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放翁全集剑南诗稿渭南文集文集卷十四

陆放翁全集剑南诗稿渭南文集文集卷十四

文集卷十四

序十七首

容斋燕集诗序

廉宣仲葺其燕居之室曰容斋,既成。置酒落之。举觞属客。曰。吾闻东郭顺子之为人。

人貌而天。清而容物,吾虽不能。而窃慕焉,诸君以为何如。

或曰。方公盛壮时。以郡文学高第入为博士。公卿尽倾。名流彦士执贽求见者肩摩而

袂属。车骑雍容。行者趋避。议论英发。闻者倾听。傲色不至于目。嫚言不接于耳,方是

时。容物固无甚难也,及转徙江湖。白首下吏。舍于邸者争席。遇于途者相谁何。则公之

容固难矣,至于罹口语。纟圭吏议。少年之喜谤前辈者。哄然成市。公犹容之。则岂不甚难

哉。敢问所以能此者。何也。

宣仲笑曰。是亦有道焉,可容者吾以其情容之。不可容者吾以其人容之,故吾遇客而

欢然。遇酒而醺然。遇怒骂姗侮。如风叶之过吾前。候虫之鸣吾旁也,子欲闻其说乎。方

子之饮酒也。俳谐者箕倨。角抵者裸裎。子何以不怒。岂不以其为此者非嫚耶,此吾所谓

以其情容之也,世有服谗搜慝。习于为恶。勇于为不义者。诚若可疾矣,吾则徐思之。曰。

彼君子耶。固不至此,彼小人耶。此固小人之常,而吾以动心。则去彼亦无几何耳,此又

吾所谓以其人容之也,二者可容。何所不容。而子独何怪于是。坐客愧且叹曰。吾侪诚

小人哉。

某在众人中。尤号褊率。盖屡叹也,酒酣。客皆赋诗。而属某为叙,既不得辞。则因

以识其愧。将览观之。以自儆焉,

京口唱和序

隆兴二年闰十一月壬申。许昌韩无咎以新番阳守来省太夫人于润,方是时。予为通判

郡事。与无咎别盖逾年矣。相与道旧故。问朋游。览观江山。举酒相属。甚乐,

明年。改元乾道。正月辛亥。无咎以考功郎征。念别有日。乃益相与游,游之日。未

尝不更相和答。道群居之乐。致离阔之思。念人事之无常。悼吾生之不留,又丁宁相戒以

穷达死生毋相忘之意,其词多宛转深切。读之动人,呜呼。风俗日坏。朋友道缺。士之相

与如吾二人者。亦鲜矣,凡与无咎相从者六十日。而歌诗合三十篇,然此特其略也。或至

于酒酣耳热。落笔如风雨。好事者从旁掣去。他日或流传乐府。或见于僧窗驿壁。恍然不

复省识者。盖又不可计也,润当淮江之冲。予老。益厌事。思自放于山巅水涯。与世相忘,

而无咎又方用于朝,其势未能遽合。则今日之乐,岂不甚可贵哉。予文虽不足与无咎并传,

要不当以此废而不录也。二月庚辰,笠泽陆某务观序。

送关漕诗序

李固。杜乔。臧洪之死,士以同死为荣。范文正之贬,士以不同贬为耻。今著作之免

归也,御史以风闻言之,天子以无心听之,与前事固大异,而坐客赋诗,或危之何也。风

俗异也。某既列名众诗之次,又承命作序,二罪当并按矣。乾道六年十二月七日,笠泽陆

某序。

云安集序

济南治历城,汉故县也,带泺水而表历山,其山川杂见于。春秋。孟子。史记。诸

书。舜之遗迹,盖至于今可考。士生其间,多通儒名卿秀杰之士,而以笔墨驰骛相高,往

往多清丽雄放警绝之词,与山川称,若今夔府连帅王公是已。公自少时寓秘阁直,晚由尚

书郎长三院御史,出牧于夔,实督峡中十五郡。资忠厚故政令简,心乐易故民夷亲。乃因

暇日,登临瞩望,徘徊太息,吊丞相之遗祠,想拾遗之高风,醉墨淋漓,放肆纵横,实为

一代杰作。

顾夔虽号大府,而荒绝瘴疠,户口寡少,曾不敌中州一下郡。如某辈又以忧患留落,九

死之余,才尽志衰,欲强追逐公后而不可得。向使公当承平时,为并为雍,为镇为定,尽

得四方贤士大夫以为宾客,相与览其河关之胜,以骋笔力,则公众作森列,岂特此而已哉。

虽然,是犹未也。必极公之文,弦歌而荐郊庙,典册而施朝廷,然后曰宜。今乃犹啸咏于

荒山野水之滨,追前世放逐羁旅之士而与之友,虽小夫下吏,或幸得之。呜呼,是可叹欤公以乾道七年八月移牧永嘉,行有日,奉节令右从政郎普慈安裒公在郡文章若干篇

为。云安集。且属通判州事左承议郎山阴陆某为序。十月二十六日序。

送范西叔序

乾道壬辰二月,予道益昌,始识范东叔。后月余,遂与东叔兄西叔为僚于宣威幕府。又

三月,西叔以枢密使荐,趣召诣行在所。二君皆中书侍郎荣公孙也。昔荣公对制策于治平,

争诏狱于熙宁,论河事边事刑名赦令于元祐,虽用舍或小异,而要皆不合,故用不极其材

以没。没又列党籍,其门户为世排诋讳恶者几四十年。又四十年,而西叔兄弟始复奋发,为

蜀知名士。世之论盛衰者,谓人众胜天,天定亦胜人。予独鄙此说。夫盛衰皆天也,人何

与焉。天将祸人之国,则小人得志而君子废。其将福之也,则君子见用而小人绌。国有祸

福,而君子无屈伸。彼区区者,乃诚谓天与人以众寡疾徐为胜负,岂不可悲也哉九月丁丑,西叔始东下,同舍相与临漾水,置酒赋诗,而属予为序。夫吾曹之望于西

叔所以继荣公者,岂独爵位隆赫,文辞行中朝而已哉。虽然,予与西叔,皆党籍家也。既

以励西叔,亦以自励,且励吾东叔云。

东楼集序

余少读地志,至蜀汉巴僰,辄怅然有游历山川。揽观风俗之志。私窃自怪,以为异时

或至其地以偿素心,未可知也。岁庚寅,始溯峡至巴中,闻竹枝之歌。后再岁,北游山南,

凭高望鄠。万年诸山,思一醉曲江渼陂之间,其势无由,往往悲歌流涕。又一岁,客成都

唐安,又东至于汉嘉,然后知昔者之感,盖非适然也。到汉嘉四十日,以檄得还成都。因

