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放翁全集剑南诗稿渭南文集文集卷三十五
文集卷三十五
墓志铭三首
夫人孙氏墓志铭
夫人孙氏,会稽山阴人。四世祖沔,观文殿学士户部侍郎,谥威敏,有传国史。曾祖
之文,朝议大夫,主管杭州洞霄宫,累赠正奉大夫。祖延直,奉议郎,通判盱眙军,赠朝
散郎。考综,宣义郎致仕。母,同郡梁氏。夫人幼有淑质,故赵建康明诚之配李氏,以文
辞名家,欲以其学传夫人,时夫人始十余岁,谢不可,曰。才藻非女子事也。宣义奇之,
乃手书古列女事数十授夫人。夫人日夜诵服不废。既笄,归今文林郎宁海军节度推官苏君
瑑,逮事舅姑左右,就养唯谨。凡组织缝纫烹饪调絮之事,非出其手,舅姑弗悦。舅姑殁,
夫人执丧哀。终丧,事家庙如生,祭荐丰洁中度。疾已革,犹修秋祭,不知其力之惫。推
官女兄,实朝议大夫直显谟阁吕公正己之夫人,性坚正,善持家法,凡家人必责以法度,不
知者以为过严,至夫人能事之,则终身怡怡,未尝少忤。宗党间既称誉夫人之贤,又以知
吕夫人非难事者也。
绍熙四年,从推官官临安,以其年七月辛巳,疾终于官舍。夫人平生奉浮图氏,能信
践其言,及处生死之际,盥濯易衣,泰然不乱,世外道人有所不逮,亦贤矣。享年五十有
三。五子。瀛,太学生。汭。泂。滨。潞。皆卓然自立,能世其家,盖推官与夫人善训督
之力也。二女。长适修职郎通州录事参军王易简,次尚幼。孙男二人。曰暹,幼未名字。
予世家山阴,先太尉边夫人,实与威敏夫人为女兄弟。予与宣义,外兄弟也,少时交
好甚笃。今夫人年逾五十而殁,予乃及铭其隧,则予安得不老。铭曰猗与夫人,率德不惰,舅姑宜之,曰善事我。移其事姑,以奉女公,雍雍肃肃,既和
且恭。相夫以正,教子以严,施于先后,以逊以谦。一病不复,奄其告终,我作铭诗,用
诏无穷。
奉直大夫陆公墓志铭
吴郡陆氏,方唐盛时,号四十九枝,太尉枝最盛。唐末,自吴之嘉兴,东徙钱塘。吴
越王时,又徙山阴鲁墟。宋祥符中,赠大傅讳轸以进士起家,仕至吏部郎中,直昭文馆。太
傅生国子博士赠太尉讳珪,太尉生尚书左丞赠太师楚国公讳佃,太师生中散大夫赠少师讳
寘。少师八子,皆以文学政事自奋。公讳洸,字子光,少师第四子。绍兴初,以荫补登仕
郎,调右迪功郎,浦江县尉,历筠州司法参军,徽州司法参军,湖北路转运司干办公事,知
玉山县,江淮等路坑冶司主管文字,通判通州,知荆门军,提举江南西路常平茶盐公事,江
南西路提点刑狱公事,主管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遂致仕。积官至奉直大夫,赐紫金鱼袋,
封陈留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以庆元元年十月丙寅卒于私第,享年七十有二。
初,少师避建炎之乱,益东徙居明州鄞县之横溪,犹返葬山阴。至公兄弟,遂有即葬
鄞县者。故公以三年十二月庚午,葬于县之丰乐乡西山奥之原。诸孤请铭于公从弟某。某则少
公一岁,儿时分梨共枣,稍长,同入家塾,实知公比他人为详。
公天资颖异,数岁能属文,举进士,连拔两浙转运司解,又为江东转运司解首。然卒
不第。公不以怼有司,治经考古,益不少懈。为吏穷日夜勤其官,未尝事燕游。所至,上
官委以事,公至忘寝食寒暑以趋事赴功。在玉山时,刳剔蠹弊,根原窟穴,毫发必尽。正
俸外,他增给悉弃不取。比代去,计其数凡六十余万。故谏官尹穑有别业在县,岁往来邑
中。尹为人喜议论,仕者多惮之,公不为动。尹顾敬公,每曰。子光清足以肃吏,惠足以
养民,诸邑求其比,殆未见也。自荆门回,奏事殿上,所陈合指,皆即日施行。明日,孝
宗皇帝对辅臣称公之才,丞相王鲁公力荐之,遂擢江西常平使者。
到官,治便坐于厅事之后,治事退,足迹不履中阈。揭所治钱谷出纳之最于壁。列案
皆簿书,终日坐卧其间,目阅手披,窒罅漏,严期会,官属吏胥,奔走承命不暇,不旬月,
事大治,一道肃然。岁旱,公一先事为备,得米百万斛,吏不能一毫为奸,五州之民,讫
无流殍。于是特进一官,遂除提点刑狱,且进用于朝。会有临江军民习仪卿,为其奴所杀,
狱成,则谓仪卿弟宣卿实使之。宣卿既服,复以冤告,凡八移鞫,皆然。最后特以命公,公
始得其情,宣卿实无使迹,奴亦无异辞,远近称神明。事上刑部,刑部以为疑,言诸朝,移
大理寺穷治久,自卿以下,亦不能与公异,宣卿竟不死。公既以自请得奉祠而归矣,于是
益知奉法守官之难,不复有仕进意,甫七十,即上书告老。始终进退之际,可谓无愧矣。
公娶林氏,吏部侍郎保之女。三男子。桂,修职郎,监秀州芦沥盐场,已卒。椿,迪
功郎,临安府临安县主簿。棣,迪功郎,徽州歙县西尉。二女子。长适迪功郎平江府司户
参军詹骐,次女适从政郎监楚州盐城县盐场耿开。孙男。焯。燂。炜。燠,皆进士。孙
女适文林郎新监台州支盐仓宋安雅。余尚幼。铭曰邅余道兮晚乃逢,握使节兮抚困穷。发积劝分兮忘岁凶,以经决狱兮平反之功。人不
