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放翁全集剑南诗稿渭南文集文集卷三十八
文集卷三十八
墓志铭四首
朝奉大夫直秘阁张公墓志铭
公讳琯,字子律,宁州真宁县人。其先为邠宁望族,世以学行著,或居邠,或居宁。居
邠之后,故吏部侍郎兼侍读舜民,为元祐名臣。居宁者,则公之大父太中大夫也,讳居,擢
元祐六年进士第。元符三年,徽宗皇帝嗣位,下诏求言。太中时为黔州彭水令,上疏切直,
出数百人上。而数百人者得其副,亦叹以为不可及。会蔡京入相,取奏疏次第之,置奸党
上等,特降官冲替,永不许改官。数年,遂卒于沉废。后以子仕登朝,累赠至今官,实生
朝请大夫通判永州事讳遹,则公之考也,亦累赠至中奉大夫。中奉遭乱南渡,从大将岳少
保飞,为之属,身先将士,屡与金虏鏖战,走其名王大酋,策功进官。方慨然以功名自许,
会朝廷与虏和,中奉去幕府,调知岳州巴陵县,有异政。久之,佐永州以殁。识者谓用不
究其才,后当有兴者。
公始以郊祀恩入官,调赣州会昌县主簿。未几,以材选摄事兴国丞。信丰令,皆阅岁。
会昌与梅州比境,梅移文捕逃卒,卒巳亡去,巡检司乃发卒围其所亲李鮧舍。鮧雄其乡,以
为耻诟,聚谋乱。令托辞委县去,以印属公。公不为动,械巡检卒系狱,亲为檄,谕鮧以
祸福。鮧皇恐听命,县赖以无事。兴国有婚讼,久不决,公察其妇人不类良家,一问引服。
信丰俗悍,输赋率不以时,吏亦以此扰之,至相率抱险自固。吏计穷,即以民拒官为言。公
曰。岂有是哉。驰至近村,憩僧庐中,以善言招其乡之为士者及父老,与之酒食,从容
曰。税赋岂可终负。然已失时,姑使吾得十二藉手若何。皆踊跃而去。更相告,即日皆
集如约。公去而之他乡,悉如之,旬日归报。太守洪公迈异其能,方荐于朝,而忌者间之
于部使者,遂止。
调潭州右司理参军。有老卒夫妇居牙城中,白昼为何人所屠,而掠其赀。卒有义子,兵
官疑之,执送州,且以同处之卒及牧羊儿为证。既系狱,公亲诘之,皆词服。公察其冤,他
日,取牧羊儿置壁间,引义子者与他重囚杂立庭中,出儿问孰为杀老卒者,懵无以对。乃
入白州,请揭厚赏,募告真盗,不阅日获之,则卒王青也。捕至具伏,且得其赀于市库,无
遗。即日释义子去。湘乡县械铺卒张德上州,以为手刃其叔祖。公引至前,语之曰。兹罪
十恶,赦宥所不及。汝兄与叔祖同居,汝暂自外来,有何憾而戕之。德泣曰。囚来省叔
祖,不得见,兄以疾告,就视则死,而非疾也。方愕视,兄与里正及邻人共谋执诬之,且
以言胁诱,谓决不死,今乃知死矣。因称冤不已。公亟呼其兄与对,兄情得语塞,遂伏辜。
他死囚类此得不死者,十有七人,终不言赏。
府帅林公栗以直得名,临事刚果,小人揣知之,有榜于州治门,言提辖官者为帅谋,将
称兵。林公怒,阖门遍呼吏卒,验其书,一兵典者,与榜出一手,亲诘不服,乃以付佥厅,
苛惨虽至,终不服。乃属公即佥厅鞫问,公宽之,而谕使以情言,且许以不死。始具言提
辖官横甚,为所患苦之状,度不可诉,故出下策,为此榜,以为不及帅,则无以激其怒,不
知乃陷重辟。公问于六局兵,人人言同。公乃白帅,且求宽其罪。林公大怒嘻笑,必诛之。
公一日凡十余进,力争曰。帅所以属某者,欲得其情也。今得其情而失信,则有司自是不
复可鞫狱矣。争至暮,林公亦悟,黥隶岭外而已。
民有诉一冤死而十年不见理者,诉于提点刑狱马公大同。马公以属公,公阅其狱,皆
谓震死,公独得其死状,实以斗殴,非震也。公曰。罪固有所归。然岁月久,屡更赦令,
当从末减。马公强果自信,下吏莫敢与争,公独不为屈。又有讼者,马公直判委公勘某罪,
公力陈其不可。马公皆霁威严,如公请。识者两善之。公每白事,姓名岁月,及事之名数
曲折,皆成诵在口,无一遗者。马公始亦疑,因强记一条验之牍皆合,乃大叹服,自谓不
逮。
又调常德府武陵县丞,政事益明习,摄县及府从事者,凡再阅岁。绍熙中,武陵大水,
犯县城,不没者三版,门不得阖,水且入城。公时方摄县,亟命实土于布囊以窒门。俄而
水定,乃设方略,募舟救民,且亲载粟,户给之,泥行露宿无所惮。蠲阁赋输,一切必以
实,吏不得一摇手,民忘其灾。县三里港,灌溉甚广,久弗治,数遇枯旱,公为筑之,不
愆期讫事。因治他陂塘,无遗利,迨今赖焉。以荐者及格,改宣教郎,知隆兴府奉新县。县
有营田,征赋比他为最薄,民竞耕之。久而营田罢,以鬻于民,履亩取税,比旧已增,俄
而复命折粟帛以缗钱,其低昂或至十百,民皆破家不能输。令屡以病告,不见听。公力请,
又不听,则欲弃官去。会帅张公杓来,是公言,始奏蠲之。户千有九十,皆若更生,杨公
万里记其事。他兴除利害,劝农桑,筑陂防,兴学校,不可胜载。所部及府,俱以其事论
荐于朝。而王公大人,亦自知公,乃命主管官告院,进将作监主簿,太府寺丞。
方公在朝,子右史舍人翱翔三馆,俄擢从班,父子相望于班列中。客至门见公,便坐
从容,闻国朝故事,前辈履行,后生所未闻者,人人餍足。退而见舍人,硕大隽杰之资,同
时进用,为国光华,史册所载,殆无以进焉。而公了不以自满,方勤其官,如仕州县时。文
思院火,告身绫无在者,士大夫不以时得告身。公时在告院,建言援故例,便宜以杂华绫
纾目前,从之。药局旧隶太府,积奸弊至众,公日夜穷极弊原,发栉而缕析之,都人无贵
贱,皆得善药。方擢置要官,而近比厄于未为郡,公亦小疾,思彷徉外藩,力请去。乃知
嘉兴府。
中贵人蓝氏,殖产于崇德县,名田过制而役不及,有钟淳者纠之。蓝迫期去产以规免,
官吏欲许之。公判曰。两家物力,相去远甚。而蓝又白脚,必如法乃可。一郡称快。故
人子乘舟方醉,纵从者与将官朱樗年忿争,交诉于府。公察故人子不直,治其从者不少贷。
民张王晋得临安营妓,与之归,遂欲弃妻出子。其兄止之,复悖兄。兄以告官,公为逐妓归临
安,且以大义开谕之,于是王晋为兄弟夫妇父子如初。其为政有古循吏风,类如此。且摘发隐
伏,照了如神。良民虽相与化服,而奸豪之谗作矣。改主管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公怡然
命驾去。郡人钱公孜,乡之老成人,尝以书抵其舅娄公机曰。张公廉直有守,近时鲜及,
今乃遽去。此无他,吾乡士民福薄耳。
归过国门,右史方请外,乃舣舟北关,需同载而归。会右史被命使金国,右史将恳奏
辞行,公不许曰。使事不可辞。我留此待汝自蓟门回,乃偕去,未晚也。遂寓钱塘门外
张氏园。甫再旬,右史既渡淮而北,公女孙丑老生十岁,暴得疾。丑老慧而孝,公甚爱之,
