乡为田烛,弗命而民听上。祭之日,王被衮以象天,戴冕,璪十有三旒,则天数也。乘素车,贵其质也。旗十有二旒,龙章而设日月,以象天也。天垂象,圣人则之,郊所以明天道也。

 记文前后言「郊社之礼」,皆指「王者」,非指「诸侯」甚明。郑氏以其云「被衮」,不合周礼「王祀昊天上帝,则服大裘而冕」之文;以其云「象天」,不合其所谓「冕衣裳九章,无日月星辰」,故曰:「此鲁礼也。」后儒依阿其说,皇氏曰:「鲁用王礼,故称王。」孔氏曰:「作记者既以鲁礼而云周郊,遂以鲁侯而称王。」俱属不通之论。郑氏又以「素车」为「殷路」,谓:「周公之郊用殷礼。」不知鲁既僭用郊,何为不用本朝礼,而用殷礼乎?孔氏曰:「公羊传云:『周公用白矣,鲁公用骍刚。』周公既用殷之白牡,故知用殷礼也。」夫诗言「白牡骍刚」,不过取其色之红白斑然,以为文章尔。谓祀周公、鲁公分殷、周礼,尤可笑。至若方性夫、周希圣亦皆目记文为前代礼,凡此皆执周礼以误解礼记者也。陈用之曰:「王之祀天,内服大裘外服龙衮,衮所以袭大裘也。」若是,则周礼何以遗言衮?记文何以遗言裘乎?陆农师云:「周礼:『祭天,王乘玉辂,建大常。』郊特牲:『祭天,王乘素车,建大旗。』则祭天有『两旗』『两车』也。『乘玉路,建大常』,即道之车也,驭之以适郊。『乘素车,建大旗』,即事之车也,驭之以赴坛。」尤迂凿可笑。又曰:「司常:『日月为常,交龙为旗。』旗有升降之龙,盖无三辰,而郊特牲云『龙章而设日月』,何也?曰此大旗也,非诸侯之所常建。」若然,则周礼「交龙之旗」反为小旗,非王者所用乎?凡此皆执周礼以牵合礼记者也,皆无是处。(卷四八,页一二-一三)

万物本乎天,人本乎祖,此所以配上帝也。郊之祭也,大报本反始也。

 孝经云:「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此言:「万物本乎天,人本乎祖。」又言:「所以配上帝也。」天即上帝,记文之言为是。(卷四八,页一六)

天子大蜡八。伊耆氏始为蜡,蜡也者,索也。岁十二月,合聚万物而索飨之也。

 「大蜡八」,郑氏以为「先啬一,司啬二,农三,邮表畷四,猫虎五,防六,水庸七,昆虫八」,方性夫去「昆虫」而分「猫」「虎」,张子厚去「昆虫」而增「百种」,说者多以张说为是。「伊耆氏」,郑氏以为「古天子号」,陈用之以为「古官名」,孔氏以为「神农」,陈可大以为「尧」。「十二月」,郑氏以为「建亥」,周希圣以为「建丑」,皇氏以为「三代各以十二月为蜡」,皆未详孰是也。(卷四八,页一八)

蜡之祭也,主先啬而祭司啬也,祭百种以报啬也。飨农及邮表畷、禽兽,仁之至,义之尽也。古之君子,使之必报之。迎猫,为其食田鼠也;迎虎,为其食田豕也,迎而祭之也。祭坊与水庸,事(「事」,原作「是」,据今本改。)也。

 郑氏以「先啬」为「神农」,以「司啬」为「后稷」。陆农师以「先啬」为「田祖」,「司啬」为「田畯」。谓:「若稷则自于秋报之矣。」陆说似优。「水庸」,郑氏以为「沟」。陆农师谓:「水,绝句。庸,事也,为句。」陆说似未然。(卷四八,页二○)

曰:「土反其宅,水归其壑,昆虫毋作,草木归其泽。」皮弁素服而祭。素服,以送终也。葛带榣杖,丧杀也。蜡之祭,仁之至,义之尽也。黄衣黄冠而祭,息田夫也。野夫黄冠,黄冠,草服也。

 徐伯鲁曰:「『土反』四句,祝辞也。方氏:『言其时事如此。』是也。或油『毋』字以为『祈祷之辞』,不知礼有报有祈,本不相通,方报而即祈,非礼也。」愚按:此正是油处,方报之时,亦自可祈。观甫田之诗:「秋,田祭方社,报田祖,而云:祈甘雨,求仓、箱。」盖可证矣。杂记云「大夫弁而祭」,今谓:「王皮弁素服」,已属过,况「葛带榣杖」俨然丧服乎?记文似迂。陈用之谓:「执事者之服。」未见其必然也。「黄衣黄冠而祭」,郑氏谓:「既蜡,腊先祖五祀。」此臆说,又与下「息田夫」一句,又不相贯。「野夫黄冠,草服」,岂王者同于野夫乎?方性夫谓:「助祭者之服。」亦未见其必然也。记文此等处不必强解。(卷四八,页二二-二三)

大罗氏,天子之掌鸟兽者也,诸侯贡属焉。草笠而至,尊野服也。罗氏致鹿与女,而诏客告也。以戒诸侯曰:「好田好女者亡其国。天子树瓜华,不敛藏之种也。」

 「大罗氏」一段,似不涉「蜡祭」之事;「天子树瓜华」,又不接「诏告」之事,且文义多未详,不必强解。(卷四九,页一)

八蜡以记四方。四方年不顺成,八蜡不通,以谨民财也。顺成之方,其蜡乃通,以移民也。既蜡而收,民息已。故既蜡,君子不兴功。

 「移」,宽纵意,与玉藻「疾趋则欲发而手足毋移」,「移」字同。郑氏以此「移」字为「羡」,以玉藻「移」字为「靡迤」,皆未然。(卷四九,页三)

恒豆之菹,水草之和气也;其醢,陆产之物也。加豆,陆产也;其醢,水物也。笾豆之荐,水土之品也,不敢用常亵味而贵多品,所以交于神明之义也,非食味之道也。

 此言天子之「恒豆」「加豆」也。郑氏执周礼醢人之说,与此不同,遂以此属诸侯,谬矣。(卷四九,页四)

鼎俎奇而笾豆偶,阴阳(「阳」,原作「鼎」,据今本改。)之义也。黄目,郁气之上尊也。黄者中也,目者气之清明者也。言酌于中而清明于外也。

 「鼎俎奇」二句重出。「黄目」为「上尊」,明堂位云「周以黄目」,盖天子礼也。郑氏执周礼司尊彝,列「黄彝」于六彝之四,遂谓:「周所造于诸侯为上。」其用意用辞可恨如此。(卷四九,页八)

冠义:始冠之,缁布之冠也。大古冠布,齐则缁之。其緌也,孔子曰:「吾未之闻也。」冠而敝之可也。

 玉藻「缁布冠缋緌」,则此言「无緌」者,殆真属大古与?士冠礼「乃易服,服元冠」,元冠,帛为之。易其缁布冠为元冠以见君,其居常必仍服缁布冠。敝乃弃之,其此与士冠礼合。(卷四九,页一○-一一)

适子冠于阼,以着代也。醮于客位,加有成也。三加弥尊,喻其志也。冠而字之,敬其名也。

 孔氏曰:「若夏、殷醮用酒,每一加则一醮于客位。周则用醴,三加毕,乃一醮于客位。」按:此乃误解士冠礼「若不醴,则醮用酒」之文也。士冠礼本谓国俗不同有此两义,皆可行之,非以醮用酒为夏、殷礼也。诸解皆仍之,非。(卷四九,页一一)

委貌,周道也。章甫,殷道也。毋追,夏后氏之道也。周弁,殷冔,夏收。三王共皮弁素积。

 孔氏曰:「委貌一条,谓三加始加之冠。周弁一条,谓第三所加之冠。皮弁一条,谓弟二所加之冠。」按:此因士冠礼:「始冠,为缁布冠;再冠,为皮弁;三冠,为爵弁。」故为此说,诸家皆漫不加察而仍之,今证其解之误有六:白虎通曰:「夏冠饰最大;毋追,言其追大也。商饰微大;章甫者,尚未与极其本相当也。周饰最小;委貌,委曲有貌也。」则三冠之制既别,安得同谓之「缁布冠」乎?一也。前文云「大古冠布」,则二代之冠非布可知也。二也。贾公彦曰:「庶人虽服委貌,而俭者服缁布。」陈用之曰:「论语云:『羔裘元冠不以吊。』左传:『刘定公谓赵孟:吾与子弁冕端委,以治民、临诸侯。』『晏平仲端委立于虎门。』国语:『晋侯端委以入武宫。董安于曰:端委以随宰人。』盖端衣委貌,士以为祭服,大夫士以为朝服,私朝服之。天子至士亦以为齐服。故刘定公、晋侯、董安于皆得以服之。范文子以杖击其子,折委笄。士冠礼『缁布冠有缨无笄』,则『委貌』与『缁布』异矣。」观上二说则二冠不同。三也。论语云:「端章甫。」儒行云:「孔子冠章甫之冠。」则非缁布冠可知。四也。以「周弁」为「爵弁」,似可,然其余则非弁也。五也。其所配第一条言「始加」,第二条言「三加」,第三条言「再加」,参错不顺。六也。(卷四九,页一二-一三)

天子之元子,士也,天下无生而贵者也。继世以立诸侯,象贤也。以官爵人,德之杀也。死而谥,今也。古者生无爵,死无谥。

 合上「无大夫」节为一节,解此节文者,注疏悉误,宋明诸家亦多未协。今以愚意解之曰:此释有士冠礼,无大夫冠礼之义。谓从来无大夫冠礼,第有昏礼,「有昏礼」,未详,或云:「备再娶。」何也?五十始爵为大夫,冠礼行在二十时,何大夫冠礼之有?微特大夫无冠礼,即诸侯亦无冠礼。盖夏以前,天子诸侯皆传贤,故诸侯不必皆继世。其初亦行士礼,无诸侯冠礼,诸侯之有冠礼,夏之末造也。以正论微特诸侯之世子,即天子之元子亦士也,亦宜行士冠礼。盖必有是德乃能任是位,天下无生而贵者也,而况诸侯乎?而况大夫乎?诚以夏之末造为诸侯者,因其祖父德隆,子孙得以继世而立,谓之象贤。遂有未冠而父没者,所以有诸侯冠礼耳。言诸侯,则天子可知。若大夫则择贤,如故,官爵其人不得世,因其德之杀也,所以无大夫冠礼也。辟如谥典谥及无爵者,此今之失礼也。若古周初则生无爵,死亦无谥。言此以况今世有诸侯冠礼之失,古者,诸侯与大夫皆无冠礼也,以上言冠义,记后冠义盖拾此之余也。此可摘出以为冠义一篇。(卷四九,页一六)

礼之所尊,尊其义也。失其义,陈其数,祝史之事也。故其数可陈也,其义虽知也。知其义而敬守之,天子之所以治天下也。

 此合论语「义以为质,礼以行之」之义。(卷四九,页一七)

婿亲御授绥,亲之也。亲之也者,亲之也。敬而亲之,先王之所以得天下也。出乎大门而先,男帅女,女从男,夫妇之义由此始也。妇人,从人者也。幼从父兄,嫁从夫,夫死从子。夫也者,夫也;夫也者,以知帅人者也。

 「夫也者,夫也」,下「夫」字当音「扶」,扶持之义。扶持云者,能以其知帅人者也。(卷五○,页三)

昏礼不用乐,幽阴之义也。乐,阳气也。昏礼不贺,人之序也。

 「昏礼不用乐」一段与曾子问「取妇之家,三日不举乐,思嗣亲」之义同。「幽阴之义」,以孝子思嗣亲,则思入于幽阴,所以不用乐。若用乐,则气象阳矣,故曰:「幽阴之义也。」郑氏谓:「欲使妇深思其义。」非也。徐伯鲁谓:「思嗣亲于幽阴而感伤。」亦非。「嗣亲」岂是嗣于幽阴耶?「人之序」,即嗣亲义。「天地合」以下至此言「昏义」,记后昏义盖拾此之余也。此可摘出以为昏义一篇。(卷五○,页四-五)

有虞氏之祭也,尚用气。血腥爓祭,用气也。

 记文凡分别虞、夏、殷、周之所尚,亦以意为行文如此,不必深油。如谓有虞之祭,尚气而不尚声。虞书:「戛击鸣球,搏拊琴瑟,以咏,祖考来格。」非尚声乎?孔氏谓:「记文为四时常祭,虞书为大袷祭。」此曲说也。(卷五○,页七)

殷人尚声。臭味未成,涤荡其声。乐三阕,然后出迎牲。声音之号,所以诏告于天地之间也。

 此谓「殷人尚声」者,因那诗「奏鼓,磬、管」之文而云。下谓「周人尚臭」者,因生民诗:「香升,居歆」之文而云。(卷五○,页七)

周人尚臭,灌用鬯臭,郁合鬯。臭,阴达于渊泉。灌以圭璋,用玉气也。既灌,然后迎牲,致阴气也。萧合黍稷;臭,阳达于墙屋。故既奠,然后墙萧合膻芗。

 陈用之曰:「言既灌然后迎牲,既奠然后?萧,是『迎牲』『奠盎』皆在既灌之后,而?萧又在既奠之后。祭义『设燔燎膻芗,见以萧光』,在『朝事』之节,而朝事之初有『迎牲』『奠盎』之礼。祭义、郊特牲之文虽异,其事一也。郑以祭义所言为『朝事之?萧』,以郊特牲所言为『馈食之?萧。』非矣。」愚按:陈说是已。然第驳郑之非,尚未详郑之所以非也。祭止有一「朝事?萧」,即祭义所谓:「建设朝事,燔燎膻芗,见以萧光。」是也。若「馈食」则别无「?萧」之礼,郑见此文「?萧」在既奠之后,疑非「朝事?萧」,而祭义之「朝事?萧」反无所属,乃以汉礼取牲膟墙燎于炉炭,制肝于郁鬯而燔之,谓之「朝事?萧」。其注礼器「天子制祭」详本篇。及下文「诏祝于室,坐尸于堂」,亦皆云然,以实祭义之说,则此处「馈食?萧」之说自坚矣。其武断欺世如此。故祭义孔疏曰:「一祭之中,再度?萧,朝践燔膟墙之时,亦有萧也。」此孔之曲?郑失也。又郑曰:「染以脂,合黍稷烧之。诗云:取萧祭脂。」据其说明是「脂」为「膻黍稷为芗矣」,乃又以「膻」为「馨」,何耶?吴幼清曰:「郁合鬯,臭。萧合黍稷,臭。当作『臭』字绝句。郑以『臭』字属下句者,非。」按:「臭」字绝句,乃释文也。「臭」字属下句,乃庾氏,非郑氏也。吴皆失考。(卷五○,页八-九)

诏祝于室,坐尸于堂,用牲于庭,升首于室。直祭,祝于主;索祭,祝于祊。不知神之所在,于彼乎?于此乎?或诸远人乎?祭于祊,尚曰求诸远者与?

 礼器「血毛诏于室」,即本此「诏祝于室」也。「羹定诏于堂」,即本此「坐尸于堂」也。「纳牲诏于庭」,即本此「用牲于庭」也。「于彼于此」,礼器指「堂」与「祊」言,以「堂」该「室」「庭」;此指「堂」「室」「庭」言,而别以「祊祭」作「惝怳之辞」,其文古,其义赡,则此为胜矣。故知礼器本此也。「诏祝于室,坐尸于堂」,郑氏谓:「朝事时。」是也。但谓:「洗肝于郁鬯。主人亲制其肝,所谓制祭也。」此以汉礼解礼器「制祭」之文,又以解「制祭」者解此文,欲附会「朝事」「馈食」有两「?萧」之说。详上陆农师不知其出于汉礼,求其说而不得,乃以为殷礼。(卷五○,页一一-一二)

祊之为言倞也,肵之为言敬也。富也者,福也。首也者,直也。相,飨之也。嘏,长也,大也。尸,陈也。

 「倞」,郑氏谓「索」,方性夫谓,「强」,俱非。郝仲舆谓「掠」,尤非。陈可大谓「远近之」,愚谓当是「远大」之意。「尸陈也」,谓「象神而陈」,郑氏谓:「宜为主不宜为陈。」亦非。「祊之为言倞也」至「飨之也」,此是训;「嘏,长也」至「陈也」,此是诂。(卷五○,页一二-一三)

毛血,告幽全之物也。告幽全之物者,贵纯之道也。血祭,盛气也(原阙「也」字,今补。)。祭肺肝心,贵气主也。祭黍稷加肺,祭齐加明水,报阴也。取膟膋燔燎,升首,报阳也。

 左传观射父曰:「毛以示物,血以告杀。」又曰:「祀以一纯。」此似本之为说。既曰「告全」「贵纯」,则一牲而「肺」「肝」「心」皆祭,无去此取彼可知。故曰:「祭肺肝心,贵气主也。」月令以三者分配「夏」「秋」「季夏」,近凿。郑氏依明堂位不经之言,分配夏、殷、周,亦不可从也。按:祭义云:「荐黍稷,羞肺肝首心。」又特牲馈食云:「佐食取黍稷肺祭授尸。」又云:「宾长以肝从。」又云:「肵俎,心舌。」少牢馈食亦同,则凡祭于三者,皆用之自可知。又牲有五藏,此言「肺」「肝」「心」者,取其皆在上为气主,「脾」「肾」在下,不为气言,故不言也。「肺」尤在上,故特牲、少牢皆首举之。此文下亦云「黍稷加肺」,唯言「肺」也。不然依分时代,牲藏有五,而代止三,若一并来更不知作何分配,岂不可笑乎?记文但云「齐」,未云「五齐」。郑氏曰:「五齐加明水。」此误执周礼解礼记也。又曰:「则三酒加元酒也。」周礼无「元酒」,此并误解周礼矣。(卷五○,页一四)

明水涗齐,贵新也。凡涗,新之也。其谓之明水也,由主人之絜着此水也。

 此释上「祭齐加明水」之义,「明水涗齐」即「祭齐加明水」也。观此云「其谓之明水也,由主人之絜着此水也」,则周礼司烜所谓「以鉴取明水于月」者,其妄可知矣。(卷五○,页一五)

君再拜稽首,肉袒亲割,敬之至也。敬之至也,服也。拜,服也;稽首,服之甚也;肉袒,服之尽也。

 「肉袒,服之尽也」,孔氏曰:「言心虽内服,外貌不尽;今肉袒,是服之竭尽。」孔意谓:「拜稽首,外貌犹不尽,以肉袒为尽。」陈可大误解其旨,谓:「拜稽首,言服顺之诚在内,今肉袒,则内袒皆服矣。」分拜稽首为内,肉袒为外,岂可通?(卷五○,页一六)

祭称孝孙孝子(「孝孙为孝子」,原误作「孝子孝孙」,据今本改。),以其义称也;称曾孙某,谓国家也。祭祀之相,主人自致其敬,尽其嘉,而无与让也。

 「称曾孙某,谓国家也」,郑氏谓:「诸侯祀五庙也,于曾祖以上,称曾孙而已。」皇氏又补「大夫三庙,亦得称曾孙。」皆非。按:曲礼「诸侯临祭祀,内事曰孝子某,外事曰曾孙某。」此言「谓国家」,正与「外事」之说同。又庾氏谓:「士宾主之礼,相告以揖让之仪;祭祀之礼,则是主人自致其敬,尽其善。故诏侑尸者,不告尸以让,是其无所与让也。」此一说也。陆农师曰:「相,主妇也。故曰:『尽其嘉,而无所与让也。』是之谓:夫妇亲之,让宾客之事也,嘉夫妇之事也。」此一说也。郝仲舆曰:「凡称辞皆相礼者,称之称孝;称曾,不谦让者;主人自致子孙之敬,尽礼仪之善,相与其致尽,不与其让也。」此一说也。按:庾说谓「不告尸以让」,似牵强。陆说谓「相,为主妇」,尤凿。郝说谓「相称孝称曾不谦让」,「称曾」岂得谓之「不谦让」?愚意谓「相」是「相祭祀之礼者」,祭祀虽用相,然主人有时自致其敬,尽其嘉,而不复让相之诏告也。下「腥肆」三句,亦皆贴「主人」说,其义庶上下联贯云。(卷五○,页一六-一七)

腥肆爓腍祭,岂知神之所飨也?主人自尽(「尽」字,原误作「致」,据今本改。)其敬而已矣。举斝角,诏妥尸。古者,尸无事则立,有事而后坐也。尸,神象也。祝,将命也。

 「古者,尸无事则立」,固是周人称夏、殷之礼,然礼器遂谓:「夏立尸,殷坐尸,周坐尸。」必凿分三代为说,而殷、周又同,此礼器之附会也。(卷五○,页一八)

缩酌用茅,明酌也。醆酒涗于清,汁献涗于醆酒;犹明清与醆酒于旧泽之酒也。

 按:周礼司尊彝曰「郁齐献酌」,即袭此「汁献涗于醆酒」也。曰「醴齐缩酌」,即袭此「缩酌(「缩酌」,原误作「酌缩」,今径改。)用茅」也。曰「盎齐涗酌」,即袭此「醆酒涗于清」也。又酒正:「五齐:一日泛齐,二日醴齐,三日盎齐,四日醍祭,五日沈齐。」又「三酒:一曰事酒,二曰昔酒,三曰清酒。」观司尊彝之文止用二齐,而又增「郁齐」,其袭记文处,弊窦显然。故其言率佛彷规模,初无实义也。郑氏不悟,反执周礼以解,则惑之甚矣。见虎贲貌类中郎似亦不误,乃直以虎贲为中郎,且舍中郎而从虎贲,其可乎?试详其说。记曰「缩酌」,并非「醴齐」也;郑则以周礼「醴齐缩酌」,谓:「泲醴齐以明酌。」又谓:「五齐醴尤浊。」欺世不已甚乎?

孔氏曰「不言泛齐,与醴齐同」,又曰「其实泛酒亦浊」,可见终不能为之掩护矣。郑又欲以「明酌」配「事酒」,但以「三酒之中,事酒为(浊「浊」字,原误作「渴」,今径改。)」,本文既曰「明酌」,不便以配「事酒」,因而但曰「事酒之上」,其辞遁又可见。记曰「醆酒」,并非「盎齐」也;郑则以周礼「盎齐」为「醆酒」。记言「醆酒涗于清」,以醆酒之浊也。今郑以「清」配「清酒」,谓「盎齐差清,和之以清酒,泲之」亦谬也。然终以「清酒」与「盎齐」不甚胶粘,又曰:「盎齐必和之以清酒,皆久味相得。」若是,则混「清酒」于「昔酒」,并误解周礼矣。记曰「汁献涗于醆酒」,周礼本袭之,以为「郁齐献酌」,郑何以独不合之为说,盖有所不能也,何也?