索在笥,得古律三十首,欲出则不敢,欲弃则不忍,乃叙藏之。乾道九年六月二十一日,山

阴陆某务观序范待制诗集序

石湖居士范公待制敷文阁来帅成都,兼制置成都。潼川。利。夔四道。成都地大人众,

事已十倍他镇,而四道大抵皆带蛮夷,且北控秦陇,所以临制捍防,一失其宜,皆足致变

故于呼吸顾盼之间。以是幕府率穷日夜力,理文书,应期会,而故时巨公大人,亦或不得

少休。及公之至也,定规模,信命令,弛利惠农,选将治兵。未数月,声震四境,岁复大

登。幕府益无事,公时从其属及四方之宾客饮酒赋诗。公素以诗名一代,故落纸墨未及燥,

士女万人,已更传诵,被之乐府弦歌,或题写素屏团扇,更相赠遗,盖自蜀置帅守以来未

有也或曰。公之自桂林入蜀也,舟车鞍马之间,有诗百余篇,号。西征小集。尤隽伟,蜀

人未有见者,盍请于公以传。屡请而公不可,弥年乃仅得之。于是相与刻之,而属某为序淳熙三年上巳日,朝奉郎成都府路安抚司参议官兼四川制置使司参议官山阴陆某序持老语录序

持禅师,明州鄞人,世为士。一旦,弃发须,学佛,得法于白牛卿。初住余姚法性,数

年忽谢去。越牧欲以雍熙邀致,疑不就,试一问之,师欣然曰。愿即得檄。牧大喜。师

怀负包笠,即日徒步入院,秉节如金石,说法如雷霆,虽从之游者不过四五十辈,而名震

吴越,尽交一世名卿贤大夫。予先君会稽公知之最深。予时甫数岁,侍先君旁,无旬月不

见师,至今想其抵掌笑语,瞭然在目前,夷粹真率,真山林间人也。后又徙居雪窦,护圣

二山,年德益高,如径山杲公辈,皆以丈人行尊事之。其灭也,谈笑如平时,盖以真率为

佛事者耶。

得法弟子子询行光。如寂广懃,或出世说法,或遁迹众中,皆不幸早逝去。而法扬用

璋独在扬,于是亦住护圣,岿然为丛林耆宿。璋老且病,犹自力刻师语录,且合辞属予为

序。师可谓有子矣。予以先君故,不敢辞。淳熙六年五月二十五日,山阴陆某序师伯浑文集序

乾道癸巳,予自成都适犍为,识隐士师伯浑于眉山。一见,知其天下伟人。予既行,伯

浑饯予于青衣江上,酒酣浩歌,声摇江山,水鸟皆惊起。伯浑饮至斗许,予素不善饮,亦

不觉大醉。夜且半,舟始发,去至平羌,酒解,得大轴于舟中,则伯浑醉书,纸穷墨燥,如

春龙奋蛰,奇鬼搏人,何其壮也。后四年,伯浑得疾不起。子怀祖集伯浑文章,移书走八

千里,乞余为序。

呜呼。伯浑自少时名震秦蜀,东被吴楚,一时高流皆尊慕之,愿与交。方宣抚使临边,

图复中原,制置使并护梁益兵民,皆巨公大人,闻伯浑名,将闻于朝,而卒为忌者所沮。夫

伯浑既决不肯仕,即无沮者,不过有司岁时奉粟帛牛酒劳问,极则如孔旻。徐复辈,赐散

人号,书其事于史而已。于伯浑何失得,而忌已如此。乡使伯浑出而事君,为卿为公,则

忌者当益众,排击沮挠,当不遗力,徙比景,输左校,殆未可知。安得如在眉山,躬耕妇

织,放意山水,优游以终天年耶。则伯浑不遇,未见可憾。

或曰。伯浑之才气,空海内无与比,其文章英发巨丽,歌之清庙,刻之彝器,然后为

称。今一不得施,顾退而为山巅水涯娱忧纾悲之言,岂不可憾哉。予曰。是则有命。识

者为时惜,不为伯浑叹也。淳熙某月某日山阴陆某序。

晁伯咎诗集序

传密居士东里晁公伯咎诗四百六十有一篇,其孙教授君百谈集为四卷以授予,请序卷

首。

伯咎少以文学称,自其诸父景迂具茨先生皆叹誉之。诸公贵人亦往往闻其名,顾党家

不敢取。靖康之元,党禁解,伯咎召为开封掾,且显用矣,阻兵不能造朝。比乘舆过江,中

原方兵连不解,士大夫多以甲兵钱谷进。故家名流,乃见谓不切事机,伯咎落江湖者数年。

久之,虽起,乘传岭海,复坐微文斥,卒弃不用以死。而伯咎傲睨忧患,不少动心,方扁

舟往来吴松,啸歌饮酒,益放于诗。其名章秀句,传之士大夫,皆以为有承平台阁之风。盖

晁氏自文元公以大手笔用于祥符。天禧间,方吾宋极盛时,封泰山,礼百神,歌颂德业,冶

金伐石,极文章翰墨之用。汪洋渟暊,五世百余年,文献相望,以及建炎。绍兴,公独殿

其后。又少时所交,皆中州名胜,讲习磨砻之益深矣。是岂寠书生闻见局陋者敢望其涯哉伯咎学问赡博,胸中恢疏,勇于为义,视死生祸福无如也。至他文亦皆豪奇,不独其诗可

贵,尚力求而尽传之。

伯咎讳公迈,仕至某官。淳熙七年十一月十七日,山阴陆某序。

长短句序

雅正之乐微,乃有郑卫之音。郑卫虽变,然琴瑟笙磬犹在也。及变而为燕之筑,秦之

缶,胡部之琵琶箜篌,则又郑卫之变矣。风。雅。颂之后,为骚。为赋。为曲。为引。为

行。为谣。为歌,千余年后,乃有倚声制辞,起于唐之季世。则其变愈薄,可胜叹哉。予

少时汨于世俗,颇有所为,晚而悔之。然渔歌菱唱,犹不能止,今绝笔已数年,念旧作终

不可掩,因书其首以识吾过。淳熙己酉炊熟日,放翁自序。

徐大用乐府序

古乐府有,东武吟。鲍明远辈所作。皆名千载。盖其山川气俗。有以感发人意。故骚

人墨客。得以驰骋上下。与荆州。邯郸。巴东三峡之类。森然并传。至于今不泯也。

吾友徐大用家本东武。呼吸食饮于邞淇之津。盖有以相其轶思者。故自少时。文辞雄

于东州。比南归。以政事议论。显闻荐绅。顾不肯轻出其文以沽世取富贵。三十年犹屈治

中别驾。澹然莫测涯氵矣。独于悲欢离合。郊亭水驿。鞍马舟楫间。时出乐府辞。赡蔚顿挫识者贵焉。或取共数百篇。将传于世。大用复不可。曰。必放翁以为可传。则几矣。不然姑止。予闻而叹曰。温飞卿作,南乡。九阕。高胜不减梦得,竹枝。讫今无深赏音者。予