朝暮亲抚视,因亦感疾。比其夭,家人不敢告,而公揣知之曰。吾与此孙偕逝矣。遂卒,
享年六十有四。上始闻公疾革,以子方远使,加直秘阁,盖异恩也。公自宣教郎七迁至朝
奉大夫,赐绯鱼袋。
娶韩氏,魏忠献王元孙通直懿胄之女,封恭人。三子。嗣真,从事郎,新新州新兴县
尉,先公七年卒。嗣祖,苦学得心疾,未能仕。其季,则朝散大夫侍立修注官,兼实录院
检讨官,国史院编修官,资善堂小学教授嗣古也。一女适宣教郎新知太平州芜湖县赵汝锷。
三孙。煜。煜举进士,幼未名。
公资磊落恢疏,与人交,洞然无城府,而默察其贤否邪正,无能遁者。善则称之不遗
余力,不善则苦言规之,虽愠不恤也。初,中奉公遭乱去秦,生公于襄阳,遂卜居宜春。公
仕宦五十年,先畴之外,不增一垄。比右史奉公丧归,至无屋可庐,其清约如此。右史卜
以开禧元年八月丙申,葬公于袁州宜春县归化乡宜化里大富岭赵家冲之原。以王君克勤之
状,来属某为铭。某与舍人同为史官,因得从公游,义不可以耄疾辞。铭曰。
彭原之张,与邠相望。邠迁杜城,元祐之英。彭原绵绵,独处不迁。至太中公,得谴
以忠。中奉履艰,有功兵间。传家禾兴,益以才称。刚不容世,方用而踬。是生记注,麟
仪凤翥。父子在廷,国有典刑。子聘于幽,公逝不留。上闻叹息,加锡秘职。生谁不终,贲
耀无穷。刻铭隧道,百世是告。
山堂陆先生墓志铭
陆氏之遗谱曰。汉太中大夫贾,生仕,为豫章都尉,葬于吴胥屏亭,始为吴人。至晋
侍中赠太尉玩,生始。始生万载,万载生子真,子真生惠澈,惠澈生闲,闲生貌,貌生丘
公,丘公生探,探生山仁,山仁生玄之,玄之生元生,元生生景融。景融后四世曰文公希
声,仕唐,为户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文公生崇,崇生德迁,犹居吴。遭唐季之乱,
始徙家抚州之金溪。德迁生有程,有程生演,演生处士讳戬,配曰周氏。处士生赠宣教郎
讳贺,配曰孺人饶氏。宣教生从政郎讳九思,配曰孺人赐冠帔彭氏。
从政生山堂先生讳焕之,字伯章,一字伯政,生而颖异端重,五岁入家塾,坐立语默,
悉有常度,读书自能质问,出长者意表。与季父象山先生九渊,生同年,学同时,先生不
敢以年均狎季父,象山则朋友视之,磨砻灌甚至。十三学为进士,即有声。十六诸父开
以。大学。先生一闻,辄穷深造微,极其指趣。而文章机杼,自成一家,宿士见之,多自
贬以为不可及。屡贡礼部,皆不合。学益成,文章益奇,闵世学多沦于异端,尤务自拔出,
以张吾道。意所不可,虽名儒显人为时所宗者,必力斥之,恨力之不足也。诸父虽继以进
士起家,亦不用于时。象山晚为朝士,陆陆百寮底,旋复斥死。先生滋信其道之穷,盖将
退耕于野,著书传世,而未及也,以嘉泰三年十月戊子卒,年六十有四。诸孤以是年十二
月乙酉,葬先生于某乡之福林。
娶陈氏,鄱阳人,有贤行,先十八年卒。子男三。洽。浚。浃。洽笃于养,先生出游,
赖以经理家事,无后忧。浚游太学,有隽才,而器度渊粹可喜。浃方就学。女五。项点。朱
曰迈。邓文子,其婿也,皆良士。余二尚处。
先生葬日迫,幽隧之铭未刻。既葬二年,浚以先生之友晁君百谈之状来请铭,某以既
尝序先生文章所谓山堂集者,而先生多朋游,不应并以铭见属,因辞焉。连三年,请益勤,
乃叙而铭之。铭曰陆姓入汉,祖好畤兮。迨及豫章,始南徙兮。吴晋至唐,世见史兮。断自文公,三百
祀兮。传世八九,皆可纪兮。虽不公卿,世为士兮。后乃大,名实伟兮。培养既久,产
鮧梓兮。维时伯章,继以起兮。白首笃学,未见止兮。攘斥异端,正而不诡兮。天不少留,
使耄齿兮。伯章之志,在其子兮。我铭于隧,亦以诔兮。
监丞周公墓志铭
公讳必正,字子中。曾祖讳,朝奉郎。祖讳诜,左朝散大夫。皆赠太师秦国公。曾
祖妣郭氏,祖妣潘氏。李氏。张氏,俱赠秦国夫人。考讳利见,左朝请郎,赠金紫光禄大
夫。妣尚氏,赠邺郡夫人。世居郑州管城县。祖秦公通判吉州,遇乱,不能北归,因家焉。
光禄与弟秦公讳利建,皆世以进士擢第。公与从父弟丞相益公讳必大,成童俱入家塾,学
行修立,俱以世科自期。已而益公策名,又举博学宏词,如其志。公乃不偶,始以祖遗泽,
补将仕郎,易迪功郎,监潭州南岳庙。亦尝贡至礼部,久之,调袁州司户参军。
适岁旱盗起,分宜尉巡检捕之,皆不能获。安抚龚公茂良闻公至,召问计,公曰。此
皆饥民,群聚贷粟以自活耳。桀黠为之倡者,才一二辈,可以计取,余必自散。龚公乃檄
公往捕,至则谕以祸福,解散其党,而阴募乡豪,授之策,俾擒致盗首。于是盗尽得,坐
诛者二人而已。龚公复委公以荒政。当是时,自郡至属邑,流民坌集。公日夜行视,凡累
月,全活巨万。诸司共荐于朝,孝宗皇帝召对便殿,论奏合上指,谕以将褒用,遂改宣教
郎,知建昌军南丰县。南丰,剧邑也。公遇事明敏,常若有余。
民柏氏夜被盗,并杀守藏奴。贼逸去,公物色求之,果获。面诘犹不承,搜其家,得
白金器一箧。既至,倒奁出之,囚闻其声,即引服。净梵寺有盗,夜斩关入,既获,公察
其非盗,挺出之,立赏捕真盗。僧恨甚,以公为故出,诉之郡。郡方以他事怒公,即逮所
纵囚,系鞫甚峻,囚不能自伸,并邑吏皆重坐。未几,获真盗送郡,拒不肯治。公乃以白
诸司,虽治,犹久不决。御史闻之,奏徙大理,乃得实,如公所言。邑赋色目极繁,以入
偿出,不足者犹四方缗,率苛征预借,苟逭吏责。公至,一切罢之。且以其实言于转运司,
得稍朘,邑赖以苏。乡校久不治,公凡可以补弊起仆者,一切为之。甫满秩,诏赴都堂审
察,除主管官告院,进军器监丞。
会益公参政事,公请外,知舒州。陛辞,所陈又合指,命公血阝民隐,修武备,辟田莱,
并究鼓铸利害。先是同安。宿松两监,岁铸铁钱三十万缗,言者以为扰。既损其半,而监
亦遽废。亟复,会岁荐饥,又命罢铸,故临遣及之。公至郡,乃知地产铁炭,民以不售为
患。而兵工失业,亦或转而为盗。故当饥岁,尤宜鼓铸以聚民。条上便宜,诏命复铸,且
省宿松监入同安。公奉行尤有术,公私皆便。又奏。自昔鼓铸,未始淆以铅,止因议者谓
入铅之钱,不可为兵,始淆铅以铸。臣尝亲视之,铅之精者为飞烟,其滓恶下坠炉底,与
铁初不相为用。亦尝以入铅不入铅钱,较其坚脆,及冶为兵,初无异。徒使处信两州岁岁
挽运。谓宜废夹铅之制。又奏。郡岁输上供缗钱五万八千,旧皆倚办于常赋,不足,则
取征榷之赢以补之。乾道间,守臣偶以羡余为民代输租税一年,而来者因踵为例。会征榷
之赢不能当其半,余三万,趣办于坊渡二十九所。今诸场旧余铁炭及民所贷钱,凡一万五
千缗,若取以为铸本,可岁得三万缗,代舒民上供。悉罢坊渡之征,百世利也。事俱施行。