我知兮道则通,归筑室兮老于东。位列卿兮善始终,服三品兮五等之封。植木贾郁郁兮起坟
崇崇,阅百世兮过者心恭。
中丞蒋公墓志铭
公讳继周,字世修。初,周公相成王,封元子伯禽于鲁,是为鲁公。别子伯龄封于蒋,
其后子孙因以国为氏。至汉,有蒋诩,十世孙休自乐安徙义兴阳羡县,始为吴人。裔孙伸,
相唐宣宗。僖宗,故蒋氏益大。宋兴,有堂为仁宗侍臣,之奇执政徽宗初,芾相孝宗,皆
不去阳羡。而公之先独益东徙,家处州青田县。曾祖球,赠通奉大夫。祖禋,父仔,宣教
郎致仕,赠中散大夫。
公天资警迈,七岁赋。牧童。诗,有奇思,遂精词赋。十四弃其业,习。戴氏礼。期
年辄通贯,诸老先生自谓莫及。一日,先生有欲勉成之者,期以间处,曰。吾将有以发子。
公先时往,俟之甚谨,先生喜曰。子诚可教。士当务学,才不足恃也。子于书,能博观而
得要,则善。如其未也,当勉之,毋以才自足,蹈吾所悔。公再拜谢。自是穷日之力,无
所不读,人罕见其面。遂举进士,中其科,调衢州常山县主簿,试教官中选,历太平州州
学。临安府府学教授,改宣教郎,入为太学正。会省官,添差签书镇东军节度判官厅公事,
复入为司农寺主簿,召试馆职,擢秘书省正字,进校书郎。秘书郎,兼国史院编修官。实
录院检讨官。遭中散公忧,服除,起知舒州。陛辞,改宗正丞。
初,公在馆中得对,所论甚众,其间因论和籴省运,孝宗皇帝大悦曰。卿文绝类陆贽,
省运诚不难行。又曰。朕将用卿,卿果有趋事赴功之意乎。公逡巡退避,久之,上亦默
然。方是时,士大夫锐于进取者众,得上一语,自谓结主知,往往遂投合以取大官。公独
若不敢当上意者,故至是才得补郡,然上终贤之。辞日,上问。卿往年论事,朕谓似陆贽。
今七年矣,卿尚能记否。舒州待次几年。公以三年对。上曰。卿家贫母老,岂得待远次,
当除卿行在职事官。公谢曰。臣事君,犹子事父,固愿朝夕膝下。然干蛊于外,亦子职
也,敢有所择。上益察公静退,乃大悦,即有是命。改秘书丞,兼国史院编修官,权吏部
郎官。
公还朝逾二年,杜门绝造请,诸公贵人以为简我,将假他事出之。会荧惑犯氐,公因
对言。氐者,邸也,驿传宜备非常。不淹旬,都进奏院果灾,上谕辅臣曰。蒋某博学善
论事,卿知其人否。皆对以不详知。上乃自禁中索班簿阅之,将作监阙,即命除公。已而
命下,则少监也,盖有密以资浅为言者。上终不快。未几,迁将作监,遂兼太子侍读。然
所以属公者,顾不在是。方试太学诸生,未出院,除右正言,实淳熙十年九月也。十一年
正月,同知贡举,有。礼记。义,绝出流辈,已见黜,公力主之,拔置高等,及启封,则
吴人卫泾也。已而廷对,遂为第一。
十二年二月兼侍讲,八月迁右谏议大夫,十三年九月迁御史中丞。公任谏官中执法凡
五年,知无不言。初,上受内禅,收召四方名士,举集于朝。其间议论,或过为激昂,贵
近不便之,于是妄言方秦桧当国时,遴于除授,一人或兼数职,亦未尝废事,又可省县官
用度。于是要官多不补,而收召绝稀。公首论之曰。往者权臣用事,专进私党,广斥异己,
故朝列多阙,至有一人兼数职者。今独何取此。朝臣俸禄有限,侍从卿监郎中以至百司,月
计其俸,乘除百缗而已。假使省二十员,不过月省二千缗,是特一二节度使俸耳,其省几
何,而遗才乏事,上下交病。且一官治数司,而收其禀,裴延龄用以欺唐德宗也。孰倡此
议者,请得其人诘之。其言盖指贵臣。人服其敢言。时著令,赃吏必坐举官,既屡施行矣。
有蒋亿者,以赃坐罪,而举官独置不问。公劾之曰。此非有所避,则有所芘耳。同罪异罚,
法且由是废。上悦,命有司举行如初诏。进士黄光大上书,送台州听读,公极论其不可,
且曰。臣既朴愚,不长于言,人之有言,又不能开导以广言路,实有愧焉。太史奏日中有黑子,公言。日象君德,岂容阴慝乘之。大臣之蒙蔽,外夷之侵轶,后
宫之私谒,宦者之用事,下民之困穷,皆其应也。愿陛下仰观天文,俯察人事,以消群阴
之萌。会地震,公复反复论奏,而加详焉。将行郊礼,上春秋高,或以陟降拜跪为劳,
公言。今距冬至则逾半年,愿陛下清心省事,养性导和,毋强疲劳,毋过燕乐。饮酒以和
气,不可以无节而饮过度之酒。服药以养生,不可以无疾而服伐性之药。自今以往,宜若
神祇在其上下,祖宗临其左右,诚意所加,幽明并助,将不劳而成礼矣。上悉嘉纳。议者
亦翕然,以为得耳目之体。
有女冠请于皇太子妃,以久废上清宫额,徙置其居,因为住持,祝妃本命。女冠入谢
禁奥,适有他女冠祝中宫本命者,同列庭中,争长。旧例,以住持者为首。事闻,上取文
书毁之,初不知有旧额也。皇太子皇恐不敢入朝,群臣不知所为。公乃抗言。徙废额置他
寺观,天下皆有之。然女冠自不应入宫,今当一切禁绝僧尼道士女冠,勿使得入而已。上
悦曰。卿此奏,善处朕父子间矣。封以付东宫。明日,皇太子入谢,上欢甚。皇太子,今
太上皇帝也,亦遣人谢曰。非公虑不及此。方是时,上以暇日,时御佛书,间召其徒入
对,或自内东门赐肩舆以入,故公因以为谏。自是遂无所召,士论归重。
都下喧传游奕军统制官笞百姓娠妇,至堕胎。公上章弹之,诏大理寺鞫治。同时又有