司尊彝分「郁齐」「醴齐」「盎齐」为三,今既以「醆酒」为「盎齐」,若以「汁献涗于醆酒」合于「郁齐献酌」,不又以「郁齐」为「盎齐」乎?故不能也。于是谓「献,读为莎」,有意与周礼「郁齐」异尔。然既谓「事酒泲醴齐」「清酒泲盎齐」,何不并谓「昔酒泲汁献」,如是,则使「三酒」整齐,亦奚不可?盖又有所不能也,何也?既谓「清酒泲盎齐」,如其说,则「汁献涗于醆酒」当是「盎齐泲汁献」,岂复得曰「昔酒泲汁献」乎?故又不能也。于是为之说曰:「不以三酒泲秬鬯者,秬鬯,尊也。」嗟乎!郑为此狡狯伎俩,而底里终毕露若此,复何益哉!记谓「旧泽之酒」,当时自必有说,今不可考。周礼袭此,以为「昔酒」,郑反以「昔酒」解「旧泽之酒」,亦皆谬也。

或曰:「子之驳郑,披肤见髓,得毋伤干刻乎?」曰:「欲明记文,不得复顾注矣!」曰:「然则记文宜如何解?」曰:「记为注疏尘封久矣!今为辨明,则记文之真面目悉出,任人寻绎,皆可自得,何必复为之训诂乎?」(卷五○,页一九-二○)

祭有祈焉,有报焉,有由辟焉。

 「由」,用也。「辟」,除也。用以攘除灾祸也。(卷五○,页二二)

内则

 此「内」字兼男女而言。篇中于「二十而冠」曰「内而不出」,则即此「内」字义也。此篇足与曲礼相辅而行,曲礼之文精练,内则之文郁勃,皆三代之遗也。篇中多详饮食之制,或者因是而少之,非也。此正教孝之大者也。王制云:「六十非肉不饱」。孟子曰:「七十非肉不饱」。盖六十、七十,气血已衰,必藉此血肉之物以补虚益羸,是肉食诚不可离,而求尽其燔炙脍切调和烹饪诸法,以悦其口而养其体者,端有赖于子若妇矣。至于稻米浆饮饵粢之属,其拣择方法又不待言也。檀弓「菽水尽欢也」之说,此墨者以薄为道,不可训世。详本篇。使示以内则之篇,能无怃然自失者乎?昔孟子论曾子为养志,曾元为养口体。要之养志大孝也,养口体亦小孝也。苟但以菽水为养,曾养口体之不若矣。虽然养志与养口体皆曰「必有酒肉」,则养志亦必藉养口体以见,而此篇为教孝之大,又何疑哉?首(「首」字,原误作「昔」,今径改。)源子读内则至「父母唾洟不见,冠带垢,和灰请漱;衣裳垢,;足垢?和灰请澣;衣裳绽裂,纫箴请补。五日,则燂汤请浴,三日具沐,其间面垢,燂汤请,燂汤请洗」。而又曰:「若饮食之,虽不耆,必尝而待;加之衣服,虽不欲,必服而待;加之事,人代之,已虽弗(「弗」字下原有「与」字,衍,今删。)欲,姑与之,而姑使之,而后复之。」曰:「嗟乎!此真孝经也。」世有为人子者,能竭其力如此哉!能视听于无形与声如此哉!世传孝经率肤语尔,世人贵耳贱目,循名忘实类如此。不孝壮失父母亦非幼矣,回念实愚无知也,及稍有知,而父母已不逮事,读内则一篇,辄不觉其泪之淫淫也。亦愿世之读内则者,及父母之存,毋忽焉。凡内则所言事父母之事,皆人情之所最难而不肯为者。夫为人所难能,斯所以为孝也。予尝欲摘取内则,去其非事亲之文以为孝书,俾人人习读,是固皆切实可行,非同肤词泛说,虽不能尽法,然必有以感发其天良而不能自己者,此其为益良非浅矣。第世无从予,如何如何?即以是为孝经,亦奚不可者?宋人于礼记摘取大学,予摘取内则,未知孰为优劣也?(卷五一,页一-三)

后王命冢宰,降德于众兆民。

 首二句乃后人妄加也,其文义与本篇绝不相类,此正如后世文章家作冠冕冒子,自是后人见识,古人决不为此也。盖缘篇中多详饮食之制,周礼冢宰皆剽窃之,而后之崇尚周礼者,妄加于首以见与内则相符合耳,今为拈出,将来巨眼者自能辨之,必不以愚言为谬也。燕义首章亦与此同,说详彼处。又郑氏因周礼司徒掌教,冢宰不掌教,故谓此「后王」为「诸侯」,「冢宰」为「司徒」兼职,作如是之曲解。不知周礼饮食诸官,正属于冢宰,郑意不及耳。后儒徒辨其释「后王」「冢宰」之谬,更不知其种种之由也。(卷五一,页三-四)

子事父母,鸡初鸣,咸颖漱,栉縰笄总,拂髦绅,搢笏。左右佩用,左佩纷帨刀砺小觿金燧,右佩玦捍管遰大觿木燧,偪屦?冠緌缨,端着綦。

 「纷帨」,郑氏谓:「拭物之佩巾。」固是,但于「纷」字不加详。按:顾命「玄纷纯」,孔注云:「纷,即组之小别。」则「组」亦织类,「纷帨」谓「组织之帨」云尔,后儒疑为二物。陈用之谓:「自巾言之谓之纷,自拭物言之谓之帨。」陈可大谓:「纷以拭器,帨以拭手。」皆臆说。郝仲舆谓:「纷即帨。」尤混。「觿」,郑谓:「象骨为之。」按:上古制物多用牛角,故字从角,至三代始用玉。今世传古玉小觿多有之,未有象骨为者。玦有数种:一为平时所佩,以取决断之义。庄子曰:「佩玦(「玦」字,原误作「决」,今径改。)者,事至而断。」是也。一为着于右手大指弦开弓体者,即诗「决拾」之「决」,其制又别,今世传古玉名「指机决」是也。一?,以为大戴记曰:「得玦乃去。」其所指乃今世传古玉如环而中断者是,其物俗又名「裂」也。此是以上二「玦」非「裂」也。「裂」则不当佩矣。「捍」,未详。郑谓:「即决拾之拾。」恐臆说。「管」,未详。郑谓:「笔彄。」尤无据。按:「彄」,说文:「弓弩端,弦所居也。」非笔所用,且古未有笔,笔即刀也,不知其所谓笔者,刀乎?抑毛颖乎?。?亦未详悉也。「遰」,未详。郑谓:「刀」,未有言「遰」者。郝仲舆谓「遰」「?」,即曰「?」亦未可信。经传言「刀●」通。按:「遰」音「逝」,「●」音「位」。郝必以「●」音「彘」故云耳。尤可笑。「金燧」「木燧」,皆取火物,其金燧又可鉴容,但必用二燧,未详。郑执周礼司烜「夫遂取明(原敓「明」字,今径补。)火于日」,遂以「金遂」为「夫燧」。不知周礼「夫燧」即袭内则「木燧」也。详本书。且周礼亦谓:「夫遂取明火于日,鉴取明水于月,以其祭祀之用。」与此「取火以供日用者」不同,安得牵合之?皇氏因附会为「晴用金燧,阴用木燧。」按:论语「钻燧改火」,但言「木燧」,则阴晴皆用可知。若是,又何必金燧耶?(卷五一,页五-七)

妇事舅姑,如事父母。鸡初呜,咸颖漱,栉縰,笄总,衣绅。左佩纷帨刀砺小觿金燧,右佩箴管线纩,施縏?,大觿木燧衿缨,綦屦。

 「縏」「鞶」通。按:下云:「男鞶革,女鞶丝。」「鞶」本以皮为之,后用丝,又作「縏」。「缨」有二:曲礼云:「女子许嫁缨。」此「缨」是笄上所垂之饰,即如男冠緌缨也,此许嫁之缨也。此云「衿缨」,下云「男女未冠笄者,衿缨」,此衣之缨也。女子未嫁、已嫁,及男童皆有之。郑氏谓此为「示系属」,主许嫁之缨言,非矣。故陈用之驳之,以为「许嫁之缨,既嫁夫说之,无所复用」,是也。陈可大谓「缨为香囊」,尤误。下云「男女未冠笄者,衿缨,皆佩容臭」,即今「香囊」也。使「缨」为「香囊」,则「容臭」又是何物乎?(卷五一,页九)

由命士以上,父子皆异宫。昧爽而朝,慈以旨甘,日出而退,各从其事,日入而夕,慈以旨甘。

 「父子异宫」,郑氏曰:「崇敬。」其说未明。从来解者皆以为「父与子异宫」,非也。古人聚族而居,凡疏者异宫,亲兄弟皆同宫,无异宫者,况父子乎?此所云「由命士以上,父子皆异宫」者,以命士以上,其禄丰厚,宫室可广,兄弟之子繁多,凡为父子者,皆得异宫以处。故曰:「父子皆异宫也。」谓「父子皆异宫」,实则为兄弟异宫,父子同宫耳。彼误认为父与子异宫者,昧「皆」字之义矣。又按:丧服:「世父母,叔父母;传曰:昆弟之义无分,然而有分者,则辟子之私也;子不私其父,则不成为子。故有东宫,有西宫,有南宫,有北宫。异居而同财。」此正明「父子皆异宫」之义。注疏执礼解礼,多不合。此宜执仪礼为解,而顾昧之,何耶?张子厚虽亦引此为说,然其旨仍是前说也。命士以上,昧爽时有朝君之事。此云「昧爽而朝」,亦是立个方法如此,及凡非朝时,及家居者言耳。(卷五一,页一三-一四)

在父母舅姑之所,有命之,应唯敬对。进退周旋慎齐,升降出入揖游,不敢哕噫嚏咳欠伸跛倚睇视,不敢睡洟;寒不敢袭,痒不敢搔;不有敬事,不敢袒裼,不涉不撅,亵衾不见里。父母唾洟不见,冠带垢,和灰请漱;衣裳垢,;?和灰请澣;衣裳绽裂,纫箴请补缀。五日,则燂汤请浴,三日具沐,其间面垢,燂燔请足垢,燂汤请洗。少事长,贱事贵,共帅时。

 「不有敬事,不敢袒裼」,玉藻曰:「裘之裼也,见美也。」即此「袒裼」之义。谓有敬事,始裼以见美,否则父母之前,不敢为容饰也。曰「袒裼」者,连袒为辞耳。朱仲晦谓:「父母之前不敢袒裼裸裎。敬事,如习射之类。」按:「习射」不可谓「敬事」,且安有人子袒裼裸裎于父母之前,而烦告诫者哉?(卷五一,页一七-一八)

男不言内,女不言外。非祭非丧,不相授器。其相授,则女受以篚,其无篚,则皆坐奠之而后取之。外内不共井,不共湢浴,不通寝席,不通乞假,男女不通衣裳,内言不出,外言不入。男子入内,不啸不指,夜行以烛,无烛则止。女子出门,必拥蔽其面,夜行以烛,无烛则止。道路,男子由右,女子由左。

 「男子入内,不啸」,郑谓:「啸为叱,嫌有隐使也。」疏谓:「如有奸私,不以言语,显使人但讽叱而已。」陈可大曰:「啸为异声,骇人之听闻,故家庭之间不可。郑读啸为叱,不如本字为是,如有非礼举动,安得不叱以儆之?」愚按:「不啸」不过谓「不可异声,骇人之听闻」,此义已足。郑说固非,陈说亦有误处。「啸」为蹙口出声,不定为高声也。后世云「长啸」,乃始长而高矣。郑改为「叱」者,必误以「啸」为「高声也」。陈驳郑,谓「不可改」,为「如有非礼,安得不叱以儆之」,郑所谓「叱」者,乃隐使人也。陈误认为「呵叱」之「叱」,又足笑也。(卷五一,页一九-二○)

子妇有勤劳之事,虽甚爱之,姑纵之,而宁数休之。子妇未孝未敬,勿庸疾怨,姑教之,若不可教,而后怒之,不可怒,子放妇出,而不表礼焉。

 「子妇孝者敬者」,此提语,谓「子妇孝者敬者」当如下文所云也。又对下「子妇未孝未敬」而言。郑氏解为「恃孝敬之爱」,殊迂。既逆与怠矣,父母尚以为孝敬而爱之乎?「表」,外示之意。「不表礼」,谓不外示以礼貌也。(卷五二,页一)

父母有过,下气怡色柔声以谏,谏若不入,起敬起孝,悦则复谏;不说,与其得罪于乡党州闾,宁孰谏。父母怒不说,而挞之流血,不敢疾怨,起敬起孝。

 论语数言耳,将来写得郁勃淋漓如许。(卷五二,页三)

父母有婢子若庶子庶孙,甚爱之,虽父母没,没身敬之不衰。

 「婢子」,郑氏谓「所通贱人之子」,非也。「婢子」,即女婢之通称。曲礼:「自世妇以下,自称曰婢子。」左传:「秦穆姬曰:若晋君朝以入,则婢子夕以死。」檀弓:「陈干昔曰:使吾二婢子夹我。」是也。此婢子乃是父母平日怜爱之传婢,没后无子而弗嫁者也。谓此婢子及庶子、庶孙此三种人,俱为父母所甚爱,虽父母没,必没身敬之不衰焉。若庶子之母,自为庶母敬之,不待言矣。即父妾之无子而弗嫁者,敬之亦不待言矣。自古正室之外,凡所生子不论妾婢皆名庶子。经传从未闻于庶子之下,别有婢子一等也。曾是既有子,而尚称其母为婢者乎?母以子贵之义安在矣!且如其说,本文何为列婢子于上,庶子于下乎?无一可通。嗟乎!郑以闾阎细民,不知礼义之称,而以解先贤之礼,真足贻笑千矣!(卷五七,页三-四)

子有二妾,父母爱一人焉,子爱一人焉,由衣服饮食,由执事,毋敢视父母所爱,虽父母没不衰。

 家庭琐事写得委曲如许,文心精妙,不独立义之严正也。此等不必定有其事,皆写意法。此与上「不欲食,必尝而待;不欲衣,必服而待」皆人情之所最难而不肯为者,能之,所以为孝也。(卷五二,页四)

子甚宜其妻,父母不说,出。子不宜其妻,父母曰:「是善事我。」子行夫妇之礼焉,没身不衰。

 郝仲舆曰:「此章之言未免少偏,如舜之父母未必说二女,则将出之乎?若妇犯淫、妒诸恶,纵容之,亦礼之不衰乎?」予谓此执礼以求之之过也。记文之意只是矫人情之私妻子而不顾父母者,读之不觉通身汗下。此言其常,若其变则自别有以处此,岂得油乎?(卷五二,页四-五)

父母虽没,将为善,思贻父母令名,必果。将为不善,思贻父母羞邕,必不果。

 此「孝弟为仁之本」脚注也。(卷五二,页五)

舅没则姑老,家妇所祭祀、宾客,每事必请于姑,介妇请于冢妇。舅姑使冢妇,毋怠不友无无礼于介妇。舅姑若使介妇,毋敢敌耦于冢妇,不敢并行,不敢并命,不敢并坐。

 「不友无礼于介妇」,承上「毋」字言,谓冢妇不可恃其尊,而不友爱以无礼于介也。「毋敢敌耦」,即领下「三不敢」之义。郑氏以「敌耦」为「掉磬」,非。陈可大以「敌耦」为「欲求分任劳逸」,而以下「三不敢」另讲,亦非。(卷五二,页六)

凡妇,不命适私室,不敢退。妇将有事,大小必请于舅姑。子妇无私货,无私畜,无私器,不敢私假,不敢私与。妇或赐之饮食衣服布帛佩帨●兰,则受而献诸舅姑,舅姑受之则喜,如新受赐,若反赐之则辞,不得命,如更受赐,藏以待乏。妇若有私亲兄弟将与之,则必复请其故,赐而后与之。

 一赐而曰「如新受赐」,曰「如更受赐」,曰「请其故赐」,描摹工妙。「佩帨●兰」,贴妇人用物亦雅。(卷五二,页八)

适子庶子祇事宗子宗妇,虽贵富,不敢以贵富入宗子之家,虽众车徒舍于外,以寡约入。子弟犹归器衣服裘衾车马,则必献其上,而后敢服用其次也;若非所献,则不敢以入于宗子之门,不敢以贵富加于父兄宗族。若富,则具二牲,献其贤者于宗子,夫妇皆齐而宗敬焉,终事而后敢私祭。

 「子弟犹归」,疑有误字,不必强解。(卷五二,页九)

饭:黍、稷、稻、罪、白黍、黄粱,稰、穛。膳:膷、臐、膮、醢、牛炙。醢、牛胾、醢、牛脍、羊炙、羊胾、醢、豕炙、醢、豕胾、芥酱、鱼脍、雉、兔、鹑、鷃。

 「饭」一段,孔氏执周礼膳夫:「六谷食酱」,是天子礼;以此「黍」「稷」「稻」「罪」,为诸侯礼。不知周?。」六食有「麦」「礼乃袭后「牛宜稌」之文,不足据。详后。「膳」一段,与仪礼公食大夫陈设次第略同,惟「膮」「牛炙」间,多一「醢」字,故郑氏以为衍。按:此以内则名篇,本训门内法则,首详「子妇事父母舅姑」之节,次详「饮食之制」,所以养亲者。虽其中不无天子、诸侯、大夫、士、庶之不同,然记者亦但举此为训,使凡子妇之养亲者,虽不必备具,或于其中取法焉,要亦圣王之所不禁也。若篇名公食大夫,其义自别,不可执以证此。内则、仪礼孰为前后?固不可考,大抵后人虽用前人之文,然其立义则各有。在后人第依其义以释其文可矣,何必改此以从彼乎?自此下言「饮食之制」,郑、孔执滞用周礼,妄释者尤多,逐段详辨于下。(卷五二,页一二)

饮:重醴,稻醴清、糟,黍醴清、糟,罪醴清、糟,或以酏为醴,黍酏、浆、水、醷、滥。酒:清、白。羞:糗饵、粉酏。

 郑、孔执周礼酒正、浆人以解此文,不知皆周礼袭此也。酒正、浆人二职,以「四饮」属「酒正」,以「六饮」属「浆人」。「四饮」:一曰「清」,即此「重醴清糟」之「清」也;不言「糟」者,意以王礼不去糟,后夫人各有清糟,见酒正、浆人二职文。取其与此别也。二曰「医」,即此「醷」也,以音近亦取别也。三曰「浆」,即此「黍酏」也。「六饮」:一曰「水」,即此「水」也。二曰「浆」,即此「浆」也。三曰「醴」,即此「重醴」也。四曰「凉」,即此「滥」也,以音近亦取别也。五曰「医」,即「醷」也,说见上。但「四饮」即「六饮」中之四,彼意欲分为「酒」「浆」二职,故变此文之六以为十,但不知「浆人」何以取「六饮」中之一为名?而「酒正」中何以又有「浆」?其中错互重复,无聊填凑之状,显然可见,然则执周礼以解礼记者,不亦可以已乎?

 酒分清白二种,清言其质,白言其色也。周礼酒正袭此变为三,酒以清为「清酒」,别立「事酒」「昔酒」二名,杜撰迂僻。郑氏因以「事」「昔」二酒释此「白」字,不独二不可合一,且「白」何以为「事」「昔」?「事」「昔」何以为「白」?可笑殊甚。「糗饵粉酏」,周礼笾人袭此为「糗饵粉餈」,易「酏」为「餈」,亦取音近;而移「酏」字于醢人「羞豆」曰:「酏食糁食。」郑乃以此文为脱「餈」字;而于「酏」字则以醢人「酏食糁食」为证,谓当为「餰」;又转合于内则「饘酏」及「狼臅膏,以与稻米为酏」之「酏」。据郑之见,于周礼之合者合之,其不合者便为脱为误,则一周礼足矣,余不可尽废乎?予谓礼因注疏而亡不诬也。陆农师曰:「糗饵,笾人所谓糗饵。粉餈,醢人所谓酏食。言糗饵则餈可知,言粉酏则糁可知」。此又执周礼以调和礼记,其于郑亦鲁、卫之间也。然犹赖此等说,礼记得以不废,则较郑为优耳。(卷五二,页一四-一五)

食,雉羹;麦食,脯羹、鸡羹;?食:蜗醢而折稌、犬羹、兔羹;和糁不蒌。

 郑氏曰:「目人君燕食所用也。」此执周礼」「麦」当?食医「六食」,故以上「饭」一段「黍」「稷」「稻」「罪」为诸侯,此有「为天子。然前后又多与周礼不合,则似诸侯。故于此处但曰「人君」,以为为天子可。于后言诸侯者,曰「一十六物,似皆人君燕所食也」,以为为诸侯可。其含糊两端如此。(卷五二,页一七)

濡豚,包苦实蒌;濡鸡,醢酱实蓼;濡鱼,卵,醢酱实蓼。腶修、蚳醢、脯羹、兔醢、麋肤、鱼醢、鱼脍、芥酱、麋腥、醢?酱实蓼;濡、酱、桃诸、梅诸、卵盐。

 「卵酱」,郑氏谓:「卵,读为鲲;鲲,鱼子。」盖以鸟卵不可为酱,鱼子乃湿生非卵生故耳,其实未必然也。后儒竟释「卵酱」为「鱼子酱」,不考郑改字之由,益陋矣。按:「卵酱」疑「卵盐」为之,故名与。古人食物多与今人殊,五味皆兼,如「苦」乃「荼」也,「蒌」味亦非止辛。周颂:「予又集于蓼。」此辛苦之菜,故以为多难之喻。下云:「夏多苦。」观此则今人罕食苦,止食四味耳。郑氏曰:「自蜗醢至此一十六物,似皆人君燕所食也。其馔则乱。」孔氏曰:「似皆人君燕所食也者,按周礼掌客云:『诸侯相食,皆鼎簋十有二』,其正馔与此不同。其食臣下,则公食大夫礼具其文,与此又异,故疑是人君燕食也。云其馔则乱者,按上陈庶羞,有『膷、臐、膮』,有『牛炙、牛胾』。始云『羊炙,豕炙』,而依牲大小先后而陈。此则先云『雉羹』,后云『脯羹』;又先云『鸡羹』,后云『犬羹』,不依牲之次第。又饭食在簋,醢羹之属在豆,是上下杂乱,故云:其馔则乱也。」按:此为人子养亲之礼,郑、孔不知,以天子诸侯比儗,固己不殊说梦,且于其为周礼所袭用者,皆得以牵合伸其论说,其为周礼所遗,又与仪礼不合者,便不能通之,辞穷若此,则何为矣?(卷五二,页一八-一九)

凡食齐视春时,羹齐视夏时,酱齐视秋时,饮齐视冬时。凡和,春多酸,夏多苦,秋多辛,冬多咸,调以滑甘。牛宜稌,羊宜黍,豕宜稷。?,犬宜罪,雁宜麦,鱼宜

 孔氏曰:「依经方:『春不食酸,夏不食苦,秋不食辛,冬不食咸。四时各减其时昧。』此与经文及郑注『多其时味以养气』不同者。经方所云:『谓时气壮者,减其时味以杀盛气。』此经所云:食以养人,恐气虚羸,故多其时味以养气也。」按:世无两是之理,食以养人为主,皆取其补虚助气,何分壮老?且饮食之道,顺之则益,违之则损,若谓壮者宜杀盛气,不必养气,则壮者几何不逆其卫生之宜,而致病且死哉!假如依其说,春时,老少共食一处,其于酸味,老者不但(「但」字下,原误衍「不」字,今删。)食,而且多之;壮者不但不多,而且不食,有是事理乎?以理揆之,记云:「多食。」注云:「多其时味以养气者。」是也。经方之言非也。孔又曰:「此云:『牛宜稌,犬宜罪。』而上云『折稌,用犬羹』者,此据尊者正食,上据人君燕食,以滋味为美故也。」按:记文前后之说不同,此疑从两处之文采入,正不必为之曲解。然观一篇之中而异同若是,则执他经以求尽同者,亦可以已矣。周礼食医袭此文,易「视」为「?」。「牛宜稌」六句,大抵谓「谷食、肉食相宜之法」。自周礼袭之,注疏便以为「天子之食」,而以黍、稷、稻、罪为「诸侯之食」,非也。(卷五二,页二○-二一)

春宜羔豚膳膏芗,夏宜腒鱐膳膏臊,禾宜犊麛膳膏腥,冬宜鲜羽膳膏膻。

 凡肉干者,皆名「腒」;鱼干者,皆名「鱐」。郑氏谓「腒」为「干雉。」孔氏曰:「士相见礼云:『冬执雉,夏执腒。』故知腒为干雉」。按:士相见礼「腒」字蒙上「雉」而言,自应属「雉」,他处之「腒」,岂犹属「雉」耶?如此释经,亦为不善变矣。「羽」者,凡羽族皆是,亦不独雁。郑独以为「雁」者,又岂以雉为士所执,雁为大夫所执耶?皆可笑也。「膏」之「芗」「臊」「腥」「膻」,俱未详。郑氏谓:「牛膏芗,犬膏臊,鸡膏腥,羊膏膻。」按:后云「羊冷毛而毳膻,犬赤股而躁臊」,以「臊」属「犬」,「膻」属「羊」,似合。然后以「豕」为「腥」,非鸡也;以「牛」为「●」,非芗也,又不合。则以为牛犬鸡羊者,似未确然也。郑氏曰:「八物四时肥美,为其大盛,煎以休废之膏,节其气也。」孔氏曰:「八物得四时之气尤盛,为人食之弗胜。」按:禽兽之肉皆足养人,故人食之,何为大盛?何为有食之弗胜者?苟食之弗胜,不如弗食矣。且「腒鱐」乃干物,又何为得时气,肥美而大盛乎?尤不可通。孔疏郑「休废之膏」以「牛」「犬」「鸡」「羊」,本五行传「土」「金」「木」「火」,谓:「春宜羔豚膳膏芗者,春为木王,牛中央土;木克土,木盛则土休废,故用休废之牛膏。」下仿此。按:以「芗」「臊」「腥」「膻」属「牛」「犬」「鸡」「羊」尚未确然,见上。若以「牛」「犬」「鸡」「羊」属「土」「金」「木」「火」,尤不合也。「思」「言」「貌」「视」何以应「牛」「犬」「鸡」「羊」?传语固自无稽。今郑孔之说,其谬有三:传以「豕」应「听」,属木;此则春宜豚,又食土(「土」字,原误作「水」,今径改。)畜以生木,何也?一谬也。且祇四物,于五行阙水,何可配属?如其说,亦当补一条云:「豕北方水,土克水,土盛则水休废,宜用休废之豕膏。」而且四时皆宜用之,何以不言也?二谬也。又其说当云:春木盛,木克土,土衰故食土畜之膏以助之,今云木盛,用休废土畜之膏,正相反。下仿此。三谬也。方性夫曰:「春木用事之时,脾土有所不胜,故以牛芗之土气助养脾也。」此反郑说而正之,与愚所驳第三谬正同,然其说当乎?亦非也。于五行则阙水,于五脏则阙肾,肾独不当养乎?其谬与郑等耳。周礼庖人袭此文,易「宜」为「行」,「鲜」字作「?」字(卷五二,页二一-二三)

