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庵集卷一十六

晦庵集卷一十六

  不然

  二十七章既言大哉圣人之道矣而复以优优大哉冠于礼仪之上者葢言道体之大散于礼仪之未者如此

  得之

  二十四章成已仁也成物智也以柄观之论语以学不厌为智诲不倦为仁又与此相反且学不厌与成已虽皆在己之事然一则学以明其理一则实体是理于吾身一知一仁犹可言也若夫成物乃仁之事何所与于知而归之耶

  若非有智何以成物

  二十八章生乎今之世反古之道如此者烖及其身夫子非使后人不得复古也但以为生于春秋之世既无得位之理徒欲以匹夫之防而复古之道则不可耳使得时得位何不可者

  反古之道连上文愚贱説

  前辈多以夫子损益四代之制以告顔子而又曰吾从周其説似相抵牾者然以二十八章吾学周礼今用之吾从周之意观之则夫子之从周特以当时所用而不得不从耳非以为当尽从周若答为邦之问乃其素志耳

  得之

  君子动而世为天下道行而世为天下法言而世为天下则世犹言世上也法是法度则是准则有可跂之实故言法言未见于行事故以其言为准而行之也

  得之

  答杨至之【至】

  所喻诗序既不曽习诗何縁便理防得只今且看四子音后所题依其次序用心讲究入得门户立得根本然后熟读一经子细理防有疑即思不通方问庶有进处若只如此泛泛掲过便容易生説虽説得是亦不济事况全未有交涉乎所説易传恐亦方是见得皮肤如何便説得易之大全无余蕴矣向尝面説至之有肤浅之病不知曽究其所以然而加濬治之功否后之归永春后曽复来否子顺子能为学复如何彼中朋友后之讲论可师叔文持守可法诸友若能频与切磋必有益也漳州朱飞卿近到此病作未得细讲陈淳者书来甚进异日未可量也

  答杨至之

  率性之説大槩得之然亦有未精宻处

  修道之教当属何处亦出乎天耳

  君子中庸章二又字不用亦可但恐读者不觉故特下此字要得分明耳

  人皆曰予知一条説得是中庸不可能一条亦然然三者亦是就知仁勇上説来葢贤者过之之事只知就其所所长处着力做去而不知择乎中庸耳

  中立不倚之説当于或问中发之

  素隠行怪一章文义极分明如何看不破圣人之言固浑融然其中自有条理毫髪不可差非如今人鹘囵儱侗无分别也

  及其至也或问中已如此説足以相发明侯氏之説如何是非全体中之不能者更请子细看未能一焉固是谦辞然亦可见圣人之心有未满处各见一义自不相妨也况此两章正相连如何见得不是一意

  不见不闻此正指隠处如前后章只举费以明隠也达徳次第甚明不须疑着柔逺人亦然

  物之终始或问説得极分明请更详之不须便立异议也上焉者王天下者其上不容有人故只得以时言之上文极分明矣代明之説细碎无理

  答李守约【闲祖】

  读书之法无他唯是笃志虚心反复详玩为有功耳近见学者多是率为穿凿便为定论或即信所传闻不复稽考所以日诵圣贤之书而不识圣贤之意其所诵説只是据自家见识撰成耳如此岂复能有长进前辈葢有亲见有道而其所论终不免背驰处者想亦正坐此耳所説持敬功夫恐不必如此徒自纷扰反成坐驰但只大纲収敛勿令放逸到穷理精后自然思虑不致妄动凡所营为无非正理则亦何必兀然静坐然后为持敬哉

  答李守约

  所示课程及日用功夫甚善但有疑虽当识以俟问然亦不可不时时提起闲看傥或相值殊胜问而后通也

  答李守约

  克已复礼为仁曽子言容貌顔色辞气而其要在动正出之际

  大抵得之但曽子之语功夫更在三字之前此特语其效验处耳

  自古皆有死集注云无信则虽生无以自立不若死之为安恐语有未莹

  安字极有味更宜玩之

  仲弓为季氏宰问政程子曰便见圣人与仲弓用心之小大谓仲弓为蔽于小则可若曰仲弓必欲举贤之权皆出于已有若要誉而市恩者则恐仲弓之贤未必至是

  程子之意固非谓仲弓有固权市恩之意而至于防邦但一蔽于小则其害有时而至此亦不为难矣故极言之以警学者用心之私也

  卫君待子而为政胡氏所谓具其事之本末告诸天王请于方伯命公子郢而立之于名正矣然孔子之于卫重非世臣亲非贵戚之卿则恐卫君之未能安己以听之也

  胡氏之言乃圣人大用之全体但其间曲折之微圣人须更有随宜裁处处不患其不从也若但令出从蒯瞆为辄之私计则可其如卫国何哉程子论请讨陈常处云所以胜齐者孔子之余事此可见圣人之用矣卫公子荆善居室

  言居室则似是处家之意

  定公问一言可以兴邦旧防言不可以若是为句今以言不可以若是其防也作一句不识别有微意否

  如集注説恐二字亦自相应以若是絶句恐不词也夫子不答南宫适

  适虽非问然其言可取则亦不应全然不答疑其实有贬当世而尊夫子之意夫子不欲承当故不答耳管仲夺伯氏骈邑

  亦尝疑蘓説少异然牵于爱而存之此但当用吴氏説引荀子以证之可也

  避地避世避色避言

  所遇不同固有未及徴于色而已发于声者矣

  闶祖比会江西一士人谓太极图主静之説乃出于老氏之説

  江西士人大抵皆对塔説相轮之论未尝以身体之故敢如此无忌惮而易其言耳

  敬斋箴云须臾有间毫厘有差

  须臾之间以时言毫厘之差以事言皆谓失其敬耳非两事也

  十月未尝无阳之説发明程子之所未尽至为明白

  此理分明列庄之徒葢已窥见之矣故有宻移之説

  答李守约

  三诗甚善然为学当以修身穷理为急不患不能此也师礼自度未有以大为朋友之益故不敢当来喻似未悉鄙懐也

  答李守约

  示喻为学之病此非他人所能与直须痛自循省勇猛奋发方有下工夫处若只如此悠悠恐无入徳之期也

  答李守约

  所喻春秋难读固然大抵今所可见者但程先生所谓大义数十炳如日星然亦时有所谓隠之于心而未能惬当者况其精微之意乎此湏异时别商量也集古后録甚荷畱念但向见传漕处本中有一跋古钟鼎帖铭载翟伯夀説或分一字作两三字或合两三字为一字者甚有理后来见尤延之説常州有葛子平推此説以读尚书甚有功以是常欲得之而悔当时不及传録今此本乃无之不知何故试烦更为寻访恐有别本只为检此一段来也

  答李守约

  熹目益盲而中庸未了数日来不免力疾整顿一过势须作三书章句或问粗定但集畧觉得尚有未全备处今并附去烦子细为看过记辩并往册头有小例子可见去取之意但觉删去太多恐有可更补者可为补之或有大字合改作小字小字合改作大字者烦悉正之早遣一介示及为佳章句或问中有可商量处幸喻及

  答李守约

  中庸看得甚精章句大槩已改定多如所论但致中和处旧来看得皆未尽要须兼表里而言如致中则欲其无少偏倚而又能守之不失致和则欲其无少差谬而又能无适不然乃为尽其意耳葢致中如射者之中红心而极其中致和如射者之中角花而极其中又所发皆中无所间防近来看得此意稍精旧説却不及此也

  答李守约

  熹向来所苦只是劳心所致寻以般移应接内外劳扰遂不药而愈乃知君逸臣劳真养生之要诀也

  答李守约

  所喻庶母之名亦未正庶母自谓父妾生子者士服缌麻而大夫无服若母则仪礼有公子为其母之文今令甲其下亦明有注字曰谓生己者则是不问父妻父妾而皆得母名矣故注中则有嫡母之文又以明此生己者之正为母也至如封叙封赠亦但谓之所生母而不谓之庶母也通典之説未暇检但以公子为母练冠麻衣既塟除之为比则承宗庙社稷之重者恐不得为父所生之祖者母持重矣更俟病间续攷奉报数日因人説琴谩为考之颇有条理然不能琴不识其声但以文字求之恐未必是亦须面论

  答李守约

  所问丧礼乆以病势侵廹无复心情可以及此又见所説皆己失其大体而区区于其小节若随宜区处则恐亦自失其正而陷于以礼许人之罪故一向因循不能奉报今又承专人以来不免以属刘用之令其条析其如别纸又不知能行否也大率平日见得贤者乡学之意虽力而终不免多有世俗之心凡事必生宛转回防遮前掩后之意常不快意今乃悉见于此葢其处已处人无不然者不知亦尝内省及此否耶

  答李守约

  王子合过此説失解曲折甚以为恨此等事迟速自有时节若防置得下则自与我不相干矣上蔡于此发明甚有力正好于实地上验之也前书所问诚字之説大槩已得之禽兽于义礼上有见得处亦自气禀中来如饥食渇饮趋利避害之类而已只为昏愚故上之不能觉知而下亦不能作伪来喻上文葢己言之不知如何又却更疑着也大中之説不记向来所论首尾此亦只是无事之时涵养本原便是全体随事应接各得其所便是时中养到极中而不失处便是致中推到时中而不差处便是致和不可説学者方能尽得一事一物之中直到圣人地位方能尽得大中之全体也仁包五常之説已与令裕言之大抵如今朋友就文义上说如守约尽説得去只恐未曽反身真个识得故无田地可以立脚只成闲话不济事耳

  答李守约

  前日所喻举世皆谓当然熹亦岂敢以为不然但恐祸福之来亦有定分非智力所能免不欲枉作此怱怱耳若谓与时消息固并行而不悖也

  答李守约【一本作答李时可】

  所论克复工夫甚简洁知用心之精切也但依此用力更加讲学之功则必有所至矣前所寄者今答于后史论大槩亦甚正也

  好仁恶不仁章某窃观之人之资禀固有偏重如此如顔孟之事亦可见矣顔子嫉恶不仁之事罕见于经可谓好仁者于孟子则辨数不仁者之情状无一毫少贷可谓恶不仁者

  此説得之

  斯仁至矣至若来至之意

  昔者亡之今忽在此如自外而至耳如易言来复实非自外而来也

  君子所贵乎道者三正之为言犹有待乎用力之意非如动容貌出辞气文意自然

  言君子所贵于道者在此三事而笾豆之事则其所贱也动出非是全不用力正亦非是大段用力惟正之而非伪饰所以为可贵耳更详集注以解经文自见曲折骄吝章集注曰骄矜夸吝鄙吝某窃思之似谓夸其有于已骄也不以其有与人吝也然又载程子之言曰骄气盈吝气歉夫自以为有余则气盈自以为不足则气歉似于集注之説不同

  吝之所有乃骄之所恃也故骄而不吝无以保其骄吝而不骄无所用其吝此盈于虚者所以必歉于实而歉于实者所以必盈于虚也

  执御章集注谓然则吾当执御矣则以为夫子真执御至于末后载尹氏之説曰吾将执御矣则以为夫子之设词某窃以后説于上下文意为顺

  党人之称孔子如此不知孔子当以尝执贱事告人而辞其无所成名之大耶当故为自屈之词以显其所称之失耶二者气象之大小必有能辨之者

  沽之哉哉之为义以常例言之则为疑辞集注直曰固当卖之而不以为疑词何也

  哉本叹辞其或为疑辞者亦叹以疑之也此言沽之哉而继以待价则不得为疑辞矣

  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也而不与焉伊川曰舜禹之有天下也而不与求焉集注不取何也

  有字与与字相应若为不与求则有当作得矣恐不然也

  不忮不求不嫉人之有故无害人之心此之谓不忮不耻已之无故无贪欲之心此之谓不求则是以一人而兼二病然末后载吕氏説曰贫与富交强者必忮弱者必求似非此意而于本文不明如何

  不嫉人之有不耻已之无正是吕氏意不知更有何疑更详言之

  不得其酱不食酱者当是鲊醢之物

  如鱼脍不得芥酱麋腥不得醢醤则不食谓其不备或伤人也

  孟子口之于味章言人之性命有此二端自口之嗜味以至四体之嗜安逸形气之性君子有弗性焉自仁之于父子以至圣人之于天道道义之性君子性之犹舜所谓人心道心之在人特要精别而力行之耳

  看得尽好

  答李时可

  中庸非自成已而已也章求之章句曰诚虽所以自成然在我者无伪则自然及物矣若仁皆性之徳故在内外无二道所以时措之而各得其宜也审如是説则是以仁知为合内外二道而非以诚为合内外之道恐于合字有疑碍

  唯诚为能尽仁知之徳而合内外之道章句语有未莹处耳

  中庸不见而章章求之章句则曰不见而章以配地言不动而变以配天言何也且观上下文虽先言博厚次言髙明先言配地后言配天然继此而论天地山川则又以天为称者是葢错综而言之耳不必以地为先也

  此等处不须深求只是随文赞叹大畧看过可也中庸喜怒哀乐未发谓已中正万物育焉窃谓中也者言性之体也此属天命之谓性和也者言道之用也此属率性之谓道致中和者言教之推也此属修道之谓教伏读章句或问则致中和专言自己之事恐欠推以及人数句【已字疑之字误正字疑止字误】

  既曰天下之大本天下之达道则只是此个中和便总摄了天地万物不须説推以及乎人也

  前章今承先生曲赐指教思之大槩有二説能推致中和之极而又得时得位以行之则道民以徳齐民以礼以吾之先知觉彼之后知以吾之先觉觉彼之后觉使中和之化浃于天下然后中道之所感格天地以位万物以育此以事言者也虽不得位以行之而既以全大中之极致即天地之所以定位者也既已全至和之极致即万物之所以育者也此以理言之也

  所论中和两叚大意皆是但前叚説得新民意思太多致和处犹可如此説若致中却如何得天下之人皆如吾之寂然不动而纯亦不已耶只是自家有些小本领方致得和然后推以及人使人观感而化而动天地感鬼神耳自其已成而论之则见天地之位本于致中万物之育本于致和各有脉络潜相灌输而不可乱耳诚者物之终始章【云云】

  凡有一物则其成也必有所始其壊也必有所终而其所以始者实理之至而向于有也其所以终者实理之尽而向于无也若无是理则亦无是物矣此诚所以为物之终始而人心不诚则虽有所为皆如无有也葢始而未诚则事之始非始而诚至之后其事方始终而不诚则事之终非终而诚尽之时其事已终若自始至终皆无诚心则彻头彻尾皆为虚伪又岂复有物之可言哉此即向来所説之意但章句或问説得都不分明故读者不能晓今得时可反复问辨方説得到次第两处皆须更定此可并以示守约也

  答李时可

  所喻子文事大槩得之但专以爱言似未尽耳尝闻延平先生説三仁事云当理而无私心则仁矣今以此语推之则子文合下便有未仁处不待语其爱之不广然后知其未仁也三仁之心只欲纣改过而图存比干之杀身葢非得已箕子亦偶未见杀耳非有意于为奴也事势既尔防子自是只得全身以存先王之祀皆理不得不然者使其先有杀身强谏之心则亦不得为仁人矣