大修学宫,如在南丰时。又立文翁庙于学,立周将军庙于城南,皆舒人也。
复故堤城北,以御溪涨溢。民田数千亩,复为膏腴,因作四桥于北西东门之外。其
一,公自捐俸为之,州民号周公桥。郡东南有乌石陂,分其流,旁则为石塘陂。乌石之民,
欲专其利,乃壅水使不得行。石塘之田,岁以旱告。公命怀宁令丞视之,得实,图上于州,
公按图自以意定水门高下,甫去壅水未尺余,得古旧迹,与所高下不少差。陂利始均,石
塘民喜至感泣,乃歌曰。乌石陂,石塘陂,流水溅溅有尽时,思公无尽时。徙知赣州。过阙,上谕曰。闻赣兵悍骄,死徙之余,今亦无几,可勿复补。倘尚循故
习,卿当便宜行事。朕将以他郡兵更戍。公对。守臣古号郡将,今结衔云知军州事,苟
有过,臣自当临几应变,不敢劳圣虑。上喜。明日语宰相曰。周必正有器识似其弟。谓
益公也。至郡,江西副总管钱卓,本起行伍,暴人也。入境,下令诸校将,以翼日部肄其
子弟,选补军额,初不以告郡。会卓请见,公诘其率意,力止之,且微谕以上指。钱惊谢,
然意不悦,乃漏公言于诸校将,激使诣郡诉。公徐晓之,如所以告卓,辞指明辩,卒皆帖
服,无敢者。
章贡二水,来自郡南,夹城东西流,皆有浮梁以济,而城南独以舟渡。溪恶,或至覆
溺。公始作南桥,又治道路,以石易甓,最数百丈。兴国县之安陂,溉田六十顷,水势自
上奔突,故难筑而易坏,坏且五十年。公命复之,费不及民。擢提举江东常平茶盐公事。入
奏,还道玉山县。县有徐田陂,其渠濒江,数决。将徙渠,则地主不可。将徙陂而下,则
柘陂居下流,惧为己害,复不可。交讼于公。公谕徐田民买地凿渠,倍雠其直。柘陂民遂
幡然无靳色。不三日,渠成,溉田三百余顷,民大感悦。江自陂而下,避碍析为两支,其
一掠县堧而去。岁久岸溃,民居其滨者,闻公修渠以利民,乃遮道自言。公为相水之冲,为
石堤。民欣赖之,相与绘公像,祠于玉虹桥侧,岁时奉牲酒,抵今不懈。旧法没官之产以
畀民耕,而归其租于常平。及是,议臣请鬻田,以价充籴本。公言。如此,则常平储愈匮,
请除新令。光宗皇帝从之,因并行于诸路。
池州旧试贡士,率寓景德寺,隘不能容,士病之。会阙守,公兼领郡事,始作贡院,植
八桂于门,名其门曰擢桂。是岁,贡士五人而三奏名,士以为公之赐。言者讠术于间言,诬
玉山之役以为扰。罢归,主管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上章纳禄,不许。再命武夷祠,而公
归志已决,告老益力,乃许致仕。公自江东还,阖门屏外事,读书赋诗者累年。益公少公
一岁,亦谢事归第,相与置酒高会无少间,时人比汉二疏。益公薨,公哭之恸,不复有世
间意。开禧元年十一月旦,感疾不起,享年八十一。
娶向氏,文简公五世孙,封恭人,前公一年卒。男二人。纟延,早夭。纲,今为修职郎,
前潭州醴陵主簿。一女,适进士胡榆。孙男二人,颂。颖,皆将仕郎。孙女一人,尚幼。恭
人之殁也,葬庐陵县膏泽乡金凤山,硋大墓之东。至是,乃以十二月庚申,奉公柩合葬焉。
维公仕自迪功郎,积迁至奉直大夫,爵管城县开国男,服三品。
公孝友最笃,归自龙舒,筑第于永和镇,聚族共爨。弟侄早世,育其孤如己子。伯氏
宜春守出妾之子世修,流落赣境,公访得之,为治产筑室于永丰,盖伯氏志也。其处闺门
率如此。郑人有寓旁近者,皆岁馈之。刚介有守,不以进退累心。方家居时,前后当国数
公,多与公有雅故,数问公安否,公应之泊然。益公屡推恩数以贝也公,亦辞不受。善属文,
尤长于诗,孝宗皇帝尝访当代诗人于胡忠简公铨。忠简首称公,敷文阁直学士程公大昌。亦
称公文学操行之美,晚取庄周息鲸补劓之说。名其堂曰乘成。因以自号,有文集三十卷,书
有古法。四方丰碑巨扁。多出公笔,既葬。纲以朝奉大夫新知真州郭君之状来求铭,某
与益公定交五十年。且尝遇公于临川。适重九日。同集拟岘台。风度话言。尚可想也,而
女孙又归公之从子纪,情好厚矣。铭其敢辞,铭曰仕不为不逢。人不以为通,年不为不究。人不以为寿,有爱在民。百世不泯,有嶪其
丘。利尔后之人,
夫人樊氏墓志铭
庐陵隐君子宣溪王英臣之夫人樊氏。同郡永新人,曾大父佐。大父仲文。学行皆见推
于其里中,父才。字子明。尤以贤著闻。敬其里之长老。而教其子弟。环数县从之决曲直,
虽所不与。亦皆厌服。往往内省而徙义为善士矣,二男五女。独奇夫人。以为吾门亦将赖
焉,及少长。女工妇仪。未习而能。事亲左右无违,及笄。归英臣君,舅南鹏。交友倾一
世。食客塞门,君姑不幸早没。二长子亦不得年。冢妇居。悲伤斋居。不能与宾祭事,亚
妇又父母夺志,独夫人佐英臣。仰事俯育。凡祭祀燕享将迎庆吊婚姻之事。一皆身任之,
英臣隐操达识。见于杨公廷秀志铭。先夫人十五年捐馆舍,夫人不以家事累诸子。使
皆得用其力于学。暇则勉以道义名节。不独责其仕进起家也,及琳以进士策名。又尝有列
于朝。出为大县。文章得盛名。然后荐绅间愈知英臣及夫人之贤,夫人母寿百岁。夫人无
一日不遣人问起居。珍膳良剂。必出其手。终身不少怠,又请于朝。得封。卒如子明之言,
夫人以宣和五年五月某日生。以开禧二年十一月甲辰卒。享年八十有四,卒之明年三月甲
申。葬于庐陵县膏泽乡山寺冈之原,
子男四人。长即琳也。宣教郎。新知潭州衡山县,次扬某。扬烈。扬晖。皆进士,女
二人。迪功郎辰州叙浦县主簿张履。免解进士曾需,二女及履皆已卒,孙男八人。霁之。彬
之。胜之。濛之。得之。冲之。隆之。丰之。尝试吏部,孙女九人。婿则迪功郎新道州江
华县主簿张渊。进士左利见。戴元崇。曾克宽。易应龙。彭舜牧。刘侃。刘治元。曾克愿,
利见。克宽亦皆尝贡礼部,曾孙女各七人。尚幼,琳。予友也。遣一介行千七百里。持书
抵予于山阴泽中。以临安府府学教授危君稹之状来求铭,予年八十三。不敢以老疾辞,铭
曰女也而行则士。耄也而志不惰,敏而好修。静以寡过,持身如畏。趋义则果,我铭之
悲。维以代些,
文集卷三十九
墓志铭二首
求志居士彭君墓志铭
庐陵太和有士曰彭君惟孝,字孝求。曾大父述,大父琮,父汝弼,三世皆笃于为善。乡
人过其门,乘车者式,放骜者肃,忿争者解去。盖古所谓一乡之善士,殁而可祭于社者。至
君不幸,甫冠而孤,服丧致毁。族姻忧其不胜丧,共以大义宽譬之,乃少自抑,而事母尽
子道。乡人皆喜曰。是称其家子也。稍长,力于学,聚书万余卷,号彭氏山房,延老师
宿士主讲说,命子侄执弟子礼惟谨。君亦造其席,旦暮不懈,每自励曰。学而不施于事,
犹不学也。于是赒乡闾之急,赴公上之难,必行其志乃已。乡士当试礼部,而以道远食贫