脯,麋鹿田豕?牛修,鹿脯,田豕脯,麋脯,,皆有轩,雉兔皆有芼。爵,鷃,蜩,范,芝栭,菱,椇,枣,栗,榣,柿,瓜,桃,李?,梅,杏,楂,梨,姜,桂。

 按:「修」「脯」「轩」皆腌渍物之名;大概长者为修,大而重者为脯,薄而轻者为轩。郑氏谓:「轩读为宪;宪,藿叶切也。」孔氏,非但为脯,又可生食。大切为轩。」其说皆非。盖由于误解下「肉腥细?谓:「麋鹿田豕者为脍,大者为轩」之文也。下文谓:「凡肉腥之物,细切者可以为脍,大切者可以为轩。」今郑孔认为「切之细者名为脍,切之大者名为轩」,故误以「轩」为「切为大切耳」。下文又曰「野豕为轩」,与此「田豕皆有轩」正同。其「野豕为轩」承上「麋鹿鱼为菹」之文,郑于此不能通其说,又曰:「轩,菹类。」按:「腌渍菜」名「菹」,后因以「腌渍肉之湿者」为「菹」。「轩」乃「腌渍之干者」,则「轩」正是「菹类」,其解为是。然则前谓之「为切为大切者」误可知矣,不然一「轩」字岂有两义乎?又:按少仪曰:「牛与羊鱼之腥,聂而切之为脍;麋鹿为菹,野豕为轩。」而「聂而不切」谓「大切也」;「切」谓「细切也」。则「聂」乃是「大切」,而「轩」之「非大切」明矣。此言禽兽、昆虫、诸果、草木之类,凡三十一物,皆诏子妇事亲以奉饮食者所宜知也。第天子可备用,庶人不可备用耳。故下有「大夫燕食」一节,略以明大夫士庶之羞焉。郑氏执周礼膳夫「羞用百有二十品」,谓此为「人君燕食所加庶羞。疏谓「人君」为「诸侯」。周礼『天子羞用百有二十品』,记者不能次录」。以己之误反咎记者,不亦冤乎?(卷五二,页二四-二五)

大夫燕食,有脍无脯,有脯无脍。士不贰羹胾,庶人耆老不徒食。

 「燕食」,燕居之常食也。郑氏以「燕食」为「飨礼」,岂有大夫燕宾而脍脯不备者乎?孔氏曰:「士不贰羹胾,谓士燕食也。若朝夕常食则不二(「不二」,原误作「下云」,今径改。)。羹食,自诸侯以下至于庶人无等。」又岂有士常食得贰羹胾,而燕宾反不得贰者乎?余说见后「羹食」下。(卷五三,页一)

脍:春用葱,秋用芥豚;春用韭,秋用蒌。脂用葱,膏用薤,三牲用藙,和用醢,兽用梅。鹑羹,鸡羹,鴽,酿之蒌。鲂鱮烝,雏烧,雉,芗无蓼。

之调和食物也。郑? 芥,辛菜,用之即如葱独以「芥」为「芥酱」,盖上云「鱼脍,芥酱」,不知此总论「脍」,非单属「鱼」也,郑之附会类此。(卷五三,页二)

,狼去肠,狗去肾,狸去正脊,兔去?不食雏去丑。?尻,狐去首,豚去脑,鱼去乙,

 凡云「不食」、云「去」者,其「不利人」?与「不堪食」两义皆在内。郑氏皆以为「不利人」,非,后儒皆从此推说殊凿。「不食雏固美矣,然犹不食雏,他物可知。」此又近戒杀之说,非记文意。「乙?」,陆农师谓:「」,尔雅云:「鱼肠谓之乙。」此说甚明。郑氏谓:「东海鰫鱼有骨名乙,在目傍,状如篆乙,食之鲠人不可出。」此颇附会,且本文但言鱼,不言何鱼也。(卷五三,页二-三)

牛夜鸣则庮,羊泠毛而毳膻,狗赤股而躁臊,鸟皫色而沙鸣郁,豕望视而交睫腥,马黑脊而般臂漏,雏尾不盈握,弗食,舒鴈翠,鹄鸮胖,舒凫翠,鸡肝,鴈肾,鸨奥,鹿胃。

 「泠」「零」通。「泠毛而毳」,谓羊毛零落而细。「腥」,如字,郑改为「星」,非。其改之意,想以上「春宜羔豚」一节,以「腥」属「鸡」,此以「腥」属「豕」,因其不合,故改耶!「庮」「膻」「臊」「腥」「漏」皆古文字法。周礼易「漏」为「蝼」,无意义,郑反据之谓:「漏当为蝼,如蝼蛄臭。」尤不通。周礼内饔袭此文,易「郁」为「狸」,「望视」为「盲胝」,「漏」为「蝼」。(卷五三,页四)

肉腥细者为脍,大者为轩,或曰麋鹿鱼为菹,为辟鸡,野豕为轩,兔为宛脾,切葱若薤,实诸醢以柔之。?

 「大者为轩」与「野豕为轩」,「轩」字同义,盖菹类也,言切之大者可以为轩,说见前「牛修」下。郑氏于「大者为轩」,则曰「大切」;于「野豕为轩」,又曰「菹类」。其以「轩」为「大切」,非也;以「轩」为「菹类」,是也。郑又于「细者为脍」曰:「脍者必先轩之,所谓聂而切之也。」以「聂」证「轩」,即谓「轩为大切之意」,非也。于「麋鹿鱼为菹」「野豕为轩」,曰「菹轩聂而不切」,即谓「轩为菹类之意」,是也。或曰:「以下乃少仪之文,则知少仪在内则之前。」以上言饮食之制,凡宜食不宜食之物,乃造作煎和之法,多有不可详者,又有不合于今者。盖古今异制,土地异俗,食性异宜,或有然也。然不可详而必求详之,则凿;不合于今而必牵强以为说,则违心矣。(卷五三,页五)

羹食,自诸侯以下至于庶人无等。大夫无秩膳,大夫七十而有阁,天子之阁,左达五,右达五,公侯伯于房中五,大夫于阁三,士于坫一。

 前云「士不贰羹胾」,此云「羹食,自诸侯以下至于庶人无等」,毕竟两说有碍。此疑从两处采入,不必曲解。天子、诸侯庙制,皆有东西房及东西夹室。知诸侯有东西夹室者,公食大夫「立(「立」字,原误作「豆」,今径改。)于东夹南,......宰东夹北」是也。大夫、士皆东西房,说见礼器「天道至教」下。但无夹室。下「妻将生子,居侧室。」指大夫士言,此「侧室」非「夹室」也。庙制若此,正寝可知。尔雅云:「无东西房有室曰寝。」陈用之曰:「其文对庙言之,则庙寝也。」此文谓「天子之阁五,左、右达各五」者,在于「左、右夹室」也。「公侯伯于房中五」者,公侯伯虽有夹室,但以阁之五分,设于东西房中,渐近也。「大夫于阁三,士于坫一」者,蒙上言,皆在东西房可知。孔氏「诸大夫于夹室」,误也。岂诸侯不得于夹室,而大夫反得于夹室乎?此误本于郑氏曰:「大夫言于阁,与天子同处。」又谓「士于室中为土坫」,此既不知为房,又未敢直言夹室,而但曰室中,其含糊可见。「阁」,木为之,有门。「坫」,土为之,犹爵之坫。陆农师谓:「凡阁皆用坫。」非。大夫七十始有阁,士为坫,则无阁。陆谓「士亦有阁」亦非。(卷五三,页七)

凡养老:有虞氏以燕礼,夏后氏以飨礼,殷人以食礼,周人修而兼用之。凡五十养于乡,六十养于国,七十养于学,达于诸侯。八十,拜君命,一坐再至,瞽亦如之,九十者使人受。五十异粻,六十宿肉,七十贰膳,八十常珍,九十饮食不违寝,膳饮从于游可也。六十岁制,七十时制,八十月制,九十日修,唯绞紟衾冒,死而后制。五十始衰,六十非肉不饱,七十非帛不暖,八十非人不暖,九十虽得人不暖矣。五十丈于家,六十杖于乡,七十杖于国,八十杖于朝,九十者,天子欲有问焉,则就其室以珍从。七十不俟朝,八十月告存,九十日有秩。五十不从力政,六十不与服戎,七十不与宾客之事,八十齐丧之事弗及也。五十而爵,六十不亲学,七十致政;凡自七十以上,唯衰麻为丧。凡三壬养老皆引年,八十者,一子不从政,九十者,其家不从政,瞽亦如之。凡父母在,子虽老不坐。有虞氏养国老于上庠,养庶老于下庠;夏后氏养国老于东序,养庶老于西序;殷人养国老于右学,养庶老于左学;周人养国老于东胶,养庶老于虞庠,虞庠在国之西郊。有虞氏皇而祭,深衣而养老;夏后氏收而祭,燕衣而养老;殷人冔而祭,缟衣而养老;周人冕而祭,玄衣而养老。

 自「凡养老」至此六章,除「不坐」一章外,王制与此同,论见王制,以注疏皆详于彼也。(卷五三,页一一)

凡养老,五帝宪,三王有乞言。五帝宪,养气体而不乞言,有善则记之为惇史。三王亦宪,既养老而后乞言,亦微其礼,皆有惇史。

 「亦微其礼」,郑氏郑谓:「依违言之,求而不切。」若然,是以虚伪从事矣,可乎?孔氏曲解「不切」,以为「不偪切」,非也。陈可大直解「亦微其礼」为「不诚切以求之」,忘本文而从郑,尤可笑。孙文融曰:「微其礼者,盖以为余事,所重仍在宪。」得之。此一章言养老,辞义古奥,而王制独无之,故知以上王制取内则也。(卷五三,页一二)

淳熬煎醢,加于陆稻上,沃之以膏曰淳熬。淳毋本段「毋」字,皆误作「母」,今径改。煎醢,加于黍食上,沃之以膏曰淳毋。

 「陆稻」,未详。孔氏谓:「陆地之稻。」郝仲舆驳之,谓:「稻乌有陆种者?」是也。然自解「陆」为「干燥」,历「陆」则不通矣。「毋」,郑氏谓:「读为模;模,象也,作此象淳熬。」甚迂。按:凡煎膏味厚者为母,从其中所出味薄者为子,故曰淳毋。(卷五二,页一三)

炮,取豚若将,刲之刳之,实枣于其腹中,编萑以苴之,涂之以谨(「谨」字,原误作「墐」,今径改。)涂,炮之,涂皆干,擘之,濯手以摩之,去其皽,为稻粉糔溲之以为酏,以付豚煎诸膏,膏必灭之,雊镬汤以小鼎芗脯于其中,使其汤毋灭鼎,三日三夜毋绝火,而后调之以酰醢。

 此节但言「炮豚」一物。「将」,如字,谓若刲之刳之,须实枣于腹也。云「若将」者,以见未刲刳前,宜备枣以实之也。郑氏欲强合周礼膳夫「八珍」之数,以「将」为「牂」,详后。谓此节言「炮豚」「炮牂」二物,谬妄殊甚。观下云「以付豚」,何以不言「付将」?且前后皆言「羊」,下节即言「捣珍:取牛羊」,此何以独为「牂」?且不为「牂」而为「将」,此亦浅鲜易见其谬妄者。而世儒以其所言合于周礼「八珍」之说,遂漫不加察,至今贸贸焉从其说,无敢异者,可叹也。「芗」,即上「芗无蒌」之「芗」,郑谓:「使之香美。」亦非。(卷五三,页一四)

之肉必韧,每物与牛若一?捣珍:取牛羊麋鹿捶,反侧之,去其饵,孰出之,去其皽,柔其肉。

 「饵」即上「为稻粉糔溲之以为酏,以付于肉」者,亦即下「稻米二肉一,合以为饵」是也。郑氏谓:「筋腱。」殊杜撰。「饵」之非之筋腱皆可食,古自与今同,何必去之乎?「筋腱」,不辨自明,且牛羊麋鹿?孔氏曰:「饵,筋腱也者。以经云『去其饵』,又『去其皽』,『皽』既(「既」字,原误作「即」,今径改。)为『皮莫』,则『饵』非复是『皮莫』,故以为筋腱。」如疏说使下无「去其皽」之文,则又必以「饵」为「皮莫」矣,可笑哉!是疏之说要亦不得已而从之尔,其每为注之供状如此。郝仲与解「饵」不误,然谓:「饵,干肉;熟则去饵。」又非也。下云「孰出之」,则此承「捶,反侧之」句,肉固未尝孰也。盖饵易熟,肉难熟,饵煎熟,即去其皽也。郑若死油「去」字解,所以误耳。(卷五三,页一五-一六)

为熬:捶之,去其皽,编萑布牛肉焉,屑桂与,皆如牛羊。欲濡肉,则释而?姜,以酒诸上而盐之,干而食之。施羊亦如之,施麋施鹿施煎之以醢,欲干肉,则捶而食之。

 郑氏曰:「此七者,周礼八珍,其一肝膋,是也。」孔氏曰:「七者谓:一淳熬,二淳模,三、四炮取豚若牂,五捣珍,六渍,七熬。云其一肝膋,则糁下肝膋也。但作记之人,文不依次,故在糁下陈之。」按:郑执周礼膳夫「珍用八物」之文,以此章妄合其数,最为可笑,后世皆承其谬误而罔觉也。此章亦不过列叙饮食之制,与前数章等并未尝以此章为「八」,亦未尝以为「珍」也。自周礼袭此为「八珍」之说,其「珍」字即取文中「捣珍」「珍」字也。若记文果以「八」为「珍」,何以竟无其说?且何为独以「捣」云「珍」,而他处不云「珍」乎?不必辨而可明者。但周礼所取之八,今不可知其意,姑以数按之,亦不合。如一淳熬,二淳母,三炮豚,四捣,五渍,六熬,「熬」即上「淳熬」之「熬」,即此见记文初无分别也。七糁,八肝膋,九酏,则为九,而非八。如郑意,又以「糁」与「酏」合,醢人「糁食酏食」,谓「羞豆之食」不在其数,则为七而非八,于是无以合之,乃以「将」字作「牂」字,增一「炮羊」以为八焉,其妄诞欺世如此。说见前。郝仲舆不从郑「炮羊」之说,并连「糁酏」以为八,驳郑谓:「若糁酏非珍,乃豆羞之实,然则珍岂不荐之豆乎?」其说若是,但自列其数仍是九而非八,且堕周礼及郑氏之云雾不浅也。孔氏又因「肝膋」在「糁」下,反冤作记之人,文不依次。嗟乎!自周礼有「八珍」之文,郑氏牵合于内则,后之解内则者,无不逐段详列其数,甚至有以为错为脱者。即此而观礼经残阙,不幸又有周礼以乱之,始于郑氏误信周礼,继以诸儒误信郑注,其相沿致误至于如此,礼虽欲不亡,何可得哉?故曰:礼亡自汉至今矣!(卷五三,页一六-一八)

糁:取牛羊豕之肉,三如一小切之,与稻米,稻米二肉一,合以为饵煎之。

 郑氏以此节并下取稻米节强合周礼醢人:「糁食酏食。」不知周礼正袭此也。孔氏又曰:「此先陈糁食者,亦记人不次。」冤哉!(卷五三,页一八)

故妾虽老,年未满五十,必与五日之御。将御者,齐,漱澣,慎衣服,栉縰笄总,角拂髦,衿缨綦屦。虽婢妾,衣服饮食,必后长者。妻不在,妾御莫敢当夕。

 「必与五日之御」,男子五日一接妇人。「与」音预。郑氏谓:「此为诸侯礼,五日御九女?。」附会谬说也。「妻不在,妾御莫敢当夕」,郑谓:「避女君之御日。」尤谬。盖既以上分别夫人以下,两两而御、则是当夕矣。于此说不去,故又为此谬解也。又郑于此以「当夕」为「女君之御日」,而于小星之诗又引此文谓:「凡妾御于君,不当夕。」尤自露破绽如此。(卷五四,页三)

妻将生子,及月辰,居侧室,夫使人日再问之,作而自问之,妻不敢见,使姆衣服而对至于子生,夫复使人日再问之,夫齐,则不入侧室之门。子生,男子设弧于门左,女子设帨于门右。三日,始负子,男射女否。

 孔氏曰:「妻既居侧室,则妾亦当然。」按:侧室,妻暂居也,妾则常居也,何必言乎?(卷五四,页六)

国君世子生,告于君,接以大牢,宰掌具。三日,卜士负之,吉者宿齐朝服寝门外,诗负之,射人以桑弧蓬矢六,射天地四方,保受乃负之,宰醴负子,赐之束帛,卜士之妻,大夫之妾,使食子。

 按:桓六年左传:「子同生。接以大牢,卜士负之,士妻食之。」此与同。郑氏谓:「接为捷,捷,食其母。」甚迂。杜注谓:「世子生,以大牢之礼接见之。」亦未然。按:生子得以接续宗祀,故名接,其礼用大牢以飨祀。下云「接子择日」,是也。「诗」,孔氏谓:「持也,以手维持。」其说是。仪礼少牢「诗怀之」之「诗」亦同。郑氏训为「承」,未然。陆农师指为斯干之诗。方性夫谓:「使明诗者负子,期于能言。」皆凿甚。按:贾谊新书论悬弧之礼曰:「东方射东,南方射南,中央射高,西方射西,北方射北。」其说犹近理。此以中央为天地,夫射天则是商武乙也,而可训乎?(卷五四,页八)

凡接子,择日,冢子则大牢,庶人特豚,士特豕,大夫少牢,国君世子大牢,其非冢子,则皆降一等。

 上云「三日」,文在「接以大牢」之下。盖指下「士负之」以下诸事也。解者皆以「接子」亦为「三日」,则与此处「择日」矛盾矣,于是为之斡旋,是自误也。(卷五四,页九-一○)

三月之末,择日翦发为鬌,男角女羁,否则男左女右。是日也,妻以子见于父,贵人则为衣服,由命士以下,皆漱澣,男女夙兴,沐浴衣服,具视朔食,夫入门,升自阼阶,立于阼西乡,妻抱子出自房,当楣立东面。

 「夫入门」,此寝门也,故有阼阶。郑氏因上节言「妻生子,居侧室」,谓此为「侧室门」,非也。下文「妻遂适寝」,谓「复夫之燕寝」,与下「妾遂入御」同。不可误油为以前在侧室也。(卷五四,页一一)

姆先,相曰:「母某敢用时日祇见孺子。」夫对曰:「钦有帅」。父执子之右手,咳而名之。妻对曰:「记有成。」遂左还,授师子,师辩(「辩」字,原误作「辨」,今径改。)告诸妇诸母名,妻遂适寝。

 「执子之右手」者,即下「子能食食,教以右手」之意。(卷五四,页一二)

夫告宰名,宰辩告诸男名,书曰某年某月某日某生而藏之,宰告闾史,闾史书为二,其一藏诸闾府;其一献诸州史,州史献诸州伯,州伯命藏诸州府。夫入食如养礼。

 「诸男」对上「诸妇」言,犹男妇同族尊卑皆该之。下之「诸母」指「慈母」「乳母」之类也。注疏以「诸妇为同族卑者之妻,诸母为尊者之妻」,又以「诸男为举其卑者,卑者尚告,则告诸父可知」。如其说,上何以列「诸母」于「诸妇」下?此又何以举「诸男」而遗「诸父」?皆是自作漏阙耳。(卷五四,页一三)

适子庶子见于外寝,抚其首咳而名之,礼帅初,无辞。

 郑氏于上节谓「人君见世子于路寝」;于此节「适子庶子见于外寝」谓「外寝,君燕寝也」;于下节「妾将生子。三月之末,见于内寝」,谓「内寝,适妻寝也」。孔氏曰:「宫至之制;前有路寝,次有君燕寝,次夫人正寝。卿大夫以下,前有适室,次有燕寝,次有适妻之寝。但夫人燕寝,对夫人及适妻之寝及侧室,为在外。故郑前注云:外寝,君燕寝也。」注疏说是。陆农师谓:「内寝为适寝,外寝为路寝。」以郑谓「外寝」为「燕寝」为非。然则适庶既见于路寝,世子亦见于路寝可知,不将混而无别耶?故辨之。(卷五四,页一五)

公庶子生,就侧室。三月之末,其母沐浴朝服见于君,摈者以其子见,君所有赐,君名之。众子,则使有司名之。

 上节「适子庶子见于外寝」,此又言「公见庶子」者,既加详其礼,又以见「庶子自名」「众子使有司名之」之不同也。「众子」,孔氏谓:「众妾之子。」非也。陆农师曰:「经有世子,有适子,有庶子,有众子。适子,世子之母弟,众子,庶子之弟。」此说甚明。(卷五四,页一八-一九)

由命士以上及大夫之子,旬而见,冢子未食而见,必执其右手,适子庶子已食而见,必循其。

 郑氏谓:「旬为均。」非。朱仲晦谓:「旬如字。别记异闻,不待三月。」亦非。此承上言,谓由命士以上及大夫之子既见之后,自此每旬而见。盖有慈母及食母之类,示有期也。若下士及庶人,则妻自养子,其见无期,不必言矣。(卷五四,页二二)

冢子未食而见,必执其右手,适子庶子已食而见,必循其首。

 此谓天子诸侯见子之礼也。旧以上「由命士以上」三句合此为一节,所以于「旬而见」之文,从来不得其解,今正之。「未食」「已食」,当如孔氏谓:「与后夫人礼食之前后。」郝仲舆以「食」为「朝食」。按:上言卿大夫见子,具视朔食,岂有天子诸侯反未朝食而行见子之礼乎?(卷五四,页二三)

六年,教之数与方名。七年,男女不同席,不共食。八年,出入门户及即席饮食,必后长者,始教之让。九年,教之数日(「日」字,原误作「目」,今径改。)。十年,出就外傅,居宿于外,学书计,衣不帛襦?,礼帅初,朝夕学幼仪,请肄简谅。

 「内而不出」,以尚未有室,未理男事,常宜在家之内,勤学而不出也。「出」,如负笈从师、经营四方之类,又非「出就外传」之「出」也。(卷五四,页二五)

十有五年而笄,二十而嫁,有故,二十三年而嫁,聘则为妻,奔则为妾。凡女拜,尚右手。

 郑氏曰:「婉,谓言语也。娩之言媚也。媚,谓容貌也。」其谓「婉为言语」,谬。按:孔氏曰:「按九嫔注云:『妇德贞顺,妇言辞令,妇容婉娩,妇功丝枲。』则婉娩合为妇容,此分婉为言语,娩为容貌者,郑意以此上下备其四德,以婉为妇言,娩为妇容,听从为妇顺,执麻枲以下为妇功。」如疏之说,郑于「婉」字两处作两解。但欲迁就本文,不顾所解字义,前后矛盾,其不足凭如此。「奔则为妾」,如从媵,或买之,未有六礼,闻命即往趋焉,谓之奔。左传「疲于奔命」,是也。非是自往而奔,如所谓「淫奔」者。郑氏曰:「妾之言接也,闻彼有礼,走而往焉,以得接见于君子。」此误以「奔」为「淫奔」也。闻彼有礼,女子何以知其然?且以有礼之人而与淫奔之人合,安在其为有礼乎?又收皋逃亡之身,犯大律,其可笑如此。(卷五四,页三一)