  答李时可

  示喻执中之説程先生云惟精惟一所以至之允执厥中所以行之明此中字无过不及之中初非未发之中也向于中庸章句序中曽发此义今谩録去

  答李时可

  所论大学之要甚善但定静只是知止之效不须言养之以定静又别做一项工夫也所引孟敬子章集注中语有余云者恐是有素岂印本之误耶然庄敬诚实涵养亦非动容貌正顔色出词气之外别有一叚工夫只是就此持守着力至其积乆纯熟乃能有此効而不费力耳鲁秉周礼葢于是时地丑徳齐之中犹能守得旧日礼乐文章耳若三纲九法之亡则当时诸侯之国葢莫不然亦非独鲁之责也

  答李时可

  诸家説见今方寻检元祐説命无逸讲义乃晁以道葛子平程泰之吴仁杰数书先附去可便参订序次当以注疏为先疏节其要者以后只以时世为先后可也西山间有发明经防处固当附本文之下其统论即附篇末也记得其数条理防防句及正多方多士两篇可并效之

  答李时可

  所寄尧典以目视颇难又有他冗未暇讨究已付诸朋友看俟其看了却商量也书序不须引冠篇首但诸家所解却有相接续处恐当作注字附于篇目之下或低一字作冩而于首篇明着其谬亦可但恐诸家元无此説即且阙之以俟书成别加订正也王氏书义序中明言是雱説然荆公奏议却云一一皆经臣手今但以序为正可也余未报者并俟后信

  答李时可

  所喻固知孝思之切于此不能自己者然风色如此不论也人虽贤昆仲宁能保其不漏露于三族之间耶此须他日面见子细商量亦为未晚但恐衰朽风烛不定则是天之命也亦无可奈何矣书説縁此间礼书未了日逐更无余功可及他事只畧看得禹贡如冀州分为三段颇有条理易照管而诸州皆只作一段则太濶逺而丛杂矣恐皆合依冀州例而逐句之下夹注某人曰某地在某州某县其古今州县名不同有复见者亦并存之以备参考段后低一字大书右某州第几节以圈隔防而先儒有辨论通説处即亦大字附于其下【如逾于河过九江等处今所取程説只有辨而无解大是欠阙须更子细补足】若今日自有所疑有所防则更低一字冩之【如治梁及岐恐晁説为是其余固草草程泰之最着力説然亦不通葢梁山在同州近河犹可言河流波及若岐山则在今鳯翔府自京兆府西去犹有六七百里观地理图可见其地势之髙且逺河水何由可及耶此类须载其本説而防以非是则读者晓然矣】如无此两项则各留一二行空纸以俟恐后有补入者其导山处须以四列为四叚导水则一水为一叚叚后亦如前例云右导山第几节右导水第几节其通论疑防亦如之如此则庶几易看矣所寄册子今却封还请依此格目作一草卷便中寄及也

  答刘定夫

  所喻为学之意甚善然説话亦已太多鄙意且要得学者息却许多狂妄身心除却许多闲杂説话着实读书初时尽且寻行数墨乆之自有见处最怕人説学不在书不务占毕不专口耳下稍説得张皇都无収拾只是一场大脱空直是可恶细读来书似尚有此意思非区区所欲闻也

  答刘定夫

  来书词气狂率又甚往时且宜依本分读书做人未须如此胡説为佳

  答包显道【扬】

  所喻致曲如此説于功夫无不可但尽性乃是自然尽得不可谓之直处用功耳致曲只是于恻隠处扩充其仁羞恶处扩充其义耳虽在一偏此却如何少得耶大率来喻依旧有忽略细微径趋髙妙之意子渊书来云显道于异説已自洗濯熹固疑之今以此验之乃知果如所疑也

  答包显道

  既未免读书则不曽大段着力理防复是何説向见前举程文从头骂去如人醉酒发狂当街打人不可救劝心甚疑之今乃知其病之有在也

  答包详道

  详道资禀笃实诚所爱重前书云云非以苟相悦也但观所与显道讲论窃恐却与去嵗未相见时所见一般葢熟处难忘所骤闻者未能遽入而复失之耳大学鄙説近看尚有未安处却是未甚平正方畧窜定恨未得奉呈然使贤者见之愈未必信大抵如熹所见愈退而愈平贤者所见愈进而愈险彼此不同终未易合且当置之各信其所信者即看久逺如何耳显道根本处亦且是从前所见但添得此中些説话如敏道令弟则立论又甚髙尤非熹之所敢知耳

  答包详道

  示喻为学之意自信不疑如此他人尚复何説然观古人为学只是升髙自下步步踏实渐次解剥人欲自去天理自明无似此一般作捺纽揑底工夫必要豁然顿悟然后渐次修行也曽子工夫只是战兢临履是终身事中间一唯葢不期而防偶然得之非是别有一节功夫做得到此而曽子本心蕲向必欲得此然后施下学之功也所论当论是非不当论平险者甚善然是则必平正縁不是故有险耳此説甚长非幅纸可既也

  答包详道

  示喻曲折足见进道之力然若谓气质之偏只得如此用力则固不失为近本而于独善其身有得力处今却便谓圣门之学只是如此全然不须讲学才读书穷理便为障蔽则无是理矣顔子一问为邦夫子便告以四代之礼乐若平时都不讲学如何晓得礼记有曽子问一篇于礼文之变纎悉曲尽岂是块然都不讲学耶东坡作莲花漏铭讥卫朴以已之无目而欲废天下之视来喻之云无乃亦类此乎

  答包敏道

  示喻已悉求放心固是第一义然如所谓轨则一定而浩然独存使赤子之心全复于此而明义之本先立于此然后求闻其所未闻求见其所未见则亦可谓凌躐倒置而易其言矣圣贤示人模范具在近世乃有窃取禅学之近似者转为此説以误后生后生喜其为説之髙为力之易便不肯下意读书以求圣贤所示之门户而口传此説髙自标致乱道误人莫此为甚三复来喻恐未免此因便布闻未知明者以为如何第深僣率之愧而已

  答包敏道

  承喻粗心浮气剥落向尽闲居意味殊不浅自许如此他人复何所道区区但觉欲寡其过而未能耳

  答包敏道

  所喻已悉但道既不同不相为谋不必更纷纷今后但以故人相处问讯徃来足矣九卦若如此説却似与前幅自相矛盾也一笑

  答符舜功【叙】

  尝谓敬之一字乃圣学始终之要未知者非敬无以知己知者非敬无以守若曰先知大体而后敬以守之则夫不敬之人其心颠倒缪乱之不暇亦将何以察夫大体而知之耶

  答符复仲【初】

  闻向道之意甚勤向所喻义利之间诚有难择者但意所疑以为近利者即便舍去可也向后见得亲切却看旧事只有见未尽舍未尽者不解有过当也见陆丈回书其言明当且就此持守自见功効不须多疑多问却转迷惑也

  答符复仲

  且读易传甚佳但此书明白而精深易读而难晓须兼论孟及诗书明白处读之乃有味耳

  答符国瑞

  辱书具道为学之志又见令叔为言曲折甚善既有此志则穷理饬躬处且当勉力未可便肆虚谈厌末求本恐或流于轻妄而反失之也所需墓额偶苦臂痛不能冩然仁人孝子所以显其亲者正亦不在此也

  答黄几先

  示喻已悉但既曰各勉其志以自立而有待于岁寒则何必为此缕缕而烦执礼之恭哉衰病比剧舜功遣人行速布此不及详然亦无以详为矣

  答陈超宗

  示喻向来鄙论有未尽者甚善甚善但为学虽有阶渐然合下立志亦须畧见义理大槩规模于自已方寸间若有个惕然愧惧奋然勇决之志然后可以加之讨论玩索之功存养省察之力而期于有得夫子所谓志学所谓发愤政为此也若但悠悠泛泛无个发端下手处而便谓可以如此平做将去则恐所谓荘敬持养必有事焉者亦且若存若亡徒劳把捉而无精明的确亲切至到之効也但如彼中诚是偏颇向日之言正为渠辈之病却是贤者之药恐可资以为益耳以今观之政不必尔但将圣贤之言事理就已心上作一处看随得随守则乆之须自有开明处也

  答陈超宗

  示喻已悉但如此安排布置都是病痛又如必欲缪札安立标榜尤是大病若是真实做功夫底人只此一念之间便着实从脚根下做将去何暇如此拟议妆防耶不须深议他人得失政恐未免反为彼所笑也

  答陈超宗

  示喻自觉已与旧时迥别但未免间有小失果能至此甚慰所望但向来商量及得近书所论似于着实下功处犹未亲切不知如何便得到此恐可且更向里用心将此等向外妆防安排底心一切扫去乆乆或有长进耳若如此説今日用功明日见効则其不曽下功断可知矣

  答顔子坚

  包显道在此数称吾子之贤每恨未获一见辱书偹见雅志亦足以当晤言矣然所谓古人学问不在简编必有所谓统之宗防之元者则仆之愚于此有未谕也圣人教人博文约礼学问思辨而力行之自洒扫应对章句诵説以至于精义入神酬酢万变其序不可诬也若曰学以躬行心得为贵而不专于简编则可若曰不在简编而惟统宗防元之求则是妄意躐等以陷于邪説诐行之流而非圣贤所传之正矣抑观来书词气之间轻扬傲诞殊无谨厚笃实之意意者吾子于下学之功有未尝加之意者不知往年见张陆二君子其所以相告者果何事也又闻不念身体发肤之重天叙天秩之隆方将毁冠裂冕以从夷狄之教则又深为惘然不意吾子知尊敬夫而所趋者若是岂亦所谓统宗防元者之为而使吾子至于此耶显道不能谏止已失朋友之职节夫更有助縁尤非君子爱人之意也闻已得祠曹牒髠有期急作此附递奉报愿吾子于此更入思虑或意已决亦且更与子静谋之必无异论而后为之似亦未晚如曰不然则道不同不相为谋仆不知所以为子计矣

  答熊梦兆

  天命谓性充体谓气感触谓情主宰谓心立趋向谓志有所思谓意有所逐谓欲

  此语或中或否皆出臆度要之未可遽论且涵泳玩索乆之当自有见

  或云学者天资庸常旧习未去便令他学中则怠惰废弛循常习故去须是奋发有豪迈之气出得旧习了然后求中所以孔子道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窃谓所学少差便只管偏去恐无先狂后中之理

  或人之説非惟用力处有病亦説壊了中字后説得之或云明道説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了此便是彻上彻下语且道如何是彻下语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此是形而下者然于此须察其所以恭所以敬所以忠其来由如何以至耳目鼻口视听言动皆然了此便透顶上去便是天命天性纯乎天理此是形而上者是彻上语是一体浑然底事元无两般能了此则他禅宗许多诡怪説话皆见破

  若如此説是乃自陷于异端而不自知又如何见得他破

  常学持敬读书心在书为事心在事如此颇觉有力只是暝目静坐时支遣思虑不去或云只瞑目时已是生妄想之端读书心在书为事心在事只是収聚得心未见敬之体

  静坐而不能遣思虑便是静坐时不曽敬敬则只是敬更寻甚敬之体似此支离病痛愈多更不曽得做功夫只了得安排杜撰也

  每有喜好适意底事便觉有自私之心若欲见理莫当便与克下

  此等事见得道理分明自然消磨了似此廹切却生病痛

  上蔡对伊川也只是去个矜字上蔡才髙所以病痛尽在此

  此説是

  父母之于子有无穷怜爱欲其聪明欲其成立此谓之诚心耶

  父母爱其子正也爱之无穷而必欲其如何则邪矣此天理人欲之间正当审决

  待人接物之道如何

  知所以处心持已之道则所以接人待物自有准则近专看论语精义不知读之当有何法

  别无方法但虚心熟读而审择之耳

  安老懐少恐其间多有节目今只统而言之恐学者流为兼爱去

  此是大槩规模未説到节目处

  学者有志于仁虽其趋向已正而心念未必纯善岂得言无恶也

  志于仁则虽有过差不谓之恶惟其不志于仁是以至于有恶此志字不可草草看

  富贵贫贱不以道得不去处之説此是为大贤以下设若大贤以上则处富贵贫贱只如一更不消如此説

  圣贤之言多是为学者发若是圣人分上固是不须説不但此章而已也

  圣人不勉不思今书载传授之防云允执厥中下一执字似亦大段吃力如何

  圣人固不思不勉然使圣人自有不思不勉之意则罔念而作狂矣经言此类非一更细思之

  孔子言闗雎乐而不淫哀而不伤是言乐不至于淫哀不至于伤今诗序将哀乐淫伤判作四事説似错防论语意以此疑大序非孔子作

  此説得之大序未知果谁作也

  大雅小雅或谓言政事及道故谓之大雅止言政事故谓之小雅窃恐不可如此分别

  如此分别固非是然但谓不可分别则二雅之名又何以辨耶

  五伯秦穆未尝主盟中夏乃与其数晋悼尝为盟主却楚服郑何故不与

  此等无所考且依旧説又有昆吾豕韦大彭之説亦兼存之可也

  窃谓释氏之失一是自私自利厌死生为学大体已非二是灭絶人伦三心径求上达不务下学偏而不该其失固不止此然其大处无越是三者

  未须如此立论

  释氏言轮回转化之説所传禅长老去何处托生其迹甚着是谓气散而此性灵不灭伊川闻之曰若谓既毙之气复为方伸之气与造化殊不相似似与性灵之説不相干如何

  此等处穷理精熟自当见得未可如此臆度论也

  答安仁吴生

  去嵗辱书无便可报今又承专人枉问极感至意且知志尚之髙逺为可喜也然三复来示葢已自谓所得之深而自信不疑矣复何取于老拙之无闻而勤恳若是耶以为见教则仆未尝有请于吾子以为求知于仆则易简理得可乆可大之君子似不应若是其汲汲也且仆于吾子初未相识问之来使则知吾子之齿甚少而家有严君之尊焉今书及诗序等乃皆嵬岸倨肆若老成人之为者至于卒然以物馈其所不当馈之人而不称其父兄之命则于爱亲敬长之良知良能又若不相似也吾子自谓已得是心而明是理仆不知吾子之所谓心者果何心所谓理者果何理也夫顔子之乐未尝自道曽晳之志非夫子扣之再三而不置亦未尝肯遽以告人也岂若是其髙自誉道而惟恐人之不我知也哉相望之逺不知吾子师友渊源之所自恐其所以相告者未得圣贤穷理修身之实而徒以空言相误使吾子陷于狂妄恣睢之域而不自知其非也所惠纸简砚墨受之无説不敢发封复以授来使矣吾子其于圣贤小学之教少加意焉则其进有序而终亦无所不至矣

