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放翁全集剑南诗稿渭南文集文集卷十七
文集卷十七
记十三首
云门寿圣院记
云门寺自晋唐以来名天下,父老言昔盛时,缭山并溪,楼塔重复,依岩跨壑,金碧飞
踊,居之者忘老,寓之者忘归,游观者累日乃遍,往往迷不得出,虽寺中人或旬月不相觌
也。入寺,稍西石壁峰为看经院,又西为药师院,又西缭而北为上方。已而少衰,于是看
经别为寺曰显圣,药师别为寺曰雍熙,最后上方亦别曰寿圣,而古云门寺更曰淳化。一山
凡四寺,寿圣最小,不得与三寺班,然山尤胜绝。游山者自淳化,历显圣。雍熙,酌炼丹
泉,窥笔仓,追想葛稚川。王子敬之遗风,行听滩声,而坐荫木影,徘徊好泉亭上,山水
之乐,餍饫极矣。而亭之旁,始得支径,逶迤如线,修竹老木,怪藤丑石,交覆而角立,破
崖绝涧,奔泉迅流,喊呀而喷薄,方暑,凛然以寒,正昼仰视,不见日景。如此行百余步,
始至寿圣,崭然孤绝。老僧四五人,引水种蔬,见客不知拱揖,客无所主而去,僧亦竟不
知辞谢。好奇者或更以此喜之。今年,予来南,而四五人者相与送予至新溪,且曰。吾寺
旧无记,愿得君之文,磨刻崖石。予异其朴野而能知此也,遂与为记。然忆为儿时往来山
中,今三十年,屋益古,竹树益苍老,而物色益幽奇,予亦有白发久矣,顾未知予之文辞
亦能少加老否。寺得额以治平某年某月,后九十余年,绍兴丁丑岁十一月十七日,吴郡陆
某记。
宁德县重修城隍庙记
礼不必皆出于古,求之义而称,揆之心而安者,皆可举也。斯人之生,食稻而祭先啬,
衣帛而祭先蚕,饮而祭先酒,畜而祭先牧。犹以为未,则凡日用起居所赖者皆祭,祭门。祭
灶。祭中溜之类是也。城者以保民禁奸,通节内外,其有功于人最大,顾以非古黜其祭,岂
人心所安哉。故自唐以来,郡县皆祭城隍,至今世尤谨,守令谒见,其仪在他神祠上。社
稷虽尊,特以令式从事,至祈禳报赛,独城隍而已。则其礼顾不重欤。
宁德为邑,带山负海。双岩白鹤之岭,其高摩天,其险立壁,负者股栗,乘者心掉。飞
鸾关井之水,涛澜汹涌,蛟鳄出没,登舟者涕泣与父母妻子别,已济者同舟更相贺。又有
气雾之毒,蛙黾蛇蚕守宫之蛊,邮亭逆旅,往往大署墙壁,以道出宁德为戒。然邑之吏民
独不得避,则惟神之归。是以城隍祠比他邑尤盛。祠故在西山之麓,绍兴元年,知县事赵
君讠先之始迁于此。二十八年五月,权县事陈君摅复增筑之,高明壮大,称邑人尊祀之意。既
成,属某为记。
某曰。幽显之际远矣。惟以其类可感,故古之祭者,必思其所嗜好。夫神之所以为神
惟正直,所好亦惟正直。君倘无愧于此,则撷涧溪之毛,挹行潦之水,足以格神。不然,丰
豆硕俎,是谄以求福也,得无与神之意异耶。既以励君,亦以自励,又因以励邑人。八月
一日,右迪功郎主簿陆某记。
灊亭记
灊山道人广勤庐于会稽之下,伐木作亭,苫之以茅,名之曰灊亭,而求记于陆子。吾
闻乡居邑处,父兄子弟相扶持以生,相安乐以老且死者,民之常也。士大夫去而立朝,散
之四方,功名富贵,足以老而忘返矣,犹或以不得车骑冠盖,雍容于途,以夸其邻里,而
光耀其族姻为憾。惟浮屠师一切反此,其出游惟恐不远,其游之日惟恐不久,至相与语其
平生,则计道里远近。岁月久暂以相高。呜呼。亦异矣。勤公之心独不然。言曰。吾出游
三十年,无一日不思灊。而适不得归,未尝以远游夸其朋侪。其在灊亭,语则灊也,食则
灊也。烟云变灭,风雨晦冥,吾视之若灊之山。樵牧往来,老稚啸歌,吾视之若灊之人。疏
一泉,移一石,蓺一草木,率以灊观之,恍然不知身之客也。夫人之情无不怀其故者,浮
屠师亦人也,而忘其乡邑父兄子弟,无乃非人之情乎。自尧。舜。周。孔,其圣智千万于
常人矣,然犹不以异于人情为高,浮屠师独安取此哉。则吾勤公可谓笃于自信,而不移于
习俗者矣。故与为记。绍兴三十年十二月十二日记。
烟艇记
陆子寓居得屋二楹,甚隘而深,若小舟然,名之曰烟艇。客曰。异哉。屋之非舟,犹
舟之非屋也。以为似欤,舟固有高明奥丽逾于宫室者矣,遂谓之屋,可不可耶。
陆子曰。不然,新丰非楚也,虎贲非中郎也,谁则不知。意所诚好而不得焉,粗得其
似,则名之矣。因名以课实,子则过矣,而予何罪。予少而多病,自计不能效尺寸之用于
斯世,盖尝慨然有江湖之思。而饥寒妻子之累,劫而留之,则寄其趣于烟波洲岛苍茫杳霭
之间,未尝一日忘也。使加数年,男胜锄犁,女任纺绩,衣食粗足,然后得一叶之舟,伐
荻钓鱼,而卖芰芡,入松陵,上严濑,历石门沃洲,而还泊于玉笥之下,醉则散发扣舷为
吴歌,顾不乐哉。虽然,万钟之禄,与一叶之舟,穷达异矣,而皆外物。吾知彼之不可求,
而不能不眷眷于此也。其果可求欤。意者使吾胸中浩然廓然,纳烟云日月之伟观,揽雷霆
风雨之奇变,虽坐容膝之室,而常若顺流放棹,瞬息千里者,则安知此室果非烟艇也哉。
绍兴三十一年八月一日记。
复斋记
仲高于某为从祖兄,某盖少仲高十有二岁。方某为童子时,仲高文章论议已称成材,冠
峨带博,车骑雍容,一时名公卿皆慕与之交。诸老先生不敢少之,皆谓仲高仕进且一日千
里。自从官御史,识者惟恐不得如仲高者为之。及其丞大宗正,出使一道,在他人亦足称
美仕,在仲高则谓之蹉跌不偶可也。顾曾不暖席,遂遭口语,南迁万里,凡七阅寒暑,不
得内徙。与仲高亲厚者,每相与燕游,辄南望叹息出涕,因罢酒去,如是数矣。然客自海
上来,言仲高初不以迁谪瘴疠动其心,方与学佛者游,落其浮华,以反本根,非复昔日仲
高矣。闻者皆怅然,自以为不足测斯人之浅深也。
隆兴元年夏,某自都还里中,始与兄遇,视其貌,渊乎似道,听其言,简而尽,所谓
落浮华,反本根者,乃亲见之。尝对榻语至丙夜,谓某曰。吾名吾燕居之室曰复斋,子为
我记。某自念少贫贱,仕而加甚,凡世所谓利欲声色,足以败志汨心者,一不践其境,兀