第三册

本册辑校说明

林庆彰

  姚际恒的礼记通论,是他的九经通论之一。清初以来的各家书目、史志及地方志等,皆未见着录。独杭世骏续礼记集说加以着录,云「上中下三帖」,不注卷数。

杭世骏,字大宗。别字堇浦,浙江仁和人。生于得熙三十五年(一六九六),卒于乾隆三十八年(一七七三)。乾隆八年,杭世骏以翰林保举御史,例试保和殿,世骏下笔五千言,条上四事,中有「朝廷用人,宜泯满汉之见」的话,乾隆帝读后大怒,下吏议交刑部拟处死。此时,侍郎观保上奏:「此人是狂生。」遂赐其免死归里。世骏回乡后,开一旧货摊维生,姚际恒的礼记通论可能是这时候买进来的。

由于杭世骏「放言高论」的个性和姚际恒不受传统拘束的思想相当接近,所以杭氏作续礼记集说时大量引用了姚氏的说法。从现存资料,可知姚氏礼记通论对礼记四十九篇的编排,与传统编排方式有所不同。柳诒征劬堂读书录说:

 杭氏谓姚氏九经通论中有礼记通论,分上中下三帖。殆姚氏自以其意评判戴记各篇之高下,而分为上中下三等。据杭书所采姚氏之说,有所谓列上帖、列中帖、列下帖者。是姚书篇第与通行之礼记不同,未知其不着明列某帖者若何排纂,故即杭氏书中抄缀姚说,不能得姚氏原书之次序也。(文澜学报一卷一期)可知,姚氏通论分上、中、下,是一种品评的等级。由于杭氏仅引录姚氏通论的部分文字,并未篇篇皆注明原属姚氏通论的何种等级,以致无法恢复姚氏所定各篇等级之原貌。

兹依照杭世骏续礼记集说之顺序,将礼记之本文,及所引姚氏通论之佚文逐条摘出,谨依今本礼记之篇目顺序排列。有文字阙脱、讹误者,则另作校记。

本书的辑佚工作,由简启桢先生负这。标点部分,则简启桢和江永川两先生各负责一半。由于佚文之篇幅甚多,分上、下册出版,分别编入第二、三册中。

礼记通论辑本(下)

简启桢辑佚 江永川标点

玉藻

 此篇多言天子诸侯服食起居之礼,威仪度数无不并详,真煌煌典礼之书也。与少仪、曲礼相似,而深邃过之,虽篇中间有脱误,要不害其全体,不必为之讳而强释也。(卷五五,页一)

天子玉藻,十有二旒,前后邃延,龙卷以祭。

 「以祭」,祭天也。郑氏谓「祭先王」,非也。郊特牲云:「祭之日,王被衮卷同。以象天,戴冕,璪十有二旒,则天数也。」此与郊特牲正同,其为郊祭天无疑。而郑以为「祭先王」者,执周礼司服「祀昊天上帝,则服大裘而冕」及「享先王,则衮冕」之文也。周礼本袭下「礼不盛,服不充,故大裘不裼」之文而云,详下。不知「大裘不裼」乃是「袭裘」,取其至敬无文,充揜其美之义,非谓但着大裘也。岂有祀天但着大裘,外无裘衣之理?后儒知其难通,又以为内大裘而外衮衣,亦臆说也。且此篇开章首言「祭天」,次言「朝日」,以及「听朔视朝」,次第井然,若使首言「祭先王」,亦殊不伦矣。郑凡执礼解礼,多不合,而此文正与郊特牲合,则又以误信周礼之故,隐不示人,可恨也。(卷五五,页三)

元端而朝日于东门之外,听朔于南门之外。

 「元端」,郑氏曰:「端当为冕,字之误。」孔氏曰:「知端当为冕者,凡衣服皮弁尊,次之诸侯之朝服,次以元端。按下『诸侯皮弁听朔,朝服视朝』,是视朝之服卑于听朔。今天子皮弁视朝,若元端听朔,则是听朔之服卑于视朝,故知端当为冕。」按:郑每于祭文之义求之不得,则改其字以为说,必不可从。陈用之曰:「古者端衣或施之于冕,或施之于冠。乐记曰『魏文侯端冕而听古乐』,此施之于冕者也。冠礼:『冠者,元端,缁布冠。既冠,易服,服元冠,元端。』内则:『子事父母绅。』公西华曰『端章甫以至』『晋侯端委以入武宫』『晏平仲端委以立于?,冠緌缨,端虎门」,此施之于冠者也。」方性夫曰:「元端,祭服、燕服之总名。衣元衣而加元冕,则为祭服;衣元衣而加元冠,则为燕服。或冠冕通谓之端。」二说可破郑改字之谬。朝日之礼,诗书无征,惟觐礼,拜日于东门之外,礼日于南门外,与此似同。而鲁语亦有「大采朝日,少采夕月」之文,解者以「大采」为「衮冕」,则又与「元端」不合,未详。或因以此为前代礼,其失正与改字同耳。(卷五五,页四-五)

闰月则阖门左扉,立于其中。

 「听朔亦于门外」,及「闰月阖门左扉,立于其中」,此等处记文皆迂。因「闰」字王在门中,故以闰月为王立门中。因以闰月为王立门中,故以听朔为门外耳。(卷五五,页八)

皮弁以日视朝,遂以食,日中而馂,奏而食。日少牢,朔月大牢;五饮:上水、浆、酒、醴、酏。

 此云「日中馂朝食之余。日少牢,朔月大牢」,虽天子亦崇俭约如此,可以为后世法。周礼膳夫:「膳用六牲。......王日一举,鼎十有二物,皆有俎。」其说启人君奉养侈汰,害政害事之书也。郑氏乃谓:「礼记为后人所集,据时而言,当以经为正。」嗟乎!吾不知耳。?其何心矣。此「五饮」、周礼作「四饮」「六饮」,正避蹈袭之(卷五五,页一一)

卒食,元端而居。动则左史书之,言则右史书之,御瞽几声之上下。年不顺成,则天子素服,乘素车,食无乐。

 「动则左史书之,言则右史书之」,按:周有「太史」「内史」,见于洛诰(「太史」「内史」,实见于酒诰,姚氏误。)。「内史」疑即太史之佐,无分记事与策命也。左传襄十四年:「左史谓魏庄子。」昭十二年:「楚左史倚相。」始见「左史」之名,但未见有「右史」,则左、右史或春秋时所置与。其曰「书动」「书言」,要亦大概言之耳。郑氏分左史为春秋,右史为尚书,其说本于汉志,而汉志以左史为记言,右史为记事,又与记文抵牾。孔氏则凿然以左史为太史,右史为内史,引襄二十五年「太史书:崔杼弒其君」为记动之事。然襄三十年:「郑使太史命伯石为卿。」又洛诰:「史逸命周公。」服虔注文十五年传云:「史逸,成王太史。」则太史亦皆主策命何也?乃为之说曰:「太史记行,内史记言,是正法。若其有阙,则交相摄代。洛诰、左传之事,皆太史主命,以内史阙故也。若太史有阙,则内史亦摄之。」如孔之说,不惟误解经传,其于前代典故,一切妄为武断以惑后人,诚足憾也。「御瞽几声之上下」,郑氏曰:「察其哀乐,以上下为哀乐。」亦非。陈用之曰:「乐以中声为本,而一上一下非所以为中也。古者神瞽考中声以作乐,盖本诸此。」按:若为「中声」,何不直曰「察中声」,而云「察上下」乎?亦凿。愚按:「上下」犹言「高下抑扬」,谓察声之上下,可以知乐之和违,知乐之和违,可以知政之得失也。(卷五五,页一三-一四)

诸侯元端以祭,裨冕以朝,皮弁以听朔于太庙,朝服以日视朝于内朝。

 「以祭」,祭社稷及群祀也。郑氏谓「祭先王」。亦非也,「裨冕」与觐礼「侯氏裨冕」同。郑执周礼分「衮」「鷩」「毳」,俱非。郝仲舆总论天子诸侯服制曰:「天子:冕而龙衮以祭,冕而元端以朝日听朔,皮弁元端以视朝食,元端而冠以居。诸侯:冕服朝天子,冕而元端以祭,皮弁裨服以听朔,皮弁元端以视朝,深衣而冠以居。」按:记文上下数节所言服制,从来解者或谓「字误」,或谓「非周制」,或执周礼强解,皆未若郝氏之凿凿矣。然愚谓记文所言服制,皆不必定以事之大小,分服之尊卑。古礼以今人心眼求之,多有不合,解者执油乎此,所以不能无悬揣臆度之病,郝氏亦未能免此。如谓:「诸侯视朝之朝服,即皮弁元端。」若是,则仍与天子视朝同矣。虽为之说曰「诸侯天子皮弁同而?采异」,此本周礼为说。然未见其确然也。又力辨郑以「朝服」为「素裳」之非,亦不尽然,说见王制。(卷五五,页一六)

朝,辨色始入。君日出而视之,退适路寝,听政,使人视大夫,大夫退,然后适小寝,释服。

 「朝,辨色始入」,取诗「夜乡晨。......言观其旗」为说也。「君日出而视之」,取诗「东方明矣,朝既盈矣」为说也。「大夫退,然后适小寝,释服」,取诗「大夫夙退,无使君劳」为说也。释服后不知当服何服?郑氏谓:「服元端。」孔氏谓:「天子诸侯以朱为裳,则皆谓之元端,不得名为朝服。」若是,则第释素裳,郑谓「朝服」为「元端素裳」。易朱裳。下云「朝服以食」,又释朱裳,易素裳,此何义乎?郝仲舆以「朝服」为「皮弁元端」,若释之则又无服可服也,下此唯有深衣,下既云「夕深衣」,则非此时所宜服矣。此处当阙疑。(卷五五,页一八)

又朝服以食,特牲三俎祭肺,夕深衣,祭牢肉,朔月少牢,五俎四簋,子卯稷食菜羹,夫人与君同庖。

 此篇言天子诸侯食制,多崇俭约,可以为法,较之周礼不啻霄壤矣。陈用之曰:「周官王之日食用六牲,则诸侯日食非止特牲也。王鼎十有二物,皆有俎,则诸侯日与朔日非止三俎与五俎也。玉藻所记与周礼不类,则异代也。」此等之说全祖得成,可恨如此。又按:诸侯朔月四簋,则常食二簋,而秦诗「每食四簋」,以言大夫何与?恐诗之言不甚足据耳。(卷五五,页二○)

君无故不杀牛,大夫无故不杀羊,士无故不杀犬豕。君子远庖厨,凡有血气之类,弗身践也。

 孔氏曰:「此君非一。据作记之时言之,此君得兼天子,以天子日食少牢;若据周礼正法言之,此君唯据诸侯,以天子日食太牢,无故得杀牛也。」按:凡家国祖宗必以俭而兴,其后子孙日趋于奢,以底于亡,此恒理也。今谓「周礼正法,天子日食太牢,无故得杀牛;据作记之时,天子日食少牢,无故不杀牛」,则是由奢返俭矣,违情悖理之论,可笑如此。凡有血气之类,弗身践也。践,履也。此二句即释「远庖厨」之义,谓:「血气之类,君子弗身践其处。」郑氏曰:「践当为翦,声之误也。翦,犹杀也,谓君子弗身杀。」粗浅无味,且与上「远庖厨」意别,不相连贯。陆农师谓:「践如字。血气之类,盖若蝼蚁。」此近佛氏说。盖总不知为释「远庖厨」也。(卷五五,页二二)

至于八月不雨,君不举。年不顺成,君衣布搢本,关梁不租,山泽列而不赋,土功不兴,大夫不得造车马。

 「不雨」必云「八月」,据春秋传例「正月至于七月,不雨,不为灾」为说也。然焉有七月不雨,而不为灾者乎?恐未是。「搢本」,即下「本象可也」之「本」,谓笏之有本者,大夫士所用。详下「关梁不租」,郑氏谓:「此周礼,殷则但讥而不征。」此误执周礼司关有征,而以王制所言为殷制也。孟子曰「关市讥而不征」,自谓周初之制,盖周末时已征故也。作者亦直指时政言之,以为凶荒始不征耳。岂是殷礼平时不征,而周礼凶时始不征哉?「列」,遮列之义,后作「迾」。陈可大谓「列当作迾」,此不谙古字法。(卷五五,页二三-二四)

卜人定龟,史定墨,君定体。

 周礼占人:「君占体,......史占墨,卜人占圻。」袭此而倒其文。解者多执周礼以证,正不知其来历耳。(卷五五,页二五)

君羔幦虎犆,大夫齐车,鹿幦豹犆,朝车,士齐车,鹿幦豹犆。

 郝仲舆曰:「羔非贵于鹿。君用羔,岂大夫士反用鹿与?占人裘皆羔,而弁用鹿,记言难据。」愚按:此节疑有错误,不必强解,观君下无「齐车」可见。(卷五五,页二六)

粱,栉用樿栉,发晞用象栉?日五颖,沐稷而,进禨进羞,工乃升歌。

 此天子诸侯礼也。孔氏谓:「人君沐腼皆罪,此为大夫礼。」非。(卷五五,页二八)

将适公所,宿齐戒,居外寝,沐浴,史进象笏,书思对命,既服,习容观玉声乃出,揖私朝,辉如也,登车则有光矣。

 此节注疏以为「大夫朝诸侯」,此承上节「为大夫礼」之误也。盖下言「笏,诸侯以象」,此云「象笏」,其指诸侯朝天子甚明,然疏终有所未安,以为「有地大夫」,曲说可见。「公所」对下「私朝」,天子为公,诸侯为私也。「史进象笏」,惟诸侯有史官,孔氏谓「大夫亦有史官」,非也。「乃出,揖私朝」至末,郝仲舆曰:「出,揖私朝,时天将明,而庭燎之光辉如也。诗云:『夜乡晨,庭燎有辉。』是也。登车则辨色有光矣,诗云:『君子至止,言观其旗。』是也。」观此则知记者本诗为说,其为朝天子更明。(卷五六,页一-二)

天子搢珽,方正于天下也,诸侯荼,前诎后直,让于天子也,大夫前诎后诎,无所不让也。

 「珽」,圭属。左传云「衮、冕、敝、珽」,是此「珽」也。郑氏曰:「此亦笏也。」以「珽」为「笏」,混。又曰:「或谓之大圭,长三尺,杼上终葵首。」按:此考工记玉人文,说文解「珽」字,亦同其说,而周礼典瑞「王搢大圭」即袭此文,则皆以「珽」为「大圭」矣。但玉人云「杼上终葵首」,此云「方正」,殊不相合。郑又曰:「相玉书云:珽玉六寸,明自照。」若是,则大圭长三尺,珽长六寸,又不相合也。故愚第谓「珽」为「圭属」,而不敢必其为大圭也。郑氏于「珽」既以为「笏」,合下「天子以球玉」之说;又以为「大圭」,合玉人「大圭三尺」之说;又以为「珽玉六寸」,合相玉书之说。其引相玉书,意以「终葵首」为六寸。说详「见于天子」下。何其缴绕纠纷之甚乎?以致陈用之作为礼书合「珽」「圭」「笏」为一物,适足以惑世耳。「珽」非「大圭」,后儒亦言之,如陆农师、马彦醇皆曰:「大圭长三尺,珽长六寸。先王执镇圭,搢大圭,以祀天,朝日,飨先王;执冒搢珽,以朝群臣。」但彼本周礼为说,亦不足据。而「珽」之非「笏」,则鲜有辨之者。说俱详下「见于天子」下。「诸侯荼」,诸侯之珽如荼,然前绌后直也,与考工记弓人:「斲目必荼」之「荼」同。徐伯鲁以荼为笏,尤杜撰。(卷五十六,页三)

侍坐,则必退席,不退,则必引而去君之党。登席不出前,为躐席。徒坐不尽席尺,读书、食,则齐,豆去席尺。

 「登席不由前,为躐席」,徐伯鲁曰:「登,升也。前,犹下也。凡席升由下,降由上。孔氏、陈氏之说皆非也。」愚按:孔以「前」为「上」,谓:「不由前者,为躐席之故。」为字去声。陈亦以「前」为「上」,谓:「不由前,则为躐席。」为字平声。二说本皆非,徐说是矣。「读书,食,则齐,豆去席尺」,注疏谓:「读书,声则当闻长者;食,为其污席,坐则尽前,与席畔齐,以设豆去席尺,不得不前坐就豆也。」其说本是。成容若曰:「郑、孔以『齐』字句绝,而以『豆去席尺』释上句,似单为『食』而言,『读书』不属矣。」此说未然。「豆去席尺」,单释「食」,不释「读书」,古人行文多如此,不足为碍。且言「豆去席尺」,则「书去席尺」亦可知。第郑谓「读书,声当闻长者」,则迂耳。食齐席,为恐污席;读书齐席,谓便于问也。大抵「徒坐不尽席尺,」即曲礼「虚坐尽后」之意。食齐席,即曲礼「食坐尽前」之意。而增以「读书」一项耳,奚必纷纷为。(卷五六,页五)

若赐之食而君客之,则命之祭,然后祭,先饭辩(「辩」字,原作「辨」,依今本改。)尝羞,饮而俟。若有尝羞者,则俟君之食,然后食,饭、饮而俟。

 「命之祭,然后祭,先饭」,与论语「君祭,先饭」同义。「若有尝羞者」,即侍食之卑者,郑氏以「尝羞」属周礼膳宰(按周礼无「膳宰」,此处应作「膳夫」),非也。使平时既有膳宰尝羞,何得云「若有尝羞者」乎?且尝羞既是膳宰之职,今以已赐食之故而代之,殊迂,观此亦见周礼之说不足凭矣。孔氏以其不可通,则曰:「此谓臣侍食得赐食,而非君所客者。」如其说,本文当作转云「若非君所客」,不当云「若有尝羞者」矣。(卷五六,页七-八)

君命之羞,羞近者,命之品尝之,然后唯所欲。凡尝远食,必顺近食。君未覆手,不敢飧;君既食,又饭飧,饭飧者,三饭也。君既彻,执饭与酱,乃出授从者。

 「覆手」,古人饭以手食毕也。郑氏谓「以手循口旁余粒」,亦迂。「三饭」,未详,方性夫属君言,以为即论语「三饭之乐师」,然阙「四饭」也。郝仲舆属臣言,以为即礼器「诸侯再,「大夫三」,亦凿。且礼器之说亦未可用也。(卷五六,页八-九)

凡侑食,不尽食;食于人不饱。唯水浆不祭,若祭,为已●卑。

 「水浆不祭」,承上「凡」字来,兼上下言之。郑氏执公食大夫礼:「宰夫执觯浆以进。宾坐祭,遂饮浆。」以为臣于君则祭之,非也。礼言不必强合。(卷五六,页一○)

君若赐之爵,则越席再拜稽首受,登席祭之,饮卒爵而俟君卒爵,然后授虚爵。君子之饮酒也,受一爵而色酒如也,二爵而言言斯,礼已三爵,而油油以退,退则坐取屦,隐辟而后屦,坐左纳右,坐右纳左。

 此言「再拜稽首,而后授爵」,燕礼「兴受爵,降席(「降席」,原敓「席」字,今径补。)下奠爵,再拜稽首」,则先受爵,而后再拜,与此不同。此言「饮卒爵,而俟君卒爵」,曲礼「长者举,未釂,少者不敢饮」,及燕礼「公卒爵,而后饮」,与此亦不同,皆不必强解。孔氏分此为「朝夕侍君」,彼为「燕飨大礼」,曲说也。「三爵」,与诗「三爵不识,矧敢多又」,及左传「臣侍君宴,过三爵,非礼」之说同;又与燕礼「无算爵」异。盖三爵者,古初之严法也,后此则弥文而宽矣。若湛露「不醉无归」,又为诗人之咏歌,不必固执耳。孔氏亦以此为「朝夕侍君」,谓「若燕礼则非,惟三爵而已」,亦曲说也。「言言斯,礼已」,疑有脱误,郑氏以「斯」字句绝,「礼已」连下读,甚牵强;陆农师以「斯礼已」为句,亦非,岂有方二爵,而礼即已者乎?(卷五六,页一一-一二)

凡尊必上玄酒,唯君面尊,唯飨野人皆酒,大夫侧尊用棜,士侧尊用禁。

 「侧尊」,侧,特也,与士冠礼「侧尊」同。孔氏曰:「一尊亦曰侧尊,士冠礼云:『侧尊一。』士冠礼「侧尊」为句,今连「一」字,误。无偶曰侧,与此别。」非也。「棜」,郑氏曰:「斯禁也。」孔氏曰:「乡饮酒礼:『设两「两」字,原误作「方」,今径故。壸于房户间,有斯禁。』彼是大夫礼,此云『大夫用棜』,故知棜是斯禁。」按:此郑误解仪礼因及于此也。乡饮酒礼乃乡人士饮酒,非大夫。郑又误执周礼乡大夫职,因以误解仪礼也。此云「士用禁」,乡饮酒云「斯禁」,正合,奈何反以「棜」为「斯禁」乎?大抵承酒尊之器,皆谓之禁,以禁戒为名也。棜与禁皆有足者,礼器云:「天子诸侯废禁。」废禁无足,以下为贵;大夫之禁有足,较士又为下,以其形制似棜,故又名棜。棜与禁无大分别,故礼器又云「大夫士棜禁」,得并称也。但此处既分「棜」与「禁」为言,而又以「棜」为「禁」可乎?以「棜」为「禁」,则「禁」又是何物乎?郑之展转成谬如此。(卷五六,页一三)

玄冠朱组缨,天子之冠也。缁布冠缋绥,诸侯之冠也。玄冠丹组缨,诸侯之齐冠也。玄冠綦组缨,士之齐冠也。

 朱与丹别,朱即五色之赤,正色也。「丹」,说文云「巴越之赤石」,即丹砂也。禹贡「砺砥砮丹」,是也。「丹」,山海经云「丹以赤为主,黑白皆丹之类」,则知丹非赤一种,后人因丹色多赤,故以为色之名耳。以意揆之,其色黯然如赤石色也。(卷五六,页一四-一五)

缟冠玄武,子姓之冠也。缟冠素纰,既祥之冠也。垂緌五寸,惰游之士也。玄冠缟武,不齿之服也。

 「缟冠玄武,子姓之冠」,郑氏曰:「父有丧服,子为之不纯吉。」按:郑以「子姓为孙」,故云然。但孙于祖自有齐衰杖期之服,若在服中,不应玄武,若已除服,不应缟冠,人第云「父有丧服,子为之不纯吉」,殊混。陆农师因凿然以为「孙为祖既祥之冠」,谓:「此时孙为祖服除矣,而父之服未除,不敢纯吉。」若然,则父丧三年,孙亦缟冠三年,先王杖期服制,其可不必遵矣,盖其误皆由于解「子姓为孙」也。按:丧大记云「父兄子姓立于东方」,特牲馈食亦云「子姓兄弟」,皆非言孙也。此云「子姓」,乃族子孙之通称,于尊长无服者,故为此以示变耳。旦丧大记诸篇所言子姓在五服之内,此则指五服之外,又不同。「垂緌」二说皆可疑,「垂緌五寸」「元冠缟武」其为「惰游」「不齿」者所自服乎?抑上之人使之服乎?若彼所自服,何能会合如一?且徒自标举其短耳?若为上之人使之,惰游者,警之可也,奚必加饰以邕之,且阻其自新乎?不齿者,既罪之矣,又奚烦为之制服乎?且惰游为轻,不齿为重,今垂緌五寸反重于玄冠缟武,又何也?所以陈用之亦心疑之,为之委曲以说也。见礼书。应子和谓:「玄冠缟武,未见其为邕。」是已。然解「不齿」为「爵高道尊而不与众齿」,益可笑。爵高道尊不与众齿,乃独与惰游齿耶?(卷五六,页一五-一六)

居冠属武,自天子下达,有事然后緌。五十不散送,亲没不髦,大帛不绥。玄冠紫绥,自鲁桓公始也。

 「大帛」之「帛」,郑氏谓:「当为白。」盖以杂记云「大白冠,不绥」,与此同也。予谓杂记「白」乃当为「帛」,盖古字多通用,以「帛」作「白」耳。左传亦有:「卫文公大帛之冠。」(卷五六,页一八)