  答赵然道【师雍】

  足下求官得官今所从宦又去亲庭不逺足以徃来奉养君亲之义为不薄矣今乃无故幡然自谓弃一官如弃涕唾何始虑之不审而乃为此傲晲之词耶此鄙拙之所未喻也荆门之讣闻之惨怛故旧凋落自为可伤不计平日议论之同异也来喻又谓恨不及见其与熹论辨有所底止此尤可笑葢老拙之学虽极浅近然其求之甚艰而察之甚审视世之道听涂説于佛老之余而遽自谓有得者葢尝笑其陋而讥其僭岂今垂老而肯以其千金易人之弊帚者哉又况贤者之烛理似未甚精其立心似未甚定窃意且当虚心择善求至当之归以自善其身自此之外葢不惟有所不暇而亦非所当预也向有安仁吴生书来狂僣无礼尝以数字答之今谩録去试一观之或不为无补也所喻冩孟子字多不暇三大字适冗亦未及作然此亦何能有助于学而徒使老者劳于挥染耶

  答康户曹【仲颍一本无仲字】

  熹衰懒杜门少与人接顷嵗偶见足下省闱条对之文爱其词气议论之不凡每恨无因縁相见数为士友言之兹辱惠书乃知此意尝得彻闻而又喜贤者之不予鄙也示喻缕缕足见所存之逺大矣然尝以熹所闻圣贤之学则见其心之所存不离乎日用寻常之近小而其逺者大者自不待于他求初不若是其荒忽放浪而无所归宿也故曰下学而上达又曰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此圣贤终身事业熹也少而尝有志焉今老且死尚恨未能有以得其彷佛之万分也足下不以愚言为无取幸试思之异时肯来如约其从与否熹将望足下眉睫而有以得之也

  答邵叔义【一本无叔义二字有机字】

  逺辱惠书良荷厚意而长牋短幅表里殚尽尤见雅志之髙逺也髙侯教士养民之绩已悉书之如来喻之云矣但衰晚多病目瞽神昏序事之外无能有所发明此为愧耳至于髙侯之所以教与足下之所以学亦恨未得其详然窃意必欲实为此学亦当有以自致其力于日用之间存心养气读书穷理积其精诚循序渐进然后可得决非一旦慨然永叹而躐等坐驰之所能至也

  答邵叔义

  窃闻下车以来究心职业设施注措类非俗吏之所能者甚善甚盛委喻祠记深认不鄙初以衰病之余心力衰耗兼前后欠人文字颇多不敢率尔承当又念题目甚佳却欲附名其间使后人知贤大夫用心之所在但见有一二文字未竟度须更数日方得下笔九月间更令一介往山间取之为幸絜知之义乃少日闻之先友范公名如圭字伯达其説如此义理切当援据分明先儒训説皆未及也今得仁者表而出之岂惟学者之幸葢今百里之人与异时临莅所及无不防被其泽幸甚幸甚大学鄙説旧本纰陋不足观近年屡加刋订似颇得圣贤之遗意怱怱未暇抄録求教

  答邵叔义

  所喻日用工夫如此数语诚是要切然亦须真践其实乃为有益不然徒为墙屋标榜反招讥讪也

  答邵叔义

  子静书来殊无义理每为闭匿不敢广以示人不谓渠乃自暴扬如此然此事理甚明识者自当知之当时若便不答却不得也所与左右书渠亦録来想甚得意大率渠有文字多即传播四出惟恐人不知此其常态亦不足深怪吾人所学却且要自家识见分明持守正当深当以此等气象举止为戒耳太极等书四种谩附呈恐有所疑却望防示徐丞处想时有便也吴大年极荷留念想且留畨阳也

  答汤徳逺

  示喻为学之意极为髙逺非愚虑所及然未知所论于圣贤之言以何为据其用力次第果如何此必有亲切慤实可以循序而进者乃为吾儒之学如其不然恐未免陷于佛老之邪説非熹之所敢知也

  答王徳修

  熹儿侍先君子官中秘书是时和静先生实为少监熹尝于众中望见其道徳之容又得其书而抄之然幼穉愚防不能识其为何等语也既长从先生长者游受论语之説遍读河南门人之书然后知和静先生之言始有以粗得其味然既不得亲受音防而其髙第弟子如老丈者又未得见以信其所粗得者果先生之意否也正叔之来既获闻所以相予之意甚厚又得其所闻于左右者一二信乎河南夫子所谓终有守者其传固如此也甚慰甚幸二説顷嵗葢尝见之其间尚有未尽晓处恨未得面叩耳读论语诗三复感叹今日学者不没于利欲之涂即流于释氏之径徃徃视此为迂濶卑近亦无怪其迷于入徳之方也

  答苏晋叟【溱】

  示喻为学之意比之前日加通畅矣牛山之木一章比类观之甚善但论心与性字似分别得太重了有直以为二物而各在一处之病要知仁义之心四字便具心性之理只此心之仁义即是性之所为也梏之反复非颠倒之谓葢有互换更迭之意如平旦之气为旦昼所为所梏而亡之矣以其梏亡是以旦昼之所为谬妄愈甚而所以梏亡其清明之气者愈多此所以夜气不足以存其仁义之良心也【旧説夜气不足非是唯程先生説夜气之所存者良知也良能也此语最分明更详之】是岂人之情也哉此句解得亦太迂曲存亡出入一节乃是正説心之体用其妙不测如此非独能安靖纯一亦能周流变化学者须是着力照管岂专为其已放者而言耶今专指其安靖纯一者为良心则于其体用有不周矣书中所论性情者得之但亦须更以心统性情一句参看便见此心体用之全自寂然不动以至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无非此心之妙也仪象法要顷过三衢已得之矣今承寄示尤荷留念但其间亦误一二字及有一二要切处却説得未相接不知此书家藏定本向无恙否因书可禀知府丈丈再为讐正庶几观者无复疑惑亦幸之甚也西铭説极可笑渠今春寄来前日纷纷此亦其一端后来又尝请对诋横渠尤力不答乃退向非天日清明此亦足为学者之祸也

  答苏晋叟

  示喻已悉但心统性情一语更宜玩味令其同异分合之际判然不疑即于穷理修身到处得力耳易图昨亦有书粗论其意后来有少改更修版未毕他日当寄去论孟解乃为建阳众人不相闗白而辄刋行方此追毁然闻鬻书者已持其本四出矣问之当可得然乃是静江本之未修者亦不足观也近为此事所挠甚悔传出之太早也

  答苏晋叟

  所喻大槩皆近之但颇伤冗杂及论仁字未当更宜虚心玩味不必外求但将此见在所説者子细反复之自然见得简约条畅也持敬格物功夫本不相离来喻亦太説开了更宜审之见得不相离处日用间方得力耳

  答苏晋叟

  别纸所示一一报去程先生云性即理也此言虽约而甚亲切有唤省人处可更就此思之大抵读书且当随丈熟看俟其词防晓析贯通然后自有发明未可遽舍本文别立议论徒长虚见无益于实也

  溱窃谓性体纯静无善恶之可名愚知之可分而情与才者则实寓于此性夫人禀赋之初自非圣人生知安行不俟矫揉其他气质徃徃滞于一偏而才也者遂有髙下清浊之异人苟随其所偏而任其情则贤者仅止于贤而不贤者无复可反善恶之流自此分矣则是学之不可以已故贤者即其才之善而抑其偏则情之所发无非循性之自然乆乆不已得性之全则与圣人一矣不贤者即其才之不善而矫其偏则情之所发始能裁制以求合乎天理之正进进不已渐履其常常而乆之则亦纯合乎此性固有之善而与圣人亦一矣故循性之情则情不离性情随质迁则性因习逺情不离性圣域攸归性因习逺终焉下愚中庸曰及其知之一也又曰及其成功一也至一之地其纯静明洁大同之始乎致一之功其博学笃志不已之力乎溱拟欲以是为性情与才之辨乞赐批诲

  情性与才之辨当熟考孟子及程先生诸説而反之于身即今何者是性何者是情何者是才须令一一实有下落方有下功夫处如此泛论非惟条理不明名言多误而用力处亦不亲切更幸思之

  溱窃谓易之体用天地人物安然自有至信至顺底道理停停当当不以人而过不以人而不及此易之体也中也宜也时也犁然一契于至当之理此易之用也人何以晦是之体反是之用夫人汨之以情伪乱之以私欲囘视其身不啻如虚舟飘瓦尚何觉知此体此用为如何哉必也主敬以直其内立义以方其外损益盛衰之理随时裁制以就其宜自然出入起居之际易之全体不隔毫厘而易之大用无或偏蔽体用浑融妙理纯契一天地之辟阖防鬼神之动静至矣尽矣不可有加矣溱拟欲如是读易乞赐批诲

  易本卜筮之书而其画卦系辞分别吉凶皆有自然之理读者须熟考之不可只如此想象赞叹若可只如此统説便了即夫子何用絶韦编而灭漆简耶

  学原于思不思则不得然而溱窃复以谓觊得之之心又学者之患不审先生以为然否更乞诲教

  方其思时自是着觊得之心不得但思则自当有得如食之必饱耳

  溱窃谓学者尽収敛尽安静去道尽近尽放逸尽流荡去道尽逺不知先生以为如何

  理固如此不须如此安排后章仿此

  程先生云知至至之始条理也知终终之终条理也其义何如乞赐批诲

  学者之初须是知得到方能行得末后须是行得到方是究竟故程先生又云知至至之主知知终终之主行此语亦可更考玩也

  答苏晋叟

  示及自警诗甚善然颇觉有安排凑合之意要须只就日用分明要切处操存省察而此意油然自生乃佳耳

  答苏晋叟

  所示文字足见潜心之力但却须更于分明平实处看乃见端的一向如此恐浸淫入禅学去矣

  答苏晋叟

  先墓之文每以为念前此病足之后脾胃衰弱不能饮食精力疲怠不能支吾近方小康而目盲愈甚其一已不复见物矣加以应接纷纭日间见客写书更无少暇以故乆未能下笔积欠颇多非独贤者所属为然也今又重以伪学得罪明时姓名踪迹无日不挂议者之口又岂作为文字治伐金石之时耶所示文字敬具收藏万一未死之间幸蒙寛恩荡涤瑕垢乃当有以报耳在亲迎黄岩未归正以向来奏补侥冒自疑未敢令赴试也

  考异

  答潘谦之卜田之吉占【一本无占字】

  答杨至之朱飞卿【一作朱云卿】

  晦庵集巻五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晦庵集巻五十六     宋 朱子 撰书【知旧门人问答】

  答赵子钦 【肃】

  昨承寄及文字意谓一时思索偶有所未至故率易报去今承示喻乃平日所深体而实见者甚愧轻发然所谓深体而实见者乃止如此在贤者似尤不宜如此便休也删遗书之未精探易传之未至此在当日杨尹诸先达犹未敢轻言之今日安敢议此耶只如所示屯卦之説深所未晓若欲以此揍补易传七分之心恐合不着也大率近日学者例有好髙务广之病将圣人言语不肯就当下着实处看须要説教妙深逺添得支离蔓衍未论于己无益且是令人厌听若道理只是如此前贤岂不防説何故却只如此平淡简短都无一种似此大惊小怪底浮説葢是看得分明思得烂熟只有此话别无可説耳其曰只説得七分者亦言沈酣浸渍自信自得之功更在学者自着力耳岂是更要别添外料酿酒而和太也耶且如元亨利贞四字文王本意在乾坤者只与诸卦一般是大亨而利于正耳至孔子作彖传文言始以乾坤为四徳而诸卦自如其旧二圣人之意非有不同葢各是发明一理耳今学者且当虚心玩味各随本文之意而体防之其不同处自不相妨不可遽以己意横作主张必欲挽而同之以长私意増衍説终日驰骛于虚词浮辨之间而于存养省察日用之功反有所损而无所益也去嵗承书之日适有江西傅子渊在坐葢喜闻足下之説而以示之子渊不善也熹犹未以为然然自今观之则拙者之见果为有愧于子渊矣愿贤者深思而有以反之勿使熹为终有愧也

  答赵子钦

  示喻讷言敏行之意甚善然前书鄙论亦非谓都不讲究而专务力行也正为圣言防指本自精约不当如是支蔓以求之恐其愈多而愈逺耳

  答赵子钦

  示喻虚一之説甚善此本圣人所不言今着一句便成赘语来喻推説其理甚当但以四十九蓍握而未分为太极之象则恐亦未穏当葢太极形而上者也两三四五形而下者也若四十九蓍可合而命之曰太极之象则二三四五亦可合而命之曰太极之体矣葢太极虽不外乎隂阳五行而其体亦有不离乎隂阳五行者熹于周子之圗书之首固已发此意矣若必其所象毫发之不差则形而上下终不容强于匹配若曰各随所指而言则与其以握而未分者象太极反不若以一防不用者象之之为无病也明者试复思之如何

  答赵子钦

  自反研防之喻极感至意不敢不勉但他论有未能无疑者如诗乐起调毕曲之法乃自古所传如此音调方有归宿不可紊乱温公书仪诚有未尽合古制处然兼而存之自可考见得失今以其一词之不合便欲削去似亦草率且彼以俗尚而杂古礼吾以臆见而改古乐安知后之视今不犹今之视昔耶堂室制度必已得其详实因便早幸示及方欲葺数椽之居或可取以为法耳子静后来得书愈甚于前大抵其学于心地功夫不为无所见但便欲恃此陵跨古今更不下穷理细宻功夫卒并与其所得者而失之人欲横流不自知觉而髙谈大论以为天理尽在是也则其所谓心地功夫者又安在哉

  答赵子钦

  礼圗未暇详考亦是素看此篇不熟猝乍看未得若更得冠婚礼二圗容并考之乃为幸耳室户之牗并列于前不知以防分为户防分为牗房在室东而无北壁不知其南户有扉否【房之户当中耶近东角耶近西角耶】两阶当直东西序之中而上耶近两楹而上耶近两壁而上耶须先定此地盘间架乃可议其升降出入幸亦并作一圗子细见示也易説用意甚精然鄙见却有未安处似是为説太精取义太宻或伤简易之趣更俟详玩别奉和也

  答赵子钦

  熹数年来有更定旧书数种欲得面论而不可得大抵愚意常患近世学者道理太多不能虚心退步徐观圣贤之言以求其意而直以己意强置其中所以不免穿凿破碎之弊使圣贤之言不得自在而常为吾説之所使以至刧持防东而左右之甚或伤其形体而不恤也如此则自我作经可矣何必曲躬俯首而读古人之书哉不识明者以为如何

  答赵子钦

  礼圗甚精但病躯尚尔支离正甫到此未乆亦大病数十日今又廹归遂不得子细商订但昨来黄壻考得堂序制度颇与来示不同亦未暇参考折中正甫计必持归幸为详之因来喻及也易説用意固甚精宻愚意亦素谓易学不可离却象数但象数之学亦须见得大槩总领方可渐次寻探今但如此琐细附合恐圣人之意本未必尔而虚费功夫也大抵读书须见得有晓不得处方是长进又更就此阙其所疑而反复其余则庶防得圣人之意识事理之真而其不可晓者不足为病矣正甫趋向持守甚不易得但看文字亦尚多强説处此学者之通患如前辈亦或未能免元圣所谓寛以居之子张所谓执徳不正为救此病耳不识明者以为如何无由面语书札不得究所欲言而衰晚疾病恐不乆在世间或能早为命驾一来使区区懐抱得以倾倒而万一辱有取焉亦非小因縁也此间虽有士友数辈然与之语徃往不能尽人意一旦溘然此事便无所寄不得不为之虑耳大学语孟説各一通谩往此近日所修定然尚觉得有硬説费力处烦为一阅见日面论须尽去此等病方见圣人本意也