故内人陆靓姬者,诉其夫恃为砫门官,无故弃逐,且据有其赀。公请穷治,其人自计下吏,
词且穷,乃遣人妄讠术公曰。旦暮且除签书枢密矣。公叱遣之,论愈力。会考殿试进士,此
两人者,相与合力,于是大理具狱,以为所笞乃军妻,公为风闻不实。即日统制官者复还
故官,且赐金带。而靓姬所诉,亦得不治。考试毕,公方再抗章,诏迁礼部尚书,辞不拜,
出知婺州。未几,以母丧解。
绍熙元年,除丧复还,徙宁国府,加焕章阁待制,徙太平州。比四年,易三郡。适遇
水旱,公力行赈恤之政,寝食不置。所条上者,皆尽利害之实。其大略曰。臣夙夜访求荒
政,言者万端,然大指不过广储畜一事尔。有备,则拙者亦能集事。不然,虽智何益。中
外服其论,故奏多见听。其以常平桩管,通融赈民,盖得请乃行,又旋已补足,且灾伤五
分,许赈粜,方高宗时已屡著之春秋颁矣。常平使者顾劾以为罪。或曰。是为其所亲报宿
怨,公盍自言于朝。公曰。吾初不计此。人臣奉行宽大诏令,宁过无不及,天下岂无公
论。
会使者召用,公卒以口语罢归。卜居严州,得屋仅庇风雨,颓垣坏甃,悠然自适,读
书旦暮不辍。时从其耆老而训其子弟,若未尝贵达者。初,公任言责累年,排击不避权豪,
至士大夫有以诬得谤伤者,辄语同舍曰。夷考其人平日,恐不至此。及广询之,果不合。
故一时在朝寒远孤进之士,得以自保。而四方贤牧伯,皆得究其设施,不为怨仇所摇。及
公治郡,善政为一路最,所遭乃如此。人为公愤悒,而公未尝见之色辞。呜呼。非学问之
力,畴克至此。
居严逾年,稍起,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俄感疾,以通议大夫致仕,遂卒,实庆元二
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也。享年若干。娶梁氏,故户部尚书汝嘉之孙,封硕人。五男子。纶,修
职郎,台州司法参军。纬,宣义郎,知徽州休宁县丞。绎,承奉郎。维,将仕郎。绅,承
务郎。二女子,朝散郎通判温州汤宋彦,进士梁至,其婿也。五孙男,一孙女,皆幼。诸
孤将以某年某月某日,葬公于处州某县某原,以某获从公游,属以铭,不敢以衰耄辞。铭
曰孝宗龙兴,大哉为君。圣意图回,群才骏奔。于时语公,尔朕自知,今且巨用,钦哉
勿违。公屹如山,却立弗前,曰臣实愚,敢先众贤。帝初不怡,久乃太息,是予所求,忠
厚谅直。乃长谏垣,乃丞御史,陈谟谔谔,国论所倚。一去不复,白首外藩,晚踬于谗,浩
然丘园。维始及终,进德弥劭,勒铭墓隧,万世是诏。
文集卷三十六
墓志铭六首
吕从事夫人方氏墓志铭
维申国吕氏,自五代至宋,历十二圣,常有显人。忠孝文武,克肖先世,婚姻多大家
名胄,妇姑相传以德,先后相勉以义,富贵不骄汰,虽甚贫,丧祭犹守其旧,养上抚下,恩
意曲尽,虽寓陋巷环堵之屋,邻里敬化服之,犹在京师故第时。呜呼盛哉。从事郎讳大同
之夫人方氏,严州桐庐人。曾大父楷,尚书驾部员外郎。大父蒙,朝散郎尚书屯田员外郎。
父元矩,朝散郎知建州。建州之殁,夫人尚幼,事母已为宗党所称。年二十有一来归,生
一男一女,而从事不禄。夫人能笃礼好义,哀死字孤,为子求师择友,日夜进其业,而教
其女以妇事,皆讫于成。不幸得年不长,四十有九而卒于淳熙三年,祖平犹未仕也。
及祖平通朝籍,以宗祀恩,赠从事通直郎,夫人亦追封孺人。故祖平每言,辄涕曰。
祖平不天,不得以斗升之禄养吾亲,视斯世尚何聊。惟图所以慰亲于九原者,在墓隧之文
乎。遂来告某于山阴泽中,曰。愿有述。某亦早失先亲,与吾子之憾无异也。行年八十,
每思之,殆欲忘生,则吾子之悲哀,某实能深知之。其敢爱一日之劳,不以成吾子之悲乎。
初从事葬于信州上饶县明远乡之德源山,以潦水啮墓趾,改卜于旧墓少东二百步,实
庆元二年十二月庚申。而夫人初没时,祖平寠不能以柩硋从事墓,乃即婺州武义县明招山
祖墓之旁葬焉。自改葬从事,诹日奉夫人归硋,而筮未得吉。祖平于是为承议郎,知兴化
军仙游县事。女嫁朝请郎添差通判镇江府曾棐。孙男樗年,孙女莱孙。铭曰。
维吕世世有令德,繄女父母皆得职。夫人熏陶成厥质,行则尊矣寿胡啬。归柩同穴慰
存殁,先刻此铭俟卜吉。
夫人陈氏墓志铭
绍熙。庆元之间,予以故史官屏居镜湖上,有东阳进士吕友德自太学来与予游,问学,
论议文辞,皆有源流,而衣冠进趋甚伟。予固异之,访于东阳人,则曰。是清潭吕君绍义
之子。吕君盖贤有德,而其配陈夫人又贤,生三子,孟则友德,仲定夫,季友之。孟固奇
士,仲季亦有声学校场屋间,能称其兄者也。自是友德不阅岁必一过予,过必见其进。予
老病谢客,无贵贱,多不能接。独友德来,欣然倒屣,不知疾痛之在体也。岁戊午十月壬
午,忽墨其衰绖,叩予门哭。且言母夫人不幸,以八月戊子殁矣,得年六十有五,卜用十
二月壬申,葬于孝顺乡蟠谷之原。以其家君之命,征铭于予。予方病,亦不胜悲,不敢以
病为解,乃按从事郎陈君黼状,序次为铭。
夫人与吕君同邑人,曾大父懿,大父严,父子渊,皆乡长者。夫人幼孤,女功不待教