朝玄端,夕深衣。深衣三袪,缝齐倍要,?当旁,袂可以回肘。

 「朝元端,夕深衣」,郑氏以天子皮弁视朝,诸侯朝服视朝,故以此为大夫士,陈用之亦以元端为上下可通也。郝仲舆以此为诸侯,谓:「元端即朝服。按上于诸侯言夕深衣,祭牢肉,则夕深衣,又合也。」二说未详孰是?深衣三袪,未详。郑氏谓:「三袪,为要中之数。袪,尺二寸,围之为二尺四寸,三之七尺二寸。」郝仲舆谓:「三袪,为衣长广三倍袖头。下云『袪尺二寸』,展之则二尺四寸,三分其长则七尺二寸。人身长八尺,除首及足踝以下,衣不及身八寸。」按:如郑说,则要数太宽;如郝说,以为身长,近是。然下云「缝齐倍要」,故郑以七尺二寸为要制,而以倍要为一丈四尺四寸也。郝说则于倍要二字鲜着落,且如直依记文谓三袪,袪尺二寸,则仅三尺六寸,又为短狭。故上二说皆必须加以围之二尺四寸始可通,然又未免于文外作添补矣,所以俱不敢信也。「?当旁」,?,襟也,制亦未详。孔氏曰:「?,谓裳之交接处,当身之畔。」此足彷佛其意。郝仲舆则谓:「?,用布六幅,幅广二尺二寸,每幅齐裂合缝,下广一丈四尺二寸,要七尺二寸,亦三倍其袪。」按:此即深衣之裳也,然则?岂是裳乎?不可从。(卷五六,页二○-二一)

长中继揜尺。袷二寸,袪尺二寸,缘广寸半,以帛裹「裹」字,原误作「里」,依今本改。布,非礼也。

 郝仲舆曰:「此节之义,郑多未详。深衣一而已,长衣、中衣岂别为三衣乎?袂,即袖也,袖之宽大,内可曲肘。长;即袂之长。中,犹齐也。宽可回肘,长与肘齐,而外又继续,使掩过肘一尺。深衣篇云:『袂之长短,反诎「诎」字,原作「屈」,今径改。之及肘。』是也。袷,领也,领用袂,故曰『祫二寸』,宽二寸。缘,缘袖头,缘广一寸有半。深衣着朝服内,故用布,朝服用十五升布。若深衣用帛,则帛反居布内为裹以下三「裹」字,原皆误作「里」,今径改。也。以布裹帛则可,以帛里布则失宜,故深衣必以布。」愚按:郑以长中为长衣中衣,从来解者皆瞶瞶相承,郝独俱以为深衣之制,可谓昭若发蒙矣。第长中之非长衣中衣不得定论,然终无以袪人之惑,今为考之:杂记「史练冠长衣以筮」,聘礼「遭君夫人世子之丧,主人长衣练冠以受」,郊特牲「绣黼,丹朱中衣」,则长衣中衣原有之第,此云长中则断乎非是。其不合有五:既曰深衣,则亦当曰长衣中衣,安有曰长中者,否则深衣亦可曰深乎,一也。长衣用于凶,此章惟详深衣之制,不详丧服,二也。深衣用布,绣黼丹朱中衣则帛矣。中衣既为朝祭服之里何以又曰以帛里礼乎?郑因此谓中衣用布,此饰说也,三也。袪尺二寸,正明上深衣三袪之说,岂必长衣中衣与深衣同袪乎?四也。缘广寸半,正合深衣篇之说,亦是明深衣之制,其非长衣中衣盖可知,五也。然继掩尺之义,郝以为即深衣篇袂之长短反诎之及肘之说,终似牵强,便俟明者核之。(卷五六,页二三-二四)

士不衣织,无君者不贰采。衣正色,裳间色。

 「衣正色,裳间色」,郑氏谓冕服,非也。此即诗剌「绿衣黄裳」之意,谓衣裳宜分别正间之色耳。(卷五六,页二六)

非列采不入公门,振絺绤不入公门,表裘不入公门,袭裘不入公门。

 列采,众采也。表裘,凡裘上必加裼衣,今但着裘无裼衣曰表裘,下云「犬羊之裘不裼,不文饰也,不裼」,是也。袭裘,裼衣上加袭衣也,下云「吊则袭」是也。故皆不可入公门。按:袭裘之义,注疏未明晰,后来解者更多纷纭。孔氏曰:「檀弓云裼裘袭裘,谓若子游裼裘而吊,曾子袭裘而吊,皆谓裘上有裼衣,裼衣上有袭衣,袭衣上有正服,但据露裼衣、不露裼衣为异耳。」愚按:檀弓子游裼裘,曾子袭裘,及曲礼执玉有藉则裼,无藉则袭;聘礼公与宾介宰,或裼或袭;凡此等处皆未尝于裼袭之外,别言有正服也,盖冬时着裘,裘上加裼衣即是正服。以其露见裘,故曰裼,见君之服也。于裼衣上又加袭衣,则全掩其裘,使不见美,故曰袭,吊丧之服也。是裼衣别无正服,况谓袭衣上又有正服乎?又谓袭衣露裼衣、不露裼衣为异,若是则袭衣亦可谓之裼,何必分裼袭之义乎?蒙混殊甚。陈用之曰:「孔子缁衣羔裘,则羔裘之上缁衣,其正服也,余仿此。郑注以为袒而有衣曰裼,若然,裘之上有裼衣,裼衣之上又有正服,则是裼袭在衣不在裘,而经言裼裘袭裘,何耶?」此说得之 ,但未辨及孔袭衣上有正服之说耳,则其义仍未了然。所以徐伯鲁求其说而不得,乃以为袭衣之制有二,其妄可知。见集注。郝仲舆则别创一说,谓裘皮里布帛表,表即裼衣,盖舛谬不足辨。(卷五六,页二七-二八)

朝服之以缟也,自季得子始也。孔子曰:「朝服而朝,卒朔然后服之。」曰:「国家未道,则不充其服焉。」

 陈可大曰:「朝服之布十五升,先王之制也。季得子始用生绢,后人因之,故记者原其所自。」此说是,但缟字之义仍未明也。凡缯帛之细密者通名缟,所谓鲁缟是也。说文谓缟为鲜色,则以其初织未染之色而言,故言素白之色亦曰缟,上文缟冠是也。朝服用缁,若此缟则已缁色,但以其质言也。

 疑有阙文。(卷五六,页二九-三○)

唯君有黼裘以誓省,大裘非古也。

 黼裘,织为斧形于裘领。释器云「斧谓之黼」,又云「黼领」,是也。中裘加以黼领曰黼裘,家语云「大裘以黼之」,亦此也。誓即郊特牲:「卜之日,王立于泽,亲听誓命之誓省。」省牲当时必有趋为简便,但着大裘以誓省者,故曰非古也。郑氏执周礼司服以解曰:「僭天子也,天子祭上帝则大裘而冕。」按:非古与僭礼两义迥别,安得以僭释非古乎?记文以大裘为非古,如其说反以大裘为古矣。陈可大为之说,曰:「此言非古则僭礼之失自见,可见明是两义,所谓欲盖而弥彰也。「郑于唯字难通,则又迂曲其说曰:「时大夫犹有大裘也。」孔氏曰:经直云黼裘以誓甐,大裘非古,而云大夫用大裘者,以经云唯君,则知臣亦为之,故云唯君以讥之。」嗟乎!既执周礼谓诸侯僭天子,又误解唯字谓大夫亦僭天子,凭臆乱拈,使本文真意竟不知何在也。又解誓省曰「省当作甐,狝,秋田也」,亦谬。解见上。孔氏曰:「冬始裘而秋云裘者,为秋杀始誓众须威,故秋而用黼为裘。」此又为郑改省为甐之供词云。(卷五六,页三一)

君衣狐白裘,锦衣以裼之。君之右虎裘,厥左狼裘,士不衣狐白。

 郑氏云:「诗云衣锦絅衣,裳锦絅裳。然则锦衣复有上衣,明矣。」按:郑第谓锦衣复有上衣,孔则谓袭衣上有正服,益过矣。说见上。然郑说亦未是也。诗言衣锦絅衣,祗谓锦衣加以絅衣,非必谓裘上之锦衣也。如此说诗,岂不成滞?且裼衣上加衣,即是袭矣,君无故何为袭乎?郑又曰:「天子狐白之上衣,皮弁服与。」按:记文所言似本秦风「锦衣狐裘」而云,与前言天子皮弁视朝,不必强通。郑为此说者,盖谓皮弁之服白,故思附会之,不知皮弁亦非白服。郝仲舆谓:「皮弁服元端是矣。第玩郑用与字为语助,亦属疑辞。孔氏乃曰:必知狐白裘上皮弁服者,以狐白既白,皮弁服亦白,锦衣白,三者相称,皆为白也。」尤附会记文。下节言君子,本论语乡党而云;此言君,本秦风而云,不必贯通。不惟皮弁非白,且何以知此锦为白?况锦从无白者,其字从金,金黄色,即有白者,亦非纯白也,正不知天子视朝,白冠、白裘、白衣、白服,何为耳。(卷五七,页一-二)

君子狐青裘豹褎,玄绡衣以裼之;麛裘青豻褎,绞衣以裼之;羔裘豹饰,缁衣以裼之;狐裘,黄衣以裼之。锦衣狐裘,诸侯之服也。

 羔裘豹饰,记文本郑风而云,因广之为狐青裘豹褎,麛裘青豻褎也。何以知之?唐风有「羔裘豹褎」,今变褎为饰,不依唐风而依郑风,以郑风美其武力故也。麛裘绞衣,羔裘缁衣,狐裘黄衣,本论语缁衣羔裘,素衣麛裘,黄衣狐裘而云,因广之为狐青裘豹褎,玄绡衣也。绞当作缟,或音近致讹,或古字本通,未可知。缟质本素,此亦以缟为素也,若直作绞,绞衣则无所出耳。郑以绞为苍黄之色,杜撰,绞固不可为色,况以为苍黄之色乎?其以为苍黄之色者,意欲合衣裘为一色。论语「素衣麛裘」原敓「裘」字,,则当以绞为素而不能者,盖已于上狐裘之锦衣为素锦,兹不得更以绞为素,而以麛鹿多苍黄色,故妄以绞为苍黄之色耳。至于论语之「素衣麛裘」,则任人以麛为白亦可,以素为苍黄色亦可,第顾此不得复顾彼矣。其狡狯如此,千载以下,皆瞶瞶相承,训绞为苍黄之色,而不知其由,如此岂不可笑哉?锦衣狐裘,诸侯之服也,即上节君衣狐白裘,锦衣以裼之之义,复言之者,以见大夫不得衣锦,惟诸侯乃得衣也;上狐裘黄衣,黄狐也,此狐裘,白狐也。则上言君本秦风,此言君子本论语自明,而锦衣之不必白,以与本论语者相贯通,益明矣。自注疏以来,解者皆以狐青裘为燕居服,麛裘为视朔受聘享服,羔裘为朝祭服,狐裘为蜡祭息民服,悉穿凿附会之谈,记文初无此义,一扫而空之,可也。(卷五七,页二-三)

犬羊之裘,不裼,不文饰也。不裼,裘之裼也,见美也。吊则袭,不尽饰也。君在则裼,尽饰也。服之袭也,充美也,是故尸袭,执玉龟袭,无事则裼,弗敢充也。

 尸袭,郝仲舆谓人始死之尸,此义甚新而确,若祭为尸者,固不必袭也。其以执玉龟袭,谓指玉龟,则凿而无理矣。执玉云袭,曲礼下云:「执玉有藉者裼,无藉者袭。」不同者,此以圭璋为主。见聘礼。(卷五七,页四-五)

笏:天子以球玉,诸侯以象,大夫以鱼须文竹,士竹本象可也。

 「大夫以鱼须文竹,士竹本象可也」,郑氏谓「大夫士饰竹以为笏」,殊混。大夫饰笏以鱼须,士饰笏以象,则士贵于大夫矣。为此说者,大夫尊而屈,士卑而伸,此曲说也。且鱼须与象既同为饰竹,何以上曰文,下曰本,用字如是参差乎?解者于大夫句,或谓以鱼须饰文竹之边,或谓以鱼须及文竹为笏;于士句或谓竹字句绝,或谓本字句绝。凡此固非一说,而为士贵于大夫之弊则一耳。愚按:大夫以鱼须文饰其竹,士则直用竹而已。本象可也,双承大夫士言,谓其笏之本皆用象可也。天子诸侯之笏,其玉与象皆纯物,别无本,故上云年不顺成,天子衣布搢本,即以有本之笏谓之本也。(卷五七,页七)

见于天子与射,无说笏。入大庙说笏,非礼也。小功不不说笏,当事免则说之。既搢必颖,虽有执于朝,弗有颖矣。凡有指画于君前,用笏造。受命于君前,则书于笏。笏毕用也,因饰焉。

 「笏毕用也」,郝仲舆曰:「毕,简也。学记云『占毕』,书记用之。又毕、跸通,止也。大射礼『司马以弓为毕』,大夫君前记事指挥,不敢以手,用笏当毕,故曰毕用。」此说特新,存之。(卷五七,页八)

笏度二尺有六寸,其中博三寸,其杀六分而去一。

 笏度一段,上言天子至士之笏,其制不同,今谓其度同皆长二尺有六寸,其中博三寸,其上则杀六分而去一,得二寸半也。知同者以记文不分天子、诸侯、大夫、士也,知杀单属上不属下者,上圆象天,下圆象地,且使下亦杀不便于执矣。徐伯鲁谓:「杀其下者,便于搢。杀其上者,便于执」。而搢之。」则便于搢,不便于执矣;便于执者,何尝便于搢耶?郑氏妄执玉人「杼上终葵首」之说,谓杀犹杼,不知玉人之说言长三尺之大圭也,大圭乃天子所服,大夫士无圭。笏则天子至士皆有之,安得以大圭释笏乎?郑亦自知其不可通,故隐其大圭之名,而但以杼上终葵首言之也。

天子杼上中葵首,诸侯不终葵首,大夫又杼其下,此不独误解杀义,又新安王氏谓:「天子至士,上下皆杀。」郝仲舆谓:「天子上中下广皆三寸,诸侯杀上,大夫上下杀。」纷纷之说,无非臆测。且若是则大夫士亦皆有圭矣。又郑于上「天子搢珽「珽」字,原误作「挺」,今径改。」云:「此亦笏也。......或谓『大圭长三尺,杼上终葵首』,......相玉书云『珽玉六寸,明自照』。」于此处则但以杀为杼,意似以杀上为六寸者,大圭既是笏,则笏长三尺,杀上六寸。然以三尺去六寸按之,不合于二尺六寸之数;以二尺六寸加六寸按之,又不合于三尺之数。陈用之因此谓「玉藻所言,非天子之笏」,尤谬。郑亦自知其不可通,故隐其相玉之说,而但以杼上杼下言之也,其欺世也如此!

笏与珽别。珽从玉,圭属,故上「天子搢珽」,不言士也。笏从竹,其初以竹为之,天子至士皆得用焉,其后日趋于文,尊卑有别,故又有球玉与象,及鱼须文竹之不同。夫笏既非珽,则其非大圭益可知,以珽亦非大圭也。郑前以珽为笏,又以大圭,此处又以笏为大圭,其欲以笏为大圭,故前以珽为大圭。珽与笏既同为大圭,故前以珽为笏。其展转胶结,可笑如此。(卷五七,页一○-一一)

天子素带朱里终辟,而素带终辟,大夫素带辟垂,士练带率下辟,居士锦带,弟子缟带。并纽约,用组。

 郑以素带终辟属诸侯,似是,但陈可大必谓「而下阙诸侯字」,则非矣。惟天子有朱里,里素带,大夫素带皆不言里谓:「诸侯不朱里素为之。......士以下皆禅不合。」此因记文士以下与大夫以上之带无甚降杀,故为此说,然其实臆测也。辟,郑谓:「读如裨冕之裨,裨谓以缯采饰其侧。」陈可大谓:「读如前章缟冠素纰之纰,缘也。」方性夫谓:「读如问辟之辟。」郝仲舆谓:「辟襞通,裂也;古者裂帛为带,迭折缝之。」愚按:大抵辟是开裂其帛,方、郝之说。缘饰带侧陈、郑之说。而已。如是则诸家之说本自合一,何必各竖一义以示异乎?天子、诸侯、大夫皆素带,独居士锦带,未详。徐伯鲁谓:「不言率辟,则以不卒无辟为杀。」恐曲说。(卷五七,页一二)

三寸,长齐于带,绅长制,士三尺,有司二尺结三齐。」?有五寸。子游曰:「参分带下,绅居二焉,绅

 「三寸,长齐于带」,其上疑有脱。郝仲舆承上为解,谓:「后夫人之衣,不及绅三寸。妇人之带,长于衣。」曲说也。(卷五七,页一三)

大夫大带四寸。杂带,君朱绿,大夫玄华,士缁辟,二寸,再缭四寸。凡带,有率无箴功,肆束及带勤者,有事则收之,走则拥之。

 此段之义多未详。大带疑即是正服之带,杂带疑即是杂服之带。陈氏集说后一说。然大带祗大夫一句,疑上下有脱误,或谓言四寸,则大夫以上皆四寸,未必然也。「杂」,郑谓「即上下之裨」,然未有前谓辟,后又谓」,然尤混矣。故疑杂带是杂服之带也。朱绿、玄华,?杂者。孔氏不从郑注,又谓「即上之郑分朱绿为上下,玄华为内外,亦无据。「华」,郑谓「黄色」,据或黄讹华则有之,若华则非黄色也。郝仲舆谓「华为有花文」,尤凿,朱绿以下皆言色,此何为独言花文乎?「士缁」,合士冠礼之说。 「辟」,即上之辟,辟二寸,再缭四寸,郑单言士,非是,盖通承杂带言也。陆农师曰:「大带四寸,杂二寸,再缭四寸,杂带之二当大带之一。」此说虽明捷,第恐不止大夫大带耳。凡带有率无箴功,未详。郑:「凡带,为有司之带。」盖若解凡为大凡之凡,则辟乃是用箴功者,何云无箴功乎?然据文义,自指大带杂带言。此凡乃大凡之凡,非凡庸之凡也。下「有司二尺有五寸」,未尝云凡,又下「凡带必有佩玉」,岂亦指有司耶?陈可大因以为「箴线细密,若无箴功。」成容若谓「失之过巧」,是也。郝仲舆谓「不必箴线工致」,亦凿。方性夫曰:「凡带,率之而已,故无用箴之功以缝之。」此说较可,然带之有辟亦用箴矣,此所言谓率处无之耳,终费曲折。

据郝仲舆悉依原文为解,但「天子素带朱里终辟」,似当在「而素带终辟」前。「三寸,长齐于带」,似不当在「夫人揄狄」下;「君命屈狄」,似当在「夫人揄狄」下。又后「有忧者」三字,及「勤者有事则收之,走则拥之」十一宇,明系阙失重出,必谓记文无脱误,亦未然。

据郑氏以为错简而移易之,但「三寸长齐于带」,不当在」一段在后,此处不应先路?「并纽约用组」下。「绅」一段,不当在「长齐于带」下。「以字也。「肆束及带」十五字,此属下文言童子事,移来言无谓。徐伯鲁又以「凡带有率无箴?功」,当在「率下辟」下;「肆束及带」十五字,当在「绅」一段下。按:此两处之文,郑巳为错简而移易之矣。徐认为原文,复以为错简,尤足晒也。(卷五七,页一四-一六)

:君朱,大夫素,士爵韦。圜杀直,天子直?,公侯前后方,大夫前方后挫角,士前后正。

也。」孔氏曰:「? 郑玄曰:「此玄端服之,谓士玄端?士冠礼『玄端「端」字,原误作「冠」,分径改。、玄裳、黄裳、杂裳』,爵?也。」愚按:仪礼礼记不必相同,士冠礼称朝服为素?。此云士爵韦,故知是玄端之?之,?矣。郑又谓:「?,士大夫应同,则不得独谓之玄端之?,玄端为爵......象裳色,天子诸侯玄端朱裳,大夫素裳。」按仪礼,素裳亦是朝服,非玄端也。、韨?,蔽膝也。古用皮蔽前,因名蔽膝。?之?、韐三者,解者以为一物而异名。今按:韨、芾通,诗言「蔽芾」,则韨之为蔽无疑矣。为蔽,或云音同。「韐」即诗「韎韐」,或合皮为之,故名韐。然皆不能悉考矣。郑于下「一」,尊祭服,异其名耳。孔谓:「易困『九二,朱韨方来,?命缊韨」谓韨为「玄冕爵弁服之篇「朱芾斯皇」则又为戎服也。士冠礼「?利用享祀』。」据郑孔皆谓祭祀称韨,然小雅采爵弁」「韎韐」,郑于下「一命缊韨」谓:「缊为赤黄之间色,所谓韎也。」遂据以为士服。然小雅瞻彼洛矣篇「韎韐有奭」,则又为诸侯服也,可见不能执一为说。如此,又考郑既韎韐为士服,其解瞻彼洛矣之「韎韐」无以言之,则谓:「诸侯世子除三年之丧,服士服。」其谓诸侯世子者,牵合王制「诸侯之世子未视爵,视天子之元士」之说也,其谓「除三年之丧,服士服」者,以在丧不宜服韎韐,若巳爵命,又服诸侯之赤韨,惟除丧以后,爵命以前,庶可服之,以见韎韐之为士服也。郑说诗之误,多因说礼及之,附志于此,以见一班。陈用之祖其说,谓:「芾与韎韐异其名,所以尊祭服。」又谓:「贵者以朱芾,卑者以韎韐。」无识甚矣。

:君朱」,若?按:记文所言亦与诸经不能尽同,此云「」,若曹风「素?小雅「朱芾」,则卿亦朱矣;曹风「赤芾」,则大夫亦赤矣。此云「大夫素」,则亦?」,则又为丧服矣。不特此也,此云「士爵韦」,下又云君子「齐则綪结佩而爵?不独士矣。在本篇且然,况他经乎?(卷五七,二○-二一)

一命缊韨幽衡,再命赤韨幽衡,三命赤韨葱衡。

」,此亦执士冠? 郑氏曰「此玄冕爵弁服之」之见也。?礼「爵弁韎韐」之文为说,犹之前以「君朱,大夫素,士爵韦」为「玄端服之」,故通以为玄端服。此以记云「一命缊韨?盖前以记云「士爵韦」,可合士冠礼「玄端爵」,可合士冠礼「爵弁韎韐」,故通以为玄冕爵弁服,郑执礼解礼之底里如此。缊,纩也,即上「缊为袍」之缊。缊韨谓以纩为韨,不言色,则不得用赤可知,郑以为「赤黄间色」,殊杜撰。又云「所谓韎也」,亦非。按:诗云「韎韐有奭」,言赤色也。土冠礼「爵弁韎韐」,取其衣之贵者言之,安得以缊韨为韎韐乎?孔氏曰:「此一命,谓公侯伯之士,士冠礼『爵弁韎韐』,此缊韨则当彼韎韐,若子男大夫俱名缊韨,不得为韎韐也,以其非士故耳。」其辞遁如此。幽即黑闇色,不必又读为黝。(卷五七,页二五)

唯世妇命于奠茧,其它则皆从男子。

 周礼内司服「王后之六服,阙狄、鞠衣、展衣、缘衣」,袭此,以屈作阙,以袆作鞠,鞠衣出杂记。以襢作展,以褖作缘。按:此节本多错互,君命二字不可详,据对下当云三命,然又无三命以上,袆字属误无疑,未有再命之服与王后同者也。故作伪周礼者,于此疑而难通,但混曰「王后之六服,袆衣、揄狄、阙狄、鞠衣、展衣、缘衣」而巳,然终以不能无别,则又曰「辨外内命妇之服,鞠衣,展衣、缘衣」而巳,其,显然可见,不备详。郑氏妄执周礼解礼记,又不辨此文本有脱误,竟据周礼?间剽窃敷衍之以改之,又取周礼爵命之数比儗刻画,意烦辞费,不殊说梦。迄宋明诸家之解,一切皆然,至其分疏内外命妇服之处,尤为紊乱,遂使本意全失。今将原文及脱误处,约略解之,曰:王后之服袆衣,夫人之服揄狄,唯世妇命于奠茧二句宜承此下,世妇卑于夫人,不遽命以服,于奠茧功成日命之,示奖也。凡后夫人暨内命妇之服如此,不必上补九嫔,下补御妻,此属昏义之文,不足据。观曲礼「天子有后、有夫人、有世妇」,下接以「有嫔、有妻、有妾」,则嫔在世妇下可见也。此文但记世妇,若嫔妾尤卑,故略之耳。其它皆从男子,此概指外命妇之服,言君命屈狄四句,宜承此下,所以分疏之也。君字下、命字上,疑有脱字。袆字误,未详何字。凡外命妇之服如此。(卷五七,页二八-二九)