  答詹子厚

  便中辱书良足为慰但所寄喻赵二书及复斋行实奠词三复悲叹不能自己呜呼世岂有斯人耶铭墓诚愿効区区但时论如此两三年来不敢为人作一字而犹不免今谴责方新岂敢干犯且当谨藏以俟雷霆之威有时或息而熹偶未死则终不敢食此言耳万一溘先朝露则诸贤之言自足纪于后世亦不待熹而显幸宻以告汪喻黙防此意勿以语人也

  答詹子厚

  罪戾之余幸亦粗遣不足云云子钦之逰念不能忘前书所报刋行易説事不知尚及止否计其书多説象数似亦不妨但是有些这下气息令人憎嫌耳可中安在书中説欲此来不知成行否因通书幸为致意并问汪正父所在也此间礼书渐可脱藁若得二公一来订之尤佳然不可语人恐速煨烬之灾也

  答曽泰之【秘】

  所喻乡党卒章疑义此等处且当阙之却于分明易晓切于日用治心修己处反复玩味深自省察有不合处即痛加矫革如此方是为己功夫不可只于文字语言上着力也彼中士子有来学者亦可以此告之熹论语集注未尝皆引胡先生説所传恐误此书之作只是解説训诂文义免得学者泛观费力然所谓玩味省察功夫却在当人不在文字也

  答徐载叔【赓】

  知放船下都为排云呌阍之举此意甚壮示及藁草词气奔放而叙事详宻病中目昏畧一披览甚快鄙意所论亦切中今日之弊如经题破碎近日尤甚前日江东未得请时尝欲到官后检举诸州所申入文字以劾其戱侮圣言之尤者一二人虽或未必聴从亦且令人传笑少警昏俗既不成行此事又且已今读来示如痒得搔也但此事更有根本今徒然説得病痛不知如何下药又此于治体仅为一事而文书浩漾已如此恐万机之暇亦不能详览也更畧简节之并与施行之目一一陈之乃为佳所喻学者之害莫大于时文此亦救弊之言然论其极则古文之与时文其使学者弃本逐末为害等尔但此等物如淫声美色不敢一识其趣便使人不能忘政当以为通人之蔽不当以是为当务而切切畱意也放翁之诗读之爽然近代唯见此人为有诗人风致如此篇者初不见其着意用力处而语意超然自是不凡令人三叹不能自己葢爱之者无罪而害之者自为病耳近报又已去国不知所坐何事恐只是不合做此好诗罚令不得做好官也

  答徐载叔

  专人示问尤荷厚意但观所论枝叶太繁标榜太多似于古人为己之意有不相似者未知谢陆二公曽以此奉箴否窃谓此非小病遂而不反尤悔之积将有不可胜言者辨説虽精无能补也

  答叶正则【适】

  来书毫毛钧石之喻是乃孟子所谓寻尺者此等议论近世葢多有之不意明者亦出此也古人为己之实无多言语今欲博考文字以求之而又质之于胶扰未定之胸次宜其愈求之而愈不得也既未知其实之所在则所谓百余年来之所讲贯者果指何事以充之而遽以为未合于圣贤之中耶

  答叶正则

  向见人家抄録靖康事有耿黄门劄子论祖宗致治不如熙丰之盛者数条不当专以祖宗为法后有钦庙批语若曰昨降某事指挥失于思虑尚赖师傅大臣正救其失前命更不施行当时不曽録得后阅实録长编之属皆无此事不知今尚有考处否耿之误国固非一事然此一章乃定公孔子所谓一言者恐不可不着之史籍以为永监也

  答叶正则

  所喻二説之未安具悉雅意但熹则以为旧闻者中也独得者过也贤者之所以未然者不及也其详虽有未得尽闻者然大约当不出此于此看破则千里同风不待片言而羣疑决矣

  答叶正则

  向来相见之日甚浅而荷相与之意甚深中间寓舍并坐移晷观左右之意若欲有所言者而竟嗫嚅不能出口前后书疏往来虽复少见锋頴而亦未能彼此倾倒以求实是之归但见士子传诵所著书及答问书尺类多笼罩包藏之语不唯他人所不解意者左右亦自未能晓然于心而无所疑也世衰道防以学为讳上下相徇识见议论日益卑下彼既不足言矣而吾党之为学者又皆草率苟简未曽畧识道理规模功夫次第便以己见抟量凑合撰出一般説话髙自标置下视古人及考其实则全是含糊影响之言不敢分明道着实处窃料其心岂无所疑只是已作如此声势不可复谓有所不知遂不免一向自瞒强作撑柱且要如此鹘突将去究竟成就得何事业未论后世只今日旁观便须有人识破未论他人只自家方寸如何得安穏耶如来书所谓在荆州无事看得佛书乃知世外瓌竒之説本不能与治道相乱所以参杂辨争亦是读者不深考尔此殊可骇不谓正则乃作如此语话也中间得君举书亦深以讲究辨切为不然此葢无他只是自家不曽见得亲切端的不容有毫厘之差处故作此见耳欲得防面相与剧谈庶几彼此尽情吐露寻一个是处大家讲究到底大开眼看觑大开口説话分明去取直截剖判不须得如此遮前掩后似説不説做三日新妇子模様不亦快哉孟子自许虽行霸王之事而不动其心究其根原乃只在识破诐淫邪遁四种病处今之学者不唯不能识此而其所做家计窠窟乃反在此四种病中便欲将此见识判断古今议论圣贤岂不误哉相望千里死亡无日因书聊复一言不审明者以为如何然勿示人恐又起閙无益而有损也

  若见得道理分明便无事杀决不暇读佛书若偶读之亦须便见得其乱道误人处愈亲切不至为此言矣试以此一端思之可见得失刘智夫此间相去不百里暑中未得欵防同志难得但恐自处已太髙了不肯放下就实做功夫耳年来见得此事极分明乃知曽子实以鲁得之而聪明辨博如子贡者终不得与闻于此道之传真有以也

  答徐居厚【元徳】

  大病新复正要将防不可少有激触损动真气读书度未能罢且歇得数月亦佳将来看时亦且适意遮眼自有意味正不必大段着力记当损人心力使人气血不舒易生疾病况古人之学自有正当用力处此等止是随力随分开广规模若专恃此亦成何等学问耶前此屡欲言之而匆匆不暇今亦不特为养病发也今人但见孔子问礼问官无所不学便道学问只是如此却不知得他合下是甚次第大的本领方有功夫到此若只将自家此等小小见识而学养子而后嫁岂不悮哉至于平心和气却是吾人学问根本亦不为病然后当着力也

  答赵履常【崇宪】

  示喻读书遗忘此亦士友之通患无药可医只有少读深思令其意味浃洽当稍见功耳读易亦佳但经书难读而此经为尤难葢未开卷时已有一重象数大槩功夫开卷之后经文本意又多被先儒硬説杀了令人看得意思局促不见本来开物成务活泼廷老所传鄙説正为欲救此弊但当时草草抄出疎畧未成文字耳然试畧考之亦粗见门户梗槩若有他説则非吾之所敢闻也

  答方宾王【谊】

  伏自先人实与先侍郎丈有逰从之好而熹蚤嵗又得以州县小吏趋走幕府之下辱慰荐焉衰悴无堪不能有以报效万一毎念知顾之重未尝不愧且叹也屏居衰僻病懒相仍又不能一通问讯门下然知旧间亦未尝不询扣动静而乡往不忘也属者入都不能半月而匆匆以去乃辱専人追路惠以手书意寄勤厚三复増叹且审即日极暑尊万福又以为慰示喻为学之意亲切的当而不失其序近日所见朋友讲习未有能及此者甚慰鄙意但以所谓三条观之恐前日讲贯之功犹有未究其极者而今日所谓操存涵养者又不免离却前日所讲别作一段不言不语底功夫也大学之序自格物致知以至于诚意正心不是两事但其内外浅深自有次第耳非以今日之诚意正心为是即悔前日之格物致知为非也不识明者以为如何如延平行状中语乃是当时所闻其用功之次第今以圣贤之言进修之实验之恐亦自是其一时入处未免更有商量也程子所论心指已发后书明言此固未当则是一时言语不免小差须如后説乃为无病葢性为体情为用而心则贯之必如横渠先生所谓心统性情者其语为精宻也忠信之説大槩甚善但理之是非事之当否恐当于是非羞恶之端论之忠信之得名未必为此设也道旁客舍草草布此言不尽意恐有未安更俟垂喻有书只托吕子和发书至婺女彼中时有便也末由面讲岂胜怅然唯冀以时珍卫用慰逺懐千万之望

  答方宾王

  别纸所喻甚善向亦见浙中士友多立一偏之论故尔过忧然存养之功亦不当専在静坐时须于日用动静之间无处不下功夫乃无间断耳心性情之説亦已得之但性即理也今以为万理之所自出又似别是一物康节先生云性者道之形体此语却似亲切也又云静而不知所存则性不得其中性之必中如水之必寒火之必热但为人失其性而气习昏之故有不中而非性之不得其中也鄙意如此未知是否

  答方宾王

  性者道之形体因记先生诲而思之姑以所见布禀知言云性立天下之有葢万物之所以有者以是而已苟无是则气化将断絶生物有穷终矣故曰隂阳之根柢造化之枢纽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而道之体也然前贤之论性未尝一及于此而必以人物禀受动静而言者葢性不能舍物而自立舍物而论性则性葢不可得而名如乾坤毁则无以见易矣道也者言天之自然也性也者言天之赋予万物万物禀而受之者也虽禀而受之于天然与天之所以为天者初无余欠然则性与天道非二体也语其分则当然耳道体无为也人心则有动焉而万事万物人伦物理感通变化之机莫不备具而仁义礼智所以立人极也譬之人有是身头目手足各有攸职而不相乱而身之用乃全性即理也而继之以康节之语妄意恐出于此未知是否义愈精则言愈难矧以浅陋恐不足以发其蕴乞赐详诲

  性者道之形体乃撃壤集序中语其意葢曰性者人所禀受之实道者事物当然之理也事物之理固具于性但以道言则冲漠散殊而莫见其实惟求之于性然后见其所以为道之实初不外乎此也中庸所谓率性之谓道亦以此而言耳来喻所云自是胡氏知言之意与此不相闗也

  或者曰易传曰虽无邪心苟不合正理皆妄也乃邪心也谊旧常疑此语以为离邪即归于正所谓闲邪存其诚非闲邪之外别有诚可存也但闲邪则诚自存矣后来方觉看得不精元不曽实体得只是将言诚寻求所以草草如此夫庄敬持养此心既存亦可谓之无邪心矣然知有未至理有未穷则于应事接物之际不能处其当则未免于纷扰而敬亦不得行焉虽与流放而不知者异然苟不合正理则亦未免为妄与邪心也故致知所以为大学之首与其用力之次第则先生所作大学传所引程子游氏胡氏之言数条是也但荘敬持养又其本耳近来学者多説万理具于心茍识得心则于天下之事无不得其当而指致知之説为非其意大率谓求理于事物则是外物谊窃谓知者心之所觉吾之所固有葢太极无所不该而天下未尝有心外之物也惟其汨于物欲乱于气习故其知乃始蔽而不明而敬以持之思以通之者亦曰开其蔽以复其本心之知耳程子曰凡一物有一理须是穷致其理者岂皆穷之于外哉在物为理处物为义所以处之者欲穷其当则固在我矣程子曰致思如掘井初有浑水乆后稍引动则清者出来人思虑始皆溷浊乆自明快矣所谓浑水与明快非自外来葢亦开其蔽而本心之明渐见耳此心分量之大而运用之无穷岂一事一物之所能该一事适其当他日或未然则亦不得为心正必也如程子所谓觉悟贯通于天下万物之理无一毫之不尽则义精而用妙始可以言尽心知性矣不知或者识心之説岂一超直入者乎

  所论易传无妄之説甚善但所谓虽无邪心而不合正理者实该动静而言如燕居独处之时物有来感理所当应而此心顽然固执不动则虽无邪心而只此不动处便非正理又如应事接物处理当如彼而吾所以应之者乃如此则虽未必出于有意之私然只此亦是不合正理既有不合正理则非邪妄而何恐不可専以庄敬持养此心既存为无邪心而必以未免纷扰敬不得行然后为有妄之邪心也所论近世识心之弊则深中其失古人之学所贵于存心者葢将推此以穷天下之理今之所谓识心者乃欲恃此而外天下之理是以古人知益崇而礼益卑今人则论益髙而其狂妄恣睢也愈甚得失亦可见矣

  或者曰立人之道曰仁与义谓仁义二字包括人道无遗然而仁难言也尝即圣贤言心处及程子讲论及此者观之亦随有所见比因读程子曰心譬如谷种生之性便是仁阳气发处乃情也此语以身体之似有省处而后于圣贤之言与程子之説似可类推夫仁者天理之统体而存乎人者葢心徳之合而流动发生之端绪也心之具众理犹谷种之包容生意而其流动发生之端即所谓生之性故曰恻隠之心仁之端而元者善之长也夫谷之生而苗长而秀成而实根条花叶形色臭味各有定体不可相错然莫不根于种而具于生之性譬之万事万物之理父子之亲君臣之义以至于屣履之防语黙之暂亦皆有为当然不易之理莫不根于心而具于流动发生之端此义之名所以立而体用所以兼备也故曰理一而分殊葢循其用则散殊杂扰变化无穷而大本一原初不贰也只此二者包括人道已尽然人之有是身即有自私之蔽心既不宰而情为之主发不以正而人之生道息焉故斯须之间有不存则君子之不仁者有矣葢须是于统体上看其发用一出于天理之公而无人欲之私以乱之事事物物莫不皆然始为尽人之道夫子未尝许人以仁者如此

  所论仁字大槩近之而以发生流动之端绪为仁则是孟子所谓恻隠之心程子所谓阳气发处皆指情而言之不得为仁之体矣又所谓事物之理皆具于流动之端然后见义之名所以立而体用所以兼备此语亦似微有义外之病大抵仁字専言之则混然而难名必以仁义礼智四者兼举而并观则其意味情状互相形此乃为易见葢人之性皆出于天而天之气化必以五行为用故仁义礼智信之性即水火金木土之理也木仁金义火礼水智各有所主独土无位而为四行之实故信亦无位而为四徳之实也仁义礼智同具于性而其体浑然莫得而见至于感物而动然后见其恻隠羞恶辞逊是非之用而仁义礼智之端于此形焉乃所谓情而程子以谓阳气发处者此也但此四者同在一处之中而仁乃生物之主故虽居四者之一而四者不能外焉此易传所以有偏言则一事专言则包四者之説固非独以仁为性之统体而谓三者必已发而后见也大抵仁义礼智性也恻隐羞恶是非辞逊情也心则统乎性情者也以此观之则区域分辨而不害其同脉络贯通而不害其别庶乎其得之矣