未能驾者,君不待其求,亟馈之,盖非一人。其他馆寓客,药疾疠,藏死字孤,多至不可
数。造梁以济涉,甃甓以夷途,周其乡百里,无不以身任之。退无夸辞矜色,以人不知为
喜。识者谓且享天报,然举进士,辄厄于命。
乃浮江东游,遂诣行在所,上书言天下事,自丞相以下,多称其言议英发,将推挽之,
而卒报闻。公即日南归,自誓老于故乡,筑第闳壮,园林台沼为一邦之盛。自号求志居士,
或曰玉峰老人,日置酒觞客,笑谈不倦,间则赋诗,多警迈之思。以开禧三年五月癸未,考
终于新第,享年七十有三。明年嘉定改元,正月甲申,葬于石陂矼冈之原。
初,君从艮斋。平园。诚斋三先生游。君之卜筑也,三先生赋诗属文以表之,一日而
传天下,由是无远近皆知彭孝求国士也。及君之葬,将求铭,而三先生皆已殁。于是诸孤
与君之友曾君之谨谋曰。然则舍陆渭南将安归。乃以曾君之状来请铭。君之配倪氏,婉
嫕有法度,先君九年卒。丈夫子五。一飞前卒。一鸣。一德,太学生。一愚,礼部进士。一
遵。皆有学行。女子子二,周环。曾炜,其婿也。孙模。果。楶。榘。寀。棐。矼。 。棻。
概。荣,模。概皆继君卒。女孙七,已嫁者二,其婿曰吴克勤。李宪周。铭曰有蕴不逢,以布衣终,世叹其穷。孝以事亲,惠以及人,世与其仁。冠弁峨峨,后从
前诃,忧愧则多。椟书充宇,行必羐古,孰予敢侮。呜呼孝求,学讲行修,言归于丘。我
作铭诗,百世是贻,匪君之私。
吏部郎中苏君墓志铭
公讳玭,字训直,泉州同安人。其高大父翰林侍读学士讳某,曾大父观文殿大学士太
子太保讳某,两世皆赠太师,封魏国公。大父讳某,朝请郎,赠金紫光禄大夫。考讳某,中
散大夫,赠正议大夫。两魏公皆厚德重望,仕至公卿,登载国史。至光禄。正议,仕虽不
甚通显,而学术风节,皆挺挺为时闻人。游公定夫铭光禄墓,而正议之铭,则韩公无咎作,
两公皆重许可,然于称述,犹歉然若不能尽者。正议三子,公最长,而正议之配硕人欧阳
氏,实文忠公之孙。
公生出既异于人,又天资嗜学,恂恂孝悌,才虽高而不以骄人,处群众中,退然若不
能者。及遇事奋发,切中事机,于古有考,于后可传,而公色辞愈谦下,众或不知其出于
公也。初以叔祖待制致仕恩,补将仕郎,调右迪功郎,严州遂安尉。会正议通判平江府。正
议尝为枢密院计议官,同僚胡公铨上书诋斥时相,胡公既贬窜,正议亦株连去国,不调者
久之。及来平江,适王晌为守,揣时相意,日窥伺正议。正议廉且公,无所肆毒。既去,而
正议权府事,适中丞常公同卒于海盐,公为文歠之,语颇及时相。晌得之曰。此奇货,可
以逞。即为告密之举。时相大忿,嗾御史劾奏,且曰。常同,师德之友婿,且其子玭之
妇翁。遣玭致祭,以库金二千缗赙之。虽究得诬状,正议犹徙汀州,公坐停官。
及时相死,正议起于久废,公亦复官,调台州黄岩县主簿。台四邑,黄岩为大,绵地
百万亩,吏与豪民为市,户籍惟出乡有秩手,官莫能羐考。公日夜纟由绎,吏不得欺,虽数
十年蠹弊皆洞见,贫下始得职。徙淮西安抚司,书写机宜文字。又以辟书从舅侍郎方公某
使金国,裨助既多,又以其暇系日为书,凡山川城邑人情风俗,登载详密,史官盖有取焉。
归而知衢州常山县,其治抑豪右,伸贫弱,下令简而信,用刑明而宽。前日输公上不以时
者,皆期而至。又因定阳一乡民病于役,与义役厝置,井井有理,至今为利,它乡人不病
者亦置之,其虚心裕民如此。岁饥,出仓粟振粜,不待上命,民赖以不死徙。徐遣吏市米
于吴,视常平旧藏,悉如其故。政既成,顾县学久茀不治,乃力葺之。进秀民于学,以礼
延乡老先生为之表倡,士亦自知勉励,儒风益盛。至于桥梁道路,厩置委积,产医药,莫
不为之经理,而于掩骼歹堇死,长养孩幼,尤笃。后数十年,士民追论之,犹感涕也。召赴都
堂审察,监行在榷货务都茶场。
公事亲尽孝,惟恐毫发不当亲意。继遭家难,执丧,毁瘠注血,食米不凿,盐酪蔬果
皆不御,终丧期如一日。朋友规以于礼为过,辄痛哭以对,规者亦为惨怆。至除丧久之,容
貌犹不能复故。通判明州,在官二年,历两守,政事狱讼不苟合,亦不为崖异。然有一
事,士民辄哗曰。此出于苏公也。城东有造船场,晁公以道坐元符上疏,锢不许亲民,来
为船官,所著书及文章最多,邦人至今言晁朝散。公慨然为筑祠立碣,致其师尊之意。陈
忠肃公尝谪于明,而丰清敏公明人也,公又言于郡,立二公祠于学宫,风励学者。其所建
类非庸众人所及如此。
会岁歉,常平使者朱公元晦檄公,属以一郡荒政。客米自海道至者多,公请于朱公,请
发积钱广籴,以为后备。朱公为闻于朝,如其请。又建筑定海县崇丘河,灌四千顷,公为
之亲驾,不避风雨,历五月而后成。还朝,除知衡州。大臣荐公才可用,乃改常州。常,股
肱郡,守符盖不轻畀。及入对,所陈皆当上意。且行矣,会有间言,乃改知泰州。泰亦名
城也,公下车已六十,殊无倦意,祀社稷,陟降盥荐,恪敬不懈。学校释奠,器服有不如
礼令者,一皆正之。尽买国子监书,以惠诸生。王公明叟墓在郡境,遣郡僚致奠,人士为
之兴起。既擢为尚书吏部郎,分职侍郎西铨,吏畏缩不敢肆。孤远微眇,悉得自伸。誉望
日著。
以绍熙三年五月某甲子,遇疾捐馆舍,享年六十有四,寄禄至朝请大夫。八月庚申,葬
于会羐陶山西坞,硋正议墓。娶常氏,封宜人,以贤称于族党,先公一年卒。丈夫子二人溱,文林郎,新知衢州常山县,有志节,执丧如公丧考妣时。濂,将仕郎。女子二人。长
嫁承直郎常州晋陵县丞徐邦杰,次尚处。孙男女二人。男曰随,与其妹皆尚幼。
公家世显于累朝,天资颖异,读书一过目,辄不忘。尤长考订异同,其于官名。地里。
军制。民赋,虽甚细微,皆能讲画穷尽,无所放轶。属文有体制,笔法简远,其尺牍尤为
时所珍爱,往往藏去。少从张公子韶。徐公端立。汪公圣锡游,皆期之甚远。晚学于朱公
元晦,尽门人礼,元晦亦称其善学。初,公从父有著。魏公谈训。者,未及成,或附益之。
正议尝以为有可更定者,而未及书,公卒成之,藏之家塾。又著。魏公年谱。一卷,累岁
及成,识者贵之。公既殁之年,溱乃以吕君祖俭状来请铭。某曾大父太尉隧铭,实出魏公。
而正议之铭,则某实书之。又少时,获独拜正议于床下,退而与公相从甚久。山阴之居,又
俱在城西南,相望烟水间,扁舟往来,交好不薄,故为之铭。铭曰维相魏公,克有全德,菑畬三世,是生训直。事贤友仁,政则宜民,晚才为郎,志不
尽信。陶山之腋,松栝孔硕,峨峨高丘,过者必式。
墓表五首
陆氏大墓表
山阴陆氏大墓,九里袁家山奥,曰二评事讳忻,配李氏硋,是为某之七世祖。九评事讳郇,