于大夫所,有公讳无私讳。凡祭不讳,庙中不讳,教学临文不讳。

 凡言不讳者,即二名皆不讳也。或以二名不偏讳解之,若然,仍是讳矣,恐非。(卷五七,页三二)

古之君子必佩玉,右征角,左宫羽。趋以采齐,行以肆夏,周还中规,折还中矩,进则揖之,退则扬之,然后玉锵鸣也。故君子在车,则闻鸾和之声,行则鸣佩玉,是以非辟之心,无自入也。

 右征角,左「左」字,原误作「右」,今径改。宫羽,本以玉声中五音而言,今任文势之便,故去商字,且取羽,与下矩同韵,不必油;左右互见,亦不必泥。解者因五音遗商,及分左右,遂多穿凿附会之说,悉不可从。趋以采齐,行以肆夏,周礼乐师袭之,改齐为荠。按:采齐、肆夏皆乐曲名,今不可考。黄叔旸以采齐为即小雅楚茨,肆夏为即周颂时迈。按:周礼先郑云:「肆夏采齐皆乐名,或曰皆逸诗。」又襄四年左传:「金奏肆夏。」杜注云:「肆夏,乐曲名。」周礼钟师「九夏」,郑注云:「国语曰『金奏肆夏』,繁遏渠,天子所以享元侯。」吕叔玉曰:「肆夏、繁遏、渠皆周颂。肆夏,时迈也。繁遏,执竞也。渠,思文也。观此采齐肆夏,诸家或为乐曲,或为逸诗,惟吕氏指肆夏为时迈,不无武断,黄氏盖从吕氏之说也。若采齐则从未指为何诗者,郑氏曰:「齐当为楚荠之荠」,此据周礼荠字为说耳。孔氏曰:「齐当为楚荠之荠者,按诗小雅有楚茨篇,此作齐字,故读为楚茨之茨。音同耳,其义则异。」观孔此说明以采齐为非楚茨矣,黄乃仍取楚茨以实采,不益妄乎?后儒皆漫同其说,从无考其来历者,故辨于此。(卷五八,页二-三)

君在不佩玉,左结佩,右设佩,居则设佩,朝。?则结佩,齐则綪结佩而爵

 君在不佩玉,郑氏意以臣末可通,可谓「世子」,此臆解也。本文无世子之文,且亦无君在臣得佩玉,而世子反不得佩者。(卷五八,页六)

天子佩白玉而玄组绶,公侯佩山玄玉而朱组绶,大夫佩水苍玉而纯组绶,世子佩瑜玉而綦组绶,士佩瓀玟而缊组绶,孔子佩象环五寸而綦组绶。

 白山玄水苍,以玉之色言。瑜瓀玟,以玉之质言。玄朱綦,以组绶之色言。纯缊,以组绶之质言。缊即纩,说见上缊韨。正见古文参差不板之妙。郑氏改纯为缁,解缊为赤黄,必一例以为色,是不知古文之法矣。且组绶皆言色,玉何以不皆言色,又足证也。孔子偶佩象环五寸耳,记者并记于此,亦见古文结法,饶有别趣,后儒遂多方讲论,殊无谓。又按:世子綦组绶而孔子亦然,则记文所言,似亦不必尽拘矣。(卷五八,页七-八)

童子不裘,不帛,不屦絇,无缌服。听事不麻,无事则立主人之北,南面。见先生,从人而入。

 问丧曰:「童子不缌,唯当室,缌。」较此加详。少仪曰:「童子曰听事。」与此同。(卷五八,页八)

食枣桃李,弗致于核,瓜祭上环,食中弃所操。凡食果实者后君子,火孰者先君子。

 玉藻后言多与曲礼文异义同。如弗致于核,即曲礼「有核者怀其核」之意。弗致于核,犹「弗致其核」耳。或训致为极,谓不啮至核,不应与曲礼异也。(卷五八,页一○)

有庆,非君赐不贺。有忧者。

 「有庆」上下疑有阙,观下「有忧」者可见。(卷五八,页一一)

孔子食于季氏,不辞,不食肉而飧。

 观论语孔子待阳货之礼,犹婉曲如此,其待季氏未必尔。若云待以非礼,则不食可也,奚必简傲若是乎?此疑附会之辞。(卷五八,页一二)

君赐车马,乘以拜赐;衣服,服以拜赐;君未有命,弗敢即乘服也。君赐,稽首,据掌致诸地,酒肉之赐,弗再拜。

 君未有命,弗敢即乘服,郑氏谓:「卿大夫受赐于天子者,归必致于君,君有命乃服之。」如此为解,与上更端起义甚迂。陆农师以为「非经,赐虽有车马衣服,不敢辄乘」。按:命与赐字义有别,以命作赐,混。辅汉以为「君虽赐之而未有命,使之乘服,亦不敢乘服」,夫赐即有命矣,命与赐又不当如此分疏。应子和以为「臣闻君命,则必谦逊而致辞。辞焉而又命之,然后乘服以拜」,亦多曲折。愚按:命是爵命之数。君所赐车马衣服,命爵命之数,乃乘服以拜赐。若未有此车马衣服之爵命,虽赐之,但拜赐而弗敢乘服也。(卷五八,页一三)

凡赐,君子与小人不同日。

 别尊卑也。方性夫以与与赐对,谓:「在君子赐之,小人则与之而已。」解者多从之,因谓:「将之以礼曰赐,惠之以物曰与」。按:赐、与从来通用,论语「与之釜,与之粟五秉,非与小人也」。又与、予同,小雅「虽无予之」及「天子所予」,岂言小人乎?(卷五八,页一四)

凡献于君,大夫使宰,士亲,皆再拜稽首送之。膳于君,有荤桃茢,于大夫去茢,于士去荤,皆造于膳宰。大夫不亲拜,为君之答己也。

 皆再拜稽首送之者。大夫使宰于家,再拜稽首送之。士亲,则于君前,或君门,再拜稽首送之,皆字指大夫士言,第拜送之处不同耳。孔氏曰:「虽大夫使人初于家,亦自拜送,而宰将命,及士自送至于君门,付小臣之时宰及士,皆再拜而送之也。」按:此本言大夫士礼,若宰为将命小臣,其至君门拜送与否?言礼者何必及之。且拜送,一言宰,一言士,亦失皆字语气。张氏未详名。亦疑拜送,不当言宰。然以为「大夫拜送其宰,众士献则使一人亲往,故亦拜送之」,又迂凿矣。(卷五八,页一五-一六)

大夫拜赐而退,士待诺而退,又拜,弗答拜。大夫亲赐士,士拜受,又拜于其室。衣服,弗服以拜。敌者不在,拜于其室。

 孟子曰:「大夫有赐于士,不得受于其家,则往拜其门,言大夫使人赐也。」此云大夫亲赐士,士拜受,又拜于其室,言大夫亲赐也,故与孟子「言大夫使人赐」异。此又云敌者不在,拜于其室,亦言敌者亲赐也,故与孟子言大夫使人赐同,大抵皆与孟子合。(卷五八,页一六-一七)

礼不盛,服不充,故大裘不裼,乘路车不式。

 前云「服之袭也,充美也」,此云「礼不盛,服不充」即此义。盖礼盛服充,故大裘不裼而袭也,周礼司服「祀昊天上帝则服大裘而冕」袭此为说,然但云服大裘,殊混。郑反据彼证此,益混。(卷五八,页一八)

父命呼,唯而不喏,手执业则投之,食在口则吐之,走而不趋。亲老,出不易方,复不过时。亲癠色容不盛,此孝子之疏节也。

 疏、麤同,疏节犹言麤节,人人可行,非精微之义也。郑以为「非至孝」,孔以为「疏简之节,孝心不笃」,非。(卷五八,页一九)

君入门,介拂闑,大夫中枨与闑之闲,士介拂枨。宾入不中门,不履阈,公事自闑西,私事自闑东。

 大夫中枨与闑之闲,上下皆有拂字,此亦当是拂枨与闑之闲,今省拂字。又上曰介不曰卿,下曰大夫士不曰中介下介,古人文参差不板如此。(卷五八,页二○)

君与尸行接武,大夫继武,士中武,徐趋皆用是。疾趋则欲发而手足毋移,圈豚行不举足,齐如流,席上亦然。端行,颐溜如矢,弁行,剡剡起履,执龟玉,举前曳踵,蹜蹜如也。

 君与尸尊,其行宜缓,故接武,郑谓君与尸同行,非也。大夫继武,士中武,此又大夫士徐行之法,郑亦谓大夫士与尸同行,益非也。徐趋皆用是,总结上谓君与尸及大夫士徐趋之法,皆各用此接武、继武、中武也。趋即行徐趋疾,趋即徐行疾行。陈可大谓「或徐或趋」,非也。圈豚行、弁行、执龟玉,此又历举行之之法。郑于此下口各分徐趋、疾趋,非也。圈豚行,据文义自谓旋转之行,取况圈豚。陆农师以圈字属上句,殊凿。端行,直行也。弁行,未详。孔氏以弁为急,未知是否?郝仲舆以为弁盘通,逍散貌,无据。陆农师又以端行为玄端,弁行为爵弁,皮弁豚行为冕,尤凿。(卷五八,页二一)

凡行容惕惕,庙中齐齐,朝廷济济翔翔。

 惕如字,郑从易,音伤,非。(卷五八,页二四)

君子之容舒迟,见所尊者齐遫。足容重,手容恭,目容端,口容止,声容静,头容直,气容肃,立容德,色容庄,坐如尸,燕居告温温。

 告字疑误。(卷五八,页二五)

上大夫曰下臣,摈者曰寡君之老。下大夫自名,摈者曰寡大夫。世子自名,摈者曰寡君之适。适、丁历反。

 此节于曲礼有不合者,不必比儗求合。「上大夫曰下臣」至末,皆言出使对他国君自称,及摈者之辞也,注疏以自称为对己君,非。(卷五八,页二八)

明堂位

 明堂,蔡邕谓「明堂、太庙、辟雍,同实异名」,今不可详考,大抵以其向明,故曰明堂。若其制度,考工大戴二记各别,考工犹近古,大戴难信也。诸儒以明堂位尊美周公,夸饰鲁事,或云鲁人为之,或云三桓之徒为之,皆非也。春秋时,去周公已远,犹为此尊大之辞,恐无谓。此篇为马融所取入记,使为周末人作,不应直待融始收之矣。故予以为必新莽时人为之,盖借周公以谄莽者,而融无识而收之耳。说兼见文王世子。此篇自注疏而下,人应识其诬妄,不多赘。(卷五九,页二-三)

昔者周公朝诸侯于明堂之位,天子负斧依南乡而立。

 郑氏亦以天子为周公,后儒多以为成王,驳郑为非,然下云「周公践天子之位」,则此处是否周公,亦不必致辨耳。(卷五九,页八)

九采之国,应门之外,北面东上。四塞,世告至,此周公明堂之位也。

 夷、蛮、戎、狄,自论语云「九夷」而国语增以「百蛮」,此文与尔雅又增以「戎狄」,而其数不同,周礼又增以「闽貉」,其数亦不同,皆不足据,不必论。此谓九采之国,尤混谬。若以为王制「千里之外曰采」之采,郑谓「九州岛岛之牧」,是也,然则蛮夷等在宫门外而九牧反在应门外乎?若此以为服名,诸侯何独取采为言,且亦不应在蛮夷等外也,郑氏曰:「二伯率诸侯而入,牧居外而纠察之。」附会顾命「毕公率东方诸侯入应门右,召公率西方诸侯入应门左」为说,尤凿。其位次尤舛?可笑。侯西面,伯东面,仿曲礼「诸公东面,诸侯西面」为说。不知曲礼东面、西面者以其对立而言,非朝也,朝无不北面者。说详曲礼。又因此遂分六服,四面环绕而朝,五狄则南面,夫人君南面;今南面朝南面,有是理乎?即此而言,此节文之荒诞,不辨可知矣。(卷五九,页一一-一二)

昔殷纣乱天下,脯鬼侯以享诸侯。是以周公相武王以伐纣。武王崩,成王幼弱,周公践天子之位,以治天下。六年朝诸侯于明堂,制礼作乐,颁度量而天下大服。七年致政于成王,成王以周公为有勋劳于天下,是以封周公于曲阜,地方七百里,革车千乘,命鲁公世世祀周公以天子之礼乐。

 七年致政于成王,本洛诰「周公诞保文武受命,惟七年」之语,不知洛诰叙周公治洛凡七年,非致政也。因作七年致政,遂谓六年朝诸侯,皆妄也。(卷五九,页一四)

是以鲁君,孟春乘大路,载弧韣,旗十有二旒,日月之章,祀帝于郊,配以后稷,天子之礼也。

 孟子言「公侯皆方百里」,又言「周公封于鲁,为方百里」,周礼「五百里」已不足信,此云七百里,盖妄以革车千乘为说。然天子地方千里为万乘,鲁既七百里,奚止千乘?盖袭诗而不计其说之?也。成王命鲁公世世祀周公天子之礼乐,鲁祀帝于郊,配以后稷,悉诬妄。(卷五九,页一六-一七)

季夏六月,以禘礼祀周公于太庙,牲用白矣,尊用牺、象、山罍,郁尊用黄目,灌用玉瓒,大圭,荐用玉豆,雕篹,爵用玉琖,仍雕,加以璧散、璧角,俎用梡嶡。升歌清庙,下管象,朱干玉戚,冕而舞大武;皮弁素积,裼而舞大夏。昧,东夷之乐也;任,南蛮之乐也。纳夷蛮之乐于大庙,言广鲁于天下也。

 悉诬妄之说,不备辨。(卷五九,页一九)

是故,夏礿、秋尝、冬烝,春社、秋省而遂大蜡,天子之祭也。

 上言「季夏六月,禘周公于太庙」,故此不言禘,然据此当是春禘,上何以言夏禘?夏禘矣,此又何以言夏礿?明是凑杂成文。郑氏以其不言春禘,遂谓鲁在东方,王春东巡守,故鲁阙春禘,夫郊社既可同天子,岂庙祭反不得全乎?曲说可恨。(卷六○,页二)

太庙,天子明堂。库门,天子皋门。雉门,天子应门。振木铎于朝,天子之政也。

 天子诸侯之门,经无明文,自郑司农注周礼云:「天子五门,皋、库、雉、应、路。」郑氏本其说,谓:「天子五,鲁有雉、库、路,则诸侯三门欤?」按:郑说未可信,然犹作疑词,后儒不考,直据以为天子五门,诸侯三门矣,可哂也。刘原父曰:「以诗书礼春秋考之,天子有皋、应、诗。毕书。,无雉、库、路,诸侯有雉、春秋。、路,无皋、应、毕。」按:刘此论颇核然,其余之说,仍谓天子五门,诸侯三门,何也?(卷六○,页三-四)

鸾车,有虞氏之路也。钩车,夏后氏之路也。大路,殷路也。乘路,周路也。有虞氏之旗,夏后氏之绥,殷之大白,周之大赤。夏后氏鸰马,黑鬣。殷人白马,黑首。周人黄马,蕃鬣。夏后氏牲尚黑,殷白矣,周骍刚。泰,有虞氏之尊也。山罍,夏后氏之尊也。着,殷尊也。牺象,周尊也。爵,夏后氏以琖,殷以鸋,周以爵。灌尊,夏后氏以鸡彝,殷以鸋,周以黄目。其勺,夏后氏以龙勺,殷以疏勺,周以蒲勺。

 一味堆砌成文,罔顾其义之谬悠,辞之复迭也。(卷六○,页七)

鲁公之庙,文世室也。武公之庙,武世室也。

 按:春秋文十三年「世室屋坏」,公羊曰:「周公为太庙,鲁公为世室,群公为宫。」此以鲁公为之庙为世室,与公羊同。然鲁止此一世室,今以武公之庙亦称世室,按:成六年「立武宫」,称曰宫,与所谓群公为宫者正合。岂世室乎?且以世室上加文武字,尤谬。意以其为武公故顺称武,则是鲁公以武公而得称文也,甚可笑。以鲁公当文王,以武公当武公,可谓痴绝,而后世庸鄙寡识之儒,宗郑氏以七庙为文武庙在其内之说,见王制。因此有文武世室之名,并为周之文王庙为文世室,武王庙为武世室,是又以文武而得文世室、武世室之名也。吁!文武之功德,何薄于周,乃降不祧之庙而称室耶?尤可嗤已。(卷六○,页九)

米廪,有虞氏之庠也。序,夏后氏之序也。瞽宗,殷学也。頖宫,周学也。

 王制云:「天子曰璧雍,诸侯曰頖官。」或已疑其附会,此因鲁颂泮水之诗而谓之周学,更凿。(卷六○,页一○)

夏后氏以楬豆,殷玉豆,周献豆。有虞氏服韨,夏后氏山,殷火,周龙章。有虞氏祭首,夏后氏祭心,殷祭肝。周祭肺,夏后氏尚明水,殷尚醴,周尚酒。有虞氏官五十,夏后氏官百,殷二百,周三百。

 前后堆砌雕饰,悉无证据,或据此以议礼则失之矣。郑氏执周官「三百六十」,谓此云「三百」者,记时冬官亡矣。又谓昏义「官百二十」,是夏时有虞氏官宜六十,夏后氏以百二十,殷宜二百四十,不殊梦中说梦。(卷六○,页一三)

凡四代之服、器、官,鲁兼用之。是故,鲁,王礼也,天下传之久矣,君臣未尝相弒也,礼乐刑法政俗未尝相变也,天下以为有道之国。是故,天下资礼乐焉。

 周用一代之制,王礼也。鲁兼用四代之制,不但非王礼,亦并非帝礼制,是不知何礼也,而乃谓之王礼,文理且不通,更何论其义之谬妄乎?(卷六○,页一五)

第三册

本册辑校说明

林庆彰

  姚际恒的礼记通论,是他的九经通论之一。清初以来的各家书目、史志及地方志等,皆未见著录。独杭世骏续礼记集说加以著录,云「上中下三帖」,不注卷数。

杭世骏,字大宗。别字堇浦,浙江仁和人。生于得熙三十五年(一六九六),卒于乾隆三十八年(一七七三)。乾隆八年,杭世骏以翰林保举御史,例试保和殿,世骏下笔五千言,条上四事,中有「朝廷用人,宜泯满汉之见」的话,乾隆帝读后大怒,下吏议交刑部拟处死。此时,侍郎观保上奏:「此人是狂生。」遂赐其免死归里。世骏回乡后,开一旧货摊维生,姚际恒的礼记通论可能是这时候买进来的。

由于杭世骏「放言高论」的个性和姚际恒不受传统拘束的思想相当接近,所以杭氏作续礼记集说时大量引用了姚氏的说法。从现存资料,可知姚氏礼记通论对礼记四十九篇的编排,与传统编排方式有所不同。柳诒征劬堂读书录说:

 杭氏谓姚氏九经通论中有礼记通论,分上中下三帖。殆姚氏自以其意评判戴记各篇之高下,而分为上中下三等。据杭书所采姚氏之说,有所谓列上帖、列中帖、列下帖者。是姚书篇第与通行之礼记不同,未知其不着明列某帖者若何排纂,故即杭氏书中抄缀姚说,不能得姚氏原书之次序也。(文澜学报一卷一期)可知,姚氏通论分上、中、下,是一种品评的等级。由于杭氏仅引录姚氏通论的部分文字,并未篇篇皆注明原属姚氏通论的何种等级,以致无法恢复姚氏所定各篇等级之原貌。

兹依照杭世骏续礼记集说之顺序,将礼记之本文,及所引姚氏通论之佚文逐条摘出,谨依今本礼记之篇目顺序排列。有文字阙脱、讹误者,则另作校记。

本书的辑佚工作,由简启桢先生负这。标点部分,则简启桢和江永川两先生各负责一半。由于佚文之篇幅甚多,分上、下册出版,分别编入第二、三册中。

礼记通论辑本(下)

简启桢辑佚 江永川标点

玉藻

 此篇多言天子诸侯服食起居之礼,威仪度数无不并详,真煌煌典礼之书也。与少仪、曲礼相似,而深邃过之,虽篇中间有脱误,要不害其全体,不必为之讳而强释也。(卷五五,页一)

天子玉藻,十有二旒,前后邃延,龙卷以祭。

 「以祭」,祭天也。郑氏谓「祭先王」,非也。郊特牲云:「祭之日,王被衮卷同。以象天,戴冕,璪十有二旒,则天数也。」此与郊特牲正同,其为郊祭天无疑。而郑以为「祭先王」者,执周礼司服「祀昊天上帝,则服大裘而冕」及「享先王,则衮冕」之文也。周礼本袭下「礼不盛,服不充,故大裘不裼」之文而云,详下。不知「大裘不裼」乃是「袭裘」,取其至敬无文,充揜其美之义,非谓但着大裘也。岂有祀天但着大裘,外无裘衣之理?后儒知其难通,又以为内大裘而外衮衣,亦臆说也。且此篇开章首言「祭天」,次言「朝日」,以及「听朔视朝」,次第井然,若使首言「祭先王」,亦殊不伦矣。郑凡执礼解礼,多不合,而此文正与郊特牲合,则又以误信周礼之故,隐不示人,可恨也。(卷五五,页三)

元端而朝日于东门之外,听朔于南门之外。

 「元端」,郑氏曰:「端当为冕,字之误。」孔氏曰:「知端当为冕者,凡衣服皮弁尊,次之诸侯之朝服,次以元端。按下『诸侯皮弁听朔,朝服视朝』,是视朝之服卑于听朔。今天子皮弁视朝,若元端听朔,则是听朔之服卑于视朝,故知端当为冕。」按:郑每于祭文之义求之不得,则改其字以为说,必不可从。陈用之曰:「古者端衣或施之于冕,或施之于冠。乐记曰『魏文侯端冕而听古乐』,此施之于冕者也。冠礼:『冠者,元端,缁布冠。既冠,易服,服元冠,元端。』内则:『子事父母绅。』公西华曰『端章甫以至』『晋侯端委以入武宫』『晏平仲端委以立于?,冠緌缨,端虎门」,此施之于冠者也。」方性夫曰:「元端,祭服、燕服之总名。衣元衣而加元冕,则为祭服;衣元衣而加元冠,则为燕服。或冠冕通谓之端。」二说可破郑改字之谬。朝日之礼,诗书无征,惟觐礼,拜日于东门之外,礼日于南门外,与此似同。而鲁语亦有「大采朝日,少采夕月」之文,解者以「大采」为「衮冕」,则又与「元端」不合,未详。或因以此为前代礼,其失正与改字同耳。(卷五五,页四-五)

闰月则阖门左扉,立于其中。

 「听朔亦于门外」,及「闰月阖门左扉,立于其中」,此等处记文皆迂。因「闰」字王在门中,故以闰月为王立门中。因以闰月为王立门中,故以听朔为门外耳。(卷五五,页八)

皮弁以日视朝,遂以食,日中而馂,奏而食。日少牢,朔月大牢;五饮:上水、浆、酒、醴、酏。

 此云「日中馂朝食之余。日少牢,朔月大牢」,虽天子亦崇俭约如此,可以为后世法。周礼膳夫:「膳用六牲。......王日一举,鼎十有二物,皆有俎。」其说启人君奉养侈汰,害政害事之书也。郑氏乃谓:「礼记为后人所集,据时而言,当以经为正。」嗟乎!吾不知耳。?其何心矣。此「五饮」、周礼作「四饮」「六饮」,正避蹈袭之(卷五五,页一一)