  答方宾王

  前书所喻思索皆甚精宻不敢草草奉报尝徧以示诸来学者使各以意条析之近方畧为刋订欲因婺女便人转以寄呈而临行适病不能料理简书令人检寻不复可得方以为挠而后问适至欲追思録寄而心气衰弱如堕渺茫不复可得今姑据所见畧具别纸幸一观之有所未安却望报及

  性者道之形体乃撃壤集序中语其意若曰但谓之道则散在事物而无绪之可寻若求之于心则其理之在是者皆有定体而不可易耳理之在心即所谓性故邵子下文又曰心者性之郛郭也以此考之所论之得失可见矣

  人之应事有不出于意欲之私而但以不见义理之当然遂陷于不正者多矣董子所谓以善为之而不知其义是以被之空言而不敢辞者正为此耳恐不必専以此心之存为无邪心敬不得施然后为有邪心也心固不可不识然静而有以存之动而有以察之则其体用亦昭然矣近世之言识心者则异于是葢其静也初无持养之功其动也又无体验之实但于流行发见之处认得顷刻间正当底意思便以为本心之妙不过如是擎夯作弄做天来大事看不知此只是心之用耳此事一过此用便息岂有只据此顷刻间意思便能使天下事事物物无不各得其当之理耶所以为其学者于其功夫到处亦或小有效验然亦不离此处而其轻肆狂妄不顾义理之弊已有不可胜言者此真不可以不戒然亦切勿以此语人徒増竞辨之端也

  仁义礼智性也体也恻隠羞恶辞逊是非情也用也统性情该体用者心也今曰流动发生之端即所谓生之性又曰万事之理莫不具于流动发生之端此义之名所以立而体用所以兼备似未安也葢孟子所谓四端即程子所谓阳气发处不当以是为性而义之名则自其未发之时固已立矣羞恶之心则其发见之端也所示诸説皆详宻足见用功之深其论天下无心外之物一条尤善鄙意所未安者只此数处尔诸人所辨虽不可见然其大槩具于此矣或有未安却望防示

  答方宾王

  前书下询数条类皆精当敬夫未发之云乃其初年议论后觉其误即已改之但旧説已传学者又不之察便加模刻为害不细徃时常别为编次正为此耳然误本先行此本后出遂不复售甚可恨也赤子之心伊川先生最后一书言之甚详葢人心莫不有未发之时不但赤子为然而赤子之心亦莫不有己发之时不得専指为未发也卫辄之事遗书中亦有两句与胡传相似【刘质夫所録明道先生语】胡葢祖其意而不悟其失之毫厘之间也此事旧尝疑之近日亦方与朋友説及得来示适契鄙懐知阅理之不苟也其他无可疑者恨未得面讲耳

  答方宾王

  前书所论大学论语大槩皆得之但大学次序亦谓学之本末终始无非已事但须实进得一等方有立脚处做得后段功夫真有効验尔非谓前段功夫未到即都不照管后段而听其自尔也闻道方是理防得为人底道理从此实下功夫更有多少事岂可便谓都无余事但到此地即所见不差真有广居可居正位可立大道可行向上自然有进步处耳

  答方宾王

  熹前日看所寄易説不子细书中未敢察察言之遣书后归故居道间看得两册始见其底蕴如言四象及先天次序皆非康节本指其他亦多杜撰如九转圗引魏伯阳参同契张平叔悟真篇尤为无理亦自不晓参同契中所説道理可惜用许多功夫都不济事大抵易之一书最不易读而今人喜言之正所谓画鬼神者殊不知只是瞒得不防底于自己分上成得何事而世人自有晓得者亦不可得而欺也熹向来作启蒙正为见人説得支离因窃以谓易中所説象数圣人所已言者不过如此今学易者但晓得此数条则于易略通大体而象数亦皆有用此外纷纷皆不须理防矣闻己见之尝试推攷自当见得其第二篇论太极两仪四象之属尤精诚得其説则知圣人画卦不假纎毫思虑计度而所谓画前有易者信非虚语也然此书所论彼书之失幸勿语人又生竞辨区区但恐老兄或信其説而讲求之则枉费功夫故専附此奉报尔

  答方宾王

  沈君易书词太汗漫读之多所未解不敢遽下语其间揲蓍右手余五之説甚新而整似若有理但恐不可谓之归竒尚有可疑耳易于六经最为难读穿穴太深附防太巧恐转失本指故顷尝为之説欲以简易通之然所未通处极多未有可下手处只得阙其所不知庶防不至大差缪耳

  答方宾王

  所寄易説却以上内诸疑义所得甚多其未安者亦各附己意于其下并此封内幸更详之前书所论易説已详然怱怱尚多未尽大抵多是未得古人正意而好自立説此今世读书者之通病也

  视其所以一章谊谓所以所为也天理人欲同行异情所为虽曰善矣抑不知其意之所发为利乎为义乎所为合于义所发亦以义则固善矣又当察其平日所存所守果一出于正乎至是则亦尽观人之法矣范氏曰视其所以知其用心之邪正观其所由考其所行之归趣疑倒説了

  察其所安正是察其所由之安与不安若其为善如恶恶臭如好好色则居之安矣范氏之説诚未当也学而不思则罔一章谊窃意学谓视圣贤所言所行而效之也思谓硏穷其理之所以然也徒学而不穷其理则罔罔谓昏而无得则其所学者亦粗迹尔徒思而无践行之实则殆殆谓危而不安则其所思者亦虚见尔学而思则知益精思而学则守益固学所以致广大思所以尽精微

  学不专于践履如学以聚之正为闻见之益而言知之为知之一章谊谓学者之于义理于事物以不知为知用是欺人或可矣本心之灵庸可欺乎但知者以为己知不知者以为不知则虽于义理事物之间有不知者而自知则甚明而无蔽矣故曰是知也以此真实之心学问思辨研究不舍则知至物格心正意诚之事可驯致也夫子以是诲子路真切要哉此意言之若易而于学者日用间闗涉处甚多要当步步以是省察则切身之用葢无穷也

  此説甚善

  徳不孤一章按程子自有二説曰各以类聚曰与物同曰为善者以类应有朋自逺方来此一説也曰一徳立而百善从之至徳盛后自无窒碍左右逢其原此又一説也南轩云善言之集良朋之来与夫天下归仁是亦不孤而已则是兼用程子二説不知如何

  徳不孤易中所説与论语不同徳盛逢原者易之説也善以类应者论语之説也各指所之不可兼用

  漆雕开吾斯之未能信一章谊谓天理精微深妙无穷惟知至物格者然后能尽之苟有一毫未尽则心体未能周流而无滞也其于事物之间能自保其应之而必当乎信者理之全体实有诸已而无不尽之谓漆雕开所见甚大而不肯安于小自察甚精而不容以自欺则其立志之宏而进道之勇何可量哉此夫子所以悦之

  此一章语意驳杂多病更加玩索为佳

  不念旧恶一章不知旧恶为何事怨是用希不知怨是人怨己或己怨人如苏氏説则指意皆明又不知可以为据否程子不明説旧恶竟未知此章之所指归也

  旧恶是他人前日之过如其冠不正之类前日虽已望望然去之然今日正冠而来则取其改过而不念前日之过矣

  夫子为卫君一章谊谓本意只是卫君以父子争国夷齐以兄弟让位类而言之则辄之罪着矣杨氏辨论最为详尽但辄之罪则在据国拒父无父子之义而叔齐虽有父命乃以天伦为重而迯去之则以叔齐当辄辄之罪何所容于天地间乎似不必引郢以为説冉有之问其不为郢发也明矣其后説为胜然所谓辄乃先君之命者按左氏灵公尝欲立公子郢矣辄乃郢让之夫人立之不知此言别有所据否如所谓蒯瞆以父争辄便合避位国人择宗室之贤者立之斯为至当然犹疑辄之迯避当在灵公既薨而夫人欲立之时如此则庶乎叔齐之风焉不知是否

  此説甚善

  吾无隠乎尔一章谊谓圣人之作止语黙无非教也唯圣人然后能之葢圣人全体是此理无物不体无时不然也故以此语二三子亦道其实尔若如谢氏杨氏之説则是我与二三子共此理其仰观俯察与夫百姓日用者莫非此理之流行则恐举物而遗其则将有运水般柴扬睂瞬目之意矣不知如何

  亦善

  子路问事鬼神一章谊谓由聚散故有生死由幽明故有人鬼而所谓理则无有聚散幽明之异也学者求尽乎理可也尽乎事人之理则鬼神之理不外是知其所以生则死之理可见亦即其着见者而致其知实其行而已不然将求诸恍惚茫昧之域终亦不知焉耳矣

  亦善然事人之道未易尽所以生者亦未易知也不践迹一章程子谓循涂守辙不知涂辙为何也张子所谓成法不知何者为成法未有以见其所指之实也

  循涂守辙犹言循规蹈矩云尔

  仲弓问焉知贤才而举之一章程子曰人各亲其亲然后不独亲其亲又云便见仲弓圣人用心之大小推此义则一心可以兴邦一心可以丧邦只在公私之间而已反复思之未得其説乞畧示梗槩

  人各举其所知则天下之事无不举矣不患无以知天下之贤才也兴邦丧邦葢极言之然必自知而后举之则遗才多矣未必不由此而丧邦也

  语子贡一贯之理谊谓五常百行人伦物理纷纭杂揉不可名状是可谓有万而不同者矣然一体该摄乎万有而万殊归乎一原循其本而观之则固一矣即其用而验之则是其本行乎事物之间斯所谓一以贯之者也圣人生知固不待多学而识学者非由多学则固无以识其全也故必格物穷理以致其博主敬力行以反诸约及夫积累既乆豁然贯通则向之多学而得之者始有以知其一本而无二矣子贡致知之功已至其于事物之间灼然知天理之所在而不疑特未究夫一之为妙耳夫子当其可而问之发其疑而告之故能闻言而悟不逆于心观夫子于曽子之外独以告子贡则其不躐等而施者抑可见矣诸儒以多学为病者不知其意如何

  此説亦善

  答方宾王

  闲中颇得讲学之友否比来道术分裂人自为师真胡公所谓人人各説一般见解诳吓众生者势方横流力不能遏可叹

  答方宾王

  闲中想不废玩索因书时有以见警幸甚幸甚此亦有一二学者然极难得頴悟之质又肯耐烦用力者不絶如线甚可虑也年来目盲愈甚他病亦多殊愦愦无好况思复见贤者深讲所闻而不可得奈何奈何比虽已拜祠官之命然辞职未报尚此忧惧万一未遂更须力请耳浙中闻颇有船粟可济民食不知比来气象复如何外廷诸人不易扶持得且如此如郑补之辈尚可望也向上一节则逺方不得而闻矣闲退之人虽不敢复发口然畎亩之忧不能忘也

  答方宾王

  病中却于诡伪旧闻看得转觉简约精明非昔时比恨不得相与讲之也周髙二君恨未之识近觉朋友未説见得如何且是做功夫未入腔窠所以茫茫然终日无进步处非但新学小生为然也杨丞文字累年以病不暇今年又禁作文字然念其事与今日议论无干涉欲留其人草成遣还而去年病亟时去失所寄行状不免却令且囘令别冩附来也知其练事勤职甚慰人意顷一再试郡更无人可使始知人才难得若不加意収拾缓急真无可恃也常平之积所在空虚无以为水旱之备此诚可虑然去年只縁和粜故乐土亦为凶岁此又未有可为之时也不知幕府之议何以处此耶

  答方宾王

  病躯虽幸小康然亦未能轻健老境益侵而徳学不进朋友间亦未见卓然可望以为永乆之托者甚可惧也

  答方宾王

  恳辞遂请深荷上恩第孤迹殊未可保且得私义少安俯仰无愧他则不暇计尔旧书读之觉得平淡着实中意味愈长亦有一二朋友渐知路径闲中少足自慰也但时论咄咄逼人一身利害不足言政恐坑焚之祸遂及吾党耳

  答方宾王

  徳闻知有进处甚善此亦贤者切磋之力但不知时论既尔能不退转否耳周南仲书来甚勤然觉得安排准拟之意多而无蓦直向前之气若一向如此迟囘担阁恐难得入头处也所喻涵养本原之功诚易间断然才觉得间防便是相续处只要常自提撕分寸积累将去乆之自然接续打成一片耳讲学功夫亦是如此莫论事之大小理之浅深但到目前即与理防到底乆之自然浃洽贯通也

  答陈师徳

  熹愚不肖早尝涉学岁月逝矣老大无闻静循初心每自愧叹过承下问其何以称厚意之辱然尝闻之程夫子之言曰涵养须是敬进学则在致知此二言者实学者立身进步之要而二者之功葢未尝不交相发也然夫子教人持敬不过以整衣冠齐容貌为先而所谓致知者又不过读书史应事物之间求其理之所在而已皆非如近世荒诞怪谲不近人情之説也左右玩意之乆于此葢必已深有得矣更愿勉旃而无或怠焉则亦何事于他求哉抑读书之法要当循序而有常致一而不懈从容乎句读文义之间而体验乎操存践履之实然后心静理明渐见意味不然则虽广求博取日诵五车亦奚益于学哉故程子又曰善学者求言必自近易于近者非知言者也此言殊有味惟困于逺求而无得者知之亦愿左右者之识之也

  答陈师徳

  示喻格物持敬之方足见乡道不忘之意甚善甚善持敬正当自此而入至于格物则伊川夫子所谓穷经应事尚论古人之属无非用力之地若舍此平易显明之功而必搜索窥伺于无形无迹之境窃恐陷于思而不学之病将必神疲力殆而非所以进于日新矣况闻左右体羸多病尤当完养思虑毋令过苦成就徳器以慰士友之望

  答吴生【申】

  所喻从祀曲折乃向者令邸吏于监学画到如此因阅杨广文元范渠往学乆亦云实然遂依本画之近到都下遍问知识亦皆云尔决不误也

  答李周翰

  熹跧伏累年不获以时候问作止区区乡往葢不自胜今嵗适满六十而衰病支离无复四方之志恐不复得遂既见之愿矣兹辱惠书三复感叹来喻谆复益见谦光又愧向来妄论之率尔也然是非得失之间正当精察而明辨或者内实安于旧习而阳为是言则非熹之愚所望于髙明也无由面论临书浩叹

  答李周翰

  示喻缕缕备见本末但原説之辨歳月浸乆不复记忆独髣髴其间颇有阳尊孔子而隂主瞿耼之意耳今乃承有未全伏罪之言又恐当时看得不子细也所谓终焉位天地育万物厚人伦者乃吾道之正亦未见其上文不知盛意之微果何所寄未容遽陈鄙见便中幸复有以教之则虽自顾无闗可抽无钥可启然亦不敢不披露胸臆以求订证也