然枯槁,似可学道者。然从事于此数年,卒无毛发之得。若仲高驰骋于得丧之场,出入于
忧乐之域,而自得者乃如此,非深于性命之理,其孰能之。某盖将就学焉。敢极道本末,以
为。复斋记。
青州罗汉堂记
隆兴改元秋九月,某访故人奕公于青山之下。与奕公别,盖十有余年矣,闻某至,曳
杖出迎松间,黔瘠腊如残雪覆顶,相与握手,访问朋旧,且悲且喜。既至其居,修廊邃屋,
曲折皆有意。已而入法堂之东室,忽见涧壑岩窦,飞泉迅流,菩萨阿罗汉,翔游其中,使
人如身在峨眉。天台,应接不暇。奕公从旁笑曰。此吾使工人幻为之者也。始王君某筑是
庵于墓左,以资其先人之福,而请吾居焉。王君闭门读书,未尝少贬于世,顾于吾独委曲
周尽。吾亦感其意,为之留而弗去者十年。凡此土木金碧以为像,设供养之具者,积费千
金,王君无丝毫计惜,而吾之心志亦竭于是矣。子为我记。
呜呼。某不天,少罹闵凶,今且老矣,而益贫困。每游四方,见人之有亲而得致养者,
与不幸丧亲而葬祭之具可以无憾者,辄悲痛流涕,怆然不知生之为乐也。闻王君之事,既
动予心,又况奕公勤勤之意乎。记其可辞。明年七月一日,甫里陆某记。
镇江府城隍忠祐庙记
汉将军纪侯以死脱高皇帝于荥阳之围,而史失其行事,司马迁。班固作列传,弗载也。
维宋十一叶天子驻跸吴会,改元乾道,正月甲子,右中奉大夫直敷文阁知镇江府方滋言。府当淮江之冲,屏卫王室,号称大邦,自故时祠纪侯为城隍神,莫知其所以始。然实有灵
德,以芘其邦之人。祷祈礻会禳,昭答如响。绍兴。隆兴之间,虏比入塞,金鼓之声,震于江
堧,吏民不知所为,则惟神之归。虽虏畏天子威德,折北不支,退舍请盟,府以无事。至
于流徙蔽野,兵民参错,而居处弗惊,疾疠以息,则神实阴相之,吏其敢贪神之功以为己
力乎。谨上尚书,愿有以褒显之,以慰父兄子弟之心。
越三月,癸丑,有诏赐庙额曰忠祐。诏下,而方公为两浙转运副使,右朝散大夫直徽
猷阁吕公擢来知府事,侈上之赐。五月癸亥,大合乐,盛服齐庄,躬致上命。神人协心,雾
雨澄霁,灵风肃然,来享来临。于是吕公以属某曰。愿有纪焉。
某惟纪侯忠奋于一时,而暴名于万世。功施于汉室,而见褒于圣宋。身陨于荥阳,而
血食于是邦。士惟力于为善而已,岂有有其善而不享其报者乎。吏之仕乎是邦者,必将有
事于庙,有事于庙者,必将有考于碑,其尚知所勉焉,毋为神羞。六月癸未记。
黄龙山崇恩禅院三门记
自浮屠氏之说盛于天下,其学者尤喜治宫室,穷极侈靡,儒者或病焉。然其成也,无
政令期会,惟太平久,公私饶余,师与弟子四出丐乞,积累岁月而后能举。其坏也,无卫
守谁何,一日寇至,则立为草莽丘墟。故天下乱则先坏,治则后成。予于是盖独有感焉。
黄龙山方南公时,学者之盛名天下,而其居亦称焉。中更夷狄盗贼大乱之后,学者散
去,施者弗至,昔之闳壮巨丽者,尝委地矣。自庚申讫于亥,二十余年之间,乃能粲然复
兴,楼塔殿阁,空翔地踊,钟鱼之声,闻十余里,法席之盛,殆庶几南公时。是非兵革之
祸不作,远方之氓蕃息阜安,得以其公赋私养之余及于学佛者,则此山且为虎狼魑魅之所
宅矣,而安能若是哉禅师升公于其寺门之成也,属予为记。予谓升公方以身任道,起其法于将坠,门盖未
足言,独书予所感。使凡至山中者,皆知前日之祸乱尝如此,而国家之覆焘函育斯民,若
是其深,吏勤其官,民力其业,相与思报上之施焉,升公岂不得所愿哉。乾道三年正月十
四日,左通直郎陆某记。
王侍御生祠记
乾道七年二月,知夔州济南王公新作贡院成。越三月夔。归。万。施。梁山。大宁六
郡之士,不谋同辞,曰。夔虽号都督府,而僻在巴峡,无赢财羡工。公之为是役也,寸寸
铢铢,心计而手度之,累月乃成,形容为癯,发为尽白,其德于士,岂有既耶。盍思所以
报者。乃相与筑祠于院之东堂,画像惟肖,又相与属予记之。
予曰。公之施厚矣,祠未足报也。士则曰。吾等将日夜勉于学,父兄诏子弟于家,
长老先生训诸生于乡,期有以应有司之求,如是足乎。予曰。未也。郡国贡士于天子,天
子命近臣与馆阁文学之士选其尤者,而亲策之于廷。策既上,天子为亲第其名,谓之进士。
进士,将相储也。自是而起于朝,其任政事,毋伏嘉言,毋丑众正。其任言责,毋比大吏,
毋置宵人。其任百执事,守节秉谊,宿道乡方,毋怀谖,毋服谗。使天下称之,史臣书之,
曰。是夔州所贡士也。士以是报公,公以是报天子,乃可无愧,而予于记亦无愧辞矣。若
何。皆曰。唯。敢不力。乾道七年三月十五日,左奉议郎通判军州主管学事兼管内劝农
事陆某记。
东屯高斋记
少陵先生晚游夔州,爱其山川不忍去,三徙居皆名高斋。质于其诗,曰次水门者,白
帝城之高斋也。曰依药饵者,瀼西之高斋也。曰见一川者,东屯之高斋也。故其诗又曰。
高斋非一处。予至夔数月,吊先生之遗迹,则白帝城已废为丘墟百有余年,自城郭府寺,
父老无知其处者,况所谓高斋乎。瀼西,盖今夔府治所,画为阡陌,裂为坊市,高斋尤不
可识。独东屯有李氏者,居已数世,上距少陵,财三易主,大历中故券犹在。而高斋负山
带溪,气象良是。李氏业进士,名襄,因郡博士雍君大椿属予记之。
予太息曰。少陵。天下士也。早遇明皇。肃宗。官爵虽不尊显。而见知实深。盖尝慨
然以稷自许。及落魄巴蜀。感汉昭烈诸葛丞相之事。屡见于诗。顿挫悲壮。反覆动人。其
规模志意岂小哉。然去国寖久。诸公故人熟睨其穷。无肯出力。比至夔。客于柏中丞。严
明府之间。如九尺丈夫。俯首居小屋下。思一吐气而不可得。予读其诗。至。小臣议论绝老病客殊方。之句。未尝不流涕也。嗟夫。辞之悲乃至是乎。荆卿之歌。阮嗣宗之哭。不
加于此矣。少陵非区区于仕进者。不胜爱君忧国之心。思少出所学佐天子。兴正观开元之
治。而身愈老。命愈大谬。坎壈且死。则其悲至此。亦无足怪也。今李君初不践通塞荣辱
之机。读书弦歌。忽焉忘老。无少陵之忧而有其高。少陵家东屯不浃岁。而君数世居之。使