配范氏硋,是为某之六世祖。光禄卿赠太子太保讳昭,配福昌县君,赠昌国夫人李氏硋,是
为某之五世祖。九评事冢前少右,有小冢,或以为殇子。昌国冢傍,又有冢差小,或以为
其娣,不可考也。四世祖太傅公,始别葬焦坞,而元配靖安县君赠崇国夫人吴氏,犹硋大
墓。绍圣九年,先大父楚公,惧远失传,墓上皆立石表。自是距今又九十五年,中更兵
乱,惟太保冢可识,余皆迷不知处,岁时祭于太保冢前而已。淳熙十二年三月,或为某言,
乡民锄麦,得石表草间,盖陆氏祖某。亟往视,则二评事冢也,幸不毁。乃从父老参订,不
三日,尽得之,石表皆在,封识如新,而地多为人冒没。闻某至,迭相质证,于是侵地皆
归,培冢筑垣,辟道艺木,而陆氏大墓皆复其故。某老矣,群从有曾孙行,其视二评事已
十世。世益远,则大墓守护或益怠,故具书始末于石,以告后之人。淳熙十五年正月日,朝
请大夫权知严州军州事某谨书。
詹朝奉墓表
新定遂安县詹氏,为郡望族。自光禄公讳良臣,以死勤事,被褒显,书其事于国史。少
保公讳大方,纯诚质厚,为中兴贤辅。熏陶渐渍,子孙皆以学行显闻,虽未必皆至贵仕,而
学行渊粹,论议坚正,师友称其贤,乡闾服其化,身殁而不泯。若故朝奉郎讳靖之,字康
仲,及其子承奉郎讳长民,字子齐者,是矣。
某谨按家传,及质之乡人所传,朝奉公以少保遇郊祀恩,补承务郎,历渐东安抚司主
管机宜文字,监潭州南岳庙,婺州金华。常州宜兴县丞,浙东提举常平司干办公事,通判
靖州,卒于官舍,年五十二,葬淳安县仁寿乡拜山之阳初,将赴金华,而代者以私故,欲迁延,而重于自言,既遣吏来迓,公始闻之,亟出
避。吏至,家人告以适他郡,后数月,乃往。郡委以受输,而公所亲有居部内者,贫不能
及期,公亟代之输。民闻之,莫敢后。嵊有筮者徐生,尝仓卒系狱,无妻孥,有田数亩,预
书券,属其友鬻之。友鬻而有其直,徐生出讼于有司,久不决。公诘以数语,得其情。宜
兴到官,才再阅月,会兄得疾甚笃,丐归视疾,郡不许,乃弃官归。郡督还甚厉,公卒不
可,曰。宁坐法,不忍有负于孝悌也。人服其决,郡亦卒无以罪。浙东茶盐司同僚有慢
公者,公置不较。及其人遇疾卒,妻前死,男女皆幼稚,贫甚,敛具归装,一切皆出公力又为营其葬,及嫁孤女之费,无憾而后已公虽闲居,无厚积余藏,然勇于为义,有婚姻不能举,及疾病死丧之急,慨然助之,忘
其力之不足也。所亲郑椿年官于严,公以嫌不数见。一日椿年卒,有子在外,名以似宗,而
未及以归。及卒,有致仕恩,族子自其乡来,衰绖而入,将冒取官,公力排出之,求得似
宗,卒官之。公所为大率类此,不可概举。古所谓可以属孤托死者,公真其人也公娶王氏,封安人,赐冠帔,后公四年卒。子七人。长民,承奉郎,前公三年卒。阜
民,文林郎,新宁海军节度推官。表民,出继公弟徽之,仕至从事郎。常州无锡县丞,卒定民,少有疾,亦已卒。 民,从事郎,前楚州司户参军。养民。仁民未仕。女子二人。朝
请郎前通判湖州曾槃。朝散大夫直华文阁前淮南转运副使石宗昭,其婿也。孙七人。强学。
好学。好问。好礼。好谦。好修。好信承奉君以少保遗表恩,补承务郎,迁承奉郎,历监绍兴府都税院,镇江府排岸兼拆船
公事,卒于家,享年二十七,葬硋世墓之次。君所至勤其官,在绍兴时,府遣官检察,所
遣者无以为功,则肆为侵刻,行道为之咨嗟。君与争,不听,即自劾去。故时镇江排岸官
兼掌总领所逋欠纲运官吏,君至,阅视,凡八九十辈,皆饥寒疾病,或父死而督其子,君
慨然为之言,皆得挺系以去。未几属疾,谒告归省,郡持不可。比得请,则疾已笃矣。朝
奉公见其癯瘠,惊问故,以实告。且曰。惧为亲忧,故不敢左右。闻者皆感欷。自是疾
遂不可为,而君每见父母,辄以有瘳告。痛楚则忍不发声,惧亲之闻也。君从吾友吕祖谦
伯恭学。伯恭门人数百,君以孝谨好学,屡见称叹。比卒,伯恭哀之,见于歠辞。虽位下
而年不遐,亦可不泯矣。娶冯氏,子一人,强学初,朝奉公之子阜民,以父兄遗事属予为墓表,且曰。愿共为一碑,而疑古未有比。
予谓石元懿公熙载,及其子文定公中立,实同一碑,故相苏魏公所为也,是为比,后世尚
有考焉。庆元某年某月某日,中大夫直华文阁致仕山阴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陆
某撰孙君墓表
会羐余姚县,有士曰孙君,名椿年,字永叔,其先山阴人。当仁宗皇帝时,有讳沔者,
仕至枢密副使,有忠直名,谥威敏。威敏之弟曰洞,洞生俨,始东徙余姚。俨生玑,玑生
绎,绎生逑,君之考也。以君贡南省,遇庆寿,恩补修职郎。实始聚书馆士人,以善其子
弟。子弟多自奋于学,而君尤知名,间游四方,从老师宿儒受学,尤好。左氏春秋。班氏
,汉书。司马氏,通鉴。平居至忘寝食。遇其得意。时时著说。以发明三家奥指。多世儒
所不及。又从长老及有识者。讲国家兵兴以来。理乱得失之故。某事可法。某事可戒。至
于淮江以北。极于司。并。幽。蓟。山川险要。及前代用师馈粮道路所出。言之莫不详尽。
听者忘倦。使君得至人主前。口论手画。极利害是非之实。以感悟上听。安知不见拔用而
成功名哉。士固有幸不幸。未易以成败论也。
晚预特奏名。人皆谓公且遇合。乃复以不合有司意入下第。时有诏倒补岳祠。君辞焉。
然君年未六十。识者以为学识如此。安知终不合。而君不幸死矣。君虽终不合以死。然君
家可纪者多。尤笃于孝友。兄早死。诸孤犹襁负。父母哀之。君曰。某在。兄不亡也。父
母为损哭泣。君于是奉嫂。抚孤侄。尽敬尽爱。父母既终。视平日加笃。立义居。法度
宽裕而密察。可久不废。两院子弟。分授诸经。择名师。遣从学。朋游亦谨择。以故皆有
学行可称。姊适里中胡氏。夫妇皆早卒。君抚孤。恩意甚备。不幸其孤又早夭。君益哀怜
之。复为立后。胡氏之祭。繄君力得不绝。晚仿范文正公义庄之制。赡其族。长幼亲疏。咸
有伦序。岁以为常。有余。又以及姻戚故旧。无遗力。绍熙中。岁旱。米价日翔。君悉发
廪贷里人。明年。稼登粜贱。来偿者止受其米如初贷之数。有鬻屋庐。将散而之四方者。君
必贷之以钱如鬻屋之数。曰。所得几何。奈何舍乡里而去。以此旁近无流徙者。县并海。
堤防数决。在仕者欲泆湖。募人耕其中。积粟为筑堤费。君争不可。曰。捍海固利矣。泆
湖则无以灌溉。岁且饥。利不补害。请出私金。率乡里共营之。堤可成。卒如君言。而湖
利亦得不废。君之所为。大概类此。观者可知其磊落不凡矣。
君享年五十有九。以庆元五年二月壬申卒。卜以明年十二月甲申。葬于龙泉乡澄清之
原。娶吴氏。子四人。之宏。之亮。之望。之颖。皆有学行。之宏。之亮尝同试礼部。女