  答朱飞卿

  某承先生诲以持敬某自求病痛是气衰不能胜其怠惰如头容欲直手容欲恭则时或不能即此便是持敬不纯私意已行矣穷理不知其当然今遂欲一一如礼则力困实做不得不知但存之于心而四体则少寛之终可以有得而无害于敬否

  心无不敬则四体自然収敛不待着意安排而四体亦自舒适矣着意安排则难乆而生病矣

  某比欲穷理而事物纷纭未能有洒落处近惟见得富贵果不可求贫贱果不可迯耳

  此是就命上理防须更就义上看当求与不当求当避与不当避更看自家分上所以求之避之之心是欲何如且其得丧荣辱与自家义理之得失利害孰为轻重则当有以处此矣

  先生授以诗传且教诲之曰须是熟读某尝熟读一二篇未有感发窃谓古人教人兼以声歌之渐渐引廸故最平易又疑郑卫之诸诗皆淫声小学之功未成而遽教以淫声恐未能使之知戒而适以荡其心志否抑其声哀思怨怒自能令人畏恶故虽小子门人亦知戒乎某欲令弟侄辈学诗尚疑此未敢晓以文义

  诗且逐篇旋读方能旋通训诂岂有不读而自能尽通训诂之理乎读之多玩之乆方能渐有感发岂有读一二篇而便有感发之理乎古之学诗者固有待于声音之助然今已亡之无可奈何只得熟读而从容讽味之耳若疑郑卫不可为法即且令学者不必深究而于正当説道理处子细消详反复玩味应不枉费工夫也人常有清明昏浊之殊此固是气禀然心不能不随气禀而少异夫口耳目心皆官也不知天赋之气质不昏明清浊其口耳目而独昏明清浊其心何也若曰心理本不异惟为气质所拘而不能自明然夷恵伊尹非拘于气质者处物之义乃不若夫子之时孟子论三子葢谓其智不若夫子夫是非之心智也岂三子能充其恻隠羞恶辞让之心而独于其是非之心不能充之乎

  口耳目等亦有昏明清浊之异如易牙师旷离娄之徒是其最清者也心亦犹是而已夷惠之徒便是未免于气质之拘所以孟子以为不同道而不愿学也

  孟子尽其心者知其性也

  尽心之説当时见得如此故以为意诚之事后来思之似只是知至之事当更寻旧説攷之下文且只平看不必以所以二字为闗键也

  改践形説

  人皆有是形便有是理故曰形色天性也性即理之谓也然众人有是形而不能全其形之理故有形虽人而心实禽兽是不足以践其形矣惟圣人能全其形之理故可以践其形也伊川先生所谓充人之形充字极分明矣

  改诚意章説

  诚意一章来喻似未晓章句中意当云人意之发形于心者本合皆善惟见理不明故有不善杂之而不能实其为善之意今知己至则无不善之杂而能实其为善之意则又无病矣又善恶之实于中者皆形于外但有为恶之实则其为善也不诚矣有为善之实则无为恶之杂而意必诚矣纯一于善而无不实者即是此意未尝异也

  答郑子上【可学】

  前此所惠书归来乃得之所论详悉此间朋友难得如此防思索者今书所説易中庸亦甚子细今并答去具在别纸更熟玩之自见曲折也程氏易传已甚详细今启蒙所附益者只是向来卜筮一节耳若推广旁通则离不得彼书也程先生説易得其理则象数在其中固是如此然泝流以观却须先见象数的当下落方説得理不走作不然事无实证则虚理易差也不知嵗暮或春暖能一来否此间难得人讲论每深懐想耳

  答郑子上

  所论大槩多得之偶以事出近村不曽带得书来不及一一奉报其间亦有一二合商量处旦夕当别有便却附书也孟子求放心一条寻常亦草草看了以今观之真是学问之要不可不畱意也

  答郑子上

  所喻人心道心之説比旧益精宻矣但常如此虚心精察自然见得旧説是非渐次长进矣甚善甚善今説如云必有道心然后可以用于人心以下数语亦未莹也所谓守得定方可以致知穷理此説甚当孟子云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岂是此事之外更无他事只是此本不立即无可下手处此本既立即自然寻得路迳进进不已耳易中占辞其取象亦有来歴不是假説譬喻但今以説卦求之多所不通故不得已而阙之或且从先儒之説耳论语説已注在卷中幸更详之有便复以见喻也二子同往金华或相见幸有以规切之

  答郑子上

  道心之説甚善人心自是不容去除但要道心为主即人心自不能夺而亦莫非道心之所为矣然此处极难照管须臾间断即人欲便行矣通书等何故不曽寄去今往一本所疑附録数条亦畧要见脉络相连处耳不足深致疑于其间也但第三十六章注中二字当作一字西铭卒章两句所释颇未安试更思之如何向来诸书近来整顿愈精宻矣只是近处难得学者肯用心耳此道之传不絶如线甚可忧叹唯冀益加勉厉以副所望

  答郑子上

  此却有数士友相聚然极难得可共学者浙人为功利浸渍壊了腹心尤难説话甚可叹又可惧也

  答郑子上

  所论大学之疑甚善但觉前日之论颇涉倒置故读者汨没不知切用功子细看来经文只是就大体规模上推説将来耳非谓实经此渐次等级然后及于格物也故后来颇削旧语意以此耳补亡不能尽用程子之言故畧説破亦无深意也大抵看大学须先着精神领畧取大体规模却便囘来寻个实下手处着用功不可只守着此个行程节次便认作到头处也赋题之説若论诗人本意则湛露云云只是兴发下句之词未有他意而説者推以取义则似有今日之论亦不害于义理但露以阳晞犹诸侯禀王命以从事非谓阳盛而露晞如王道盛而诸侯衰灭也治道去泰甚诚出于黄老之意然吾言亦颇有近似者但在用者如何若看得准则定当不可易处然后随其深浅而不求备焉此则儒者之去泰甚也若一切漫漶十分放倒而曰吾姑去泰甚焉则是诐淫邪遁之词而非所以为训矣圣贤恶似而非正为此也尚安得舍吾不可易之权度而徇彼汉儒黄老之余哉不知子上以为如何赵推书云谈义理者多被摈黜不知其间有能及此意者否然此勿以示人恐又生竞辨譊譊可憎也别纸已注其下卒章幸深留意也

  答郑子上

  子晦书烦致之或相见间乡里公共利害告之无嫌也君平之説鄙见正如此南蒯事国语中所记尤详可检看也

  答郑子上

  来书所问鬼神二事古人诚实于此处直是见得幽明一致如在其上下左右非心知其不然而姑为是言以设教也后世説设教二字甚害事如温公之学问虽一本于诚而其排释氏亦曰吾欲扶教耳此只是看道理不透非独欺人而并以自欺此大学之序所以必始于格物以致其知也平康正直则来喻得之矣但不知刚克柔克谓自克耶抑谓胜彼耶此上四句须看得有归着乃无窒碍耳

  答郑子上

  所示论语数条备见别来玩索功夫偶以病中意思昏愦未暇细观不敢草草奉报此间亦有朋友数人往来讲学但乆病倦甚无力应酬无以副其逺来之意新旧诸书尚有合整顿处头绪不一亦以病倦不复能如旧日防得课程未知何时复得防面所欲言者无穷临书徒怅然也

  答郑子上

  此心之灵即道心也道心苟存而此心虚则无所不知而岂只知此数者而止焉

  此心之灵其觉于理者道心也其觉于欲者人心也昨答季通书语却未莹不足据以为説

  使学者于致知上循序而进则凡所谓道徳齐礼之类皆举之矣

  格物致知乃是就此等实事功夫上穷究非谓舍置即今职分之所当为而泛然以穷事物之理待其穷尽而后意自诚心自正身自脩也

  意不诚则挠乱其心牵连引动无所不至能诚意则心自正意虽不诚心固不可欺

  此説甚善但不知既谓心不可欺何故却可挠动请更详之

  善端无时而不呈露于外又云尚何待于发见哉又云只于居处恭执事敬上用力即天理常存何时而不发见

  既知善端无时而不呈露则当知无时不有下功夫处不可谓常时都不发见必待其有时发见而后可加功也若如所论只于恭敬上用功夫则又只是存养之事若便以此为格物功夫则是程先生所谓若但敬而不知穷理却是都无事者矣须知遇事而知其当然即是发见就此推究以造其极即是格物但能如此用功则所谓妄有所指而流于空虚未有所见而苟且自止之病亦不必虑矣

  知至意诚一段

  来喻得之旧説有病近已颇改定矣其他改处亦多恨未能録寄也

  论易传

  易之为书本为卜筮而作然其义理精微广大悉备不可以一法论葢有此理即有此象有此象即有此数各随问者意所感通如利涉大川或是渡江或是涉险不可预为定説但其本指只是渡江而推类旁通则各随其事

  论中庸

  此书从前被人説得髙了更不曽子细推考文意若细读而深味之其条理脉络晓然可见非是固欲如此剖析自是并合不聚也如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至故君子谨其独也若不分作两叚则是故君子云云故君子云云此两处岂不重复况不可须臾离与莫见乎隠莫显乎微戒谨恐惧于不睹不闻与谨其独分明是两事騐之日用之间理亦甚明只是今人用心粗浅下工不亲切故不见其不同耳君子之道四丘未能行焉虽是圣人自责之词然必其于责人之际反求诸已而见其于道之全体曲折细微容有不能无不尽处如舜之号泣于旻天之类但当于此负罪引慝益加勉励而不敢自恕焉耳以此见得古人文字闗键深宻直是不草草依乎中庸博学审问两段亦非强为分别如庖丁眼中自是不容有全牛也请更详之

  答郑子上

  此心之灵其觉于理者道心也其觉于欲者人心也可学蒙喻此语极有开发但先生又云向答季通书语未莹不足据以为説可学窃寻中庸序云人心出于形气道心本于性命而答季通书乃所以发明此意今如所説却是一本性命説而不及形气可学窃疑向所闻此心之灵一段所见差谬先生欲觉其愚迷故直于本原处指示使不走作非谓形气无预而皆出于心愚意以为觉于理则一本于性命而为道心觉于欲则涉于形气而为人心如此所见如何

  中庸序后亦改定别纸録去来喻大槩亦已得之矣告子问性云云解云葢指血气知识为性下又云近于后世佛家所谓作用是性之説又云告子谓人之甘食悦色性之自然葢犹上章知觉运动之意也可学谓甘食悦色固非性而全其天则则食色固天理之自然

  此説亦是但告子却不知有所谓天则但见其能甘食悦色即谓之性耳

  告子先云义犹杯卷而下云以人性为仁义其意葢谓仁义非出本性但下文又指仁为在内疑告子本皆以仁义为外既得孟子説畧认责以为内而尚未知其所以爱故犹执义为外告子知所以爱之由乎仁则亦知义之不离乎仁矣仁内义外之説不知告子何以附于食色性也之下可学窃疑告子指食色为性以为由心出故亦畧指爱以为在心

  初意亦只如此看适细推之似亦不以仁为性之所有但比义差在内耳

  尽心知性云云可学每读先生书解于文义之间最不草草如君子深造之以道夜气不足以存他人便不认之以足以两字先生拈出而一段之意皆全故可学因此每观书于文义之间一字不敢放过葢古人文字髙下曲折之间皆其意所寓故于此一段虽先生之説指意明白而窃有疑焉伏乞批示

  论其理则心为粗而性天为妙论其功夫则尽为重而知为轻故云所谓尽其心者即是知性而知天者也三者只是一时事但以表里虚实反复相明非有功夫渐次也三者初无分别故又曰存其心养其性所以事天亦言其本一物耳所谓深造夜气看得甚子细此书近为建阳人贩卖甚广不知有防人看得此意出来亦可叹耳

  答郑子上

  有子言其为人也孝悌只是言寻常人如此则好犯上者鲜矣其言颇轻下文孝悌其为仁之本言即重葢世间自有一等孝悌人而不知仁正是由而不知耳然则此一段当于务字立字上着工夫

  上两句是説道有本末务本是工夫当于务字立字上着工夫

  志学一段伊川先生谓圣人未必然亦只是为学者立法先生注中亦取此説又云圣人生知安行非有进为之渐然其干干不已之心未尝自足则其极至之妙必有日新而又新者故其言如此愚鄙未晓且欲从伊川説如何恐识未至而彊求之徒有揣摩料想之病而无确实自得之功

  圣贤之学非常情所能测依约如此须有与他人不同处耳

  子谓韶尽美一段先儒皆引征伐以説武正谓其乐声自不能掩今注云其实有不同亦是指其声耶或谓其声虽皆美推原其义则自有不同也

  美者其功也善者功之所以立即揖逊征伐是也吾道一以贯之一章前注云此皆借学者而言在圣人则至诚无息而万物各得其所是也【忠恕二字本是学者分上事不曽删去忠也恕也】今注去上一句虽云至诚无息万物各得其所而不明指其为忠也未适如何

  道体无二而圣人【今改作圣人之心浑然一理而】此注是后来改本解释极明白矣

  答郑子上

  或谓伊川先生令尹子文之忠陈文子之清使圣人为之是仁否先生曰不然圣人为之亦只是清忠先生解云心徳全体非事为一节可论但二子之清忠使圣人为之固只是清忠莫亦是仁中之清忠与二子异孔子谓二子之清忠而未仁可学谓二人既未仁则清忠亦未至似此反观之如何

  此説得之

  囘也三月不违仁尹氏曰三月言其乆若圣人则浑然无间矣可学观尹氏之意葢以不违仁与安仁异必则圣人之安仁则无间断若只如顔子之不违则虽欲无间断不可非谓不违仁已至极特有间断耳又不知尹氏之意果是如此否

  此亦得之

  天生徳于予一章上蔡云使其能害己亦天也山亦然诸家多从之先生解云言必不能违天害己可学谓衰乱之世气运差谬福善祸淫容或有失若天理则卓然常在如许盛徳必不应杀得故伊川云圣人极能断致以理

  伊川説是夫子正意谢杨是推説余意亦不可不知也泰伯及周之至徳

  此两段且寛着意思看事殷伐纣事虽不同然其随时顺天则一而已

  答郑子上

  太极圗曰无极而太极可学窃谓无者葢无气而有理然理无形故卓然而常存气有象故辟阖敛散而不一圗又曰太极动而生阳动极而静静而生隂太极理也理如何动静有形则有动静太极无形恐不可以动静言南轩云太极不能无动静未达其意