死者复生。予未知少陵自谓与君孰失得也。若予者。仕不能无愧于义。退又无地可耕。是
直有慕于李君尔。故乐与为记。乾道七年四月十日。山阴陆某记。
乐郊记
李晋寿一日图其园庐持示余。曰。此吾荆州所居名乐郊者也。荆州故多贤公卿。名园
甲第相望。自中原乱。始以吴会上流。常宿重兵。而衣冠亦遂散去。太平之文物。前辈之
风流。盖略尽矣。独吾乐郊日加葺。文竹。奇石。蒲萄。来禽。芍药。兰。茞。菱。芡。矺
萏之富。为一州冠。其尤异者。往往累千里致之。子幸为我记。
予官峡中。始与晋寿相识。长身铁面。音吐鸿畅。遇事激烈奋发。以全躯保妻子为可
鄙。其意气岂不壮哉。及为客置酒。出佳侍儿。陈书画琴弈。相与娱嬉。则雍容都雅。风
味乃甚可爱。虽梁宋间少年贵公子不能过。盖其多材艺知弛张如此。然自少时。不喜媒声
利。有官不仕。穷园林陂池之乐者。且三十年。每自谓泉石膏肓。及来夔州。诸公始大知
之。合荐于朝。议者谓晋寿当以少伸于世为喜。而晋寿顾不然。独眷眷于乐郊。不忍暂忘。
呜呼。出处一道也。仕而忘归。与处而不能出者。俱是一癖。未易是泉石非钟鼎。诸公之
荐。盖砭晋寿膏肓。而使为世用。异时晋寿成功而归。高牙在前。千兵在后。擅昼绣之荣以贲斯园。荆楚多秀民。尚有能赋其事者乎。乾道七年六月十日。笠泽陆某记。
对云堂记
巫故郡。自秦以来见于史。其后罢郡。犹为壮县。杜少陵扁舟下白帝。过焉。为赋归
字韵五字诗。诗传天下。由是巫县名益重。宋建中靖国之元。黄太史始脱钩党。自蜀之荆访少陵遗迹。客县治之东堂。留字壁间。有坐卧对南陵云山阴晴变态之语。距乾道辛卯。逾
一甲子。无举出者。鄄城李德修来为令。风流儒雅。翩翩佳公子。因废址作堂。与客落之。
举酒属山阴陆务观曰。子为予名。且记复兴之岁月。
务观既取太史语名之。且曰。仆行年五十。阅世故多矣。所谓朝夕百变者。奚独云山
哉。一日。进此道。幻矻消。情尘灭。真实相见。虽巍乎天地。浩乎古今。变坏不停。与
浮云游尘。空华眚晕。初无少异也。德修方吏退时清坐堂上。试以仆言观之。德修名普。
务观名某。腊月乙卯之夕。大醉中。秉烛梅花下记。
静镇堂记
四川宣抚使故治益昌,枢密使清源公之为使也。始徙汉中。即以郡治为府,郡自兵火
涤地之后。一切草创,公至未几。凡营垒厩库吏士之庐。皆筑治之。使坚壮便安。可以支
久。而府独仍其故,西偏有便坐。日受群吏谒见。与筹边治军。燕劳将士。靡不在焉。而
其坏尤甚,公既留三年。官属数以请。始稍加葺。易其倾挠。彻其蔽障。不费不劳。挟日
而成,会上遣使持亲诏。赐黄金奁宝熏珍剂。以彰殊礼,公遂摭诏中静镇坤维之语。名新
堂曰静镇。而命其属陆某记之,
某辞谢不获命。则再拜言曰。以才胜物易。以静镇物难,以静镇物。惟有道者能之,泰
山乔岳之出云雨。明镜止水之照毛发。则静之验也,如使万物并作。吾与之逝。众事错出。
吾为之变。则虽弊精神。劳思虑。而不足以理小国寡民。况任天下之重乎。岁庚寅。某自
吴适楚。过庐山东林。山中道人为某言。公尝憩此院。闭户面壁。终夏不出。老宿皆愧之,
则公之刳心受道。盖非一日矣,世徒见公驰骋于事功之会。而不知公枯槁淡泊。盖与山栖
谷汲者无异。徒见公以才略奋发。不数岁取公辅。而不知公道学精深。尊德义。斥功利。卓
乎非世俗所能窥测也,而上独深知之。故诏语如此,传曰。知臣莫若君。讵不信哉。虽然。
某以为今犹未足见公也,虏暴中原久。腥闻于天。天且悔祸。尽以所覆畀上,而公方弼亮
神武。绍开中兴。异时奉銮驾。奠京邑。屏符瑞之奏。抑封禅之请。却渭桥之朝。谢玉关
之质。然后能究公静镇之美云,乾道八年七月二十五日。门生左承议郎权四川宣抚使司干
办公事兼检法官陆某谨记,
文集卷十八
记十一首
藏丹洞记
汉嘉郡治之西偏望云楼东有石穴,天将雨,辄出云气。予疑而发之,则石室屹立,室
之前,地中获瓦缶矲矮,贮丹砂云母奇石,或烂然类黄金。意其金丹之余也,悉敛而椟藏,
输诸府库,缄识惟谨。予尝读丹经言,古得道至人,藏丹留于名山,非当仙者辄不见,虽
见亦辄变化。今是丹不藏名山,而近在官寺之侧,予以尘垢衰病之余,又辄见之,是与丹
经之说大异。或谓丹藏于此远矣,方上古未为城邑时,西望三峨,东带大江,山川秀杰,盖
宜为仙真炼药腾举之地。至予辄见之者,岂神物隐见有时,而予适逢其时与。丹之伏而不
见者常多,见者常寡,虽嵇叔夜。葛稚川不免赍恨以蜕,而予顾得见焉,兹非幸与。乾道
九年秋八月辛未,出阴陆某记。
筹边楼记
淳熙三年八月既望,成都子城之西南,新作筹边楼。四川制置使知府事范公,举酒属
其客山阴陆某曰。君为我记。
按史记及地志,唐李卫公节度剑南,实始作筹边楼。废久,无能识其处者。今此楼望
犍为。僰道。黔中。越隽诸郡,山川方域,皆略可指,意者卫公故趾,其果在是乎。楼既
成,公复按卫公之旧图,边城地势险要,与蛮夷相入者,皆可考信不疑。虽然,公于边境,
岂真待图而后知哉。方公在中朝,以洽闻强记,擅名一时。天子有所顾问,近臣皆推公对,
莫敢先者。其使虏而归也,尽能道其国礼仪。刑法。职官。宫室。城邑。制度,自幽蓟以
出居庸松亭关,并定襄。五原。以抵灵武。朔方,古今战守离合,得失是非,一皆究见本
末,口讲手画,委曲周悉,如言其阈内事。虽虏耆老大人,知之不如是详也。而况区区西
南夷,距成都或不过数百里,一登是楼,在目中矣,则所谓图者,直按故事而已。请以是
为记。
公慨然曰。君之言过矣。予何敢望卫公,然窃有幸焉。卫公守蜀,牛奇章方居中每排
沮之,维州之功,既成而败。今予适遭清明宽大之朝,论事荐吏,奏朝入而夕报可。使卫
公在蜀,适得此时,其功烈壮伟,讵止取一维州而已哉。某曰。请并书公言,以诏后世,
可乎。公曰。唯唯。九月一日记。
铜壶阁记
天下郡国,自谯门而入,必有通逵,达于侯牧治所。惟成都独否。自剑南西川门以北,