其敢自谓知君哉。独感东武山川既堕胡尘中。而大用之才久伏不耀。故为之一言。绍熙五

年三月庚寅。笠泽陆某务观序。

吕居仁集序

天下大川莫如河江。其源皆来自蛮夷荒忽辽绝之域。累数万里。而后至中国。以注于

海。今禹之遗书。所谓岷积石者。特记禹治水之迹耳。非其源果止于是也。故,尔雅。谓

河出昆仑虚。而传记又谓河上通天汉。某至蜀。穷江源。则自蜀岷山以西。皆岷山也。地

断壤绝。不复可穷。河江之源。岂易知哉。古之学者盖亦若是。惟其上探伏羲唐虞以来。有

源有委。不以远绝。不以难止。故能卓然布之天下后世而无愧。凡古之言者皆莫不然。自

汉以下。虽不能如三代盛时。亦庶几焉。

宋兴。诸儒相望。有出汉唐之上者。迨建炎。绍兴间。承丧乱之余。学术文辞。犹不

愧前辈。如故紫微舍人东莱吕公者。又其杰出者也。公自少时。既承家学。心体而身履之几三十年。仕愈踬。学愈进。因以其暇尽交天下名士。其讲习探讨。磨砻灌。不极其源

不止。故其诗文。汪洋闳肆。兼备众体。间出新意。愈奇而愈浑厚。震耀耳目。而不失高

古。一时学士宗焉。晚节稍用于时。在西掖。尝兼直内庭。草赵丞相鼎制。力排和戎之议忤秦丞相桧。秦公自草日历。载公制辞以为罪。而天下益推公之正。公平生所为诗。既已

孤行于世。嗣孙祖平又尽裒他文凡若干首为若干卷。而属某为序。

某自童子时。读公诗文。愿学焉。稍长。未能远游。而公捐馆舍。晚见曾文清公。文

清谓某。君之诗渊源殆自吕紫微。恨不一识面。某于是尤以为恨。则今得托名公集之首。岂

非幸欤。庆元二年九月既望。中大夫提举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山阴陆某谨序。

佛照禅师语录序

拙庵禅师以佛法际遇孝宗皇帝。问答之语。既刻金石。传天下。久矣。晚。庵居阿育

王山中。其徒相与尽裒五会所说法。凡数万言。为五卷。遣侍者正球走山阴泽中。请某作

序。某曰。拙庵之道。栋梁大法。无语可也。拙庵之语。雷霆百世。无录可也。又何以序

为哉。然五会之外。别有一会。数万言之外。别有一句。是可录。是不可录。诸人试下语。

若也道得。老农赞叹有分。庆元三年九月壬子。陆某谨序。

赵秘阁文集序

汉孝武帝好文,淮南王安以高帝孙为诸侯王,而学问文辞在汉庭诸儒甲乙中。其所著

大小山,至与。雅。颂。离骚。并。魏陈思王,唐太白。长吉,则又以帝子及诸王孙,落

笔妙古今,冠冕百世。河出昆仑虚,首四渎,经天下以入于海。彼源委固自不同,无足异

也。

宋兴,宗室深居宫中,不与外庭接,故虽博学轶材,不得著见。然以诗文飞白书诏藏

秘府者,亦不乏人。熙宁。元丰间,始与群臣并进于朝,积数十年,而德麟伯山,属文英

妙,寖见推于诸公间矣。汉王五世孙秘阁公,讳不拙,字若拙,少以进士奋,主司及流辈

皆伏其工。初苦贫无以养,乃教授诸生以自给,其勤苦殆有非寠人子所堪者。既得第,犹

不废也。晚,入蜀为州,遂持使者节,学益不厌,文益妙。予行南充。阆中。小益至成都,

历山邮津亭,及浮屠老子之庐,见穹碑巨板,多公遗文,每观之至忘食。已而故尚书孙公

仲益。端明汪公圣锡。侍御王公龟龄文益出于世,往往见公名字于其间,许与甚至,然后

知天下自有公论也。

公之子善发。善零,皆取世科。善发字正己,尤以文学称。其为汉州判官也,囊公之

文,万里请予于山阴泽中,曰。愿有以冠篇右。顾公平生知己,久已凋落,予材下,徒

以后死不得让,愧可量哉。庆元六年三月丁巳,中大夫直华文阁致仕赐紫金鱼袋山阴陆某

序。

方德亨诗集序

诗岂易言哉,才得之天,而气者我之所自养。有才矣,气不足以御之,淫于富贵,移

于贫贱,得不偿失,荣不盖愧,诗由此出,而欲追古人之逸驾,讵可得哉。予自少闻莆阳

有士曰方德亨,名丰之,才甚高,而养气不挠。吕舍人居仁。何著作搢之皆屈行辈与之游。

德亨晚愈不遭,而气愈全,观其诗,可知其所养也。既殁若干年,待制朱公元晦,以书及

德亨之诗示予于山阴,曰。子为我作德亨集序。往时,有方畇者,与德亨同族,为予言。

德亨遇疾,卒于临安逆旅。垂困,犹能起坐,正衣冠,手自作书,与其族人官临安者,使

买棺。棺至,乃殁,色辞不异平日。非养气之全,能如是乎。请以是为序。庆元六年四月

丁酉,山阴陆某序。

会稽志序

昔在夏禹,会诸侯于会稽。历三千岁,而我高宗皇帝御龙舟,横涛江,应天顺动,复

禹之迹。驻跸弥年,定中兴之业,群盗削平,强虏退遁。于是用唐幸梁州故事,升州为府,

冠以纪元。大驾既西幸,而府遂为股肱近藩,称东诸侯之首。地望盖视长安之陕洛,汴都

之陈许,所命牧守,皆领浙东安抚使。其自丞相执政来,与去而拜丞相执政者,不可遽数。

而又昭慈圣烈皇后及永祐以来,四陵攒殿,相望于郁葱佳气中。朝谒之使,舻衔毂击。中

原未清,今天下巨镇,惟金陵与会稽耳。荆。扬。梁。益。潭。广皆莫敢望也。则山川图

牒,宜其广载备书,顾未暇及者,绵数十年。大卿沈公作宾。待制赵公不迹继为守,皆慨

然以为己任。乃与通判军事施君宿。安抚司干办公事李君兼。韩君茂卿及郡士冯景中。邵

持正。陆子。王度。朱鼐等,上参。禹贡。下考太史公及历代史金匮石室之藏,旁及

尔雅。本草。道释之书,稗官野史所传,神林鬼区幽怪恍惚之说,秦汉晋唐以降金石

刻,歌诗赋咏,残章断简,靡有遗者。若父老以口相传,不见于文字者,亦间见层出。积

劳累月,乃成。是虽本之图经,图经出于先朝,非藩郡所可附益,乃用长安。河南。成都相台之比,名。会稽志。会稽为郡,虽迁徙靡常,而郡本以山得名,又禹所巡也,故卒以

名之,而属某为之序。嘉泰元年二月庚子,中大夫直华文阁致仕陆某谨序。

文集卷十五

序十七首

施司谏注东坡诗序

古诗唐虞赓歌,夏述禹戒作歌。商周之诗,皆以列于经,故有训释。汉以后诗,见于

萧统。文选。者,及高帝。项羽。韦孟。杨恽。梁鸿。赵壹之流歌诗见于史者,亦皆有注。

唐诗人最盛,名家者以百数,惟杜诗注者数家,然概不为识者所取。近世有蜀人任渊,尝

注宋子京。黄鲁直。陈无己三家诗,颇称详赡。若东坡先生之诗,则援据闳博,指趣深远,

渊独不敢为之说。

某顷与范公至能会于蜀,因相与论东坡诗,慨然谓予。足下当作一书,发明东坡之意,

以遗学者。某谢不能。他日,又言之。因举二三事以质之曰。五亩渐成终老计,九重

新扫旧巢痕。遥知叔孙子,已致鲁诸生。当若为解。至能曰。东坡窜黄州,自度不复

