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江宝卷卷三十七
哭哭哭哭狠狠心肠,杏眼紧闭,银牙紧咬,舍死忘生,拿头对相思扣子里一伸,脚拿起来一蹬,凳子对开一滚,舌头对外一伸,一口冤气往上一升。众位,恶人叹气当头散,善人叹气往上升。
一口冤气不打紧,惊动南海活观音。
南海大悲观世音菩萨,端坐洛迦高山莲台之上,突然心血来潮,掐指一算,晓得一半,“啊呀,狄美云小姐有难了,她阳寿未终,将来大富大贵,一品夫人之位,和五公子胡毕嵩五百年前玉皇家御花园中伴吃了仙桃子,宿世姻缘啊海能深,我不搭救,何人搭救。”观音菩萨吩咐,善才龙女看守洛迦高山,为师去去就来。
大悲观音念起真言咒,驾起云雾早动身。
云里走来雾里奔,赶到杭州一座城。
大悲观音来到杭州城,一阵仙风,对八仙院狄美云小姐绣楼一攻。观音菩萨拂尘一拂,拿狄美云对床上一摔,大悲观音对踏板上一站,口中叫喊:“美云小姐,醒来醒来。”众位,不是喊她人,喊她的魂灵。狄美云小姐睡梦之中,懵懵懂懂,唷,踏板上站一位仙女。小姐开口:“仙姑,唤我何来?”大悲观音说:“小姐,吾乃非别,南海观音是也,你阳寿未终,我来搭救你还阳打转。”小姐说:“我不,我不,菩萨,如果还阳打转,王妈要逼我接客,这这这如何是好!” 观音菩萨说:“小姐,你明朝定心接客,明朝你格亲亲丈夫胡毕嵩就要到了,你交胡毕嵩五百年前姻缘前生定,更改没有半毫分,切记切记,你莫要忘记,吾乃去也。”一阵仙风,影迹无踪。观音菩萨去是一阵风,撮醒了小姐一梦中。狄美云小姐来惊醒,一身格香汗湿衣襟。啊,原来是南柯一梦。小姐就想:我才间来下上吊格,腾腾空怎困到床上来格?观音菩萨救我格,说我阳寿未终,说明朝有亲亲丈夫胡毕嵩要来了。罢了,暂且不上吊,单看做梦可灵,单看明朝可有胡毕嵩,如果没得胡毕嵩,我再上吊也不为迟。不讲狄美云八仙院中多等待,再讲公子小官人。
到了第二天,胡毕嵩交胡福主仆两个商议,梳洗已毕,用过点心,换过衣襟。
主仆两个站起身,八仙院到面前呈。
王妈看见五公子到,眉花眼笑,拿他接到花厅,为他不丑,办了花酒,拿所有格体面姑娘唤上花厅,等胡毕嵩挑选。哪晓胡毕嵩望望望望把手直摇,“哎,王妈,我倒不是说你家格霉话,我家里端茶倒水扫地、擦台抹凳格梅香,也比你们这里花花姑娘要体面到几倍咧。王妈,我最说得老诚啊,有体面格就唤出来,没得,我少陪了。”王妈说:“五少爷五少爷,等等等等,我家还有一个顶体面格小姐,叫狄美云,不过我要关照你,就是她格脾气有点撬七撬八。”胡毕嵩说:“不问,只要小伙子中意,倒不问他脾气好丑。”肇王妈吩咐拿狄美云唤到花厅,胡毕嵩浅眼对她一看,狄美云青丝不梳一蓬松,眼屎邋遢,拖鞋搭脚,哪晓仔细望望,唉喂,狄美云背得起细看,细看了不得体面,看小姐,不搽粉来自来白,不点胭脂自来红。
看看小姐千金女,赛过仙女下凡尘。
众位,书中暗表,因为胡毕嵩交狄美云小姐五百年姻缘,前生定好了格,前世里格姻缘,所以尽管小姐狄美云穿着不好,但是来胡毕嵩格眼睛里花,是越看越体面,越看越喜欢。胡毕嵩看看情不自禁说起来格,叫声:“王妈哎,
我胡毕嵩不爱张三并李四,单爱这位女千金。”
小姐狄美云一听,啊呀,真有胡毕嵩,做梦真灵嘎,偷眼对胡毕嵩一望。众位,过歇辰光小姑娘啊,抵不得现在女同志大方啊。过歇辰光小姑娘怕嫩生格,好像这样看人,只好偷眼一看,喂,胡毕嵩长了漂亮了,面如扑粉,小伙子盖到十来个省,两耳垂肩,双手过膝,唇红齿白,鼻直口方,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牙排碎玉,
额心里一把珍珠伞,必是扶王保驾人。
看看公子人一个,千中意来万称心。
小姐走到前间忙行礼,胡公子连连口内称,“胡公子,我叫狄美云,我并不是花前月下之人,我不肯接客。望啊,身上总被打坏了格,昨夜夜里上吊格,观音菩萨救我格,说我狄美云交你胡毕嵩五百年前姻缘前生定,更改没得半毫分。胡公子,你要交我做露水夫妻,你哪怕拿我打杀得,我总不情愿,要么,我们就要做天长地久之人。”五公子胡毕嵩一听佩服,狄美云小姐身落烟花,一尘不染,清高孤傲,“小姐,我佩服你格人品,我爱你的容貌,我愿意交你结做长久夫妻。小姐,你不相信我来赌咒把你。”胡毕嵩双膝对下一跪,赌咒,叫声:“虚空过往神明哎,我胡毕嵩交狄美云小姐定下终身,