一人。归迪功郎衢州州学教授史弥忠。亦知名士。既纳铭竁中。又来请文以表墓上。呜呼。
义修而命窒。施丰而报啬。维报不忒。亦不在亟。尚其后人。克肖君德。庆元六年十月中
大夫直华文阁致仕陆某表。
何君墓表
诗岂易言哉。一书之不见。一物之不识。一理之不穷。皆有憾焉。同此世也。而盛衰
异。同此人也。而壮老殊。一卷之诗有淳漓。一篇之诗有善病。至于一联一句。而有可玩
者。有可疵者。有一读再读至十百读。乃见其妙者。有初悦可人意。熟味之使人不满者。大
抵诗欲工。而工亦非诗之极也。锻炼之久。乃失本指。斲削之甚。反伤正气。虽曰名不可
幸得。以名求诗。又非知诗者。纤丽足以移人。夸大足以盖众。故论久而后公。名久而后
定。呜呼艰哉。予固不足为知此道者。亦致其意久矣。顾每不敢易于品藻。盖彼皆广求约
取。极数十年之力。仅得其所谓自喜者以示人。而我乃欲一览而尽。其可乎。
何君名逮。字思顺。能诗。终身不自足而卒。卒后。予友人曾乐道巩仲至。始介思顺
之子羡。以遗稿属予表墓。且言思顺平生欲见予而不果。故有斯请。予年近九十。病卧镜
湖上。凡以文章来者。积架上。不能省。一日。取思顺诗读之。不觉起坐太息曰。今世岂
无从事于此者。如思顺盖未易得也。不以字害其成句。不以句累其全篇。超然于世俗毁誉
之外。予之恨不一见其人。甚于其人之愿见予也。思顺曾大父讳粹中。大父讳汝能。父讳
松。东阳东阳人。以嘉泰三年九月十一日卒。年五十有一。两娶郭氏。皆先卒。以开禧元
年十一月二十日,合葬于仁寿乡陂头山之原。子一人。女长适进士郭概,次尚幼。开禧二
年四月戊寅,太中大夫宝谟阁待制致仕山阴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赐紫金鱼袋陆某表。
孺人王氏墓表
孺人王氏,名中,字正节,潍州北海人。曾大父讳竞,朝议大夫直秘阁。大父讳慎修,
迪功郎,赠中奉大夫。父讳嵎,赠承事郎,字季夷,负天下才名。孺人嫁司马文正公元孙龙图阁待制讳亻及之仲子,通直郎,新权发遣信州军州事遵。司马君亦有文学政事称其家,登
用于朝,孺人实相之。人谓季夷虽坎壈不偶以死,而三子皆知名士,夫人复以贤妇称,天
所以报善人,亦昭昭矣。司马君签书宁海军节度判官公事,孺人不幸遇疾卒,时嘉泰三年
二月初二日也,得年四十有四。司马君来赴告曰。亡妇不逮事君姑,其事舅及少姑,皆尽
孝。执丧中礼,而哀有余。至除丧,犹不能自抑。司马大族也,孺人承上接下,肃敬慈恕。
既歹殳,哭之皆哀。以开禧二年十二月壬申葬于会羐山阴清峦北坞之原。三子。拓。扌秉。操,
二女尚幼。予与待制及季夷少共学,情好均兄弟。两公又皆娶予中表孙氏。则表孺人之墓,
宜莫如予,乃泣而书之。太中大夫宝谟阁待制致仕山阴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赐紫金鱼袋陆
某书。
圹记一首
令人王氏圹记
呜呼。令人王氏之墓。中大夫山阴陆某妻蜀郡王氏,享年七十有一,封令人,以宋庆
元丁巳岁五月甲戌卒。七月己酉葬,硋君舅少傅。君姑鲁国夫人墓之南冈。有子子,乌
程丞。子龙,武康尉。子忄炎。子坦。子布。子聿。孙元礼。元敏。元简。元用。元雅。曾
孙阿喜,幼未名。
文集卷四十
塔铭八首
祖山主塔铭
嘉州天王禅院景伦师,有二弟子,孟曰绍觉,仲曰绍祖。伦且老,叹曰。孰能问法南
方,以大吾门者乎。于是觉请行,曰。不可使师有恨。祖请留,曰。老人不可以莫养
也。觉南游得法,居蕲州五祖山。而祖左右就养,先意承志,终身不去。伦欲新其庐,祖
则雨濡日炙,出入闾巷,累年崇成,郁为宝坊。伦饮食往来者,祖则高囷大庖,床敷洁温,
凡至者如归焉。皆曰。伦师可谓有子矣。
祖既老,亦有二弟子,曰海慧。海澄。慧万里走闽中,求。大藏经。以归。祖不及待,
而澄实送终。其撰次祖行实以求予铭者,慧弟子法琳也。是伦师不独有子,子又有孙,何
其盛哉。世所谓学士大夫,蹈义秉礼,终其身者,或鲜矣。况至四世,阅百年而不失者乎。
予于是有感焉。祖姓杨氏,字继远,世居龙游,歹殳以乾道四年十月某甲子,年七十五。葬
以五年二月某甲子。铭曰峨嵋之麓,郁郁方坟。维尔有承,以弋吾文。
定法师塔铭
淳熙四年,予自梁益还吴,盖西游九年矣。耆老凋落,朋旧散徙,无与晤语。而少年
学问日新,议论锋出,亦莫与顾。为之惝忄兄不乐。一日,有叩户者,摄衣迎之,则所谓惠
定法师也。风骨巉巉,如太华之立云表。议论衮衮,如黄河之行地中。为予谈诸经,辞指
精诣,往辄破的,穷日夜不休。予作而曰。公生肇一辈人,予惧不足以辱公友也。会予
复出仕,又三年,乃还,屏居镜湖之西,略无十日不过予,霰雪风雨,往往留不去。予方
以谴斥退,亦安于不遇,意者相从湖山间以老,而师不幸死矣。其徒来乞铭。
师字宁道,姓王氏,世为绍兴山阴人。幼岁,从钱清保安院子尧道人得度,出游四方,
从道隆。师会。景崇三师,授。华严。义,尽得其说。至超然自得,出入古今,不妄随,不
苟异,三师盖莫能屈也。众请住戒珠省院,未几弃去。时大慧禅师宗杲说法阿育王山,师
慨然往造其居,所闻益广,学者宗之。起住妙相,徙观音,复还省院,皆萧然小刹,羹藜
饭豆,人不堪其枯槁,然著书不少辍。若。金刚般若经解。法界观图会。三归一章。
庄岳论。已盛行于世,余在稿者犹数十百篇。以淳熙八年十二月二十四日,焚香说偈示
灭,年六十八,僧夏四十八。九年十二月十八日,葬于钱清。得法弟子妙定。了洪。了悦,
得度弟子了知,了端,了达。
初。师著。金刚解。成。持以示予。语之曰。昔德山见龙潭。言下悟。尽焚。金刚疏
钞。公见大慧而归。更著此解。与德山孰优。师笑不答。岂鲁之善学柳下惠者欤。铭曰。
木叶旁行。九译而东。维此杂华。众经之宗。肇自有唐。世以名家。师如巨舟。极其
津涯。著书至死。此亦奚求。承其师传。以绝为羞。我徂吊之。遗书满室。喟然作铭。用
愧逢掖。
良禅师塔铭
禅师处良。字遂翁。会稽山阴刘氏子。绍兴五年。甫九岁。以童子得度。十三岁游诸
方。仅胜衣笠。路人为之惊叹。初为妙喜禅师宗杲侍者。又从卍庵禅师道颜为书记。遂翁
英迈玉立。游二师间。皆受记。余事能文词。善笔札。诸方翕称良书记。然亦以议论皦
核。不少假借。不为诸方所容。妄一比丘。辄得名山壮刹。遂翁独陆陆众中。尝居嘉兴法
喜院。举香为卍庵嗣。萧然数僧。食才半菽。再岁。退庐会稽海上。今太常尤公延之守临
海。起遂翁领紫櫜。复以县大夫不乐。弃去。久之。领昆山荐严资福寺。遂以疾逝。淳熙
十四年六月戊寅也。遗言藏骨庐山智林寺。寺。卍庵与遂翁所同建也。逝之日。手书求铭