而能。稍长,佐其母经纪家事如成人。大父犹无恙,奇之,为择所归,得吕君。既嫁,事
舅姑以孝闻。女妹适人,倾其嫁时橐装无少靳。积勤俭以裕财,隆祭享以尽孝,厚振施以
立义。吕氏之兴,夫人之助为多。处事明果,虽吕君有不能回者。诸子献疑,亦坚守初意
不为变,曰。后当如是。及事定,一如夫人言,人人叹服。
其后吕氏家益康,大第千础,堂寝尤宏丽。而夫人顾自挹损,齐居玩道,即东偏汛扫
一室,萧然如老释之庐,或终日不出阈。如是历十余年,吕君与诸子屡劝其归堂中,皆不
可。然丝枲针缕之事,至老犹自力,暇日勉诸子以学,授诸妇以家事,谆谆不惰。虽古贤
妇,殆无以加。不幸一日不疾而卧,医药至,皆却之,曰。吾固无疾也。已而遂不复语。
诸子方就试,驰归省疾,颔之而已,神宇泰定,超然就蜕。及有司以友德名上礼部,报至,
夫人不及见矣。可哀也已。夫人三女,嫁吴一夔。徐侨。徐鼐,皆良士。孙男四人。铭曰山盘水纡,龟食筮从,吉日壬申,宅是幽宫。表表三子,奋由。诗。书。维夫人之
贤,有以基之。
承议张君墓志铭
君讳钅其,字深父,年三十有八,庆元三年十一月壬辰病卒。以四年九月庚申,孤某葬
君于临安府西湖佛首山之原。因其伯父寺丞功父钅兹,以君之友太学内舍生陈公道原状,请
铭。予与功父交二十年,信重其言,而陈君所叙文,亦甚美,可考据,遂与为铭。
君家秦之三阳,曾大父安民靖难功臣,太师,靖江宁武静海军节度使,清河郡王,追
封循王,谥忠烈,配飨高宗皇帝庙庭。大父讳子厚,左武大夫,康州刺史,带御器械,赠
少傅。考讳宗元,通议大夫,敷文阁待制,赠少师。
君幼而颖异,强记好学。少师遇郊祀恩,任为承事郎,稍长,主管建昌军仙都观。遭
少师忧,未除,而母夫人继卒。君执丧累年,毁瘠几不可识,族人以不胜丧为忧,共谕勉
之,始稍自抑,然终丧犹羸甚。历两浙转运司明州造船场,签书安丰军判官厅公事,江淮
荆浙福建广南路都大提点坑冶铸钱司检踏官监,总领淮西江东军马钱粮所太平惠民局,积
官承议郎。
君之为船场,人或唁其非勋阀所宜处,君谢之曰。景迂晁以道先生所尝为也,吾处之,
惧弗称,敢薄之耶。讫代去,不以卑冗怠其事。自守以下,皆叹誉之。晚官药局,尤号闲
冷,顾无所施其才。又素简俭,远声色,独以书自娱,时属文辞见志,然未尝妄出以示人。
所居帷屏壁门,皆有铭以自警戒。其文尤高,没后,始或见之。皆惊其才,服其识,以为
使未死,得享中寿,其所至讵可量哉。孰谓不幸年止于此。君尝以进士试礼部,见黜,不
以怼有司,亦遂不复践场屋。诸公贵人多知之,然仕常从铨,与寒士并进,至终其身。其
静退乃天性。
娶杨氏,太师和王存中之孙。继室以潘氏,少保安庆军节度使邵之孙。皆封孺人。子
男一人,渥,将仕郎,有贤称。女一人,与孙伯东皆幼。铭曰君家勋德奕世传,图像麟阁侍甘泉。佳哉公子何翩翩,才当用世不永年。有美乐石可
磨镌,百世之下知此贤。
朝奉大夫石公墓志铭
公讳继曾,字兴宗。周武王之弟康叔封于卫,五世生靖伯,邑于石,是为石氏之始祖。
而会稽新昌之石实自青之乐陵南徙,距公二十三世,其详见于世谱。左朝议大夫累赠正奉
大夫讳端,中朝散大夫大理正出为福建路参议讳邦哲,迪功郎温州平阳县主簿累赠朝奉大
夫讳祖仁,公之三代也。
公幼颖异,入家塾,日诵千言,过目不再。寺正筑堂,名博古,藏书二万卷,每抚公
叹曰。吾是书以遗尔,无恨矣。客至,侍左右,进退应对唯谨。客悚然不敢童子视之,曰。石氏兴未艾也。朝议捐馆舍时,公尚未生,遗言吾致仕得任子恩,当以予适曾孙。公既
生,补明州文学,调黄州黄陂县尉,以便养亲。监潭州南岳庙,历临安县。新城县主簿,楚
州司理参军,监行在编估打套局门,监建康府户部赡军西酒库,知饶州德兴县,两浙转运
司主管文字,提辖行在文思院。未及造朝,以疾卒于家,享年五十有八。自迪功郎十迁至
朝奉大夫。
公事亲孝,执丧如礼,毁瘠几不可识。除丧,久之,乃复居官。守家法,以廉自励。俸
入可以受,可以无受,必辞。馈赆可以取,可以无取,必却。徇公而忘私,约己而裕物,捐
利而笃义。为主簿新城时,谨簿书,扌尼吏奸,以善其职闻。移于潜丞,邑民于境上曰。奈何夺我主簿。久乃涕泣辞去。在楚州,治狱尤详明。属县尉一日获盗十辈,意且得酉农赏,
同僚为言。君虽恕,然不可纵盗。公正色对曰。盗诚不可纵,罪亦不可入,囚辞亦不可
不尽。同僚退相顾曰。尉赏不谐矣。然惮其正,不敢复言。狱成,真盗才伍人,余破械
遣去。部使者赵公思尤贤公,一路有疑狱滞讼,辄以委公。公治之无遗察,虽受罚者,皆
称其平。德兴壮县,俗喜负气,健斗而终讼。公始下车,叹曰。是不可以柱后惠文治也。
于是为政一本于教化,有兄弟宗族争讼者,辄对之泣下,多感愧而去。俗为一变。缮治学
宫,聚经史,丰膳羞,尊延耆老,而宾友其秀民,又创小学以诱进其童子,诵书之声,闻
于行路。会科诏下,德兴与荐送者二十有三人,比他邑为最盛。县之远郊,贫民惮多子,或
不能全,公举行胎养之令。置保伍以察之甚悉,而盗攘因不得辄发。其政大抵类此。