皆民庐市区军垒,折而西,道北为府,府又无台门,与他郡国异。考其始,盖自孟氏国除,
矫霸国之僭侈而然。至蒋公堂来为牧,乃南直剑南西川门西北,距府五十步,筑大阁曰铜
壶,事书于史。崇宁初,以火废。政和中,吴公拭因其矩复侈大之,雄杰闳深,始与府称。
淳熙二年夏六月,今敷文阁直学士范公以制置使治此府。始至,或以阁坏告,公曰。失今不营,后费益大。于是躬自经画,趣令而缓期,广储而节用,急吏而宽役。一旦崇
成,人徒骇其山立斝飞,嶪然摩天,不知此阁已先成于公之胸中矣。夫岂独阁哉,天下之
事,非先定素备,欲试为之,事已纷然,始狼狈四顾,经营劳弊,其不为天下笑者鲜矣。方
阁之成也,公大合乐,与宾佐落之。客或举觞寿公曰。天子神圣英武,荡清中原。公且以
廊庙之重,出抚成师,北举燕赵,西略司并,挽天河之水,以洗五六十年腥膻之污,登高
大会,燕劳将士,勒铭奏凯,传示无极,则今日之事,盖未足道。识者以此知公举大事不
难矣,其可阙书。四年四月己卯,朝奉郎主管台州崇道观陆某记。
彭州贡院记
国家三岁一贡士,天子先期为下诏书,与郊祀天地埒。及试于礼部,既中选矣,天子
亲御殿发策,询天下事,第其高下,又亲御殿,赐以科名,其礼可谓重矣。盖以为所与共
代天理物,而守宗庙社稷于无穷者,实在是也。然则郡国贡士,顾可不重耶。
彭州旧无贡院,每科举,辄寓佛祠。祠乃在城外,士不以为便。淳熙三年,知州事王
公敦诗,通判州事邓公枢,始采进士穆滂。陈仲山。杨伦。苏松等议,取废驿故地为贡院。
凡郡之士,奔走后先,肩袂相属,甓坚材良,山积云委。自正月壬子,至七月癸亥讫事,用
缗钱万五千六百有奇,役工称是。重门大堂,高闳邃深,缭以修庑,沉沉翼翼,分职庀事,
各有攸处。既成,王公徙利州路转运判官,书来属予为记。邓公又继以请。明年正月,朝
奉大夫王公序来知州事,则又以请。
予发书叹曰。俗坏久矣,上下相戾,后先相倾者,天下皆是也。今彭之士大夫,与王
公。邓公谋同心协,若出一人,固已异矣。后王公事不出己,而不忌其成,不掩其能,惟
惧后之无传,可不谓贤哉。使士之贡于朝而仕者,揆时之宜,从人之欲,以举万事,如王
公。邓公,视人之善,若己有之,如后王公,则利泽被元元,勋业垂竹帛,将孰御焉。士
尚知所勉哉。四年五月丁未,朝散郎主管台州崇道观陆某记。
抚州广寿禅院经藏记
淳熙己亥冬十二月,予使江西,治在抚州。其东是为广寿禅院,每出,辄过焉。僧守
璞方为轮藏。予之始至也,才屹立十余柱,其上未瓦,其下未甃,其旁未垣,经未匦角戢戢,
其止山立,其作雷动,神呵龙负,可怖可愕,丹垩金碧,殆无遗功。而守璞俨然燕坐,为
其徒说出世间法,土木梓匠之问,不至丈室,若未尝有是役者。
比明年冬十一月,予被命诣行在所,璞乃砻石乞予为记,予慨然语之曰。子弃家为浮
屠氏,祝发坏衣,徒跣行乞,无冠冕轩车府寺以为尊也,无官属胥吏徒隶以为奉也,无鞭
笞刀锯囹圄桎梏与夫金钱粟帛爵秩禄位以为刑且赏也,其举事宜若甚难。今顾能不动声气,
于期岁之间,成此奇伟壮丽百年累世之迹。予切怪士大夫操尊权,席利势,假命令之重,耗
府库之积,而玩岁愒日,事功弗昭,又遗患于后,其视子岂不重可愧哉。既诺其请,又具
载语守璞者,以励吾党云。是月十九日,朝请郎提举江南西路常平茶盐公事赐绯鱼袋陆某
记。
成都犀浦国宁观古楠记
予在成都,尝以事至沉犀,过国宁观,有古楠四,皆千岁木也。枝扰云汉,声挟风雨,
根入地不知几百尺,而阴之所庇,车且百两。正昼,日不穿漏。夏五六月,暑气不至,凛
如九秋。成都固多寿木,然莫与四楠比者。予盖爱而不能去者弥日。有石刻立庑下,曰是
仙人蘧君手植。予叹曰。神仙至人,手之所触,气之所呵,羸疾者起,盲聩者愈,荣茂枯
朽,而金玉瓦石不难,况其亲所培植哉。久而不槁不死,固宜。欲为作诗文,会多事,不
果,尝以语道人蘧昌老真叟以为恨。
予既去蜀三年,而昌老以书万里属予曰。国宁之楠,几伐以营缮,郡人力全之,仅乃
得免。惧卒不免也,君为我终昔意。予发书,且叹且喜。夫勿剪憩棠,恭敬桑梓,爱其人
及其木,自古已然。姑以蜀事言之,则唐节度使取孔明祠柏一小枝为手板,书于图志,今
见非诋。蒋堂守成都,有美政,止以筑铜壶阁,伐江渎庙一木,坐谣言罢,亦书国史。且
王建。孟知祥父子,专有西南,穷土木之侈,沉犀近在国城数十里间,而四楠不为当时所
取,彼犹有畏而不敢者。况今圣主以恭俭化天下,有夏禹卑宫室。汉文罢露台之风,专阃
方面,皆重德伟人,岂其残灭千岁遗迹,侈大栋宇,为王。孟之所难哉。意者特出于吏胥
梓匠,欺罔专恣,以自为功而已。使有以吾文告之者,读未终篇,禁令下矣。然则其可不
书。淳熙九年六月一日,朝奉大夫主管成都府玉局观山阴陆某记。
书巢记
陆子既老且病,犹不置读书,名其室曰书巢。客有问曰。鹊巢于木,巢之远人者。燕
巢于梁,巢之袭人者。凤之巢,人瑞之。枭之巢,人覆之。雀不能巢,或夺燕巢,巢之暴
者也。鸠不能巢,同鹊育雏而去,则居其巢,巢之拙者也。上古有有巢氏,是为未有宫室
之巢。尧民之病水者,上而为巢,是为避害之巢。前世大山穷谷中,有学道之士,栖木若
巢,是为隐居之巢。近时饮家者流,或登木杪,酣醉叫呼,则又为狂士之巢。今子幸有屋
以居,牖户墙垣,犹之比屋也,而谓之巢,何耶。
陆子曰。子之辞辩矣,顾未入吾室。吾室之内,或栖于椟,或陈于前,或枕藉于床,
俯仰四顾,无非书者。吾饮食起居,疾痛呻吟,悲忧愤叹,未尝不与书俱。宾客不至,妻
子不觌,而风雨雷雹之变,有不知也。间有意欲起,而乱书围之,如积槁枝,或至不得行,
则辄自笑曰。此非吾所谓巢者耶。乃引客就观之。客始不能入,既入又不能出,乃亦大笑
曰。信乎其似巢也。
客去,陆子叹曰。天下之事,闻者不如见者知之为详,见者不如居者知之为尽。吾侪