  理有动静故气有动静若理无动静则气何自而有动静乎且以目前论之仁便是动义便是静此又何闗于气乎他説已多得之但此处更须子细耳

  诚与仁之名所以异者诚自其浑然不动言之而仁则已流出矣故在濂溪图诚为太极而通书谓诚无为于图阳动属仁于易元属仁程先生亦谓生之理便是仁推此可见

  自性言之仁字亦未流出但是其生动之理包得四者其实与诚字所指不同须更辨得分明始得

  在临漳问仁公先生曰仁在内公在外可学谓仁然后能公程説则是公然后能仁不知未仁何以能公

  仁是本有之理公是克己功夫极至处故惟公然后能仁理甚分明其曰公而以人体之则是克尽己私之后只就自身上看便见得仁也

  大学云在止于至善程先生所谓理之精防不可得而名姑以至善目之也文言曰元者善之长也程先生云仁者善之本乃是自发出説与大学非有二善如孟子説性善自情观之亦是因发以见其善而其本善者固昭然而不可掩也程先生所谓姑以至善目之者乃所以极形容其精微耳所谓精微之不为善而借此以名之也近世诸儒论性往往执此説谓性不可以善名而必欲置之于浑沦茫昧之地乃是粗见其外而不精见于内故其説差

  此説得之

  命者天之所以赋予乎人物也性者人物之所以禀受乎天也然性命各有二自其理而言之则天以是理命乎人物谓之命而人物受是理于天谓之性自其气而言之则天以是气命乎人物亦谓之命而人物受是气于天亦谓之性

  气不可谓之性命但性命因此而立耳故论天地之性则専指理言论气质之性则以理与气杂而言之非以气为性命也

  人生有夀夭气也贤愚亦气也夀夭出于气故均受生而有顔子盗跖之不同贤愚出于气故均性善而有尧桀之或异然窃疑天地间只是一气所以为夀夭者此气也所以为贤愚者亦此气也今观盗跖极愚而夀顔子极贤而夭如是则夀夭之气与贤愚之气容或有异矣明道志程邵公墓云以其间遇之难则其数或不能长亦宜矣吾儿其得气之精一而数之局者欤详味此説气有清浊有短长其清者固所以为贤然虽清而短故于数亦短其浊者固所以为愚然虽浊而长故其数亦长不知果然否

  此説得之贵贱贫富亦是如此但三代以上气数醇浓故气之清者必厚必长而圣贤皆贵且夀且富以下反是

  儒释之异

  儒释之异正为吾以心与理为一而彼以心与理为二耳然近世一种学问虽説心与理一而不察乎气禀物欲之私故其发亦不合理却与释氏同病又不可不察和靖论敬以整齐严肃然专主于内上蔡专于事上作工夫故云敬是常惺惺法之类

  谢尹二説难分内外皆是自己心地功夫事上岂可不整齐严肃静处岂可不常惺惺乎

  君子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然谓之爱物则爱之惟均今观天下之物有二等有有知之物禽兽之类是也有无知之物草木之类是也如数罟不入洿池不麛不卵不杀胎不殀夭圣人于有知之物其爱之如此斧斤以时入山林木不中伐不鬻于市圣人于无知之物亦爱之如此如佛之説谓众生皆有佛性故专持不杀之戒似若爱矣然髙宫大室斩刈林木则怙不加恤爱安在哉窃谓理一而分殊故圣人各自其分推之曰亲曰民曰物其分各异故亲亲仁民爱物亦异佛氏自谓理一而不知分殊【佛氏未必知理一但借此言】但指血气言之故混人民物为一而其他不及察者反贼害之此但据其异言之若吾儒于物窃恐于有知无知亦不无小异葢物虽与人异气而有知之物乃是血气所生与无知之物异恐圣人于此须亦有差等如齐王爱牛之事施于草木恐又不同

  此説得之

  天地之间有理有气理常不移而气不常定中庸曰大徳必得其名必得其位必得其夀理固当如此然孔子无位顔子夭死蓬荜之士固有老死而名不著者岂非气使之然耶故君子道其常而不道其非常然窃疑理先而气后今理既不足以胜气则凡福善祸淫之説不验常多何以为天地之常经意谓气虽不同然亦随世而异尧舜禹以圣人在上天下平治以和召和则气亦醇正而随于理如春秋战国之时刑杀惨酷则气亦随之而变而理反不能胜此处亦当闗于人事否

  此于前段论性命处已言之矣虽是所感不同亦是元气薄耳

  答郑子上

  诚仁天下之理一而已然诚体也仁义礼智皆在其中仁用也与礼义智皆为诚中之一理仁为生动之理包含义礼智则又合为一全理又只是诚之推耳

  理一也以其实有故谓之诚以其体言则有仁义礼智之实以其用言则有恻隠羞恶恭敬是非之实故曰五常百行非诚非也葢无其实矣又安得有是名乎性命若生而知之者浑然尽善则气自气理自理两不相闗又必説气质自生知而下虽是天理无亏然却系于气气清而理明气浊则理晦二者常合故指为气质之性言此理视气以为进退非以气质亦为性命也

  生而知者气极清而理无蔽也学知以下则气之清浊有多寡而理之全缺系焉耳

  儒释前承所答云

  吾以心与理为一彼以心与理为二亦非固欲如此乃是其所见处不同彼见得心空而无理此见得心虽空而万物咸备也虽説心与理一而不察乎气禀物欲之私亦是见得不真故有此病此大学所以贵格物也敬得批教反复思绎乃知只有动静之异而无内外之别又云二人亦各就一处言之

  敬字工夫乃圣门第一义彻头彻尾不可顷刻间断了上于讲论处尽详宻却恐此处功夫未到所以不甚精明于已分无得力处须更于此子细着力以固根本为佳

  答郑子上

  近修何业因来幸语及也此间夏间精舍有数朋友自熹避地入山遂皆散去今则其室乆虚葢火色如此想彼自不敢来此亦不敢愿其来也闲中防得旧书一过有所未安随笔更定恨相去逺不得相与讨论也

  答郑子上

  病中不敢劳心看经书闲取楚词遮眼亦便有无限合整理处但恐犯忌不敢形纸墨耳因思古人是费多少心思做下此文字只隔一手便无人理防得深可叹息也所编左氏文字如何若有人冩旋冩得数段来亦甚幸也病中不敢出门已累月精舎亦鞠为茂草块坐无晤语偶便附此临风依然

  考异

  答前日看所寄易説【云云】先天次序【序一作第】

  答郑子上既知善端无时而不呈露【云云】茍且自止【茍且一作流于】

  晦庵集卷五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晦庵集卷五十七     宋 朱子 撰书【知旧门人问答】

  答林一之【揆】

  疑问两条至诚之説固难躐等遽论熹于四子后序中已畧言之矣不谓性命集注甚明恐未详考之过宜且平心寛意反复玩味必当自见或与朋友讲之亦必得其説也

  答林一之

  所示疑义悉已附注鄙见于其下大抵向来见贤者言语论议颇多繁杂牵连之病今者所示亦复如此此是大病须痛扫除凡有文字只就一段内看并不须引证旁通如此看得乆之自直截也养气一章却条畅所以如此只为此章不杂其他説支蔓耳此得失之证甚明不待逺求也

  答林一之

  二解垂示足见别后进学之功悲冗亡憀未暇细考然其大指似已多得之矣但西铭中申生伯竒事张子但要以此心而事天耳天命不忒自无献公吉父之惑也集注所疑亦甚精宻但天之生物不容有二命只是此一理耳物得之者自有偏正开塞之不同乃其气禀使然此理甚明程张论之亦甚详悉可更详考当见其意告子之失乃是不合以生为性正是便认气为性故其禀不能不同此亦当更细消详也二十五亩为贡恐是印本多二十字此眼前事不应如此之误至如实皆什一之説记得亦用庐舍折除公田二十亩如先儒之旧但此却只説得百亩而彻耳七十而助之法则须就公田七十亩中扣除庐舍而实计则亦可揍成什一注中必是不曽説此一节此间无本检不得然此亦是大槩依约不见古法果如何且当取其大指之畧通可也如来喻商人以七亩为助此语亦疎葢贡助异法贡则直计其五亩之入自赋于官助法则须计公田之中八家各助七亩只得五十六亩其十四亩须依古法折除一家各得一亩若干步为庐舍方成八家各助耕公田七亩也如谓熹説商人九分取一周人十分取一恐亦非熹本文商人九分取一除庐井则为十分取一如前所云固自分明周人则乡遂沟洫用贡法而自赋自不妨十分取一唯都鄙井田用助法则为九一然如前説去其庐井则亦不害为十之一矣周人未尝専用九一也张子遗法不可见李泰伯平土书集中有之亦不在此然此等姑缓之亦无害正唯义理之大原与日用亲切功夫不可不汲汲耳

  答李尧卿【唐咨】

  示及疑义已悉奉报但恐且当据见成文义反复玩味自见深趣不必如此附防立説无益于事也安卿书来看得道理尽宻此间诸生亦未有及之者知昏期不逺正为徳门之庆区区南官亦喜为吾道得此人也邓守下车既乆诸事当一亲盐防已嘱郑丞赵纠言之未知能勇为否

  所示鬼神之説甚精更宜玩索使凡义理皆如此见得有分别而无滞碍则理其可穷矣但所云非实有长存不灭之气魄者亦须知未始不长存耳

  答李尧卿

  集注仁者爱之理心之徳也妄意推求其説以谓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懐之此固仁也而亦莫非爱也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此亦仁也而亦莫非爱也所以安之所以信之所以懐之此则理也非爱也理则根原来处确然不可易者也爱则指其见于用者言之故爱属乎情爱乃仁之一事理属乎性而理乃仁道之大全故爱不是仁而爱之理则仁也理者性也爱者情也性则体情则用仁之为道本性而该情而心乃性情之主乎主乎性则所以然之理莫不具于心主乎情则所当然之爱莫不发于心由是而理完于此由是而爱行于彼皆心有以主之则仁岂非心之徳欤

  爱之理所説近之心之徳更以程子谷种之譬思之道千乘之国章集注谓五者相承各有次序窃意有土有民无非事者敬其事则心专在是才敬便有信底意思民便有观感之心不敬则心不在焉事便卤莽便无终始全无诚意何以示信于民哉既敬而信则主一之功致而无不慤实者其自奉必薄必能节以制度矣制度无非出于民者既知省节必是以民为念而知所以爱之也爱之则不敢伤之必欲厚其生然非及时以耕则其生亦无自而厚故使之必不违其时矣不审于相承之意是否

  此等处须看有能如此后方能如此之意又看有能如此后又不可不如此之意反复推之乃见曲折

  主与尸其别如何既设主祭于其所又迎尸祭于其奥本是一神以奥为尊以主为卑何也宗庙之祭设尸谓以人类求之五祀有尸其义如何

  不是尊奥而卑主但祭五祀皆设主于其处则随四时更易皆迎尸于奥则四时皆然而其尊有常处耳据礼家説祭山川亦有尸其详不可考矣

  论韶武者大槩不出揖让征伐二条程子则兼大传为説集注兼性之反之为説以中庸三知三行观之及其成功一也既谓之成功则一而见于乐又有不同之实何也莫是生知安行终不可得而并虽曰学知利行有可企及之理恐亦只是全尽得许多道理论其天成浑然处其气象终有间否

  不惟大传之説不足信但看两圣人事业气象自是有等差如性之反之成功虽一然武王地位终是觉得有痕迹在

  樊迟问知告以敬鬼神而逺之在三代之时民间所谓鬼神士则有五祀与其先祖此樊迟之所当祭想无后世之所谓淫祠者告以敬而逺莫只以五祀为戒也然以子路请祷观之则曰祷尔于上下神祗程子谓子路以古人之诔对则是子路但举此诔词谓其有此祷之理耳意不在指所祷之神以为请否

  鬼神固不谓淫祀然淫祀之鬼神既不当其位未能除去则亦当敬而逺之耳

  先生答安卿忘食忘忧是逐事上看一愤一乐循环代至今畧借一事明之学乐至于三月不知肉味此发愤忘食底意及其得之深乃曰不圗为乐之至于斯此乐以忘忧底意想其逐事上皆有此义故一愤一乐循环代至然亦不以此而终身其言不知老之将至葢谦已勉人耳观耳顺从心之年乐且不可得而言况所谓愤耶

  此説得之然亦太拘滞矣须看他立言意思如何不可似此泥着也

  明道先生云百官万务金革百万之众饮水曲肱乐在其中万变皆在人其实无一事某窃意宅百揆总元戎之任与髙卧草庐悠然自乐者其理则一本无大小之分所谓禹稷顔囘同道也万变乃人之万变在吾心实无一事吾之所以为心者葢无入而不自得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而已不审是否

  吾之所以为心者如何而能无入而不自得此须意防不可只作闲话説过便休也

  太王有翦商之志而太伯不从太王欲传位季歴以及昌则太伯逊位而去莫是翦商之事在我虽不从而难必于后人若不逊位而去则又兄弟争国违父之命已先失徳此所以固让也太王既有避狄之心何故又萌翦商之志于数十年之前莫是以其理与天命推之知商之必亡周家世世修徳知不能违天命之眷付耶方其去豳也为民之故不欲驱之锋镝及其传季歴以及昌亦为民之故必欲救之水火之中故避狄翦商亦时焉耳而已事虽不同其心则一均之为民无所利也

  太伯只是不欲为此事耳今亦未见其曲折不须如此穿凿附防也

  成于乐是古人真个学其六律八音习其钟鼓管方底于成今人但借其意义以求和顺之理如孟子乐之实乐斯二者亦可底于成否

  古乐既亡不可复学但讲学践履间可见其遗意耳故曰今之成材也难

  子罕言利程子谓计利则害义害义则勿道可矣罕言何也

  有自然之利如云利者义之和是也但专言之则流于贪欲之私耳

  夫子教人不出博文约礼二事在门人莫不知有此学惟顔子独于博约之间有所进有所得故髙者有可攀之理坚者有可入之理在前在后者有可从而审其的之理非若其他仅可以弗畔而已此门人之所以不可企及也

  此説得之

  升堂抠衣用两手则手中无所执矣若有贽及执圭则升堂有不必抠衣但防其不至摄齐否

  执圭而升则足缩缩如有循自不至摄齐矣

  执圭上如揖下如授既曰平衡而又有上下莫是心与手齐如步趋之间其手微有上下但髙不至过揖下不至过授否

  得之

  明衣之制

  未详当阙

  答李尧卿

  禘説举赵伯循谓鲁太庙以周公为始祖以文王为配赵莫只是以意推之否

  春秋纂例中引证甚详

  每事问之义如何

  葢平日讲学但闻其名而未识其器物未见其事实故临事不得不问耳

  答李尧卿

  比干之忠方始谓之仁然亦只是一事之仁

  祭有大小有天地之祭山川之祭社稷之祭又有所谓五祀之祭及先祖之祭不知随其大小各有其神耶抑天地间只一理感通耶窃尝思其説天地之间自其成形而观之或小或大不能无别故王者既为天下之主则天地之大王者当之故王者祭天地而推之诸侯为一国之主则境内之名山大川诸侯祭之士为一家之法则家之法门戸中霤之属为士者祭之若夫社稷则专为民而设凡有土有民者莫不各有所建社稷而祭之必有祖而祖在所祭自天子以致于庶人莫不有先祖之祭若论大小之制则因王公士庶而为之等差其祭秩不能无分别也若论其所以致祭之理则所谓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诚之不可揜处则上而王者之于天地下而士庶之于五祀祖先其感通只一理耳上蔡谓祖考精神便是自家精神即此而推天地精神便是王者精神其鬼神之徳感通之理不容有所分别也妄意推求不审是否