郡以上闻,势孤无为援者,不报。还朝,从吏部得两浙漕司属官,公澹然无滞留色。浙
江西陵渡,旧设官护舟楫,岁久不复择人,其弊丛出,岁有覆溺。公建言,请各命文臣一
员,察其勤惰,以为升黜。且渡舟一,置备舟二以翼之,虽有恶风怒涛,可无大害。江之
津,官旧为筑舍数十区为待渡之所,后辄废,往来有暴衣露盖之患,公亦请以官废房复之。
事有施行者,皆至今为利,而议者惜其不尽用也。
公虽以任子入仕,然志在继世科,尝贡礼部,不合有司,退而力学著书。比卒,遗稿
可次第者数十卷,多可行世。娶郭氏,封安人,先公一岁卒。丈夫子三。曰正大。正谊。正
权,皆举进士。而正大亦尝至礼部。女子子九,已嫁者五。乡贡进士郭溪。修职郎新邵武
军司户参军赵善。从政郎新隆兴府府学教授王益之。国学进士孙之渊。国学进士刘敏文,
其婿也。诸孤将以卒之明年,庆元六年正月丙午,葬于山阴县谢墅之原,以安人硋前葬,来
请铭。铭曰噫大夫,秀而文。学自强,仕有闻。秩中郎,返蒿焄。我作铭,贲其坟。后百世,仰
遗芬。
方伯谟墓志铭
伯谟甫,姓方氏,名士繇,一名伯休,莆阳人。曾大父会,事徽宗皇帝,出入荣显,显
谟阁待制,赠少师。大父昭,左朝请大夫,尝入尚书省,为驾部郎中。父丰之,右迪功郎,
监建州丰国监,中书舍人吕公居仁。著作郎何公晋之,皆屈年辈与之游,绍兴间有名士方
德亨者是也。予尝序其文,今行于世。伯谟甫所自出,曰兵部尚书吕公安老,尚书以临大
节不挠,死淮西之难,载在国史。
伯谟甫遭父忧,时才十二岁,从太夫人依外家,居邵武军。执丧,已能无违礼,而事
太夫人及庶祖母以孝谨称。入小学,与他童子从师授经,既退,意不满,为朋侪剖析义理。
师闻之,悚然自失。既冠,游乡校,试屡在高等。闻侍讲朱公元晦倡道学于建安,往从之。
朱公之徒数百千人,伯谟甫年尚少,而学甚敏,不数年,称高第。因徙家从之于崇安五夫
籍溪之上。所以熏陶器质,涵养德业,磨砻渍,以至于广大高明者,盖朱公作成之妙,而
伯谟甫有以受之也。伯谟甫既见朱公,即厌科举之习,久之,遂自废,不为进士,专以传
道为后学师。六经。皆通,尤长于。易。亦颇好。老子。尝叹曰。老子之言,盖有所
激者。生于衰周,不得不然,世或黜之,以为申韩惨刻,原于道德,亦过矣。又曰。释
氏固夷也,至于立志坚决,吾亦有取焉。其博学兼取,不以百家之驳掩所长如此,亦足见
其资之宽裕忠厚,与世俗异也。
伯谟甫晚得脾弱之疾,春夏之交辄作,不能食者弥月乃已。庆元五年夏,病如常岁。至
五月庚申,忽命家人为之总发,既毕,取镜自照,正冠危坐而殁,得年五十有二。娶黄氏曹氏。男女各三。男曰丕。曰立。曰平。女嫁张崟。刘学稼,幼未行。明年,卜葬于武夷
山石门寺之原。六月,丕书来请铭,其辞指甚哀。予虽老病昏眊,亦重违孝子之意。且伯
谟甫之贤,固愿有所述,遂不敢辞。
初,德亨之文,豪迈警绝,人莫能追及。而伯谟甫之作,则闲澹简远,有一唱三叹之
音,世莫能优劣之也。工于书,自篆籀分隶行草诸体,皆极其妙。又能讲其时世之变,与
圆方腴瘠之法,听之终日忘倦。遗稿数百篇,与它著书甚众。丕等方辑之未成。好方技,治
疾有奇验,能逆决生死,著。伤寒括要。亦未成。尝谓予曰。士贫,惟卖药可为。然子
孙继为之,有怠且欺,则不免害人,不若不为之愈也。大抵伯谟甫多才艺,所能辄过人,
其思虑精诣又若此。然在伯谟甫,皆不足言,故不详著。铭曰。
方氏三徙,而不出闽,君从朱公,始为建人。武夷山麓,郁有封树,车过必式,曰是
为伯谟甫之墓。
留夫人墓志铭
庆元六年十月,余之友信安徐赓赴告其母夫人之丧于山阴泽中曰。赓不天,早失先人。
先人无他子,赓与母氏,相恃为命。稍长,娶妇韩。赓出游,获从一时知名士学问。母氏
与妇韩,治家事以待赓归。赓虽游,不敢甚远。母氏寿而康,间有小疾,则驰归省,到家,
往往已愈。母氏见赓所与诸公论议辨质文章,则大喜曰。使汝尝在吾傍,讵有是哉。今
年六月,赓客都下,得报母氏有疾,赓即日归,行二日而遭大变。至家,已无及矣。俯仰
天地,岂能生存。大事未终,不敢致毁,惟是幽隧之铭,敢请于执事。赓忍死以须,执事
忍却乎。
按状。夫人姓留氏,常山之马人。曾大父唐,大父永,父师古,世为儒。夫人适西
安人徐君讳国润。徐君,一乡善士。其卒也,故尚书谢公谔状其行,而内相洪公迈志其葬不知徐君者,以二公许与,可信其贤。夫人资端重,色庄言厉,然遇慢己者,辄退自省曰。
吾其有以致之。舅姑御家严,夫人左右无违。嫁女妹,凡己嫁时服饰妆泽无所惜。与先
后处,自始逮终,欢如一日。凡徐君行事,见称于族党闾里者,多夫人相之。而赓之学识
卓然闻于世者,抑又夫人教诲之力也,是可以得铭矣夫人享年七十。生丈夫子一,赓也。女子子三,知武当县刘钅官。新知乐安县刘王寿。前
监太平县税韩朴,其甥也。孙男曰鲁。孙女长适进士翁时敏,余二尚处。卒之岁,某月某
日,葬于清平乡官山,硋徐君之墓。铭曰。
三代益远,世废女史,岂无淑人,曾莫之纪。玉埋于泉,孰知贞坚,我文尚传,夫人
与焉。
文集卷三十七
墓志铭五首
朝议大夫张公墓志铭