卒食,元端而居。动则左史书之,言则右史书之,御瞽几声之上下。年不顺成,则天子素服,乘素车,食无乐。

 「动则左史书之,言则右史书之」,按:周有「太史」「内史」,见于洛诰(「太史」「内史」,实见于酒诰,姚氏误。)。「内史」疑即太史之佐,无分记事与策命也。左传襄十四年:「左史谓魏庄子。」昭十二年:「楚左史倚相。」始见「左史」之名,但未见有「右史」,则左、右史或春秋时所置与。其曰「书动」「书言」,要亦大概言之耳。郑氏分左史为春秋,右史为尚书,其说本于汉志,而汉志以左史为记言,右史为记事,又与记文抵牾。孔氏则凿然以左史为太史,右史为内史,引襄二十五年「太史书:崔杼弒其君」为记动之事。然襄三十年:「郑使太史命伯石为卿。」又洛诰:「史逸命周公。」服虔注文十五年传云:「史逸,成王太史。」则太史亦皆主策命何也?乃为之说曰:「太史记行,内史记言,是正法。若其有阙,则交相摄代。洛诰、左传之事,皆太史主命,以内史阙故也。若太史有阙,则内史亦摄之。」如孔之说,不惟误解经传,其于前代典故,一切妄为武断以惑后人,诚足憾也。「御瞽几声之上下」,郑氏曰:「察其哀乐,以上下为哀乐。」亦非。陈用之曰:「乐以中声为本,而一上一下非所以为中也。古者神瞽考中声以作乐,盖本诸此。」按:若为「中声」,何不直曰「察中声」,而云「察上下」乎?亦凿。愚按:「上下」犹言「高下抑扬」,谓察声之上下,可以知乐之和违,知乐之和违,可以知政之得失也。(卷五五,页一三-一四)

诸侯元端以祭,裨冕以朝,皮弁以听朔于太庙,朝服以日视朝于内朝。

 「以祭」,祭社稷及群祀也。郑氏谓「祭先王」。亦非也,「裨冕」与觐礼「侯氏裨冕」同。郑执周礼分「衮」「鷩」「毳」,俱非。郝仲舆总论天子诸侯服制曰:「天子:冕而龙衮以祭,冕而元端以朝日听朔,皮弁元端以视朝食,元端而冠以居。诸侯:冕服朝天子,冕而元端以祭,皮弁裨服以听朔,皮弁元端以视朝,深衣而冠以居。」按:记文上下数节所言服制,从来解者或谓「字误」,或谓「非周制」,或执周礼强解,皆未若郝氏之凿凿矣。然愚谓记文所言服制,皆不必定以事之大小,分服之尊卑。古礼以今人心眼求之,多有不合,解者执油乎此,所以不能无悬揣臆度之病,郝氏亦未能免此。如谓:「诸侯视朝之朝服,即皮弁元端。」若是,则仍与天子视朝同矣。虽为之说曰「诸侯天子皮弁同而?采异」,此本周礼为说。然未见其确然也。又力辨郑以「朝服」为「素裳」之非,亦不尽然,说见王制。(卷五五,页一六)

朝,辨色始入。君日出而视之,退适路寝,听政,使人视大夫,大夫退,然后适小寝,释服。

 「朝,辨色始入」,取诗「夜乡晨。......言观其旗」为说也。「君日出而视之」,取诗「东方明矣,朝既盈矣」为说也。「大夫退,然后适小寝,释服」,取诗「大夫夙退,无使君劳」为说也。释服后不知当服何服?郑氏谓:「服元端。」孔氏谓:「天子诸侯以朱为裳,则皆谓之元端,不得名为朝服。」若是,则第释素裳,郑谓「朝服」为「元端素裳」。易朱裳。下云「朝服以食」,又释朱裳,易素裳,此何义乎?郝仲舆以「朝服」为「皮弁元端」,若释之则又无服可服也,下此唯有深衣,下既云「夕深衣」,则非此时所宜服矣。此处当阙疑。(卷五五,页一八)

又朝服以食,特牲三俎祭肺,夕深衣,祭牢肉,朔月少牢,五俎四簋,子卯稷食菜羹,夫人与君同庖。

 此篇言天子诸侯食制,多崇俭约,可以为法,较之周礼不啻霄壤矣。陈用之曰:「周官王之日食用六牲,则诸侯日食非止特牲也。王鼎十有二物,皆有俎,则诸侯日与朔日非止三俎与五俎也。玉藻所记与周礼不类,则异代也。」此等之说全祖得成,可恨如此。又按:诸侯朔月四簋,则常食二簋,而秦诗「每食四簋」,以言大夫何与?恐诗之言不甚足据耳。(卷五五,页二○)

君无故不杀牛,大夫无故不杀羊,士无故不杀犬豕。君子远庖厨,凡有血气之类,弗身践也。

 孔氏曰:「此君非一。据作记之时言之,此君得兼天子,以天子日食少牢;若据周礼正法言之,此君唯据诸侯,以天子日食太牢,无故得杀牛也。」按:凡家国祖宗必以俭而兴,其后子孙日趋于奢,以底于亡,此恒理也。今谓「周礼正法,天子日食太牢,无故得杀牛;据作记之时,天子日食少牢,无故不杀牛」,则是由奢返俭矣,违情悖理之论,可笑如此。凡有血气之类,弗身践也。践,履也。此二句即释「远庖厨」之义,谓:「血气之类,君子弗身践其处。」郑氏曰:「践当为翦,声之误也。翦,犹杀也,谓君子弗身杀。」粗浅无味,且与上「远庖厨」意别,不相连贯。陆农师谓:「践如字。血气之类,盖若蝼蚁。」此近佛氏说。盖总不知为释「远庖厨」也。(卷五五,页二二)

至于八月不雨,君不举。年不顺成,君衣布搢本,关梁不租,山泽列而不赋,土功不兴,大夫不得造车马。

 「不雨」必云「八月」,据春秋传例「正月至于七月,不雨,不为灾」为说也。然焉有七月不雨,而不为灾者乎?恐未是。「搢本」,即下「本象可也」之「本」,谓笏之有本者,大夫士所用。详下「关梁不租」,郑氏谓:「此周礼,殷则但讥而不征。」此误执周礼司关有征,而以王制所言为殷制也。孟子曰「关市讥而不征」,自谓周初之制,盖周末时已征故也。作者亦直指时政言之,以为凶荒始不征耳。岂是殷礼平时不征,而周礼凶时始不征哉?「列」,遮列之义,后作「迾」。陈可大谓「列当作迾」,此不谙古字法。(卷五五,页二三-二四)

卜人定龟,史定墨,君定体。

 周礼占人:「君占体,......史占墨,卜人占圻。」袭此而倒其文。解者多执周礼以证,正不知其来历耳。(卷五五,页二五)

君羔幦虎犆,大夫齐车,鹿幦豹犆,朝车,士齐车,鹿幦豹犆。

 郝仲舆曰:「羔非贵于鹿。君用羔,岂大夫士反用鹿与?占人裘皆羔,而弁用鹿,记言难据。」愚按:此节疑有错误,不必强解,观君下无「齐车」可见。(卷五五,页二六)

粱,栉用樿栉,发晞用象栉?日五颖,沐稷而,进禨进羞,工乃升歌。

 此天子诸侯礼也。孔氏谓:「人君沐腼皆罪,此为大夫礼。」非。(卷五五,页二八)

将适公所,宿齐戒,居外寝,沐浴,史进象笏,书思对命,既服,习容观玉声乃出,揖私朝,辉如也,登车则有光矣。

 此节注疏以为「大夫朝诸侯」,此承上节「为大夫礼」之误也。盖下言「笏,诸侯以象」,此云「象笏」,其指诸侯朝天子甚明,然疏终有所未安,以为「有地大夫」,曲说可见。「公所」对下「私朝」,天子为公,诸侯为私也。「史进象笏」,惟诸侯有史官,孔氏谓「大夫亦有史官」,非也。「乃出,揖私朝」至末,郝仲舆曰:「出,揖私朝,时天将明,而庭燎之光辉如也。诗云:『夜乡晨,庭燎有辉。』是也。登车则辨色有光矣,诗云:『君子至止,言观其旗。』是也。」观此则知记者本诗为说,其为朝天子更明。(卷五六,页一-二)

天子搢珽,方正于天下也,诸侯荼,前诎后直,让于天子也,大夫前诎后诎,无所不让也。

 「珽」,圭属。左传云「衮、冕、敝、珽」,是此「珽」也。郑氏曰:「此亦笏也。」以「珽」为「笏」,混。又曰:「或谓之大圭,长三尺,杼上终葵首。」按:此考工记玉人文,说文解「珽」字,亦同其说,而周礼典瑞「王搢大圭」即袭此文,则皆以「珽」为「大圭」矣。但玉人云「杼上终葵首」,此云「方正」,殊不相合。郑又曰:「相玉书云:珽玉六寸,明自照。」若是,则大圭长三尺,珽长六寸,又不相合也。故愚第谓「珽」为「圭属」,而不敢必其为大圭也。郑氏于「珽」既以为「笏」,合下「天子以球玉」之说;又以为「大圭」,合玉人「大圭三尺」之说;又以为「珽玉六寸」,合相玉书之说。其引相玉书,意以「终葵首」为六寸。说详「见于天子」下。何其缴绕纠纷之甚乎?以致陈用之作为礼书合「珽」「圭」「笏」为一物,适足以惑世耳。「珽」非「大圭」,后儒亦言之,如陆农师、马彦醇皆曰:「大圭长三尺,珽长六寸。先王执镇圭,搢大圭,以祀天,朝日,飨先王;执冒搢珽,以朝群臣。」但彼本周礼为说,亦不足据。而「珽」之非「笏」,则鲜有辨之者。说俱详下「见于天子」下。「诸侯荼」,诸侯之珽如荼,然前绌后直也,与考工记弓人:「斲目必荼」之「荼」同。徐伯鲁以荼为笏,尤杜撰。(卷五十六,页三)

侍坐,则必退席,不退,则必引而去君之党。登席不出前,为躐席。徒坐不尽席尺,读书、食,则齐,豆去席尺。

 「登席不由前,为躐席」,徐伯鲁曰:「登,升也。前,犹下也。凡席升由下,降由上。孔氏、陈氏之说皆非也。」愚按:孔以「前」为「上」,谓:「不由前者,为躐席之故。」为字去声。陈亦以「前」为「上」,谓:「不由前,则为躐席。」为字平声。二说本皆非,徐说是矣。「读书,食,则齐,豆去席尺」,注疏谓:「读书,声则当闻长者;食,为其污席,坐则尽前,与席畔齐,以设豆去席尺,不得不前坐就豆也。」其说本是。成容若曰:「郑、孔以『齐』字句绝,而以『豆去席尺』释上句,似单为『食』而言,『读书』不属矣。」此说未然。「豆去席尺」,单释「食」,不释「读书」,古人行文多如此,不足为碍。且言「豆去席尺」,则「书去席尺」亦可知。第郑谓「读书,声当闻长者」,则迂耳。食齐席,为恐污席;读书齐席,谓便于问也。大抵「徒坐不尽席尺,」即曲礼「虚坐尽后」之意。食齐席,即曲礼「食坐尽前」之意。而增以「读书」一项耳,奚必纷纷为。(卷五六,页五)

若赐之食而君客之,则命之祭,然后祭,先饭辩(「辩」字,原作「辨」,依今本改。)尝羞,饮而俟。若有尝羞者,则俟君之食,然后食,饭、饮而俟。

 「命之祭,然后祭,先饭」,与论语「君祭,先饭」同义。「若有尝羞者」,即侍食之卑者,郑氏以「尝羞」属周礼膳宰(按周礼无「膳宰」,此处应作「膳夫」),非也。使平时既有膳宰尝羞,何得云「若有尝羞者」乎?且尝羞既是膳宰之职,今以已赐食之故而代之,殊迂,观此亦见周礼之说不足凭矣。孔氏以其不可通,则曰:「此谓臣侍食得赐食,而非君所客者。」如其说,本文当作转云「若非君所客」,不当云「若有尝羞者」矣。(卷五六,页七-八)

君命之羞,羞近者,命之品尝之,然后唯所欲。凡尝远食,必顺近食。君未覆手,不敢飧;君既食,又饭飧,饭飧者,三饭也。君既彻,执饭与酱,乃出授从者。

 「覆手」,古人饭以手食毕也。郑氏谓「以手循口旁余粒」,亦迂。「三饭」,未详,方性夫属君言,以为即论语「三饭之乐师」,然阙「四饭」也。郝仲舆属臣言,以为即礼器「诸侯再,「大夫三」,亦凿。且礼器之说亦未可用也。(卷五六,页八-九)

凡侑食,不尽食;食于人不饱。唯水浆不祭,若祭,为已●卑。

 「水浆不祭」,承上「凡」字来,兼上下言之。郑氏执公食大夫礼:「宰夫执觯浆以进。宾坐祭,遂饮浆。」以为臣于君则祭之,非也。礼言不必强合。(卷五六,页一○)

君若赐之爵,则越席再拜稽首受,登席祭之,饮卒爵而俟君卒爵,然后授虚爵。君子之饮酒也,受一爵而色酒如也,二爵而言言斯,礼已三爵,而油油以退,退则坐取屦,隐辟而后屦,坐左纳右,坐右纳左。

 此言「再拜稽首,而后授爵」,燕礼「兴受爵,降席(「降席」,原敓「席」字,今径补。)下奠爵,再拜稽首」,则先受爵,而后再拜,与此不同。此言「饮卒爵,而俟君卒爵」,曲礼「长者举,未釂,少者不敢饮」,及燕礼「公卒爵,而后饮」,与此亦不同,皆不必强解。孔氏分此为「朝夕侍君」,彼为「燕飨大礼」,曲说也。「三爵」,与诗「三爵不识,矧敢多又」,及左传「臣侍君宴,过三爵,非礼」之说同;又与燕礼「无算爵」异。盖三爵者,古初之严法也,后此则弥文而宽矣。若湛露「不醉无归」,又为诗人之咏歌,不必固执耳。孔氏亦以此为「朝夕侍君」,谓「若燕礼则非,惟三爵而已」,亦曲说也。「言言斯,礼已」,疑有脱误,郑氏以「斯」字句绝,「礼已」连下读,甚牵强;陆农师以「斯礼已」为句,亦非,岂有方二爵,而礼即已者乎?(卷五六,页一一-一二)

凡尊必上玄酒,唯君面尊,唯飨野人皆酒,大夫侧尊用棜,士侧尊用禁。

 「侧尊」,侧,特也,与士冠礼「侧尊」同。孔氏曰:「一尊亦曰侧尊,士冠礼云:『侧尊一。』士冠礼「侧尊」为句,今连「一」字,误。无偶曰侧,与此别。」非也。「棜」,郑氏曰:「斯禁也。」孔氏曰:「乡饮酒礼:『设两「两」字,原误作「方」,今径故。壸于房户间,有斯禁。』彼是大夫礼,此云『大夫用棜』,故知棜是斯禁。」按:此郑误解仪礼因及于此也。乡饮酒礼乃乡人士饮酒,非大夫。郑又误执周礼乡大夫职,因以误解仪礼也。此云「士用禁」,乡饮酒云「斯禁」,正合,奈何反以「棜」为「斯禁」乎?大抵承酒尊之器,皆谓之禁,以禁戒为名也。棜与禁皆有足者,礼器云:「天子诸侯废禁。」废禁无足,以下为贵;大夫之禁有足,较士又为下,以其形制似棜,故又名棜。棜与禁无大分别,故礼器又云「大夫士棜禁」,得并称也。但此处既分「棜」与「禁」为言,而又以「棜」为「禁」可乎?以「棜」为「禁」,则「禁」又是何物乎?郑之展转成谬如此。(卷五六,页一三)

玄冠朱组缨,天子之冠也。缁布冠缋绥,诸侯之冠也。玄冠丹组缨,诸侯之齐冠也。玄冠綦组缨,士之齐冠也。

 朱与丹别,朱即五色之赤,正色也。「丹」,说文云「巴越之赤石」,即丹砂也。禹贡「砺砥砮丹」,是也。「丹」,山海经云「丹以赤为主,黑白皆丹之类」,则知丹非赤一种,后人因丹色多赤,故以为色之名耳。以意揆之,其色黯然如赤石色也。(卷五六,页一四-一五)

缟冠玄武,子姓之冠也。缟冠素纰,既祥之冠也。垂緌五寸,惰游之士也。玄冠缟武,不齿之服也。

 「缟冠玄武,子姓之冠」,郑氏曰:「父有丧服,子为之不纯吉。」按:郑以「子姓为孙」,故云然。但孙于祖自有齐衰杖期之服,若在服中,不应玄武,若已除服,不应缟冠,人第云「父有丧服,子为之不纯吉」,殊混。陆农师因凿然以为「孙为祖既祥之冠」,谓:「此时孙为祖服除矣,而父之服未除,不敢纯吉。」若然,则父丧三年,孙亦缟冠三年,先王杖期服制,其可不必遵矣,盖其误皆由于解「子姓为孙」也。按:丧大记云「父兄子姓立于东方」,特牲馈食亦云「子姓兄弟」,皆非言孙也。此云「子姓」,乃族子孙之通称,于尊长无服者,故为此以示变耳。旦丧大记诸篇所言子姓在五服之内,此则指五服之外,又不同。「垂緌」二说皆可疑,「垂緌五寸」「元冠缟武」其为「惰游」「不齿」者所自服乎?抑上之人使之服乎?若彼所自服,何能会合如一?且徒自标举其短耳?若为上之人使之,惰游者,警之可也,奚必加饰以邕之,且阻其自新乎?不齿者,既罪之矣,又奚烦为之制服乎?且惰游为轻,不齿为重,今垂緌五寸反重于玄冠缟武,又何也?所以陈用之亦心疑之,为之委曲以说也。见礼书。应子和谓:「玄冠缟武,未见其为邕。」是已。然解「不齿」为「爵高道尊而不与众齿」,益可笑。爵高道尊不与众齿,乃独与惰游齿耶?(卷五六,页一五-一六)

居冠属武,自天子下达,有事然后緌。五十不散送,亲没不髦,大帛不绥。玄冠紫绥,自鲁桓公始也。

 「大帛」之「帛」,郑氏谓:「当为白。」盖以杂记云「大白冠,不绥」,与此同也。予谓杂记「白」乃当为「帛」,盖古字多通用,以「帛」作「白」耳。左传亦有:「卫文公大帛之冠。」(卷五六,页一八)

朝玄端,夕深衣。深衣三袪,缝齐倍要,?当旁,袂可以回肘。

 「朝元端,夕深衣」,郑氏以天子皮弁视朝,诸侯朝服视朝,故以此为大夫士,陈用之亦以元端为上下可通也。郝仲舆以此为诸侯,谓:「元端即朝服。按上于诸侯言夕深衣,祭牢肉,则夕深衣,又合也。」二说未详孰是?深衣三袪,未详。郑氏谓:「三袪,为要中之数。袪,尺二寸,围之为二尺四寸,三之七尺二寸。」郝仲舆谓:「三袪,为衣长广三倍袖头。下云『袪尺二寸』,展之则二尺四寸,三分其长则七尺二寸。人身长八尺,除首及足踝以下,衣不及身八寸。」按:如郑说,则要数太宽;如郝说,以为身长,近是。然下云「缝齐倍要」,故郑以七尺二寸为要制,而以倍要为一丈四尺四寸也。郝说则于倍要二字鲜着落,且如直依记文谓三袪,袪尺二寸,则仅三尺六寸,又为短狭。故上二说皆必须加以围之二尺四寸始可通,然又未免于文外作添补矣,所以俱不敢信也。「?当旁」,?,襟也,制亦未详。孔氏曰:「?,谓裳之交接处,当身之畔。」此足彷佛其意。郝仲舆则谓:「?,用布六幅,幅广二尺二寸,每幅齐裂合缝,下广一丈四尺二寸,要七尺二寸,亦三倍其袪。」按:此即深衣之裳也,然则?岂是裳乎?不可从。(卷五六,页二○-二一)

长中继揜尺。袷二寸,袪尺二寸,缘广寸半,以帛裹「裹」字,原误作「里」,依今本改。布,非礼也。

 郝仲舆曰:「此节之义,郑多未详。深衣一而已,长衣、中衣岂别为三衣乎?袂,即袖也,袖之宽大,内可曲肘。长;即袂之长。中,犹齐也。宽可回肘,长与肘齐,而外又继续,使掩过肘一尺。深衣篇云:『袂之长短,反诎「诎」字,原作「屈」,今径改。之及肘。』是也。袷,领也,领用袂,故曰『祫二寸』,宽二寸。缘,缘袖头,缘广一寸有半。深衣着朝服内,故用布,朝服用十五升布。若深衣用帛,则帛反居布内为裹以下三「裹」字,原皆误作「里」,今径改。也。以布裹帛则可,以帛里布则失宜,故深衣必以布。」愚按:郑以长中为长衣中衣,从来解者皆瞶瞶相承,郝独俱以为深衣之制,可谓昭若发蒙矣。第长中之非长衣中衣不得定论,然终无以袪人之惑,今为考之:杂记「史练冠长衣以筮」,聘礼「遭君夫人世子之丧,主人长衣练冠以受」,郊特牲「绣黼,丹朱中衣」,则长衣中衣原有之第,此云长中则断乎非是。其不合有五:既曰深衣,则亦当曰长衣中衣,安有曰长中者,否则深衣亦可曰深乎,一也。长衣用于凶,此章惟详深衣之制,不详丧服,二也。深衣用布,绣黼丹朱中衣则帛矣。中衣既为朝祭服之里何以又曰以帛里礼乎?郑因此谓中衣用布,此饰说也,三也。袪尺二寸,正明上深衣三袪之说,岂必长衣中衣与深衣同袪乎?四也。缘广寸半,正合深衣篇之说,亦是明深衣之制,其非长衣中衣盖可知,五也。然继掩尺之义,郝以为即深衣篇袂之长短反诎之及肘之说,终似牵强,便俟明者核之。(卷五六,页二三-二四)

士不衣织,无君者不贰采。衣正色,裳间色。

 「衣正色,裳间色」,郑氏谓冕服,非也。此即诗剌「绿衣黄裳」之意,谓衣裳宜分别正间之色耳。(卷五六,页二六)

非列采不入公门,振絺绤不入公门,表裘不入公门,袭裘不入公门。

 列采,众采也。表裘,凡裘上必加裼衣,今但着裘无裼衣曰表裘,下云「犬羊之裘不裼,不文饰也,不裼」,是也。袭裘,裼衣上加袭衣也,下云「吊则袭」是也。故皆不可入公门。按:袭裘之义,注疏未明晰,后来解者更多纷纭。孔氏曰:「檀弓云裼裘袭裘,谓若子游裼裘而吊,曾子袭裘而吊,皆谓裘上有裼衣,裼衣上有袭衣,袭衣上有正服,但据露裼衣、不露裼衣为异耳。」愚按:檀弓子游裼裘,曾子袭裘,及曲礼执玉有藉则裼,无藉则袭;聘礼公与宾介宰,或裼或袭;凡此等处皆未尝于裼袭之外,别言有正服也,盖冬时着裘,裘上加裼衣即是正服。以其露见裘,故曰裼,见君之服也。于裼衣上又加袭衣,则全掩其裘,使不见美,故曰袭,吊丧之服也。是裼衣别无正服,况谓袭衣上又有正服乎?又谓袭衣露裼衣、不露裼衣为异,若是则袭衣亦可谓之裼,何必分裼袭之义乎?蒙混殊甚。陈用之曰:「孔子缁衣羔裘,则羔裘之上缁衣,其正服也,余仿此。郑注以为袒而有衣曰裼,若然,裘之上有裼衣,裼衣之上又有正服,则是裼袭在衣不在裘,而经言裼裘袭裘,何耶?」此说得之 ,但未辨及孔袭衣上有正服之说耳,则其义仍未了然。所以徐伯鲁求其说而不得,乃以为袭衣之制有二,其妄可知。见集注。郝仲舆则别创一说,谓裘皮里布帛表,表即裼衣,盖舛谬不足辨。(卷五六,页二七-二八)

朝服之以缟也,自季得子始也。孔子曰:「朝服而朝,卒朔然后服之。」曰:「国家未道,则不充其服焉。」

 陈可大曰:「朝服之布十五升,先王之制也。季得子始用生绢,后人因之,故记者原其所自。」此说是,但缟字之义仍未明也。凡缯帛之细密者通名缟,所谓鲁缟是也。说文谓缟为鲜色,则以其初织未染之色而言,故言素白之色亦曰缟,上文缟冠是也。朝服用缁,若此缟则已缁色,但以其质言也。