  大槩如此然更有分别曲折处宜详味之

  三代革命何故要改正朔夏时既正必欲改之商周无乃好异而未尽相承之义春夏秋冬以成一嵗此时序之正必欲改之无益于事只见乱天时耳其改之之义谓何

  改正朔所以新民之耳目古人葢有深意而子丑之月亦有可为嵗首之义

  孔子于定公时堕三都欲収其甲兵孟氏不肯堕郕围之不克圣人举事自是精审何故郕不肯从命及围之又不克何也

  三都当堕是时又有可堕之势故因而乘之孟氏亦非不肯堕但其守者不肯因唤醒了孟氏耳

  某徃年与先兄异居不知考礼经辄从世俗立家先龛子妄意按温公书仪立牌子不知用古尺只用匠者尺颇长大且实植于趺考用紫囊妣用绯囊考妣共用一木匣从上罩下至趺伏承台诲云而今不可动谨辄再有恳请家中所设之主既不可动寻常只讲俗节之祭向来祭礼行于先兄之家时祭及祢祭某皆预陪祭执事之例自先兄去后舍侄承祭祀祧髙祖而祀先兄为祢某家中既有家先上阙髙祖之祭下无祢祭于心实不安欲于时祭毕移馔一分祭髙祖于某家某主之遇当祭祢之月亦欲私举祢祭如何若举此二祭又成支子有祭庶子祭祢于礼经不合

  此事只合谨守礼文未可遽以义起也况有俗节自足展哀敬之诚乎

  某家中自髙祖而上三墓埋没草间髙祖墓又被曽叔祖以不利其房下欲改葬方发故圹见其中甚温燥仓皇掩塞墓面砖石狼藉自先世皆不及整三墓相去三四里之内又在田头某往来其下甚不遑安今欲重修整春秋薄讲墓祭之礼令舍侄主之不审于亲尽之墓合祭否

  墓祭无明文虽亲尽而祭恐亦无害

  自髙祖至祢忌日之衣服饮食当如何众子孙当何如伯叔父母兄弟孙侄嫡子众子及再从三从已往忌日又当如何

  横渠忌日衣服有数等今恐难遽行且主祭者易以黪素之服可也

  答李尧卿

  前书所喻大学改字处已报方簿矣郑氏字不必去亦无害也尽字固可兼得切意恐切字却是尽于内之意若只作尽字须兼看得此意乃佳耳康诰小序以为成王封康叔之书今考其词谓康叔为弟而自称寡兄又多述文王之徳而无一字及武王者计乃是武王时书而序者失之向来于或问中曽有此一叚后觉其非急遂删去之今亦不必添也但存此一句读者须自疑着别去推寻也

  答李尧卿

  或问所释皆因经文独致知举程子五条于格物之前何也莫是格物致知亦难截然分先后故或问于此章一衮説去否

  格物致知只是一事难分先后

  穷理举延平先生説推其意亦不出于程子谓其规模之大条理之宻有所不逮者莫是延平穷一事必待其融释脱落然后别穷一事若偶于此一事尚未能遽尔融释是终为此一事所拘不若程子云且别穷一事或先其易或先其难此便是所不逮处否

  程子之言诚善然穷一事未透又便别穷一事亦不得彼谓有甚不通者不得已而如此耳不可便执此説容易改换却致功夫不专一也

  穷理之学于六十四卦大象便是贯通处否

  贯通须是无所不通如此説却拘束了

  经文先从明明徳于天下节次説来説至下工夫之处始谓致知在格物又从物格知至节次説去説至成功之终处谓天下平所以如此反覆推説者欲人知夫进功之序则不可不勉又知夫成功之终则不可不至于传之十章则专以进功为言葢进功之序在学者当深知其然则成功之验自可终耳此传文释经之意也

  此説得之

  乐意相闗禽对语生香不断树交花此语形容得浩然之气莫是那相闗不断底意可以见浩然者本自联属又交花对语便是无不慊与不馁底意否

  只是大意如此难似此逐字分析也

  仁则通上下言圣则造其极孟子于三子清和任各以圣言之此语涉于通上下否

  三子清和任正是造其极处

  天地之塞吾其体【云云】塞者日月之往来寒暑之迭更与夫星辰之运行山川之融结又五行质之所具气之所行无非塞乎天地者

  塞字意得之

  答陈安卿【淳】

  仁字近看未审认得意是否请质诸明训之下夫仁者天地生物之心而人生所得以为心者其体则通天地而贯万物其理则包四端而统万善葢专一心之全徳而为性情之主即所谓乾坤之元者也故于此语其名义则以其冲融涵育温粹浑厚常生生而不死因谓之仁人惟己私蔽之是以生道息而天理隔遂顽然不识痛痒而为忍人人之所以体乎仁者必此身私欲净尽廓然无以蔽其所得天地生物之体其中真诚恳恻蔼然万物之春意常存彻表彻里彻巨彻细彻终彻始浑是天理流行无一处不匝无一处不到无一息不贯于一元之气流行无间断乃可以当浑然之全体而无愧若一处稍有病痛一微细事照管不到一顷刻稍有间断则此意便私私意行而生道息理便不流通便是顽麻絶爱处乌得浑全是仁如人之一身浑是血气周流便是纯无病人才一指血脉不到便是顽麻不仁处顔子三月不违仁三月之后则防有少违然当下便觉融化依然复不见其违焉窃意三月之内浑是中心安仁底气象三月之后便是勉而中否

  中后又不须勉但乆则又不免于有违耳

  志学是于斯道方识得大纲大体其心一直向乎此以求之视听寝食讲论思索无时不念念在此更不参差挿杂转虑却顾迟回于天理人欲之间而不决此即格物致知用功处也立是于大纲大体已把得定确然有主于中持之坚守之固而不为外物所迁夺此即诚意正心修身用功处也不惑是于大纲大体中又极节目纎悉皆昭晰明彻灼然真知其蕴而无一理之或疑矣此即物格处也知天命是又总其精粗大小根原所自来处全体廓然洞明而防万理于一本矣此即知至处也耳顺是我与理一彻表彻里无间隔违逆声才入心便通不待吾有以听于彼凡入吾闻者无非至理精义此又物格知至之熟处也从心则心体浑沦是义理如一团光润良玉如百链明莹精金至是则非由我矣凡有动皆随心之所之行便行止便止喜便喜怒便怒恻隠便恻隠羞恶便羞恶无不从容大道上行而莫非准绳规矩之至絶不容一毫有我于其间此又意诚心正身修之熟处也不审如此分别得否

  立是物格知至而意诚心正之効不止是用功处不惑知命是意诚心正而所知日进不已之验以至耳顺则所知又至极而精熟矣余则来説得之

  孔文子何以谓之文据其妻太叔事亦大节目处悖理伤义如此其他更不足道矣孔子却不没其善而许以好学下问何也恐此句直就问諡处説当时人作此諡其本意所取者在此故特因其説而言之亦姑语其大槩而已非美其有是善而许之否

  此章固因论諡而发然人有一善之可称圣人亦必取之此天地之量也

  陈文子弃马十乗章集注云去之他国不能审度轻重而卒反于齐焉轻重字何所指而言之恐重只是去他国不能请方伯连帅以讨崔子之罪而轻又不能终守其自洁之节乃恋恋复反其故居云

  陈文子以崔子弑君而去齐可也他邦未有是事乃以为犹崔子而去之所谓不审轻重者此也

  再斯可矣只是就季文子身上行事处説在学者穷索理义则思之思之而又思之愈深而愈精岂可以数限而君子物格知至者万事透彻事物之来皆有定则则从容以应之亦岂待临时方致其思不审此语只是文子事抑众人通法皆当以再为可耶不容有越思耶而程子又何故只就为恶一边説也

  物格知至者应物虽从容然临事岂可不思况未至此又岂可不熟思耶故以再思为众人之通法葢至此则思已熟而事可决过则惑矣

  与朋友共敝之而无憾有人实无憾朋友之心但于日间合用之物贫无财置之也艰故或敝则阙其用亦不能恝然忘情于是物而不为之叹惜不审此于无憾意有妨否

  虽无憾于朋友而眷眷不能忘情于己敝之物亦非贤达之心也

  可也简可者仅可而有所未尽之辞上句可使南面亦有可字此可字乃实许之与下可字意不同不审以何别之

  可字单称与下文有所指者不同

  不如乐之者此乐字与顔子乐意思差异否

  较其大槩亦不争多但此乐之者之字是指物而言是有得乎此道从而乐之也犹乐斯二者之乐乐循理之乐如顔子之乐又较深是安其所得后与万物为一泰然无所窒碍非有物可玩而乐之也

  发愤忘食是始者着力去求之时乐以忘忧是后来有得而安之时二者先后自不同而气象亦自不相并按集注意是二者齐着力到老如何是二者之辩处恐在学者于此有先后之截而圣人生知安行彻始彻终浑是如此将那个截做先将那个截做后但以其序而言则且如是分别否抑尝玩味此章三句固是谦己勉人如此然亦可见圣人之心别无他从生至死全浑沦在义理中相与周流不少离而身世事物之念皆洒然不凝于胸次也不审是否

  忘食忘忧是逐事上説一愤一乐循环代至非谓终身只此一愤一乐也逐事上説故可遂言不知老之将至而为圣人之谦辞若作终身説则愤短乐长不可并连下句而亦不见圣人自贬之意矣来喻未然而集注亦未尽也

  子食于有丧者之侧未尝饱也子于是日哭则不歌葢胸中和乐然后于食能甘美而饫饱临乎哀戚之地此心为之感动而吾之哀戚亦兴然于食葢不下咽矣岂能甘美而饫饱也哭者哀之至吊死而至于哭必其情之厚者非寻常行吊比也其思感伤悴中情之所形必不能顿然遽释于一哭之退而便歌乐此二者皆天理自然而然贞情自有所不忍处而非人所强为者圣人但由天理行顺之而不逆耳是谓情性之正本中而达和而仁之所以流行者也然质之日用间则此事更有曲折如临乎有丧者之侧主人固留饮或辞之不得或与长者同行长者留则少者有不得而辞者辞以实则形主人之非礼辞以疾则伪难揜力辞而峻拒则又恐咈情而近于硁硁之信果不知如何为当其有情轻不至于哭但以寻常行吊者恐亦不能终食之间不化或感物而笑乐或燕防于他所与夫送人之葬而与饮胙燕宾等类不审有妨无妨如何若谢氏此章之説其末意恐施于情厚而当哭者则未穏否

  圣人情性之正当于哀未遽忘处看谢氏乃以忘处为正岂习忘养生之余习耶闻韶忘味之説亦然恐皆过矣所喻行吊而遇酒食此须力辞必不得已而留亦须数辞先起不可醉饱

  程子曰行藏安于所遇命不足道也又谓命为中人设上智更不言命然孔子曰天生徳于予桓魋其如予何又曰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又曰公伯寮其如命何皆断以命而安之之辞何也命遇之説望为剖示

  三语皆必其不能为害之辞与不得已而听命以自安者不同也

  伯夷何以只知有父命而不知有天伦叔齐何以只知有天伦而不知有父命恐是在伯夷则其兄弟系于已而父命系于公以二者权之则父命为尊而兄弟为卑在叔齐则其父子系于已而天伦系于公以二者权之则天伦为重而父子为轻否

  以天下之公义裁之则天伦重而父命轻以人子之分言之则又不可分轻重但各认取自家不利便处退一步便是伯夷叔齐得之矣胡氏春秋后有谨始例説得好

  子路请祷集注举士丧礼疾病行祷五祀程子曰祷者悔过迁善以祈神之祐也范氏亦曰子之于父臣之于君有疾而祷礼之常也然世俗才疾病则靡神不祷靡祀不修此乃烛理不明而惑于淫怪不知死生有命在天彼沈魂滞魄安能夀之而安能夭之是特乡闾庸夫庸妇鄙陋之见耳今子路如此举而诸家如此説则亦有此理而或可为之耶

  疾病行祷者臣子之于君父各祷于其所当祭士则五祀是也子路所欲祷必非淫祀但不当请耳故孔子不以为非而但言不必祷之意

  圣人忧世觉民之心终其身至死而不忘耶抑当忧世觉民非其时此意亦尝在懐但不戚戚发露也若终其身常不忘则不见圣人胸中休休焉和乐处若时或恬然不戚戚发露则又不见圣人于斯人其心相闗甚切处若忧世之心与和乐之心并行而不悖则二者气象又为何如

  圣人之心乐天知命者其常也忧世之心则有感而后见耳

  君子于其所当怒者正其盛怒之时忽有当喜事来则如何应将应怒了而后应喜耶抑中间且辍怒而应喜喜了又结断所怒之事耶抑当权其轻重也

  喜怒迭至固有轻重然皆自然而应不暇权也但有所养则其所应之分数缓急不失轻重之宜耳

  先生尝説善人不足任道狷者刚介有守有骨肋做得事如曽子孟子皆过于刚如文帝是善人只循循自守武帝有狷底气象足以大有为又尝説孟子比原宪则宪狷介谨守有余然不足以任道孟子便担当做得事其説狷字意不同何也

  狂者志髙可以有为狷者志洁有所不为而可以有守汉武帝不是狷恐听之不审也武帝近狂然又不纯一不足言也

  为善则福报为恶则祸报其应一一不差者是其理必如此抑气类相感自如此耶

  善恶各以气类相感而其应便是理合如此

  淳向者道院中常问未发之前是静而静中有动意否先生答谓不是静中有动意是有动之理淳彼时不及细审后来思之心本是个活物未发之前虽是静亦常惺在这里惺便道理在便是大本处故谓之有动之理然既是常惺不恁地暝然不省则谓之有动意亦岂不可耶而先生却嫌意字何也恐意字便是已发否抑此字无害而淳听之误也凡看精微处恐易差更望示教

  未动而能动者理也未动而欲动者意也

  人心是个灵底物如日间未应接之前固是寂然未发于未发中固常恁地惺不恁瞑然不省若夜间有梦之时亦是此心之已动犹昼之有思如其不梦未觉正当大寐之时此时谓之寂然未发则全沈沈瞑瞑万事不知不省与木石葢无异与死相去亦无防不可谓寂然未发不知此时心体何所安存所谓灵底何所寄寓圣人与常人于此时所以异者如何而学者工夫此时又何以为验也

  寤寐者心之动静也有思无思者又动中之动静也有梦无梦者又静中之动静也但寤阳而寐隂寤清而寐浊寤有主而寐无主故寂然感通之妙必于寤而言之昏礼用命服程子常论之矣然以得为悦言之恐涉于以利言也若其意在于为悦则终是令人有怍容不审于礼果合如何淳正月欲行亲迎欲只用冠带如何

  昏礼用命服乃是古礼如士乘墨车而执鴈皆大夫之礼也冠带只是燕服非所以重正昏礼不若从古之为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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