呜呼,士有才足以任重责成。谋足以折冲经远。而不见知于人。不获用于时者。世固
有矣。人犹未以为憾也。至于知之而不尽。用之而不极。利安元元之功。卒不克见。则后
世读其事。至于悲伤叹息。有不能自已者。某自壮岁客游四方。获识其豪杰。如朝议大夫
张公。其殆是已公讳郯。字知彦。和州乌江人。曾大父讳延庆。大父讳补。蓄德深厚。然皆不仕。父
讳几。才尤高。以子贵。赠金紫光禄大夫。公少用兄待制邵出使恩。授右迪功郎。调开化
尉。兼主簿。历平江府西比较务。监南岳庙。平江府录事参军。全椒令。复监南岳庙。监
行在激赏酒库所糯米场。枢密院编修官。通判建康府。主管台州崇道观。主管淮西转般仓。
监登闻检院。太府寺丞。知真州。鄂州。提举江南东路常平茶盐公事。复主管崇道观。建
宁府武夷山冲佑观。积九迁至朝奉大夫。遂请老。以子遇郊祀恩。积四封至朝议大夫公为人魁磊不凡。学问识其大者。临事前见逆决。若烛照龟卜。无秋毫疑滞。他人极
思虑不能可否者。公一言处之。常有余裕。初为编修官。公府吏素容养。习为奸利。无所
畏忌。视掾属无如也。公因事时白发其甚不可者。群吏缩栗。至相语以公白事为忧。未几。
坐台评免归孝宗皇帝受内禅。虏犹窥江淮。上慨然思却虏复中原。庙堂共谋拔擢人材。分任两淮
事。筑城浚隍。什伍民兵。漕上江之粟。以储兵食。乃自散地起公主管淮西转般仓。然初
议乃欲概付以淮西边事。不独治仓庾也。会更用大臣。所议不果行。乃以公监匦院丞。大
府无深知公者。求试外。出守仪真。得对。言。臣疏贱。历州县。颇熟民间事。今蒙恩使
治郡。不敢不力。惟淮南新被虏祸。民散徙未还。臣当体圣意。安辑抚摩。察其蠹弊。一
皆上闻。惟陛下省察。如臣不任职。固不敢逃罪。前守员琦。献羡缗八万。皆文具。实不
有一金。公到郡。悉以实闻。讫得免输俄诏两淮郡守及部使者。各上用钱券利害。公力言。券用于四蜀全盛之地。故能流转。
然犹有弊。今两淮凋瘵如此。诸郡赖以给用度者。不过酒税。新为战场。无复土产可以贸
易。独赖钱币而已。若用券。商贾且不行。何以为郡。时议者多妄揣时事。谋开边隙。公
密奏虏盟固不足恃。然其主孱懦。惩故酋败盟之失。方幸无事。其任事之臣。又皆龊龊。日
事琴弈。无远略可知。我若惑浮言遽动。不惟力有未给。又激彼使生事。朝廷且旰食矣。上
颇采用其说公因言。真为扬楚之冲。当城此郡。以固人心。度费缗钱十万。米三千斛。而郡有上
供与经制羡数。可得大半。止乞给降三万缗。发傍近屯兵二千人。臣身自督役。不再阅月
可成。既得请。果以四十有四日告毕。楼橹屹立。而民不与知。上闻。益知公可用。代归
入对。所陈又合上指。乃有武昌之命。入辞。上慰谕曰。卿真州之政不苟。鄂上游重地是以委卿。卿便宜体此意。到郡。有事第奏来御前。当遣金字牌报卿。公感奋。益尽力。
鄂为江湖间一都会。总领转运及都统制。三司鼎立。异时多纵肆。虽幕府僚属。皆下
视郡守。公素刚介难犯。人固已震畏其名。及视事。衣冠视瞻甚伟。号令设施皆当人心。由
是莫不敬惮。而军中犹倔强自如。纵群卒入市。视民及郡兵有长身中度程者。辄驱以往。公
捕至郡庭。呼吏作奏。军吏罗拜。请后不敢。自是讫公去。无敢犯。都统入朝。有营卒夜
挟刃贷于富室。胁使不敢言。公廉得之。驰入提举军事张平家。平素以兄事公。呼家人置
酒。公曰。我来正欲饮。但当得劫富民者。行军法。乃快饮尔。平惶恐。立捕治如公言。
妖人吴兴居属邑。有诏名捕。公求得善捕盗者唐青。厚资给之。且授以方略。遣行。而
方士皇甫坦挟禁奥势。为私请。公弗听。俄获兴以献。及公还朝。上首问获兴之状。公谢
曰。妖人在郡境。不即置法。至烦诏命。臣乃有罪。然唐青实尽力。赏未偿劳。敢昧死以
为请。
蜀士以丧归。遇名盗破舟杀人。又欲斲其棺。公厚赏捕之。竟伏法。由是江路清夷。有
误触舟者。舵师大言曰。今张公在此。汝尚敢尔耶。岁大疫。公为之营医药。以全否为
医殿最。饿给之食。死予之槥。民家一牛死。贷钱三万以买犊。治声闻于行在。
及使江东。公言部中旱。饶南康尤甚。济之当如救焚拯溺。今当奏事。往返且两月。请
先驰至部。议所以赈恤者。又条上其事甚悉。上皆从其请。事略定。乃入对。且以闻。上
恻然曰。何以使吾民得食至麦熟耶。公又具以计画对。上劳勉遣行。会诏诸路诸郡陈事
之不便于民者。公因言。岁饥民流。去年渡江而北者殆数百万。至淮南。亦无所得食。死
者相枕藉。今仅中熟。而郡县不度民力。督常赋及私负甚厉。加之造寨屋。教民兵。行和
籴。创马棚。铸钱币。未见其利。已不胜其扰。愿发德音。一切罢之。此数事。有主之者施行方力。而公尽言乃如此。武臣提点刑狱。怙权侵官。公略不为屈。职业所及。必力争
得直乃已。至甚不可者。又以互察法劾上之。其人惧。乃与池州守相附结。排公。赖上素
知公。谮不得行。岁满。请奉祠而归。
初。待制治命。以遗恩官诸侄。仲兄秘阁公祁辞不取。以予公之子。初不告也。公闻亦固辞。而乞官孤侄孝严。寓家萧山。收养孤嫠。与同甘苦。视所居之乡。如其宗党。进
善人。诲责其有过者。俗为一变。门当吴越大道。有病于旅。死于行。公以私财疗治敛瘗