未造夫道之堂奥,自藩篱之外而妄议之,可乎。因书以自警。淳熙九年九月三日,甫里陆
某务观记。
景迂先生祠堂记
明州船场,新作故侍读晁公祠成,监场事襄阳王君铅因通判州事丹阳苏君玼移书某为
之记。自春徂秋,凡十许书,请不倦。某于公为弥甥,方踉跄学步时,已获拜公,则今于
为记,诚不当以薄陋辞。
谨按公讳说之,字以道,一字伯以父,自号景迂生。元丰。元祐间,已为知名士。崇
宁后,坐上书邪等,斥不得立朝临民,故连为祠庙筦库吏。其为船场,则大观政和间也。寓
舍直桃华渡,而官寺有亭曰超然。公方为世僇人,士夫遇诸途,噤莫敢语,况有拜床下者。
簿书稍暇,则以读书为乐,时时见于文章,如。汪伯更哀辞。祭邹忠公文。皆传天下。
亦间与为佛学者延庆明智师游,论著所谓天台教,至今其徒以为重。虽然,此犹未足言公
也。公之学深且博矣,于。易。自商瞿下至河南邵先生,于。书。自伏生下至泰山姜先生,
于。诗。杂以齐。鲁。韩三家,不梏于毛。郑,于。春秋。老至贾谊。董仲舒,不胶于啖。
赵。其所引据,多先秦古书,藏山埋冢之秘,卓乎独立,确乎自信,虽引天下而与之争,不
能夺。卒成一家之说,与诸儒并传。向非摈斥疏置于荒远寂寞之地,如在船场时,则虽公
之敏,此功未易成也。呜呼。士之弃日,岂皆驰骛于富贵功名哉。弊精神于事为之末,谋
衣食于涯分之外,忽焉不知老之至者多矣。登堂而望公之风采,读记而稽公之学术,其亦
可自省哉。
公之文章,本二百卷。中原丧乱后,其家复集之,益以南渡至殁时所作,才得六十卷,
而士大夫犹未尽见也。
郡人能言公旧事者曰。一日,部使者来治船事,诟责甚峻。公从容对曰。船待木乃
成,木非钱不可致。今无钱致木,则无船适宜。使者为发愧去。观公平生大节,一言折
庸人之骄,盖不足书,而郡人所愿书,故亦不敢略云。淳熙十年九月丁丑,朝奉大夫主管
成都府玉局观山阴陆某记并书。
圆觉阁记
淳熙十年某月某日,径山兴庆万寿禅寺西阁落成。会是岁某月某日,诏赐住持僧宝印
御注圆觉经,且命某为之序。于是道俗咸曰。赐经与阁成同时,宜榜曰圆觉之阁,且刻石
以侈盛事。于是又咸曰。陆某宜为记。宝印以众言来谕某于山阴大泽中,某蹴然不敢辞。
恭惟圣天子以聪明睿智之资,体尧蹈舜,深造道妙,悟一心于万法之中,既已博极皇
坟帝典羲图鲁史之秘,而象胥所传,木叶旁行,亦莫不究极。以大圆觉为我世界,悼士之
陋,多岐私智,味乎大同,乃以万机之余,亲御训释。凡十二士之所问,调御之所说,佛
陀波罗之所译,宗密之所注,裴休之所言,皆冰释缕解于宸笔之下。十日并照,物无遁形,
百川东归,海无异味,如既望月,无有缺减,如大宝镜,莫不照了。东夷南蛮,西戎北狄,
霜露所坠,日月所照,莫不共此大圆觉中。鲁之逢掖,楚之黄冠,竺乾之染衣祝发,平时
相与为矛盾为冰炭者,亦莫不共在此大圆觉中。不偏不欠,不迷不谬,垂之千万亿世,亦
莫不然。而宝印以山林枯槁之士,名彻九重,得以大觉禅师怀琏入侍仁宗皇帝故事,觐清
光,承圣问,受好赐,序巨典,又此阁壮丽,首冠一山,费至三十万钱。其落成也,适当
赐经之时,山川动色,神龙踊跃,呜呼盛哉方阁之未建也,东偏有千僧阁。绍兴中,大慧禅师宗杲,法门之杰,方住山时,众溢
千数,故以是名阁。然自今观之,虽阿僧只众,犹为有限量也,岂若圆觉之广大无边也哉顾某衰且病,学问废落,文思局涩,而名山盛事,本末闳阔,非区区笔力所能演述,实以
为愧惧云。淳熙十年十一月十四日,朝奉大夫主管成都府玉局观陆某记。
能仁寺舍田记
淳熙十三年三月乙巳,承节郎河东薛纯一诣绍兴府,自言生长太平,蒙被德泽,念无
益县官,不胜慺慺报国之心,愿以家所有山阴田千一百亩,岁为米千三百石有奇,入大能
仁禅寺,祝两宫圣寿。安抚使龙图丘公视牒异之,问所以然。纯一曰。昔汉卜式上书,愿
输家财半助边,且曰。天子诛匈奴,愚以为贤者宜死节,有财者而输之,如此可灭也。今
天子垂拱穆清,北虏龙
言 服,岁时奉贡,纯一弗获倾赀备军兴一日费,故因象教为两宫祈年,
诚愚戆不识法令,罪死不宥。愿言之朝,即伏斧锧,不敢悔。于是龙图公嘉其意,为上尚
书户部。
纯一乃因寺之住持僧子昕来告予,请撰次本末为记。予辞谢不可,则语之曰。子虽列
在男爵,曩尝举进士,试礼部,继今能益修其业,以自致于显荣,则所以报国者,岂若是
而已。虽然,是已足以励风俗,助教化,使贪冒者廉,怠忽者奋,享禄赐而忘报者愧,岂
不可书也哉。田之顷亩赋役,及别以钱权其子本,以待凶岁,则具书于碑阴,俾后有考焉。
五月十三日记。
常州开河记
隋疏大渠,自今京口。毗陵。姑苏。嘉兴以抵于临安,初以备巡幸,而后世因为漕运
大利,故得不废。渠贯毗陵城中,徐行东注,独南水门受荆溪之水,为惠明河,酾为二股,
皆会于金斗门。庆历中,太守国子博士李公余庆,始疏顾塘河,益引惠明水注之漕渠。顾
塘地势在漕渠后,故俗又谓之后河。崇宁初,太守给事中朱公彦复增浚之。方是时,毗陵
多先生长者,以善俗进后学为职,故儒风蔚然为东南冠。及余公中。霍公端友,皆策名天
下士第一,则说者遂归之后河。曰。是为东南文明之地。邹忠公方居乡,士所尊事而化
服者,忠公避不敢居,因以后河实之,而为作记。
淳熙十四年,今太守林公下车逾年,既尊礼其诸老先生,延见其秀民,所以表励风俗
而激劝儒学者,日夜不敢少怠。弦歌之盛,殆轶于承平时矣。而或以后河告者,亦不废也。
后河自崇宁后,不治者积数十年,中更兵乱,民积瓦砾,及冶家弃滓,故地益坚确。夏六
月,林公乃搜闲卒,捐羡金,分命其属治之。不淹旬,渠复故道,袤若干,深若干,修若
干。乃以书属予曰。愿记其事。予谓渠之兴,自为一郡之利,不必为士之举有司者设。然
城南衣冠,以杜固凿而顿减,则后河成废,与士之举有司者相为盛衰,亦自有理。太王迁
岐,成王都洛,皆观川原,咨卜筮,其由来盖尚矣。则林公兼取焉,顾不可哉。士益勉之,