收用。故曰。新扫旧巢痕。建中初,复召元祐诸人,故曰。已致鲁诸生。恐不过如此耳。

某曰。此某之所以不敢承命也。昔祖宗以三馆养士,储将相材,及官制行,罢三馆。而东

坡盖尝直史馆,然自谪为散官,削去史馆之职久矣,至是史馆亦废,故云。新扫旧巢痕。

其用字之严如此。而。凤巢西隔九重门。则又李义山诗也。建中初,韩曾二相得政,尽收

用元祐人,其不召者亦补大藩。惟东坡兄弟犹领宫祠。此句盖寓所谓不能致者二人,意深

语缓,尤未易窥测。至如。车中有布乎。指当时用事者,则犹近而易见。白首沉下吏,绿

衣有公言。乃以侍妾朝云尝叹黄师是仕不进,故此句之意,戏言其上僭。则非得于故老,

殆不可知。必皆能知此,然后无憾。至能亦太息曰。如此,诚难矣。

后二十五六年,某告老居山阴泽中,吴兴施宿武子出其先人司谏公所注数十大编,属

某作序。司谏公以绝识博学名天下,且用工深,历岁久,又助之以顾君景蕃之该洽,则于

东坡之意,盖几可以无憾矣。某虽不能如至能所托,而得序斯文,岂非幸哉。嘉泰二年正

月五日,山阴老民陆某序。

达观堂诗序

朝请郎致仕吴公景先,少尝从洛川先生朱公希真问道,朱公为名所居堂曰达观,手书

以遗之。且赋诗一章,属之,曰。子为人深静简远,不富贵,必寿考,故吾以此事相期。

景先出仕五十年,不求速化,不治生产,位仅至二千石。晚为东诸侯客,遂引年以归,距

八十不远,望其容貌,不腴不瘠,视听步趋如五六十人,非得朱公密传亲付,殆不能尔。朱

公之逝甚异,世以为与尹先觉。谯天授。苏养直俱解化仙去,则吾景先亦其流亚欤。自朱

公赋诗后,士大夫继作凡若干篇,属予为序。嘉泰二年十一月癸丑,放翁陆某务观序。

梅圣俞别集序

宛陵先生遗诗及文若干首,实某官李兼孟达所编缉也。先生当吾宋太平最盛时,官京

洛,同时多伟人巨公,而欧阳公之文,蔡君谟之书,与先生之诗,三者鼎立,各自名家。文

如尹师鲁,书如苏子美,诗如石曼卿辈,岂不足垂世哉,要非三家之比,此万世公论也。先

生天资卓伟,共于诗,非待学而工。然学亦无出其右者。方落笔时,置字如大禹之铸鼎,练

句如后夔之作乐,成篇如周公之致太平,使后之能者欲学而不得,欲赞而不能,况可得而

讥评去取哉。欧阳公平生常自以为不能望先生,推为诗老。王荆公自谓。虎图诗。不及先

生包鼎画虎之作,又赋哭先生诗,推仰尤至。晚集古句,独多取焉。苏翰林多不可古人,惟

次韵和陶渊明及先生二家诗而已。虽然,使本无此三公,先生何歉。有此三公,亦何以加

秋毫于先生。予所以论载之者,要以见前辈识精论公,与后世妄人异耳。会李君来请予序,

故书以予之。嘉泰三年正月己卯,山阴陆某序。

杨梦锡集句杜诗序

文章要法,在得古作者之意。意既深远,非用力精到,则不能造也。前辈于。左氏

传。太史公书。韩文。杜诗,皆熟读暗诵,虽支枕据鞍间,与对卷无异。久之,乃能超

然自得。今后生用力有限,掩卷而起,已十亡三四,而望有得于古人,亦难矣。

楚人杨梦锡才高而深于诗,尤积勤杜诗,平日涵养不离胸中,故其句法森然可喜。因

以暇戏集杜句。梦锡之意,非为集句设也,本以成其诗耳。不然,火龙黼黻手,岂补缀百

家衣者耶。予故为表出之,以告未深知梦锡者。嘉泰三年正月丁亥,笠泽陆某务观序。

陆伯政山堂类稿序

古之学者,始于家塾乡校,而贡于天子之辟雍。始于抱关击柝,而至于公卿。始于赋

物铭器。师旅会盟之辞,而至于陈谟作诰。其所遇虽不同,然于明圣人之道,阐性命精微

之理,则一也。周衰,道术裂于百氏,士各以所见著书授徒,于是稽之尧。舜。禹。文王。

周公。孔子之遗书,始有大不合者。今六经散缺不全,而诸子之书,则往往具在。又其辞

怪伟辩丽,足以动荡世之耳目,乃欲学者之文辞一合于道,而不悖戾于经,可谓难矣。

吾宗伯政,讳焕之,唐丞相文公希声之九世孙。文公上距丞相元方五世,中间子孙遇

五季之乱,独不失谱,至今世次,皆可序述。伯政家世为儒,力学笃行,至老不少衰。所

为文,皆本六经,无一毫汨于释老。虽其徒有从之求文者,伯政尊所闻,犹毅然不为之贬。

至如杨公时,近世名儒,独以立论少入释老,伯政正色斥之,不遗余力。使死而有知,吾

伯政有以见周公。孔子矣。其孤集遗文为二十卷,来请余为序。伯政之文,可称述者众,余

独言其学术文辞之正以序之,尚不失斯人之本意,又进其子孙云。嘉泰四年二月丁巳,笠

泽陆某谨序。

普灯录序

粤自旷大劫来,至神应迹,开示天人,未有不以文字语言相授者。今七佛偈,是其一

也。至于中夏,则三十万年之前,包牺氏作,已画八卦造书契矣。释迦之兴,固亦无异。今

一大藏教,可谓富矣,乃独于最后举华示其上足弟子迦叶,迦叶欣然一笑,不立文字,不

形言语,谓之正法眼藏。师举华而传,弟子一笑而受,既书之木叶旁行之间矣,亦未见其

与古圣异也。岂谓之文而非文,谓之言而非言耶昔有。景德传灯。三十卷者,盖非文之文,非言之言也。此门一开,继者相望,其尤

杰立者。续灯。广灯。二书也。然皆草创简略,自为区别,虽圣君贤臣之事,有不能具

载者。独旁见间出于诸祖章中,识者以为恨。吴僧正受始著。普灯。凡十有七年,成三十

卷,前日之恨,毫发无遗矣。而尤为光明崇显者,我祖宗之明诏睿藻,裒集周悉,一一皆

有据依,足以传示万世,宝为大训,其有功于释门最大。方且上之御府,副在名山,而又

以其副示某,俾得纪述梗概于后。某自隆兴距嘉泰,五备史官,今虽告老,待尽山泽,犹

于祖宗遗事,思以尘露之微,仰足山海,不自知其力之不逮也。嘉泰四年三月乙酉,太中

大夫充宝谟阁待制致仕山阴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赐紫金鱼袋陆某谨序。

澹斋居士诗序

诗首国风,无非变者,虽周公之。豳。亦变也。盖人之情,悲愤积于中而无言,始发

为诗。不然,无诗矣。苏武。李陵。陶潜。谢灵运。杜甫。李白,激于不能自已,故其诗

为百代法。国朝林逋。魏野以布衣死,梅尧臣。石延年弃不用,苏舜钦。黄庭坚以废绌死。

近时,江西名家者,例以党籍禁锢,乃有才名,盖诗之兴本如是。

绍兴间,秦丞相桧用事,动以语言罪士大夫。士气抑而不伸,大抵窃寓于诗,亦多不

免。若澹斋居士陈公德召者,故与秦公有学校旧,自揣必不合,因不复与相闻,退以文章

自娱。诗尤中律吕,不怨不怒,而愤世疾邪之气,凛然不少回挠。其不坐此得祸,亦仅脱

尔。及秦氏废,始稍起,为吏部郎,为国子司业。秘书少监,遽没于官。后四十余年,有