 疑有阙文。(卷五六,页二九-三○)

唯君有黼裘以誓省,大裘非古也。

 黼裘,织为斧形于裘领。释器云「斧谓之黼」,又云「黼领」,是也。中裘加以黼领曰黼裘,家语云「大裘以黼之」,亦此也。誓即郊特牲:「卜之日,王立于泽,亲听誓命之誓省。」省牲当时必有趋为简便,但着大裘以誓省者,故曰非古也。郑氏执周礼司服以解曰:「僭天子也,天子祭上帝则大裘而冕。」按:非古与僭礼两义迥别,安得以僭释非古乎?记文以大裘为非古,如其说反以大裘为古矣。陈可大为之说,曰:「此言非古则僭礼之失自见,可见明是两义,所谓欲盖而弥彰也。「郑于唯字难通,则又迂曲其说曰:「时大夫犹有大裘也。」孔氏曰:经直云黼裘以誓甐,大裘非古,而云大夫用大裘者,以经云唯君,则知臣亦为之,故云唯君以讥之。」嗟乎!既执周礼谓诸侯僭天子,又误解唯字谓大夫亦僭天子,凭臆乱拈,使本文真意竟不知何在也。又解誓省曰「省当作甐,狝,秋田也」,亦谬。解见上。孔氏曰:「冬始裘而秋云裘者,为秋杀始誓众须威,故秋而用黼为裘。」此又为郑改省为甐之供词云。(卷五六,页三一)

君衣狐白裘,锦衣以裼之。君之右虎裘,厥左狼裘,士不衣狐白。

 郑氏云:「诗云衣锦絅衣,裳锦絅裳。然则锦衣复有上衣,明矣。」按:郑第谓锦衣复有上衣,孔则谓袭衣上有正服,益过矣。说见上。然郑说亦未是也。诗言衣锦絅衣,祗谓锦衣加以絅衣,非必谓裘上之锦衣也。如此说诗,岂不成滞?且裼衣上加衣,即是袭矣,君无故何为袭乎?郑又曰:「天子狐白之上衣,皮弁服与。」按:记文所言似本秦风「锦衣狐裘」而云,与前言天子皮弁视朝,不必强通。郑为此说者,盖谓皮弁之服白,故思附会之,不知皮弁亦非白服。郝仲舆谓:「皮弁服元端是矣。第玩郑用与字为语助,亦属疑辞。孔氏乃曰:必知狐白裘上皮弁服者,以狐白既白,皮弁服亦白,锦衣白,三者相称,皆为白也。」尤附会记文。下节言君子,本论语乡党而云;此言君,本秦风而云,不必贯通。不惟皮弁非白,且何以知此锦为白?况锦从无白者,其字从金,金黄色,即有白者,亦非纯白也,正不知天子视朝,白冠、白裘、白衣、白服,何为耳。(卷五七,页一-二)

君子狐青裘豹褎,玄绡衣以裼之;麛裘青豻褎,绞衣以裼之;羔裘豹饰,缁衣以裼之;狐裘,黄衣以裼之。锦衣狐裘,诸侯之服也。

 羔裘豹饰,记文本郑风而云,因广之为狐青裘豹褎,麛裘青豻褎也。何以知之?唐风有「羔裘豹褎」,今变褎为饰,不依唐风而依郑风,以郑风美其武力故也。麛裘绞衣,羔裘缁衣,狐裘黄衣,本论语缁衣羔裘,素衣麛裘,黄衣狐裘而云,因广之为狐青裘豹褎,玄绡衣也。绞当作缟,或音近致讹,或古字本通,未可知。缟质本素,此亦以缟为素也,若直作绞,绞衣则无所出耳。郑以绞为苍黄之色,杜撰,绞固不可为色,况以为苍黄之色乎?其以为苍黄之色者,意欲合衣裘为一色。论语「素衣麛裘」原敓「裘」字,,则当以绞为素而不能者,盖已于上狐裘之锦衣为素锦,兹不得更以绞为素,而以麛鹿多苍黄色,故妄以绞为苍黄之色耳。至于论语之「素衣麛裘」,则任人以麛为白亦可,以素为苍黄色亦可,第顾此不得复顾彼矣。其狡狯如此,千载以下,皆瞶瞶相承,训绞为苍黄之色,而不知其由,如此岂不可笑哉?锦衣狐裘,诸侯之服也,即上节君衣狐白裘,锦衣以裼之之义,复言之者,以见大夫不得衣锦,惟诸侯乃得衣也;上狐裘黄衣,黄狐也,此狐裘,白狐也。则上言君本秦风,此言君子本论语自明,而锦衣之不必白,以与本论语者相贯通,益明矣。自注疏以来,解者皆以狐青裘为燕居服,麛裘为视朔受聘享服,羔裘为朝祭服,狐裘为蜡祭息民服,悉穿凿附会之谈,记文初无此义,一扫而空之,可也。(卷五七,页二-三)

犬羊之裘,不裼,不文饰也。不裼,裘之裼也,见美也。吊则袭,不尽饰也。君在则裼,尽饰也。服之袭也,充美也,是故尸袭,执玉龟袭,无事则裼,弗敢充也。

 尸袭,郝仲舆谓人始死之尸,此义甚新而确,若祭为尸者,固不必袭也。其以执玉龟袭,谓指玉龟,则凿而无理矣。执玉云袭,曲礼下云:「执玉有藉者裼,无藉者袭。」不同者,此以圭璋为主。见聘礼。(卷五七,页四-五)

笏:天子以球玉,诸侯以象,大夫以鱼须文竹,士竹本象可也。

 「大夫以鱼须文竹,士竹本象可也」,郑氏谓「大夫士饰竹以为笏」,殊混。大夫饰笏以鱼须,士饰笏以象,则士贵于大夫矣。为此说者,大夫尊而屈,士卑而伸,此曲说也。且鱼须与象既同为饰竹,何以上曰文,下曰本,用字如是参差乎?解者于大夫句,或谓以鱼须饰文竹之边,或谓以鱼须及文竹为笏;于士句或谓竹字句绝,或谓本字句绝。凡此固非一说,而为士贵于大夫之弊则一耳。愚按:大夫以鱼须文饰其竹,士则直用竹而已。本象可也,双承大夫士言,谓其笏之本皆用象可也。天子诸侯之笏,其玉与象皆纯物,别无本,故上云年不顺成,天子衣布搢本,即以有本之笏谓之本也。(卷五七,页七)

见于天子与射,无说笏。入大庙说笏,非礼也。小功不不说笏,当事免则说之。既搢必颖,虽有执于朝,弗有颖矣。凡有指画于君前,用笏造。受命于君前,则书于笏。笏毕用也,因饰焉。

 「笏毕用也」,郝仲舆曰:「毕,简也。学记云『占毕』,书记用之。又毕、跸通,止也。大射礼『司马以弓为毕』,大夫君前记事指挥,不敢以手,用笏当毕,故曰毕用。」此说特新,存之。(卷五七,页八)

笏度二尺有六寸,其中博三寸,其杀六分而去一。

 笏度一段,上言天子至士之笏,其制不同,今谓其度同皆长二尺有六寸,其中博三寸,其上则杀六分而去一,得二寸半也。知同者以记文不分天子、诸侯、大夫、士也,知杀单属上不属下者,上圆象天,下圆象地,且使下亦杀不便于执矣。徐伯鲁谓:「杀其下者,便于搢。杀其上者,便于执」。而搢之。」则便于搢,不便于执矣;便于执者,何尝便于搢耶?郑氏妄执玉人「杼上终葵首」之说,谓杀犹杼,不知玉人之说言长三尺之大圭也,大圭乃天子所服,大夫士无圭。笏则天子至士皆有之,安得以大圭释笏乎?郑亦自知其不可通,故隐其大圭之名,而但以杼上终葵首言之也。

天子杼上中葵首,诸侯不终葵首,大夫又杼其下,此不独误解杀义,又新安王氏谓:「天子至士,上下皆杀。」郝仲舆谓:「天子上中下广皆三寸,诸侯杀上,大夫上下杀。」纷纷之说,无非臆测。且若是则大夫士亦皆有圭矣。又郑于上「天子搢珽「珽」字,原误作「挺」,今径改。」云:「此亦笏也。......或谓『大圭长三尺,杼上终葵首』,......相玉书云『珽玉六寸,明自照』。」于此处则但以杀为杼,意似以杀上为六寸者,大圭既是笏,则笏长三尺,杀上六寸。然以三尺去六寸按之,不合于二尺六寸之数;以二尺六寸加六寸按之,又不合于三尺之数。陈用之因此谓「玉藻所言,非天子之笏」,尤谬。郑亦自知其不可通,故隐其相玉之说,而但以杼上杼下言之也,其欺世也如此!

笏与珽别。珽从玉,圭属,故上「天子搢珽」,不言士也。笏从竹,其初以竹为之,天子至士皆得用焉,其后日趋于文,尊卑有别,故又有球玉与象,及鱼须文竹之不同。夫笏既非珽,则其非大圭益可知,以珽亦非大圭也。郑前以珽为笏,又以大圭,此处又以笏为大圭,其欲以笏为大圭,故前以珽为大圭。珽与笏既同为大圭,故前以珽为笏。其展转胶结,可笑如此。(卷五七,页一○-一一)

天子素带朱里终辟,而素带终辟,大夫素带辟垂,士练带率下辟,居士锦带,弟子缟带。并纽约,用组。

 郑以素带终辟属诸侯,似是,但陈可大必谓「而下阙诸侯字」,则非矣。惟天子有朱里,里素带,大夫素带皆不言里谓:「诸侯不朱里素为之。......士以下皆禅不合。」此因记文士以下与大夫以上之带无甚降杀,故为此说,然其实臆测也。辟,郑谓:「读如裨冕之裨,裨谓以缯采饰其侧。」陈可大谓:「读如前章缟冠素纰之纰,缘也。」方性夫谓:「读如问辟之辟。」郝仲舆谓:「辟襞通,裂也;古者裂帛为带,迭折缝之。」愚按:大抵辟是开裂其帛,方、郝之说。缘饰带侧陈、郑之说。而已。如是则诸家之说本自合一,何必各竖一义以示异乎?天子、诸侯、大夫皆素带,独居士锦带,未详。徐伯鲁谓:「不言率辟,则以不卒无辟为杀。」恐曲说。(卷五七,页一二)

三寸,长齐于带,绅长制,士三尺,有司二尺结三齐。」?有五寸。子游曰:「参分带下,绅居二焉,绅

 「三寸,长齐于带」,其上疑有脱。郝仲舆承上为解,谓:「后夫人之衣,不及绅三寸。妇人之带,长于衣。」曲说也。(卷五七,页一三)

大夫大带四寸。杂带,君朱绿,大夫玄华,士缁辟,二寸,再缭四寸。凡带,有率无箴功,肆束及带勤者,有事则收之,走则拥之。

 此段之义多未详。大带疑即是正服之带,杂带疑即是杂服之带。陈氏集说后一说。然大带祗大夫一句,疑上下有脱误,或谓言四寸,则大夫以上皆四寸,未必然也。「杂」,郑谓「即上下之裨」,然未有前谓辟,后又谓」,然尤混矣。故疑杂带是杂服之带也。朱绿、玄华,?杂者。孔氏不从郑注,又谓「即上之郑分朱绿为上下,玄华为内外,亦无据。「华」,郑谓「黄色」,据或黄讹华则有之,若华则非黄色也。郝仲舆谓「华为有花文」,尤凿,朱绿以下皆言色,此何为独言花文乎?「士缁」,合士冠礼之说。 「辟」,即上之辟,辟二寸,再缭四寸,郑单言士,非是,盖通承杂带言也。陆农师曰:「大带四寸,杂二寸,再缭四寸,杂带之二当大带之一。」此说虽明捷,第恐不止大夫大带耳。凡带有率无箴功,未详。郑:「凡带,为有司之带。」盖若解凡为大凡之凡,则辟乃是用箴功者,何云无箴功乎?然据文义,自指大带杂带言。此凡乃大凡之凡,非凡庸之凡也。下「有司二尺有五寸」,未尝云凡,又下「凡带必有佩玉」,岂亦指有司耶?陈可大因以为「箴线细密,若无箴功。」成容若谓「失之过巧」,是也。郝仲舆谓「不必箴线工致」,亦凿。方性夫曰:「凡带,率之而已,故无用箴之功以缝之。」此说较可,然带之有辟亦用箴矣,此所言谓率处无之耳,终费曲折。

据郝仲舆悉依原文为解,但「天子素带朱里终辟」,似当在「而素带终辟」前。「三寸,长齐于带」,似不当在「夫人揄狄」下;「君命屈狄」,似当在「夫人揄狄」下。又后「有忧者」三字,及「勤者有事则收之,走则拥之」十一宇,明系阙失重出,必谓记文无脱误,亦未然。

据郑氏以为错简而移易之,但「三寸长齐于带」,不当在」一段在后,此处不应先路?「并纽约用组」下。「绅」一段,不当在「长齐于带」下。「以字也。「肆束及带」十五字,此属下文言童子事,移来言无谓。徐伯鲁又以「凡带有率无箴?功」,当在「率下辟」下;「肆束及带」十五字,当在「绅」一段下。按:此两处之文,郑巳为错简而移易之矣。徐认为原文,复以为错简,尤足晒也。(卷五七,页一四-一六)

:君朱,大夫素,士爵韦。圜杀直,天子直?,公侯前后方,大夫前方后挫角,士前后正。

也。」孔氏曰:「? 郑玄曰:「此玄端服之,谓士玄端?士冠礼『玄端「端」字,原误作「冠」,分径改。、玄裳、黄裳、杂裳』,爵?也。」愚按:仪礼礼记不必相同,士冠礼称朝服为素?。此云士爵韦,故知是玄端之?之,?矣。郑又谓:「?,士大夫应同,则不得独谓之玄端之?,玄端为爵......象裳色,天子诸侯玄端朱裳,大夫素裳。」按仪礼,素裳亦是朝服,非玄端也。、韨?,蔽膝也。古用皮蔽前,因名蔽膝。?之?、韐三者,解者以为一物而异名。今按:韨、芾通,诗言「蔽芾」,则韨之为蔽无疑矣。为蔽,或云音同。「韐」即诗「韎韐」,或合皮为之,故名韐。然皆不能悉考矣。郑于下「一」,尊祭服,异其名耳。孔谓:「易困『九二,朱韨方来,?命缊韨」谓韨为「玄冕爵弁服之篇「朱芾斯皇」则又为戎服也。士冠礼「?利用享祀』。」据郑孔皆谓祭祀称韨,然小雅采爵弁」「韎韐」,郑于下「一命缊韨」谓:「缊为赤黄之间色,所谓韎也。」遂据以为士服。然小雅瞻彼洛矣篇「韎韐有奭」,则又为诸侯服也,可见不能执一为说。如此,又考郑既韎韐为士服,其解瞻彼洛矣之「韎韐」无以言之,则谓:「诸侯世子除三年之丧,服士服。」其谓诸侯世子者,牵合王制「诸侯之世子未视爵,视天子之元士」之说也,其谓「除三年之丧,服士服」者,以在丧不宜服韎韐,若巳爵命,又服诸侯之赤韨,惟除丧以后,爵命以前,庶可服之,以见韎韐之为士服也。郑说诗之误,多因说礼及之,附志于此,以见一班。陈用之祖其说,谓:「芾与韎韐异其名,所以尊祭服。」又谓:「贵者以朱芾,卑者以韎韐。」无识甚矣。

:君朱」,若?按:记文所言亦与诸经不能尽同,此云「」,若曹风「素?小雅「朱芾」,则卿亦朱矣;曹风「赤芾」,则大夫亦赤矣。此云「大夫素」,则亦?」,则又为丧服矣。不特此也,此云「士爵韦」,下又云君子「齐则綪结佩而爵?不独士矣。在本篇且然,况他经乎?(卷五七,二○-二一)

一命缊韨幽衡,再命赤韨幽衡,三命赤韨葱衡。

」,此亦执士冠? 郑氏曰「此玄冕爵弁服之」之见也。?礼「爵弁韎韐」之文为说,犹之前以「君朱,大夫素,士爵韦」为「玄端服之」,故通以为玄端服。此以记云「一命缊韨?盖前以记云「士爵韦」,可合士冠礼「玄端爵」,可合士冠礼「爵弁韎韐」,故通以为玄冕爵弁服,郑执礼解礼之底里如此。缊,纩也,即上「缊为袍」之缊。缊韨谓以纩为韨,不言色,则不得用赤可知,郑以为「赤黄间色」,殊杜撰。又云「所谓韎也」,亦非。按:诗云「韎韐有奭」,言赤色也。土冠礼「爵弁韎韐」,取其衣之贵者言之,安得以缊韨为韎韐乎?孔氏曰:「此一命,谓公侯伯之士,士冠礼『爵弁韎韐』,此缊韨则当彼韎韐,若子男大夫俱名缊韨,不得为韎韐也,以其非士故耳。」其辞遁如此。幽即黑闇色,不必又读为黝。(卷五七,页二五)

唯世妇命于奠茧,其它则皆从男子。

 周礼内司服「王后之六服,阙狄、鞠衣、展衣、缘衣」,袭此,以屈作阙,以袆作鞠,鞠衣出杂记。以襢作展,以褖作缘。按:此节本多错互,君命二字不可详,据对下当云三命,然又无三命以上,袆字属误无疑,未有再命之服与王后同者也。故作伪周礼者,于此疑而难通,但混曰「王后之六服,袆衣、揄狄、阙狄、鞠衣、展衣、缘衣」而巳,然终以不能无别,则又曰「辨外内命妇之服,鞠衣,展衣、缘衣」而巳,其,显然可见,不备详。郑氏妄执周礼解礼记,又不辨此文本有脱误,竟据周礼?间剽窃敷衍之以改之,又取周礼爵命之数比儗刻画,意烦辞费,不殊说梦。迄宋明诸家之解,一切皆然,至其分疏内外命妇服之处,尤为紊乱,遂使本意全失。今将原文及脱误处,约略解之,曰:王后之服袆衣,夫人之服揄狄,唯世妇命于奠茧二句宜承此下,世妇卑于夫人,不遽命以服,于奠茧功成日命之,示奖也。凡后夫人暨内命妇之服如此,不必上补九嫔,下补御妻,此属昏义之文,不足据。观曲礼「天子有后、有夫人、有世妇」,下接以「有嫔、有妻、有妾」,则嫔在世妇下可见也。此文但记世妇,若嫔妾尤卑,故略之耳。其它皆从男子,此概指外命妇之服,言君命屈狄四句,宜承此下,所以分疏之也。君字下、命字上,疑有脱字。袆字误,未详何字。凡外命妇之服如此。(卷五七,页二八-二九)

于大夫所,有公讳无私讳。凡祭不讳,庙中不讳,教学临文不讳。

 凡言不讳者,即二名皆不讳也。或以二名不偏讳解之,若然,仍是讳矣,恐非。(卷五七,页三二)

古之君子必佩玉,右征角,左宫羽。趋以采齐,行以肆夏,周还中规,折还中矩,进则揖之,退则扬之,然后玉锵鸣也。故君子在车,则闻鸾和之声,行则鸣佩玉,是以非辟之心,无自入也。

 右征角,左「左」字,原误作「右」,今径改。宫羽,本以玉声中五音而言,今任文势之便,故去商字,且取羽,与下矩同韵,不必油;左右互见,亦不必泥。解者因五音遗商,及分左右,遂多穿凿附会之说,悉不可从。趋以采齐,行以肆夏,周礼乐师袭之,改齐为荠。按:采齐、肆夏皆乐曲名,今不可考。黄叔旸以采齐为即小雅楚茨,肆夏为即周颂时迈。按:周礼先郑云:「肆夏采齐皆乐名,或曰皆逸诗。」又襄四年左传:「金奏肆夏。」杜注云:「肆夏,乐曲名。」周礼钟师「九夏」,郑注云:「国语曰『金奏肆夏』,繁遏渠,天子所以享元侯。」吕叔玉曰:「肆夏、繁遏、渠皆周颂。肆夏,时迈也。繁遏,执竞也。渠,思文也。观此采齐肆夏,诸家或为乐曲,或为逸诗,惟吕氏指肆夏为时迈,不无武断,黄氏盖从吕氏之说也。若采齐则从未指为何诗者,郑氏曰:「齐当为楚荠之荠」,此据周礼荠字为说耳。孔氏曰:「齐当为楚荠之荠者,按诗小雅有楚茨篇,此作齐字,故读为楚茨之茨。音同耳,其义则异。」观孔此说明以采齐为非楚茨矣,黄乃仍取楚茨以实采,不益妄乎?后儒皆漫同其说,从无考其来历者,故辨于此。(卷五八,页二-三)

君在不佩玉,左结佩,右设佩,居则设佩,朝。?则结佩,齐则綪结佩而爵

 君在不佩玉,郑氏意以臣末可通,可谓「世子」,此臆解也。本文无世子之文,且亦无君在臣得佩玉,而世子反不得佩者。(卷五八,页六)

天子佩白玉而玄组绶,公侯佩山玄玉而朱组绶,大夫佩水苍玉而纯组绶,世子佩瑜玉而綦组绶,士佩瓀玟而缊组绶,孔子佩象环五寸而綦组绶。

 白山玄水苍,以玉之色言。瑜瓀玟,以玉之质言。玄朱綦,以组绶之色言。纯缊,以组绶之质言。缊即纩,说见上缊韨。正见古文参差不板之妙。郑氏改纯为缁,解缊为赤黄,必一例以为色,是不知古文之法矣。且组绶皆言色,玉何以不皆言色,又足证也。孔子偶佩象环五寸耳,记者并记于此,亦见古文结法,饶有别趣,后儒遂多方讲论,殊无谓。又按:世子綦组绶而孔子亦然,则记文所言,似亦不必尽拘矣。(卷五八,页七-八)

童子不裘,不帛,不屦絇,无缌服。听事不麻,无事则立主人之北,南面。见先生,从人而入。

 问丧曰:「童子不缌,唯当室,缌。」较此加详。少仪曰:「童子曰听事。」与此同。(卷五八,页八)

食枣桃李,弗致于核,瓜祭上环,食中弃所操。凡食果实者后君子,火孰者先君子。

 玉藻后言多与曲礼文异义同。如弗致于核,即曲礼「有核者怀其核」之意。弗致于核,犹「弗致其核」耳。或训致为极,谓不啮至核,不应与曲礼异也。(卷五八,页一○)

有庆,非君赐不贺。有忧者。

 「有庆」上下疑有阙,观下「有忧」者可见。(卷五八,页一一)

孔子食于季氏,不辞,不食肉而飧。

 观论语孔子待阳货之礼,犹婉曲如此,其待季氏未必尔。若云待以非礼,则不食可也,奚必简傲若是乎?此疑附会之辞。(卷五八,页一二)

君赐车马,乘以拜赐;衣服,服以拜赐;君未有命,弗敢即乘服也。君赐,稽首,据掌致诸地,酒肉之赐,弗再拜。

 君未有命,弗敢即乘服,郑氏谓:「卿大夫受赐于天子者,归必致于君,君有命乃服之。」如此为解,与上更端起义甚迂。陆农师以为「非经,赐虽有车马衣服,不敢辄乘」。按:命与赐字义有别,以命作赐,混。辅汉以为「君虽赐之而未有命,使之乘服,亦不敢乘服」,夫赐即有命矣,命与赐又不当如此分疏。应子和以为「臣闻君命,则必谦逊而致辞。辞焉而又命之,然后乘服以拜」,亦多曲折。愚按:命是爵命之数。君所赐车马衣服,命爵命之数,乃乘服以拜赐。若未有此车马衣服之爵命,虽赐之,但拜赐而弗敢乘服也。(卷五八,页一三)

凡赐,君子与小人不同日。

 别尊卑也。方性夫以与与赐对,谓:「在君子赐之,小人则与之而已。」解者多从之,因谓:「将之以礼曰赐,惠之以物曰与」。按:赐、与从来通用,论语「与之釜,与之粟五秉,非与小人也」。又与、予同,小雅「虽无予之」及「天子所予」,岂言小人乎?(卷五八,页一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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