以毋负公之意。公名祖洽,字子礼,明州鄞人,世以经行显云。渠成之岁,十二月二日记。
文集卷十九
记十首
明州阿育王山买田记
绍兴元年,高皇帝行幸会稽,诏明州阿育王山广利禅寺上仁宗皇帝赐僧怀琏诗颂亲札,
念无以镇名山,慰众志,乃书佛顶光明之塔以赐。又申以手诏,特许买田赡其徒。逾五十
年,未能奉诏。佛照禅师德光,以大宗师自灵隐归老是山,慨然曰。僧寺毋辄与民质产,
令也。今特许勿用令,高皇帝恩厚矣,其可弗承。且昔居灵隐时,寿皇圣帝召入禁闼,顾
问佛法,屡赐金钱,其敢为他费。乃尽以所赐及大臣长者居士修供之物买田,岁入谷五千
石。而遣学者义铦求记于陆某。某方备史官,其纪高皇帝遗事,职也,不敢辞。
惟兹四明,表海大邦,自嘉祐。绍兴,两赐宸翰,云汉之章,下饰万物。于是山君波
神,效珍受职,鼋鼍蛟鳄,弭伏退听,恶气毒雾,收敛澄廓,万里之舶,五方之贾,南金
大贝,委积市肆,不可数知,陂防峭坚,年谷登稔。呜呼盛哉。今德光又广上赐,蕲两宫
之寿,植天下之福,无疆惟休,时万时亿,刻之金石,于是为称。咨尔学者,安食其间,明
己大事,传佛大法,报上大恩,将必有在。不然,不耕而食,既饱而嬉,厉民以自养,岂
不甚可愧哉。淳熙十六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朝议大夫尚书礼部郎中兼实录院检讨官陆某记。
建宁府尊胜院佛殿记
建宁城东永安尊胜禅院,成于唐僖昭间,坏于建炎之末,稍葺于绍兴之庚申,自佛殿
始。方是时,院大坏涂地,趣于复立,以慰父老心,故不暇为支久计。未四十年,遽复颓
圮。适怀素者来,为其长老,乃慨然曰。殿大役也,舍是弗先,吾则不武。乃广其故基
北南西东各三尺,意气所感,助者四集,瓖材珍产,山积云委。其最巨者,石痕村之杉,修
百有三十尺,围十有五尺,其余盖称是。凡费钱三百万有奇,而竹木砖甓黝垩之施者,工
人役夫之乐助者,不在是数。其成之岁月,淳熙戊申冬十一月庚子也。
越四年,绍熙辛亥五月,予友人方君伯谟移书为怀素求文为记。予为之言曰。世多以
浮屠人之举事,诮吾士大夫,以为彼无尺寸之柄,为其所甚难,而举辄有成。士大夫受天
子爵命,挟刑赏予夺,以临其吏民,何往不可,而熟视蠹弊,往往惮不敢举,举亦辄败,何
耶。予谓不然。怀素之来为是院,固非有积累明白之效,佛殿方坏,而院四壁立,今日食
已,始或谋明日之食。怀素坐裂瓦折桷腐柱颓垣之间,召工人,持矩度,谋增大其旧,计
费数百万,未有一钱储也。使在士大夫,语未脱口,已得狂名,有心者疑,有言者谤,逐
而去之久矣,浮屠人则不然。方且出力为之先后。为之辅翼。为之御侮。历十有四年如一
日。此其所以岿然有所成就。非独其才异于人也,以十四年言之。不知相之拜者几人。免
者几人。将之用者几人。黜者几人,礼乐学校。人主所与对越天地。作士善俗。与夫货财
刑狱足用而弼教藩翰之臣。古所谓侯国者。大抵倏去忽来。吏不胜纪,彼怀素固自若也。则
其有成。曷足怪哉。且怀素之为是院。不独致力于佛殿。凡所谓堂寝之未备者。廊庑之朽
败者。皆一新之,今老矣。无他徙意,使不死。复十四年。或过十四年。皆未可知也,则
是院之葺。又可前知耶。而士大夫凛凛拘拘。择步而趋。居其位不任其事。护藏蠹萌。传
以相诿。顾得保禄位。不蹈刑祸。为善自谋。其知耻者。又不过自引而去尔,天下之事。竟
孰任之。呜呼。是可叹也已,
怀素。三衢人。少从道行禅师游。能得其学,伯谟名士繇。莆阳人,六月甲申。中奉
大夫提举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陆某记,
绍兴府修学记
八卦有画。三坟有书。经之原也,典教有官。养老有庠。学之始也,历世虽远。未之
或异,不幸自周季以来。世衰道微。俗流而不返。士散而无统。乱于杨墨。贼于申韩。大
坏于释老。烂漫横流。不可收拾,始有重编累简。栖以巨轮。象龙寓人。饰黄金珂璧怪珍
之物。诱骇愚稚。而六经寖微,穹阁杰屋。上摩霄汉。黝垩髹丹。穷极工技。其费以亿万
计。而学校弗治,自周衰至五代。几二千岁。而后我宋诞受天命。崇经立学。以为治本,十
二圣一心。罔或怠忽,然窃尝考之。方周盛时。天子所都。既并建四代之学。而又党有庠。
遂有序。畿内六乡。乡有党。百五十六遂。遂有鄙。如党之数,遂序党庠。盖互见之,则
是千里之内。为序十有二。为庠三百。何其盛也。今畿内之郡。皆仅有一学。较于周不及
百之二。而又不治,则为之牧守者。得无任是责耶会稽拱行在所。为东诸侯之冠。宜有以宣圣化。倡郡国。而学未称,给事中括苍王公
信来为是邦。政成令行。民物和乐。台榭弗崇。陂池弗广。而惟学校是先,燕游弗亲。厨
传弗饰。而惟养士是急,下车未久。奥殿崇阁。邃宇修廊。讲说之堂。弦诵之舍。以葺以
增。不日讫事,以其饔飧未足也。则为之售常平之田。以其见闻未广也。则为之求四方之
书,食有余积。书罕未见。然公犹以为慊。曰。上丁之礼。服器未复古也。又为之新冕
弁衣裳带绅佩之属,自邦侯至诸生。各以其所宜服,鼎俎尊彝豆笾簠簋之属。自始奠至
受胙。各以其所宜用,无一不如礼式,公乃斋心修容。来宿于次,质明陟降揖逊。进退跪
起。俯首屏气。如惧弗克,礼成。士佥曰。公以躬行先我。我处于乡。弗笃于孝悌忠信。
出而仕。弗勉于廉清正直。不独不可见公。仰天俯地其何心。见父兄长老其何辞。
教授陈君自强与诸生以其言来告曰。愿有纪。某老病。不获奉俎豆以从公后。喜士
之能承公也。于是乎书,绍熙二年九月癸酉。中奉大夫提举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陆某记,
重修天封寺记
淳熙丙午春。予以新定牧入奏行在所。馆于西湖上。日与物外人游。多为予言净慈有