子知津为高安守,最其诗,得三卷,属某为序。某少识公于山阴,方公召还,尝以诗赠别。

及公为郎时,故相汤岐公一日语公曰。陆务观别君诗方传世。非公之贤,何以发其语如

此。时绍兴己卯岁也。因高安之请,重以感欷,某于是年八十有一矣。开禧元年九月,太

中大夫宝谟阁待制致仕山阴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赐紫金鱼袋陆某序。

傅给事外制集序

国家自崇宁来,大臣专权,政事号令,不合天下心,卒以致乱。然积治已久,文风不

衰,故人材彬彬,进士高第及以文辞进于朝者,亦多称得人,祖宗之泽犹在。党籍诸家为

时论所贬者,其文又自为一体,精深雅健,追还唐元和之盛。及高皇帝中兴,虽披荆棘,立

朝廷,中朝人物,悉会于行在。虽中原未平,而诏令有承平风,识者知社稷方永。太平未

艾也。

故给事中傅公以是时典西省文书,得名尤盛。公天资忠义绝人。自东夷寇逆滔天,建

炎中大驾南渡,虏吞噬不遗力,几犯属车之尘。公眇然书生,位未通显,独涕泗感激,请

提孤军,横遏虏冲,卫乘舆,论功埒诸大将。及驻跸会稽,公遂为浙东帅,始隐然有大臣

望,虽摈斥不容,而士论愈归。及在东省,御史力诋去之,然犹知公为一代大儒,盖公论

不可掩如此。

公遗文百余卷,嗣孙稚贫甚,手自钞录,以传后世。未能竟,乃先缉外制数百篇,属

某为序。公之文,固天下所愿见而取法。某未成童时,公过先少师,每获出拜侍立,被公

教诲,讵今七十余年,幸犹后死,得论序公文,亦幸矣。某闻文以气为主,出处无愧,气

乃不挠,韩柳之不敌,世所知也。公自政和讫绍兴,阅世变多矣,白首一节,不少屈于权

贵,不附时论以苟登用。每言虏,言畔臣,必愤然扼腕裂眦,有不与俱生之意。士大夫稍

有退缩者,辄正色责之若仇。一时士气,为之振起。今观其制告之词,可概见也。公讳崧

卿,字子骏。呜呼贤哉。开禧元年九月某日,太中大夫充宝谟阁待制致仕山阴县开国子食

邑五百户赐紫金鱼袋陆某谨序。

闻鼙录序

元丰初,置武学,先太师以三馆兼判学事。今学制规模多出于公,而策问亦具载家集

中。后百余年,某从子朴作。闻鼙录。若干篇,论孙吴遗意,欲上之朝,且乞序于某。某

懦且老,非能知武事者。朴许国自奋之志,亦某所愧也,乃从其请。开禧元年十一月丁卯,

陆某序。

周益公文集序

天之降才固已不同,而文人之才尤异。将使之发册作命,陈谟奉议,则必畀之以闳富

淹贯温厚尔雅之才,而处之以帷幄密勿之地。故其位与才常相称,然后其文足以纪非常之

事,明难喻之指,藻饰治具,风动天下,书黄麻之诏,镂白玉之牒,藏之金匮石室,可谓

盛矣。若夫将使之阐道德之原,发天地之秘,放而及于鸟兽虫鱼草木之情,则畀之才亦必

雄浑卓荦,穷幽极微,又畀以远游穷处,排摈斥疏,使之磨砻龃龉,濒于寒饿,以大发其

藏,故其所赋之才,与所居之地,亦若造物有意于其间者。虽不用于时,而自足以传后世。

此二者,造物岂真有意哉。亦理之自然,古今一揆也。

大丞相太师益公,自少壮时,以进士博学宏词叠二科起家。不数年,历太学三馆。予

实定交于是时。时固多豪隽不群之士,然落笔立论,倾动一座,无敢婴其锋者,惟公一人。

中虽暂斥,而玉烟剑气三秀之芝,非穷山腐壤所能湮没,复出于时,极文章礼乐之用。绝

世独立,遂登相辅,虽去视草之地,而大诏令典册,孝宗皇帝犹特以属公。呜呼。圣主之

心,亦如造物,非私公以富贵。盖大官重任,不极不久,则无以尽公之才也。

公既薨逾年,公之子纶以公遗文号。省斋文稿。者,属予为之序。公在位久,崇论宏

议,丰功伟绩,见于朝廷,传之夷狄者,何可胜数。予独论其文者,墓有碑,史有传,非

集序所当及也。开禧元年十二月甲子,太中大夫宝谟阁待制致仕山阴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

赐紫金鱼袋陆某谨序。

宣城李虞部诗序

宣之为郡,自晋唐至本朝,地望常重。来为守者不知几人,而风流吟咏,谢宣城实为

之冠。生其乡者几人,而歌诗复古,梅宛陵独擅其宗。此两公盖与敬亭之山俱不磨矣。故

宣之士多工于文,而五七字为尤工。唐有李推官,以诗名当代。其家传遗诗得数百篇,以

诗考之,盖与皮陆同时欤。自推官后,世世得能诗声。当元丰间,有虞部公作诗益工。推

官清新警迈,极锻炼之妙。而虞部则规模思致,宏放简远,自宛陵出。如刘子骏文学,不

尽与父同,议者亦不能优劣之也。予得其两世遗编于虞部之曾孙临海太守兼,字孟达。孟

达固诗人,盖渊源二祖而能不愧者。推官。虞部之家世讳字与其学术行治,盖各见于其墓

刻家牒,予独志其诗云。开禧三年六月丙午,太中大夫宝谟阁待制致仕渭南县开国伯食邑

八百户赐紫金鱼袋陆某谨序。

曾裘父诗集序

古之说诗曰言志。夫得志而形于言,如皋陶。周公。召公。吉甫,固所谓志也。若遭

变遇谗,流离困悴,自道其不得志,是亦志也。然感激悲伤,忧时闵己,托情寓物,使人

读之,至于太息流涕,固难矣。至于安时处顺,超然事外,不矜不挫,不诬不怼,发为文

辞,冲澹简远,读之者遗声利,冥得丧,如见东郭顺子,悠然意消,岂不又难哉。如吾临

川曾裘父之诗,其殆庶几于是乎予绍兴己卯。庚辰间,始识裘父于行在所。自是数见其诗,所养愈深,而诗亦加工。比

予来官临川,则裘父已没。欲求其遗书,而予蒙恩召归,至今以为恨。友人赵去华彦禾兼寄裘

父。艇斋小集。来,曰。愿序以数十语。然裘父得意可传之作,盖不止此。遗珠弃璧,识

者兴叹。去华为郡博士,尚能博访之,稍增编帙,计无甚难者,敢以为请。裘父讳季狸,及

与建炎过江诸贤游,尤见赏于东湖徐公。嘉定元年二月丁酉,山阴陆某序。

送岩电道人入蜀序

王衍一生酣豢富贵,乃以口不言钱自高。岩电本张氏子,施药说相,不受人一钱,乃

自称姓钱,以滑稽玩世。古今相反有如此者。忽来告放翁,言将西入蜀,乃书以遗之。他

日到青城。大峨。雾中。鹄鸣诸名山,见孙思邈。朱桃椎。张四郎。尔朱先生。姚小太尉。

谯天授。尹先觉辈,有问放翁安否者,可出此卷,相与一笑。

邢刍甫字序

卫诗美武公之德一章曰。瞻彼淇澳,绿竹猗猗。终之曰。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淇,大川也,见淇而思武公,可也。王刍。矹竹,草之微者,亦见而思焉,则思之至矣。此