之。无遗力。岁恶。饥民争归公。公为设食。不可数计。然用度初不给足。食或不肉也。间
无事。时出门徜徉。扶一童立里巷。老稚遥见。稽首祝之曰。愿吾父寿百千岁。为穷民归。
淳熙十六年八月七日晨辟户。有方外士二人来谒。公接之如平时。将食。曰。吾今日病不能同汝食。家人请命医。公不许。且麾使去。家人行数步。回视之。奄然逝矣。享年八
十有七。
娶余氏。进士芾之女。封恭人。赠硕人。先公三年卒。诸孤以公捐馆之明年十月二十
有八日。奉公之丧。与硕人合葬于庆元府鄞县桃源乡西山之原。子六人,孝伯。朝请大夫权礼部尚书。兼侍讲。兼实录院同修撰。孝仲。承议郎。京西南路安抚司干办公事。孝叔。
孝季。未官而卒。孝稚。从事郎。监严州神泉监。孝闻。从事郎。新差管押绍兴府石堰。庆
元府鸣鹤盐场袋盐,女四人。修职郎高得中。进士王孝友。其婿也,其二早卒,孙六人。守
之。宜之。约之。及之。即之。能之,孙女十有五人,
初。公兄弟皆负异材。惟待制稍显荣。然皆不得尽行其志,秘阁之子中书舍人孝祥。以
进士第一起家。出入朝廷二十年。文学议论政事。隐然号中兴名臣。亦未四十而卒,公晚
遇主。又寿最高。亦竟不用,识者谓天啬其报。将大兴张氏后。而公之阴德在人。其后亦
当大,今尚书公忠孝文武。方极柄用,公既以通议大夫告第矣。追荣且继下。然后知识者
之言为验,某生晚。不及拜待制之门。若秘阁及中书。则辱知厚甚,晚始识公于武昌。公
又特期之远。不惟以秘阁中书故也,时方葺南楼。公朝夕召与燕饮。慨然语曰。吾南楼。
天下壮观。要得如子者落之,子之来。造物以厚我也。谢不敢当,今尚书之客。皆一时贤
杰。其巨笔鸿藻。皆足以慰公于九泉。而尚书独以志墓属某。岂犹以公遗意耶。用是不敢
辞,铭曰。世患无才。才大辄弃,万里之途。方驾而税,若时张公。表表国器,入掾枢庭。
谤谗亟至,两城一节。所至大治,抱负万亿。出微一二,犹或忌之。竟以谗踬,言归江滨。
风雨才蔽,聃然耄期。化被闾里,天其知我。报在嗣子,教忠之荣。四品告第,尚有宠褒。
震耀一世,爰勒斯铭。式贲幽隧,
王季嘉墓志铭
予自尚书郎罢归。屏居镜湖上。郡牧部使者多不识面。至县大夫以耕钓所寄。尤避形
迹。弗敢与通,惟两人。曰山阴张君橐。会稽王君时会。相从欢然如故交,张君端亮英达。
不幸卒于官,王君尤渊粹有守。官满造朝。来别予。怅然语之曰。赠行当以言。愿足下自
爱。毋以用舍愧初心。败晚节。君曰。是我志也。及见除书。从天官铨调湖南转运司主
管文字以去,方是时。大臣多知君贤。近臣或奏疏荐君。而扬历久。且尝为邑以最闻。近
比当得美官,君一不顾。方上书论进退人才当考实。不宜以近似斥善士,已而迂道来过予。
喜津津见眉宇曰。某于是粗能不负公所期矣。予作而答曰。仆不失言。足下不失己。皆
可贺也。及卒。予闻讣叹惊。为朝廷惜此一士。亦窃喜君仕虽踬而志达也,会其子前葬来
求铭。因叙而铭之,
君字季嘉。庆元府奉化县人,曾大父起。大父元发。皆布衣,考中立。以君有列于朝。
再赠至宣教郎,君自少时事亲孝。事兄悌。处乡里学校。从师择友甚严。言语举动。忠敬
有法。与兄时叙同登乾道五年进士第,仕自台州司户参军。历袁州州学教授。监行在左藏
西库。知绍兴府会稽县。最后终于长沙,自迪功郎七迁至朝散郎。赐绯鱼袋,
初。魏惠宪王判明州累年。君移书丞相史魏公。言国家早建储宫。以定天下之本。而
魏王偃藩在外。天下皆以为当然者。父子异宫。天下为家。东藩之守。犹异宫也,然父子
兄弟之情。终若有间,虽曲加恩礼。岂若用故事。使得日奉朝谒。外庭济济。示天下以公。
内庭熙熙。从家人之乐哉。史公读之。太息称善,会魏王薨。言不果行,观君此事。使得
居中任用。其补国家。化天下。必有大过人者矣,有识之士。恨君之不遇也,
会稽岁霖潦。郡方督已蠲之赋甚急。君持不可,守不听。乃袖告身。易服。立庭中力
争。守为之夺气。民赖以纾,遂修社仓之政。因立保五。以察不孝不悌惰游不逞者。风俗
一变,会营奉永阜陵。吏按旧比。抱文檄如山。环案立,君徐视。去十之七。余不可已者。
召民面给钱粟。与为期会,于是民不知役。而事悉集,君所至设施。多可称述。论事亦多
识大体,予所书。特其章章可备史官之求者,若廉于贷财。简于自奉。不纳妄馈。不受羡
俸。此在君为不足言。故皆略之,
君锐意经学。有。易。诗。书。论语。训传。乡饮酒辨疑。凡数十百卷,文辞简
古。尤喜为诗。与范文穆公及尤延之。杨廷秀倡酬。诸公皆推之。有。泰庵存稿。三十卷,
病已亟。犹强起。拱手端坐。无惰容。顾家人曰。吾学。易。昼夜之理甚明。遂卒。享
年六十有四。庆元六年正月丙申也,
娶杨氏。封安人。淑柔孝恭。晚益好静。安于死生。有学士大夫所难者。先君一岁卒,
男女各五,男宗广。以君遗恩入官,宗大。太学生,宗朴。早卒,宗野。宗愚,女长嫁进
士杨琪。迪功郎沈黯。进士杜思问。进士孙之颖。幼尚处,孙男五人。与点。与回。与赐。
与文。与求,孙女七人。皆尚处,诸孤将以十二月甲午。奉君及安人之柩合葬于某地之原,
铭曰。
君才隽伟天所授。早笃于学晚益富,年过六十是亦寿。道悠运促志弗究,子孙森然敏