于予。铭曰。
山栖谷汲。利欲靡及。孰挤使踬。道成谤集。庐阜峨峨。浮屠岌岌。吾识其封。身没
名立。
高僧猷公塔铭
宋山阴有高僧曰子猷。字修仲。晚自号笑云老人。宏材博学。高行达识。卓然出一世
之表。虽华严其宗。而南之天台。北之慈恩。少林之心法。南山之律部。莫不穷探历讨。取
其妙以佐吾说。虽浮屠其衣。百家之书。无所不读。闻名儒贤士。虽在千里之远。必往交
焉。笃行义。励风操。严取与。一得丧。接物简而峻。不屈于富贵。有以供施及门者。苟
礼不足。虽累百金。辄拒不取。呜呼贤哉。
修仲出陈氏。生七岁。从同郡大善寺晏时为童子。十有二岁。祝发受具。习。华严经
论。于广福院。择交得其学。又游钱塘。见惠因院师会。博尽所疑。二师皆自以为弗迨。遂
还山阴。说法于城东妙相院。仅二十年。学者常百余人。修仲厌其近城市。思居山林。乃
舍众遁于梅山。上方学者不肯散去。而院隘不能容。相与言于府。愿迎修仲还妙相。于是
法席加盛于昔。所著书大行于世。院亦益葺。号为壮刹。大慧禅师宗杲过而异之。为留偈
壁间。然修仲竟弃去。学者犹不舍。又说法者三。最后住姜山。阅三年。喟然叹曰。老矣将安归耶。亟橐书归梅市。结庵以老。淳熙十六年八月二十有六日。忽命舟遍别平日所往
来者。明日晨起说法。遂坐逝。寿六十有九。又三日。火化。得舍利。五色粲然。弟子即
庵之西建塔。奉灵骨及舍利以葬。
修仲度弟子四人。戒海,戒先,戒明,戒坚。戒先传家学。而四方之学者。得法出世又十有七人。隐于众者。盖以百数。修仲之道。其传又可涯哉。戒明来乞铭。铭曰。
予尝观古高僧。穷幽阐微。能信践之。不为利讠术。不为势挠。未尝不与学士大夫同也。
考修仲之为人,可谓有古高僧之风矣。吾予之铭,非独以厚故人,盖亦天下之公也。
别峰禅师塔铭
南山自长安秦中西南驰,为嶓为。 东行,纡余起伏,历蛮夷中,跨轶且千里,然
后秀伟特起,为三峰,摩星辰,蓄云雨,龙蟠凤翥,是名峨嵋山。通义。犍为二郡,实在
其下,人钟其气,为秀民杰士。出而仕者,固多以功业文章,擅名古今。至于厌薄纷华,弃
捐衣冠,木食涧饮,自放于尘垢声利之外,而不幸为人知,不能遂其隐操,亦卒至于光显
荣耀者,如别峰禅师是也。
师名宝印,字坦叔,生为龙游李氏子,世居峨嵋之麓。少而奇警,日诵千言,然不喜
在家,乃从德山院清远道人得度。自成童时,已博通。六经。及百家之说,至是复从华严
起信诸名师,穷源探赜,不高出同学不止,论说云兴泉涌。众请主讲席,谢不可。圜悟克
勤禅师有嗣法上首安民,号密印禅师,说法于中峰道场,乃挈一笠往从之。一日,密印举
僧问岩头。起灭不停时如何。岩头叱曰。是谁起灭。师豁然大悟。自是室中锋不可触,
密印恨相得之晚。会圜悟自南归成都昭觉,乃遣师往省,因随众入室。圜悟举从上诸圣,以
何法接人。师举起拳,圜悟曰。此是老僧用者。孰为从上诸圣用者。师即挥拳。圜悟亦
举拳相交,大笑而罢。圜悟叹异之曰。是子他日必类我师。留昭觉三年,密印犹在中峰,
以堂中第一座致师。师辞,密印大怒曰。我以法得人,人不我传,尚何以说法为。欲弃
众去。众皇恐,亟趋昭觉,罗拜恳请,圜悟亦助之请,始行。道望日隆,学者争归之,虽
圜悟。密印不能掩也。
久之,南游,见沩山佛性泰。福严月庵果。疏山草堂清,皆目击而契。或以第一座留
之,师潜遁以免。最后至径山,见大慧杲。大慧问曰。上座从何处来。师曰。西川来。
大慧曰。未出剑门关,与汝三十棒了也。师曰。不合起动和尚。时径山众千七百,虽
耆宿名衲,以得栖笠地为幸,顾为师独扫一室,堂中皆惊。大慧南迁,师亦西归。始住临
邛凤皇山,举香嗣密印。历住广汉崇庆。武信东禅。成都龙华。眉山中岩,复还成都,住
正法。道既盛行,士大夫亦喜从之游。筑都不会庵,松竹幽邃。暇日,名胜毕集,闻师一
言,皆自谓意消。稍或间阔,辄相语曰。吾辈鄙吝萌矣。其道德服人如此。
俄复下硖,抵金陵。应庵华方住蒋山,馆师于上方,白留守张公焘,举以代己。师闻,
即日发去。会陈丞相俊卿来为金陵,以保宁延师,俄徙京口金山,学者倾诸方。金山自兵
乱后,虽屡葺,莫能成,至是始复大兴,如承平时而有加焉。异时,居此山鲜逾三年者,师
独安坐十五夏。潭帅张公孝祥,尝延以大沩山。师与张公雅故,念未有以却,而京口之人,
自郡守以降,力争之,卒返潭使。魏惠宪王牧四明,虚雪窦来请,师度不可辞,乃入东。凡
住四年,乐其山林,有终老之意,而名益重。被敕住径山,淳熙七年五月也。
七月,至行在所,至尊寿皇圣帝降中使,召入禁中。以老病足蹇,赐肩舆于东华门内,
赐食于观堂,引对于选德殿,特赐坐,劳问良渥。师因举古宿云。透得见闻觉知,受用见
闻觉知,不堕见闻觉知。上悦曰。此谁语。师曰。祖师皆如此提倡,亦非别人语。上
为微笑。时秋暑方炽,师再欲起,上再留,使毕其说,乃退。后十余日,又命开堂于灵隐
山,中使赍赐御香,恩礼备至。十年二月,上制。圆觉经注。遣使驰赐,且命作序。师乃
筑大阁秘奉,以侈上恩。师老,益厌住持事,门人惧其远游不返,相与筑庵于山北,俟其
归,今上在东宫。书。别峰。二大字榜之,
十五年冬。奏乞养疾于别峰。得请,明年。上受内禅。取向所赐宸翰。识以御宝。复
赐焉,绍熙元年冬十一月。忽往见今住山智策告别,策问行日。师曰。水到渠成。归取
幅纸。大书曰。十二月七日夜鸡鸣时。如期而化,奉蜕质返寺之法堂。留七日。颜色精
明。须发皆长。顶温如沃汤,是月十四日。葬于别峰之西冈,寿八十有二。腊六十有四,
得法弟子梵牟。宗性。道奇。智周。慧海。宗璨等。得度弟子智穆。慧崇等百四十有
七人,有慧绰者。山阴陆氏子。当以荫得官。辞之。从师祝发。又得记。遁迹岩岫。终
身不出,师既示寂。上为敕有司。定谥曰慈辩。且名其塔曰智光。庵曰别峰。极方外之宠,
师说法数十年。所至。门人集为语录,晚际遇寿皇。被宸翰。咨询法要。皆对使者具奏,将
化。说偈尤奇伟。已别行于世。此不悉著,三年三月。法孙宗愿走山阴镜湖。属某铭师之
塔,某与师交最久。尝相约还蜀。结茅青衣唤鱼潭上,今虽老病。义不可辞,铭曰。
圜悟再传。是为别峰,坐十道场。心法之宗,渊识雄辩。震惊一世。矫乎人中龙也,海
口电目。旄期称道。卓乎涧壑松也,叩而能应。应已能默。浑乎金钟大镛也,师之出世。如
日在空,升于旸谷不为生。隐于崦嵫其可以为终乎。
海净大师塔铭
乾道中。史魏公以故相牧会稽。严重简贵。士大夫非素负才望。莫得登其门,顾每召
灵秘院僧智性与语。有大兴造。辄以付之,性公时年且七十。亦辄受命不辞,已而事皆井
井有条理。邦之人。始服魏公之知人。虽方外道人。任之亦能举其事如此。又叹性公之不