所谓。终不可谖兮。者欤。吾友邢子名淇,请字于予。予复之曰。士之仕者,能使一国一

邑之人安其政而无怨疾嘲讥,亦已难矣。况见其乡闾而咨嗟追慕,岂不甚难哉。今卫人于

武公,见其地而思之,见其草木而思之,见其草之微者如王刍。矹竹而思之,况遇其子孙,

又将何如哉。人不我忘,于我何加。然使人不怨疾嘲讥,又咨嗟追慕,久而不忘,必有以

得之矣。故为士者于此不可不知勉也。请字子曰刍甫,刍甫勉之。仕而使一国一邑之人不

忘,相处而使乡闾党友不忘,相与记其行事以为法,传其言论风指,诵习而勉于善,岂不

美哉。嘉定元年四月己未,山阴陆某序。

曾温伯字序

尧舜去今远矣,其言传于今者盖寡,惟直而温与宽而栗之言再见焉。方是时,教化之

所覃,人才之所慕,全德如夔。皋陶所言,是岂戒其不足哉。至商周之间,始有得圣人之

清。圣人之和者。清近直,和近温,则既分而为二矣。若汉汲长孺事君无隐,天下谓之直,

然去古之全德,又益以远。赣川曾君黯,方其入家塾也,大父大卿公用苏子由。张芸叟字

其子孙例,字之曰温伯,盖以古全德训之。有其义而亡其说。温伯请于予曰。愿有以补之,

以终大父之意。予慨然叹曰。自大卿至温伯,三世传嫡,德亦克肖,其有以承此训矣。序

其敢辞。嘉定元年五月辛酉,山阴陆某序。

天童无用禅师语录序

伏羲一画,发天地之秘。迦叶一笑,尽先佛之传。净名一默,曾点一唯,丁一牛刀,扁

一车轮,临济一喝,德山一棒,妙喜一竹篦子,皆同此关捩,但恨欠人承当。天童无用禅

师盖卓尔能承当者。未见妙喜大事已毕,岂有住山示众之语可累编简哉。放翁谓若不投之

水火,无有是处。惟韩退之所云。火其书。其语差似痛快,又恐退之亦止是说得耳。五百

年后,此话大行,方知无用,与放翁却是同参。嘉定元年秋九月丙辰序。

陈长翁文集序

汉之文章,犹有六经余味。及建武中兴,礼乐法度,粲然如西京时,惟文章顿衰。自

班孟坚已不能望太史公之淳深,崔蔡晚出,遂堕卑弱,识者累欷而已。我宋更靖康祸变之

后,高皇帝受命中兴,虽艰难颠沛,文章独不少衰。得志者司诏令,垂金石。流落不偶者,

娱忧纾愤,发为诗骚,视中原盛时,皆略可无愧,可谓盛矣。久而微,或以纤巧摘裂为

文,或以卑陋俚俗为诗,后生或为之变而不自知。方是时,能居今行古卓然杰立于颓波之

外,如吾长翁者,岂易得哉。其子师文来乞予为长翁集序,乃寓吾叹以慰其子,且以慰长

翁于地下云。长翁,高邮陈氏,讳造,字唐卿。嘉定二年三月丁巳,渭南伯陆某务观序。

文集卷十六

碑六首

成都府江渎庙碑

自古水土之功,莫先乎禹,纪其事莫备乎。禹贡。之篇。禹贡。之所载,莫详乎江汉,

曰。岷冢导漾。东流为汉,又曰。岷山导江。某尝登嶓冢之山,有泉涓涓出两山间,是

为汉水之源,事与经合。及西游岷山,欲穷江源,而不可得。盖自蜀境之西,大山广谷,谷合

谷牙起伏,西南走蛮夷中,皆岷山也。则江所从来,尤荒远难知。而汉过三澨,至大别之麓,

亦卒附江以达于海。故江为四渎之首。三代典祀,秩视诸侯,而楚大国,亦以为望,有事

必祷祠焉,可谓盛哉。成都自唐有江渎庙,其南临江。唐末,节度使高骈大城成都,庙与

江始隔。历五代之乱,淫昏割裂,神弗受职,庙亦弗治。

宋兴,乾德三年,平蜀。越八年,当开宝六年,有诏自京师绘图遣工,侈大庙制。杰

阁广殿,修廊邃宇。闻于天下。庆历七年,故太师忠烈潞公以枢密直学士来作牧,则又筑

大堂,并庙东南,以为彻祭饮福之所,而庙益宏丽矣。厥后虽屡缮治,有司不力, 以大

坏。上漏旁穿,风雨入屋,支倾苴罅,苟偷岁月。

淳熙二年六月,今尹敷文阁待制范公之始至也,躬执牲币,祗肃祀事。既退,读开宝

中修庙碑,惕然改容,曰。此太祖皇帝之诏,敢弗虔。南出登堂,见忠烈公之识,则又

叹曰。潞国予自出也,敢弗嗣。始有葺庙意矣。会岁旱,公洁斋以祷,曰。三日而雨,

且大治祠宇以报。如期,高下洽足,岁以大穰,公饶私余,蛮夷顺服。乃自三年某月庀工,

讫四年五月,庙成。总其费,木以章计者八千一百二十有八,竹以个计者四万九千四百七

十,砖甓钉以枚计者十八万七千七百二十有四,丹青黝垩以斤计者一万八十有七,梓匠役

徒以口计者二万三千八百,为屋二百有九间,墙六千八百七十尺。庙之制度,复还开宝。庆

历之盛而有加焉。于是府之属吏来请其刻文丽牲之石,且系以诗。诗曰。

井络之躔,下应岷山。蟠踞华夷,江出其间。奔蹴三峡,放于荆扬。我考禹迹,九州

茫茫。千础之宫,肇自开宝。吏靡严恭,庭有茀草。范公来止,事神是力。庙未克成,当

食太息。江流东倾,于海朝宗。庙成公归,与江俱东。壮哉汤汤,环我蜀城。万古不竭,亦

配公名。

行在宁寿观碑

绍兴二十年十月,诏赐行在三茅堂名曰宁寿观,因东都三茅宁寿院之旧也。初,章圣

皇帝,建会灵观,实为崇奉之始。至是,高宗皇帝方跻天下于仁寿之域,尤垂意焉。乃命

道士蔡君大象知观事,蒙君守亮副之。许其徒世守,又命中贵人刘君敖典领,置吏胥,给

清卫兵,略用大中。祥符故事。后十年,敖遂请弃官,专奉宁寿香火,诏如所请,赐名能

真,改左右街都道录,仍领观事,实又用至道中内侍洪正一故事。上心眷顾,每示优假如

此。然迨今岁月久,未有纪之金石以侈上赐者。绍熙五年六月,知观事冲素大师邵君道

俊,始砻石来请某为文,传示后世。某实绍兴朝士,屡得对行殿,同时廷臣,零落殆尽,某

适后死,获以草野之文,登载盛事,顾不幸欤。

伏观宁寿观实居七宝山之麓,表里湖江,拱辅宫阙,前带驰道,后枕崇阜,尽得都邑