而秀。如芝在庭骥在厩,筑丘植木贾日高茂。盛德表表宜有后,
石君墓志铭
会稽之姓石为大,君讳允德。字迪之。会稽剡人,梁开平中。分剡为新昌。君之籍在
焉。为新昌人,五世祖开府仪同三司待旦。以学行为范文正公所礼,子孙又多贤为闻人。而
石氏益为名家,君曾祖景恭。祖端怡。父图南。独皆不列仕籍。然邑人皆推以为贤长者,至
君。继以好学谨行。事后母至孝。举乡进士。亦每在选中。然卒不遇以死,
吾尝观一邦一邑之士。其犯法触禁。流离困踣者。非必皆其身不善也,问其先。往往
丧节而贵者也。否则不义而富者也。否则养交党。事颊舌。饰诈售伪。以取名誉者也,其
仕而达。处而给足。且有才子令孙者。非必皆其身之贤也,问其先。往往正直而不遇者也。
否则廉让而贫者也。否则笃学守道。而不为人知者也,若君之家世。庶几于正直廉让笃学
守道者欤。君又能继之。而滋不遇,
初。君先世寡兄弟。至君亦孑立,而君乃生四子。皆不坠。诗。书。之业。天之报将
有在矣,君薄于自奉。厚于宾友。所居财蔽风雨。而作东园。有大堂方池。为宴客之地,客
至。把酒赋诗。弈棋投壶。或终日乃休,平居尤乐施惠。尝葬不举之丧。遣失时之女,晚
与族人吏部公昼问议同作义庄。以给族之贫者,会吏部下世。君乃与其子提刑宗昭将终为
之,而君又殁。提刑亦殁,善之鲜克举如此,呜呼悲夫。
君殁以庆元六年四月癸丑。享年四十九,娶许氏。朝散郎知辰州从龙之女,子孝本。孝
施。孝闻。孝积。皆进士,女孟嫁太平州司户参军赵时儒。仲季未行,诸子将以嘉泰元年
十二月甲申葬君于仙桂乡大姥山之原。实硋大墓。来请铭,铭曰。
维石畜德世克嗣。至君宜显乃复踬,报不在身在后裔。天之昭昭其可恃,
夫人陆氏墓志铭
夫人陆氏。吴兴人,曾大父某。大父某。皆为荐绅士大夫,父某。有学行。为进士,母
刘氏。同郡户部侍郎刘公岑之女,刘公盖与进士君游甚久,夫人幼有美质懿行。既笄。嫁
金溪人故通直郎黄君齐,黄君仕至靖州军事判官以殁,夫人持家教子有法度。庙享宾燕合
礼。嫁娶不苟。里中多称之,遇疾虽笃不乱。起坐盥栉。正衣冠。乃殁,其殁以庆元六年
十一月己未。享年六十七。上距黄君捐馆舍三十六年,初葬以嘉泰二年十月壬午。实硋黄
君之墓,夫人三男子。曰甲。曰庚。曰丙,一女嫁陆纟其,四孙。自勉。自得。自立。自防,
一孙女,予与夫人皆吴人。夫人之先徙吴兴。而予家徙山阴。其实一族也。而纟其又予从子,
故其孤以朝奉郎通判江州黄君荣之状来请铭,铭曰生苕溪。嫁汝水,夫善士。又有子,家方兴。孙嶷嶷,葬得铭。永弗毁,
程君墓志铭
君讳宏济。字志仁。兵部尚书讳瑀之子,尚书乡里世次。家有谱。墓有碑。国史有传,
君生于宣和六年。客有得古剑于武夷山中。以献尚书,已而君生。遂以剑命之,幼读书。记
诵博敏。号奇童,十二能为诗。有老成气,绍兴初。尚书以给事中劝讲迩英殿。敷绎古义。
开广上听。以济中兴之业者甚众,君概闻其说。辄叹息不已,一夕。梦道君皇帝大驾南还。
且以告尚书,尚书悲慨。为赋诗,他日。以示中书舍人傅公崧卿,傅公抱负大节。常思捐
肝脑。死国家。与尚书尤厚。读诗感欷曰。忠义出天资。非勉强可至,吾辈老矣。使后生
皆如此儿。寤寐不忘国事。尚何虑仇耻之不雪哉。
十年。以宗祀恩授右承务郎。久之不调官,或劝之仕。皆不从,秦丞相桧亦尝以问尚
书。君尤不谓可,凡再为监南岳庙。法不许复请。乃命以江南西路安抚司属官,尚书寿终。
君哀慕过人,除丧。监通州金沙盐场,秦丞相用事久。数起罗织狱。士大夫株连被祸者。袂
相属也,廉得尚书所著。论语说。擿近似语。以为讪。祸且叵测,母夫人忧惧。不知所为,
君侍左右。无俄顷舍去。且慰解。言先人逮事三朝。上所眷礼。必且蒙矜宥。愿毋戚戚,母
夫人赖以少安,君虽竟坐罢官。然母子居家如平日,同时得罪。莫得与比,盖高宗皇帝终
保全之。如君所料,
久之。起家为江南西路转运司干办公事,时李庄简公光自海南归。舟下潇湘而病。君
曰。吾先友也。且儿时蒙公知。得一见。死不恨。亟谒告往迓。兼程抵江州。则李公至
蕲州薨矣。君吊祭尽哀,历江南西路提举常平司干办公事。遭内艰。除丧。监建康府榷货
务,乾道元年六月丙戌。以疾卒。年才四十有二。官止通直郎,明年五月庚申。葬于番阳
县鉴山之原,
夫人临川黄氏。吏部郎季岑之女,六男子。有功。宣教郎。故通判秀州,有孚。朝散
郎。户部犒赏酒库所主管文字,有元。进士,有徽。太学内舍生。充国子监小学教谕。当
赴殿试正奏名,有初。有大。皆进士,二女子。长适进士鲍庭扌炎。次适黄州黄冈县尉臧诲,
一孙碪,始予自蜀召归。出为江南西路常平使者。进士程君有章。字文若。以五字诗为贽。
卓然有元和遗风。予刮目视之,自是二十余年间。数相见,及见于临安。程君已入太学。更
名有徽。字晦之。才名动一时。即君第四子也,来属予铭君墓。不获以衰病辞,铭曰古士奚学。惟忠暨孝,君虽不试。志弼名教,中蹈险艰。凛不回挠,咨尔后人。是则
是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