慧明师者。历抵诸方。如汗血驹。所至蹴踏。万马皆空,方是时。知其得法。而不知其能
文,后四年。予屏居镜湖上。明来访予,谈道之余。纵言及文辞。卓然俊伟。非凡子所及,
方是时。知其能文。而不知其有才,
明既从予游累日。乃曳杖负笠。入天台山。为天封主人,是山也。岩嶂崭绝。为天台
四万八千丈之冠。林麓幽邃。擅智者十二道场之胜,然地偏道远。游者既寡。施者益落,明
居之弥年。四方问道之士。以天封为归,植福乐施者。踵门遝至。虽却不可,于是自佛殿
经藏。阿罗汉殿。钟经二楼。云堂库院。莫不毕葺,敞为大门。缭为高垣。周为四庑。屹
为二阁。来者以为天宫化成。非人力所能也,又裒其余。作二库。曰资道。曰博利。以供
僧及童子纫浣之用,彼庸道人日夜走衢路。丐乞聚畜。盖未必能办此,明方为其徒发明大
事因缘。钱帛谷粟之问。不至丈室。而其所立。乃超卓绝人如此。岂非一世奇士哉。
予尝患今世局于观人。妄谓长于此者必短于彼。工于细者必略于大,自天封观之。其
说岂不浅陋可笑也哉。会明以书来求予文。记其寺之废兴。因告以予说。使并刻之。庶几
览者有所儆焉,绍熙三年三月三日。中奉大夫提举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山阴县开国男食邑
三百户陆某记,
严州重修南山报恩光孝寺记
浙江自富春溯而上。过七里濑桐君山。山益秀。水益清,乌龙山崛起千仞。鳞甲爪鬣。
蜿蜒盘踞,严州在其下。有山直州之南。与乌龙为宾主,乌龙以雄伟。南山以秀邃,形势
壮而风气固。是为太宗皇帝。高宗皇帝受命赐履之邦,登高四望。则楼观雉堞。骞腾萦带。
在郁葱佳气中。两山对峙。紫翠重复。信天下名城也,
南山报恩光孝禅寺。实为诸刹之冠,质于地志及父老之传。唐末有僧结庐于山之麓。名
广灵庵,庆历中。始斥大之为广灵寺,绍圣中。易禅林佛印大师希祖实为第一代。始徙寺
于山巅。今寺是也,崇宁中。赐名天宁万寿,绍兴中。易今名,初。郡长者江氏为塔七级。
与寺俱毁于宣和之盗,厥后文则来居而寺复。法琦来助而塔建。及得智廓。仲王巳而学者云集,
廓不期年示灭。凡今之营缮崇成者。皆王巳也,如来大士有殿。演法会斋有堂。安众有寮。栖
钟有楼。寝有室。游有亭。浴有泉,又以余力为门。为庑。为库。为垣。为磴路。为御侮
力士之像,未五六年。百役踵兴。无一弗备,郡人童天祐。天锡。方珍出资为最巨。老僧
智贵倾其衣囊助施为尤难,若夫以宿世愿力。来为外护。取郡之积木以终成之者。太守殿
中侍御史冷公世光也,寺之役既成。冷公适有归志。遂奉祠以去,岂非缘法哉。予亦尝来
为守。廓及王巳皆予所劝请。则于是山不为无夙昔缘,故王巳来求予为记,
予行天下多矣。览观山川形胜。考千载之遗迹。未尝不慨然也,晚至是邦。观乌龙似
赤甲白盐。南山似锦屏。一水贯其间。纡余澄澈似渭水。而南山崇塔广殿。层轩修廊。山
光川霭。钟鸣鲸吼。游者动心。过者骇目。又甚似汉嘉之凌云。盖兼天下之异境而有之,骚
人墨客。将有徙倚太息援笔而赋之者,予未死。尚庶几见之,绍熙四年二月庚申记,
会稽县重建社坛记
古者侯国。地之别三。爵之等五。皆有宗庙社稷,秦黜封建。置郡守县令。于是古之
命祀。惟社稷尚存,陵夷千余载。士不知学古。吏不知习礼。其祀社稷。徒以法令从事。畿
封坛土遗,服器牲币,一切苟且取便于事,无所考法。宋兴,文物盛,自朝廷达于下州蕞邑,
社稷之祀,略皆复古。不幸中更犬戎之祸,兵氛南被吴楚,中兴七十年,郡县之吏,往往
惟饷军弭盗,簿书讼狱为急。及吏以期告,漫应曰如令。至期,又或移疾弗至。虽朝廷所
班令式,或未尝一视,况三代之旧典礼乎会稽之为邑,实奉陵寝,且在安抚使提点刑狱。提举常平治所,有将迎造请之役,有
符檄期会之烦,敕使内家及宗室近属,一岁屡至。亭传道路,舟车徒役,一有不治,责在
会稽者十居七八。故令于祀事,尤不遑暇。县社在礼神坊,曰社,曰稷,曰风师,曰雨师,
曰雷神,凡五坛,皆茀不治,祀则茇舍以为次。凡祀之费,一出于吏。雨则寓于吴越王祠
之门。承议郎四明王君时会之来为令,始至,周视坛所,喟然叹曰。幸为政于此,得有人
民社稷,事孰大于是者。乃即其地为垣八十丈,筑屋四楹,有门以时其启闭,有库以储其
器物,用宋之栎。丰之枌榆故事,艺松五十。又稽合制度,稿秸莞席,币篚樽俎,豆笾。簠
簋。勺幂,莫不如式,粢盛。酒醴。牲牢,莫不共给。献有次,祝有位,斋有禁,省馔。食
爵。奠币。饮福。望燎。望瘗有仪,祝事各以其日。王君祗敬斋栗,与其僚从事,礼成而
退,无违者。会稽岁比不登,及是雨旸时若,岁以大丰。民歌于途,农抃于野,皆曰。吾
令致力于神,神实响答,吾其可忘。
于是父老子弟相与告予,请记其事。予曰。为政之道无他,知先后缓急之序而已。王
君设施,知所先急如此,虽欲不治,得乎。虽然,是皆朝廷以班郡县者,王君特能举之尔。
后来者顾独不能耶。故予详记始末,所以告无穷也。庆元二年五月二十日,中大夫提举建
宁府武夷山冲佑观山阴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陆某记。
广德军放生池记
古者臣之爱其君,何其至也。其祷祈之辞曰。受天百禄。曰。子孙千亿。曰。如南
山之寿。一话言,一饮食,未尝忘君。然不闻有以羽毛鳞介之族,祈其君之福者。盖先王
盛时,山泽有虞,川林有衡,渔猎有时,数罟有禁,洋洋乎,浩浩乎,物各遂其生养之宜。
所谓漉陂竭泽者,盖无有也。所谓相昫以湿。相濡以沫者,盖未见也。至于后世德化弗行,
厉禁弗施,广杀厚味,暴殄天物,放而不知止,舍耒耜而事网罟者,日以益众,于是有以
放生名池,用祝寿祺者,而唐颜真卿之石刻,始传于世。
宋兴,十三圣相继,以深仁盛德,极高蟠厚,鸟兽鱼鳖咸若矣。而四方郡国,犹相与