负所知也,
及淳熙末。予还朝。典南宫笺奏。兼领祠部,而会稽守言灵秘院本蘧篨袤丈地。智性
以孤身力成之。今为名刹。请以其徒世守之,报可,予虽会稽人。然自魏公去。不复见性
公。乃惊叹曰。是道人尚在耶。又五年。予卧疾镜湖上。性公法孙德恭来告曰。公以绍
熙三年六月五日示化。将奉遗骨塔于小夹山。且来请铭,
性公本会稽山阴蔡氏子。七岁从广福院崇教大师慧超祝发。九岁赐紫方袍。号海净大
师。坐八十三夏。住灵秘五十一载。年九十,度弟子七人。覃永。宗庆。宗亮。宗振。宗
懋。宗宝。宗一,孙四人。德和。德恭。德兴。德椿,曾孙二人。行昭。行闻,铭曰。
龟食筮从。宅此山阿。陵谷有迁。吾铭不磨,
松源禅师塔铭
松源禅师名崇岳。生于处州龙泉之松源吴氏。故因以自号,自幼时。已卓荦不群。处
群儿中。未尝嬉宕,稍长。闻出世法。慕向之,年二十三。弃家。衣扫塔服。受五戒于天
明寺首造灵石妙禅师,继见大慧杲禅师于径山。久之。大慧升堂。称蒋山应庵华公为人径
捷,师闻之。不待旦而行,既至。入室未契。退愈自奋励,中夜。自举狗子无佛性话。豁
然有得。即以扣应庵。举庵世尊有密语。迦叶不覆藏。师云钝置和尚。应庵厉声一喝,自
是朝夕咨请。应庵大喜。以为法器。说偈劝使祝发。栋梁吾道,
隆兴二年。师始得度于临安西湖白莲精舍,自是遍历江浙诸大老之门。罕当其意。乃
浮海入闽,见乾元木庵永禅师。一日辞木庵,欲往黄檗。木庵举有句无句,如藤倚树。师
云。裂破。木庵云。琅琊道好一堆烂柴。师云。矢上加尖。如是应酬数反,木庵
云。老兄下语老僧,不过如此,只是未在。他日拂柄在手,为人不得,验人不得。师云。为人者,使博地凡夫,一超入圣域,固难矣。验人者,打向面前过,不待开口,已知渠骨
髓,何难之有。木庵举手云。明明向汝道,开口不在舌头上,后当自知。
逾年,见密庵于衢之西山,随问即答。密庵微笑曰。黄杨禅尔。师切于明道,至忘
寝食。密庵移住蒋山。华藏。径山,皆从之。一日,密庵入室次问傍僧,不是心,不是佛,
不是物。师侍侧,豁然大悟。乃云。今日方会木庵道,开口不在舌头上。自是机辩纵横,
锋不可触。木庵又迁灵隐,遂命师为堂中第一座。旋出世于平江澄照,为密庵嗣,迁江阴
之光孝,无为之冶父,饶之荐福,明之香山,平江之虎丘,皆天下名山。惟冶父最寂寞,又
以火废,师一临之,四方名衲踵至,栋宇亦大兴,人谓师能使所居山大。
庆元丁巳年,适灵隐虚席,佥曰。安得岳公来乎。果被旨以畀师,欢声如潮。居六
年,道盛行,得法者众,法席为一时冠。而师有栖隐之志,即上章乞罢住持事。上察其诚,
许之。退居东庵。俄属微疾,犹不少废倡道,忽垂一则语以验学者曰。有力量人,为甚么
抬脚不起,开口不在舌头上。又贻书嗣法香山光睦。云居善开,传以大法。因书偈曰。来无所来,去无所去。瞥转玄关,佛祖罔措。跏趺而寂,实嘉泰二年八月四日也。得年
七十有一,坐夏四十,奉全身塔于北高峰之原。
塔成之四年,香山遣其侍者道孚以铭属某。某方谢事居镜湖上,年过八十,病卧一榻,
得书,不觉起立曰。亡友临川李德远浩实闻道于应庵,盖与密庵同参。李德远每与某谈参
问悟入时机羒言句,率常达旦。今读师语,峻峭崒,下临云雨,如立千仞之华山。蹴天
驾空,骇心眩目,如钱塘海门之涛。虎豹股栗,屋瓦震动,如汉军昆阳之战。追思德远所
言,然后知师真临济正宗,应庵。密庵之真子孙也。铭曰。临济一宗,先佛正传。应庵父
子,以一口吞。金圈栗蓬,晚授松源。松源初心,论劫参禅。于一笑中,疾雷破山。坐八
道场,众如涛澜。金镞脱手,碎首裂肝。彼昏何智,万里铁关。后十大劫,摧山湮川。法
力所持,此塔岿然。
退谷云禅师塔铭
佛照禅师有嗣子曰净慈报恩光孝退谷禅师,名义云,生于福州闽清黄氏,世为士。禅
师幼入家塾,成童入乡校,颖异有声。既冠,游国学,因读。论语。中庸。有所悟入。后
闻龟峰山堂淳禅师说法,遂自断出家,从山堂祝发,遍游江湖。至吴,见铁庵一大禅,为
侍者。一日室中问国师三唤侍者话,师亟举手掩其口,又问曰。侍者三应,又作么生。师
拂袖径出。铁庵大喜。时佛照倡道灵隐,师往依之。及佛照移育王,师从其行,历十年,为
堂中第一座。佛照闻其说法,叹曰。此子提倡,宛如雪堂行和尚,吾钵袋有所付矣。
遂出住香山。居五年,徙台州光孝,又徙镇江甘露,会平江虎丘。万寿皆欲延师,师
闻万寿颇废,即欣然就之。淮南转运使虞公俦,又以长芦来招。师与虞公有雅故,又从之。
会育王虚席,朝命师补其处。时佛照方居东庵,父子日相从,发明临济正宗,学者云集。会
有魔事,师即舍众退居香山,盖将终焉。而朝命又起师说法净慈,恩光赫奕,都邑耸动。一
日,领众持钵畿邑,是夕,寺灾无遗宇。比师归,独三门岿然在瓦砾中,师不动容曰。成
坏相寻,亦岂有常。今日之坏,安知不为四众作福之地哉。天子闻之,出内库金以赐。自
重臣贵戚以下,倾橐辇金,惟恐居后。未期年,广殿邃庑,崇闳杰阁,盖愈于前日矣。于
是上为亲御翰墨,书。慧日阁。三大字赐之。
开禧二年五月师示微疾,六月朔旦辛亥,作偈别众曰。意乌猝嗟,万人气索。佛法向
上,何曾踏着。临行业识茫茫,一任诸方卜度。遂寂。后九日,弟子处约等奉全身塔于寺
之东北隅。世寿五十八,僧夏三十五,住山十九载,度弟子四十有畸。学者集师语为。七
会录。行于世。
师初欲以复佛殿属予记之,未及而弃世。于是处约等以西堂可宣禅师之状来求予铭。适
予老疾,弗克就。宣公又以书来固请,而师之侍僧处讷者,留逾年不肯去,辞指恳款。予
为之叹曰。师之在育王也,将新僧堂,而阴阳家以为法所禁,将不利于主人。师奋不顾,
排众说,力为之。堂成而魔果作,遂去。阴阳家之说,使人拘而多畏,然其法本出流俗,不
待师之明,知其妄决矣。虽或适中,终为不足信也。又师在净慈,遭火患,涤地皆尽,度
非金钱累亿万,且假以岁月,必不能成,师谈笑尽复旧观。议者或以为师之才用绝人,见
于此者,则亦陋矣。此事若澄观辈,则可称大善知识,直游戏尔。师所以独立一世者,岂
直以此哉。师示众有曰。鸟道孤危,玄关妙密,在曹洞宗旨亦奇矣,若较临济,直是天地
悬隔。此足以知师能继圜悟。妙喜。佛照之大作用者,自有所在也。铭曰。
猗欤云公,自儒衣奋。为东庵子,无示无问。上距圜悟,四世而近。龙象蹴踏,狮子
奋迅。或造其室,目不容瞬。丹碧南山,盖其游刃。于谈笑顷,变化煨烬。以此论师,其
殆未尽。譬如观海,测以尺寸。我铭不磨,百世其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