之胜。广殿中峙,修廊外翼,云章宝室,签帙富丽,浩浩乎道山蓬莱之藏也。钟经二楼,斝

飞霄汉,飘飘乎化人中天之居也。金符象简,羽流毕集,进趋有容,肃恭斋法,济济乎茹

灵芝饮沆瀣之众也。导以霓旌,节以玉磬,侍者翼从,以登讲席,琅琅乎彻九天震十方之

音也。祐陵之御画,德寿。重华之宸翰,焕乎河洛之图书也。鸿钟大鼎,华盖宝剑,褚遂

良。吴道子之遗迹,卓乎秘府之怪珍也。荣光异气,夜烛天半,所以扶卫社稷,安镇夷夏

者,于是乎在,非他宫馆坛宇可得而比。永惟我高宗皇帝,实与三茅君,自浑沌溟涬开辟

之初,赤明龙汉浩劫之前,俱以愿力,应世济民。虽时有古今,迹有显晦,其受命上帝以

福天下,则合若符券。及夫风御上宾,威神在天,与三十六帝翱翔太虚,三茅君亦与焉。时

临熙坛,顾享明荐,用敷佑于我圣子神孙,降福发祥,时万时亿,呜呼休哉。某既述观之

所由兴,且系之以铭,曰。

炎祚中否开真人,以大誓愿济下民,左右虚皇友三真,坐令化国风俗淳。乃营斯宫示

宿因,丹碧岌嶪天与邻,神君龙虎呵重,鲸钟横撞震无垠,锦幡宝盖高嶙峋,天华龙烛

昼夜陈。历载九九符尧仁,超然脱屣侍帝晨,遗泽渗漉万宇均,岁丰兵偃无吟呻。咨尔众

士严冠巾,以道之真治子身,服膺圣训常如新,冲霄往从龙车尘。

严州乌龙广济庙碑

山川之祀,自。虞书。以来,见于载籍,与天地宗庙并。或谓山川兴云雨,泽枯槁,宜

在秩祀,非必有神主之。以予考之,殆不然。维岳降神,生甫及申。山川之神,降而为

人,与人死而为山川之神,一也。岂幸而见于经则可信,后世则举不可信耶。柳宗元死为

罗池之神,其传甚怪,而韩文公实之。张路斯自人为龙,庙于颍上,其传尤怪,而苏文忠

公实之。盖二神者,所传虽不可知,而水旱之祷,卓乎伟哉,不可泯没,则二公亦不得而

掩也。予适蜀,见李冰。张恶子庙于离堆。梓潼之山,皆血食千载,非独世未有疑者,盖

其灵响暴著,亦有不容置疑者矣。

严州乌龙山广济庙之神曰忠显仁安灵应昭惠王,旧碑以为唐贞观中人,姓邵氏,所记

甚详。虽幽显殊隔,不可尽质,然神灵动人如罗池,变化不测如颍上,历数百年未尝少替。

而朝廷之所褒显,吏民之所奉事,亦犹一日。此乌可以幸得哉。至于绍兴辛巳东海之师,群

胡见巨人皆长丈余,弋戟麾旄,出没烟云间,则相告曰。乌龙神兵至矣。或降或遁去,无

敢枝梧者。是又与东晋八公山及庆历嘉岭神之事相埒。然彼皆在近境,而此独见于山海阻

绝数千里之外,岂不尤异也哉。不得韩苏之文以侈大其传,而邦人进士沈奂顾以属笔于某。

辞卑事伟,有足恨者,乃作送迎神诗一章,使并刻之,实庆元五年十月甲子也。其辞曰。

王之生兮值唐初基,龙翔于天兮英雄是资。独沉草莱兮默不得施,巉然万仞兮胸中之

奇。使得小试兮冒白刃而搴朱旗,丈夫战死兮固亦其宜。死于不遭兮精神曷归,王亦何怼

兮人则为悲。乌龙之山兮跨空巍巍,筑杰屋兮奉祠,酿桂兮羞芝,弹箜篌兮吹参差,王舍

斯民兮逝何之。锡以祉兮燕及茕嫠,岁屡丰兮长无凶饥,拥羽盖兮驾玉螭,时节来飨兮民

之依。国有征诛兮克相王师,长戈大纛兮肃肃阴威,扫平河洛兮前功弗隳,隆名显爵兮永

世有辞。

德勋庙碑

自古王者经纶草昧,戡定乱略,必有熊罴之士,不贰心之臣,内任心膂之寄,外宣股

肱之力。而庙谟国论,密赖以决,实兼将相之任者,在我高宗皇帝时,有若太师循忠烈王

张公,实维其人。粤自高宗,历试于外,开大元帅府,总天下兵,首以山西豪杰,入侍帷

幄。龙飞顺动,避狄南渡,公则有扶天夹日之功。萧墙衅起,群公喑拱,公则倡勤王复辟

之大策。氛祲内侵,戎马豕突,公则奋却敌御侮之奇略。巨盗乘间,群凶和附,公则建剪

除安辑之成绩。由是不数年间,国势安强,夷虏夺气请和。而一二重将,未还宿卫,论者

咸以为非长久计,公则率先请罢宣抚使事,奉朝请,章再上,引义恳款,于是议始定。士

大夫咸谓其得大臣体,而高宗亦每谓之腹心旧将。又曰。从来待卿如家人。又曰。是人

与他功臣相去万万。盖高宗蹈履艰危,身济大业,沉机独智,烛微察远,以为方海内横流,

巡幸四方,暴衣露盖,周卫单寡,非如中都高拱,蜵蜎蠖濩之居,江流阻艰,海道阽危,非

如平时安行清跸驰道之中,不有如公者,协心同德,均祸福,共安危,譬之一家,父兄有

急,子弟不召而自至,譬之一身,头目有患,手足不令而自力,则天下之计,将以谁诿。袁

盎谓绛侯功臣非社稷臣,则社稷臣与功臣果异。建炎以来,功臣则有矣,至可名社稷臣者,

非公而谁。故国家所以褒表崇异,常出等夷之上,非私恩也。

及配享高宗庙庭,其次偶居其后,或者疑焉。是不然,唐名将前曰英卫,后曰李郭。卫

公。汾阳之勋德,巍如泰山,终不以姓名次序为歉。钦宗皇帝下诏褒显故老,而范文正实

次司马文正之下。司马公之贤不肖,不过与范公等。范公辅政先数十年,声诗所载,以配

夔,而顾乃居次,世岂以此为有抑扬之意哉。

公之曾孙钅兹三世传嫡长,始筑庙于居第之东。庙成,以高宗御书。德勋。二大字为庙之

名。自忠烈以下为三室,忠烈之配曰秦国夫人魏氏,汉国夫人章氏。第二室曰少傅公讳子

厚,配曰汉国夫人萧氏。第三室曰少师公讳宗元,配曰楚国夫人刘氏。维忠烈王勋业之详,

与夫世讳字系官爵,葬有碑,谥有诰,史有传,此不复载。顾庙祭宜有歌诗,刻于丽牲之

碑,乃作诗曰宋传九圣,高宗是承,化龙渡江,天开中兴。维忠烈王,翼从帝旁,捐身弃孥,独当

豺狼,烟尘未息,变生肘腋,首倡义师,气沮金石。大业复隆,退不矜功,雪涕引罪,身