筑陂储水,修放生故事,所以广圣泽之余,有不敢忽者。惟广德军旧以郡圃后池为之,地
隘,水泉浅涸,不与事称。承议郎曾侯矼,以庆元二年来领郡事,顾而太息。会以事至子
城西稍南,得亘溪者,延袤百步,泓渟澄澈,蒲柳列植,藻荇萦带,水光天影,荡摩上下,
为一郡绝景。侯因其故而加治焉。筑屋于其会,名曰溪堂。民不劳,财不费,焕然告成。重
明节,率僚吏放鳞介千计,望行在拜手稽首,礼成而退。父老童稚纵观兴叹,以为广德为
郡以来,逾二百年所未之有。侯移书笠泽陆某俾为记。
某复之曰。侯奉天子诏,来为守于此,一赋役非其时,一讼狱非其情,穷僻下里匹夫
匹妇有一愁叹,侯之责也。能不负此责,然后足以对扬天子休命,而致归美报上之意。放
生之举,盖贤守善其职之一事尔,岂特是而止哉。期年政成,将屡书之。中大夫提举建宁
府武夷山冲佑观山阴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陆某记。
镇江府驻扎御前诸军副都统厅壁记
镇江府驻扎御前诸军副都统武功大夫和州防御使淄川夏侯君,书来谂予于山阴泽中曰。
吾军有都统,为一军大将,内以屏卫行在,外以控扼梁楚,隐然一长城也。又置副都统一
员,以佐其长,智勇相资,宽猛相济,有事则或居或行,更出迭归,无事则同筹共画于帐
中,而制敌于千里之外,其任可谓重矣。而副都统自设官以来,今三十有八年,历官十人,
再至者一人,未有壁记,后将无所考质。子为我书而刻其姓名,可乎。
予与夏侯君南北异乡,东西异班,出处壮老异致,然每见其抚剑抵掌,谈中原形势,兵
法奇正,未尝不太息,恨不与之周旋于军旅间也。君亦谓予非龊龊老书生,以兄事予,甚
敬。则今日之请,尚何辞。然今天子神圣文武,承十二圣之传,方且拓定河洛,规恢燕赵,
以卒高皇帝之武功,则宿师江淮,盖非久计。夏侯君亦且与诸将移屯玉关之西。天山之北
矣。予虽老,尚庶几见之。庆元四年正月甲子,陆某记。
法云寺观音殿记
浙东之郡,会稽为大。出会稽城西门,循漕渠行八里,有佛刹曰法云禅寺。寺居钱塘
会稽之冲,凡东之士大夫仕于朝与调官者,试于礼部者,莫不由寺而西,饯往迎来,常相
属也。富商大贾,捩舵挂席,夹以大橹,明珠大贝翠羽瑟瑟之宝,重载而往者,无虚日也。
又其地在镜湖下,灌溉滀泄,最先一邦,富比封君者,家相望也。故多施者,寺易以兴。然
建炎庚戌胡虏之祸,亦以近官道,首废于火,一瓦不遗。主僧曰道亭,为一方所信,度弟
子三十二人,慨然自任以兴复之事,未成者十七而没。其后有自修者,始为三门法堂经藏
等,予适得华严。般若。涅槃。宝积数百卷以施之。草创未毕,而修谢去。自是寺以不得
人又废,木剪竹伐,钟鼓不鸣,白衣攘居之,屠牛牧豕,莫敢孰何。
初先楚公为尚书左丞,请于朝,以证慈及法云为功德院,岁度僧一人,三年间证慈得
其二,法云得其一。故太傅与楚公祠堂肖像具存。予自蜀归,始言于府,请逐白衣,而命
契彝者主之。彝与亨俱东阳人,人固已喜。而彝又有器局才智,居之且二十年,创佛殿及
像设,费甚厚,谈笑而成。重建三门,翼以两庑,巍然大刹矣。彝没,予以告府牧尚书叶
公,以其弟子道泽继之。泽少年,志节清苦,言议英发。人皆畏其严而服其公。于是予以
大屋四楹,施以为观音大士殿。虽然,尚未易成也。泽即日走四方谋之。三年,遂建殿。殿
之雄丽,冠于一刹。予又施以禅月所画十六大阿罗汉像龛于两壁,观者起敬,施者踵至。自
火于庚戌,及今庚申,实七十载,殆若有数然。卒成之者,繄彝与泽父子积勤不懈之力也。
予尝谓事物废兴,数固不可逃,而人谋常参焉。予游四方,凡通都大邑,以至遐陬夷
裔,十家之聚,必有佛刹,往往历数百千岁,虽或盛或衰,要皆不废。而当时朝市城郭,邑
里官寺,多已化为飞埃,鞠为茂草,过者吊古兴怀于狐嗥鬼啸之区,而佛刹自若也。岂独
因果报应之说,足以动人而出其财力,亦其徒坚忍强毅,不以丰凶难易变其心,子又有孙,
孙又有子,必于成而后已。彼之不废固宜。予因彝与泽之事而有感焉,并载其说。士大夫
过而税驾者,读之其亦有感也夫。庆元五年秋七月庚午记。
会稽县新建华严院记
会稽五云乡有山曰黄琢,山之麓。原野旷。水泉冽。冈峦抱负。岩嶂森立。而地茀不
治者。不知几何年,或谓古尝立精舍。以待天衣云门游僧之至者。有石刻具其事,其后寺
废石亡。独龟趺犹在。父老类能言之,庆元三年。有信士马君正卿闻而太息。乃与其弟崧
卿。以事亲收族之余赀。买地筑屋。择僧守之,凡僧若士民之道出于此者。皆得就憩,犹
以为未广也。则为堂殿门庑。仓砃庖湢。凡僧居之宜有者悉备。而殖产使足以赡足其徒,犹
惧其不能久也。告于府牧丞相葛公。以华严院额徙置焉,可谓尽矣。而其意犹未已也。曰。年运而往。或者欺有司而寓其孥。则院废矣,家世隆替不可常。万分一有子孙以贫故。规
院之产。侵院之事。则僧散矣。于是因其同学于佛者朝奉郎致仕曾君迅叔迟。来请予文刻
之石。庶来者知此院经理之艰勤。则不忍寓其孥。子孙知乃祖乃父志愿之坚确。则不忍规
其产。侵其事,设若有之。而至于有司。则贤守善令必有以处此,虽至于数百千岁。此院
犹不废也,
予报之曰。僧居之废兴。儒者或谓非吾所当与,是不然,韩退之著书。至欲火其书。庐
其居。杜牧之记南亭。盛赞会昌之毁寺。可谓勇矣,然二公者卒亦不能守其说,彼。浮图
突兀三百尺。退之固喜其成。而老僧挈衲无归。寺竹残伐。牧之亦赋而悲之,彼二公非欲
纳交于释氏也。顾乐成而恶废。亦人之常心耳,则君之志。叔迟之请。与予之记之也。皆
可以无愧矣,庆元五年八月甲子。中大夫致仕山阴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陆某撰并书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