卫行宫。国有大难,我则出捍,功成愈谦,将士畏叹。既空盗薮,鏖虏淮右,柘皋之捷,梁

楚无寇。河洛将平,虏畏乞盟,亟上虎符,就第王城。茂勋明德,烂然史册,燕及家国,匪

王孰克。筑庙作主,三室同宇,岁时奉享,丰豆硕俎。国有世臣,家有元孙,咨尔后人,祗

栗庙门。

泰州报恩光孝禅寺最吉祥殿碑

天下无不可举之事,亦无不可成之功。始以果,终以不倦,此事之所以举,而功之所

以成也。海陵通川之间,自建炎后为盗区战场,中虽息兵,然犹鬼啸狐嗥于藜莠瓦砾中,自

官寺民庐,皆略具尔。未几,复有绍兴辛巳虏祸,前日之略具者,又践蹂燔烧,涤地而尽。

乾道。淳熙以来,中外无事,函养滋息,且以国力兴葺之。迨今四十年,而城郭邑屋,尚

未能复承平之旧。至于浮图之庐,又非郡县所急,或盛或衰,皆在仕者所不问,则其举事

若尤难者。呜呼。是特不遇浮图之杰耳。信有之,未见其果难也。泰州报恩光孝禅寺是已。

寺始为天宁万寿寺,今名盖用绍兴诏书改赐,亦火于辛巳之变。有祖彦师者复葺之,未

成而化。中间屡易主者,至绍熙中,今长老德范师应转运陈公损之之请而至。寺虽粗建,而

大役多未之举。有巨钟千石,方寺坏于兵时,楼焚,钟堕扁而不坏。范始至,奋曰。钟不

坏,寺将兴之符也。吾举事,将自钟始。乃建楼百尺以栖钟。钟始铸,岁在乙卯,至是三

乙卯矣,而楼成。人咸异之。遂议佛殿,殿之役最大,度费钱数千万,见者缩颈曰。使可

为,岂至今日耶。范曰。不然。吾当与有羒者力成之,不敢以难故止。

已而有居士刘洪首施钱五百万,施者不劝而集,积为四千万有奇。乃伐木于黄冈,蔽

流而下。方役之兴,以关征为惧。常平使者王公宁闻之,曰。斯殿以资永祐陵在天之福,

孰敢议者。吾当任其事。于是所至皆为弛禁。殿以崇成,为重屋八楹,东西百三十六尺,

南北九十六尺,高百一十尺,佛菩萨阿罗汉三十有一躯。会王公去,而后使者韩公挻取

华严经。语,书殿之颜,曰最吉祥殿。范又为阁六楹,以奉今天子昔在潜邸赐前住持觉深

碧云。二大字。阁之广袤雄丽,亦略与殿称。余若方丈寝堂厨库水陆堂两庑,累数十年不

能成者,皆不淹岁而备。最其费,为缗钱二十万。在它人若寝食不遑暇,范独终日从容,倡

道以进。其徒一謦咳,一顾视,皆具第一义,学者往往得入。而其师别峰之法,遂盛行于

江淮间矣。凡一寺内外,莫不粲然复兴,是殿实为之冠。庆元六年夏四月,范使其书记蜀

僧祖兴来,求予作碑。予既尽述其始末,且为之铭,铭曰。

海陵奥区名寰中,长淮大江为提封。于皇徽祖御飞龙,臣民荐福遐迩同。是邦巍然千

柱宫,中有广殿奉大雄。瓖材蔽江西徂东,波神呵护如云从。璇题藻井翔虚空,丹碧髹垩

无遗工。劫火不能坏鸿钟,雷震鲸吼声隆隆。层阁奉龙鸾踪,荣光夜起腾长虹。徽祖圣

德齐天崇,泽覃草木函昆虫。咨尔梵众极严恭,熙运共庆千载逢。余福渐被兼华戎,长佑

农扈消兵烽。

洞霄宫碑

造化之初,昆仑旁薄。一气既分,天积气于上,地积块于下,明为日月,幽为鬼神,聚

为山岳海渎,散为万物。万物之最灵为人,人之最灵为圣哲,为仙真。而道为天地万物之

宗,幽明巨细之统,此伏羲。黄帝。老子所以握乾坤司变化也。其书为。易。六十四卦,

道德。五千言,阴符西升度人生神之经,列御寇。庄周。关喜之书。其学者必谢去世俗,

练精积神,栖于名山乔岳,略与浮图氏同。而笃于父子之亲,君臣之义,与尧。舜。周公孔子遗书无异,浮屠氏盖有弗及也。

临安府洞霄宫,旧名天柱观,在大涤洞天之下,盖学黄老者之所庐,其来久矣。至我

宋,遂与嵩山崇福宫独为天下宫观之首,以宠辅相大臣之去位者,亦有以提举洞霄召拜左

相者。则其地望之重,殆与昭应。景灵。醴泉。万寿。太一。神霄。宝箓为比,它莫敢望。

在真宗皇帝时,始制诏改宫名,赐金宝牌,又赐仁和县田十有五顷奉斋醮,悉除其租赋。至

政和间,宫以历岁久,穿坏漫漶,徽宗皇帝降度牒三百,命两浙转运司复兴葺之,岁度童

子一人为道士。建炎中,又废于兵火。高宗皇帝中兴大业,闻之当宣太息,乃绍兴二十五

年以皇太后之命,建昊天殿,钟楼经阁,表以崇闳,缭以修庑。费出慈宁宫,梓匠工役,具

于修内步军司,中使临护,犒赐踵至。既不以命有司,而山麓之民,亦晏然不知有役。一

旦告成,金碧之丽,光照林谷,钟磬之作,声摩云霄,见者疑其天降地涌而神运鬼输也。可

谓盛矣。

及上脱屣万几,颐神物表,遂以乾道二年,自德寿宫行幸山中,驻跸累日。敕太官进

蔬膳,亲御翰墨,书。度人经。以赐。自有天地,即有此山,殊尤之迹,未有若此者。庆

元六年九月,葆光大师宫都监潘三华与知宫事高守中。同知宫事水丘居仁以告山阴陆某,曰。

愿有纪以为无穷之传。某以疾未能属稿。后三年,同知宫事王思明与其徒李知柔,航涛

江入东,继以请,乃叙载其本末如此,且为之铭曰。在宋祥符,帝锡之书。乃作昭应,比

隆羲图。元丰景灵,列圣攸居。元祐上清,以祝帝储。栋宇煌煌,焕于天衢。徽祖神霄,诞

弥九区。迨我高皇,东巡于吴。眷言天柱,镇兹行都。警跸来临,神明翊扶。乃御幄殿,穆

清斋居。天日下照,雨露普濡。迨今遗民,注望属车。三圣嗣兴,光绍圣谟。千础之宫,骞

腾太虚。宝磬鸿钟,震于江湖。肆作颂诗,用纪绝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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