假使久后有了三心并二意,天雷阵打死我一人。”
狄美云小姐说:“胡公子,你言重了,奴家也来赌赌咒。”小姐也双膝对下一跪,赌咒了,“虚空过往神明哎,我狄美云将终身许配胡公子胡毕嵩,
假使我久后有三心并二意,横生倒养丧残生。”
肇胡毕嵩代狄美云赎得身,来八仙院点了房子,择过良辰吉日,闹闹热热,胡毕嵩交狄美云拜过天地,洞房花烛,鱼水之情,夫妻恩爱,并蒂之欢,不一一细表了。
哪晓夫妻成婚配对三个月整,狄美云有了怀孕紧随身。那一天小夫妻两个,讲讲欢喜了,肚子里花有了后代了。小夫妻两来到了钱塘江边,来江边上租了一张台子,弄点酒喝喝。
哪晓小夫妻饮酒欢乐很,一件祸事又来临。
不料来了小奸党,哪一个小奸党?老奸党当朝宰相皇帝格先生严平直家宝贝儿子叫严仕雄。严仕雄带六十个打手,也到杭州来散心格,哪晓小奸党散心总是假,寻花问柳是真情,齐巧望见胡毕嵩交狄美云来下饮酒,“喂,那个饮酒格小姐体面,抢抢抢。”安童蜂拥而上,胡毕嵩说:“胆倒不小,老虎头上拍苍蝇,太岁头上动土,情丧来抢我家小姐,我来请你们哎。”胡毕嵩捣拳涨涨劲,手膀子捣鬼一颤,格些安童 “扑棱”,个个跌得鼻头管朝上。一把背住严仕雄,严仕雄说:“你敢打我,我家父亲当朝宰相皇帝格先生,你敢动我一根汗毛,你总不得了。”胡毕嵩说:“我敢啊,不要讲你是奸党家儿子,你就是皇上格太子犯法,我总敢打格。”格胡毕嵩来火星头真正没得格胆,
做你格娘舅并表叔,替你格冤家把家分。”
五公子胡毕嵩弄两个手背住小奸党严仕雄两个脚,涨涨劲,手膀子一撕,“歇哗”,两半个一样大,五肺六脏对杠一荡,不歪不欠像杀猪匠开片。看热闹格人多了,一个老朋友顶欢喜看热闹,脚踮起来,颈脖子伸多长,头伸了杠看,曾在意肚肠对他颈脖子里一绕,哎喂,鬼毛病总吓起来。
老朋友吓做抖擞病,格嘞格嘞,就转家门。
胡毕嵩拿人打杀得呗,你逃走呢,他又不走,对杠一撑,就开声:“喂,我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打杀人不害旁人,我打杀人要报名字格,你们听好了,杀人者,陕西华阴县五公子胡毕嵩是也,你们有种去找我,我走了。”胡毕嵩交狄美云小姐,双双回转八仙院按下不表。
再讲奸党家安童,少爷被打杀得,不是旁人打杀得,又是五公子胡毕嵩,撕做两半个一样大。格安童兄弟吃亏,拿死尸对家背,不要问细阿大,我们各人掮半个,掮尸首格掮尸首,报信格报信。
报信安童骑快马,打马加鞭就动身。
路途催趱,经中言语省一省,赶到京都帝王城。报信安童来到京都皇城宰相府高厅之上,见到老奸党当朝宰相严平直,安童双膝来跪下,老太师叫啦两三声,叫声:“太师哎,不得了不得了格,
总说祸有天能大,只比天高矮二分。
少爷杭州城散散心,在胡毕嵩手下丧残生。”
老奸党严平直听见这一声,躁到死去又还魂,只躁得老贼喉咙生烟,七窍冒火。“呸!我把你胡毕嵩胡毕嵩你格狗贼,可恼啊可恼,上回拿我外甥打杀得,我家妹丈写信把我,我也不曾找你算账,情丧你拿我的孩儿又打杀得,我岂能与你善罢甘休。罢了,安童,将文房四宝取来。”肇安童拿纸笔砚台、黑墨端到高厅。
众位,老奸党的歪才好哩,磨磨大阁香,羊毫掭掭尖。
思量思量又思量,害人的本章就写完篇。
到第二天天明已亮,凤阁龙廷九重霄,老奸党带本入午朝。老奸党严平直二十四拜俯伏金阶,口称:“万岁,微臣有本。”将害人的本章呈上龙书案桌,成化皇帝龙目观看,本章上写:“护国公胡镇岳父子六个,久有谋王篡位之心,他长子镇守南宰门,次子镇守北宰门,蓄谋已久,三子在三关拉拢人心,结党营私,暗中勾通边邦外国,皇姑也有造反意,驸马也有谋反心,陕西华阴贺寿总是假,商议造反是真情,特别五公子胡毕嵩,在杭州城招兵买马,积草囤粮,我儿严仕雄和我外甥范凤将他来相劝,胡毕嵩不但不听,反而打死我儿交我的外甥。万岁哦,等他父子六个里应外合,反上京都帝皇城,你铁打的龙廷坐不成。”成化皇帝一时糊涂,信以为真。
本章上上下下看完成,掇开龙心火一盆。
圣天子大发雷霆,拍动震山河,“我把你大胆的胡镇岳,你胆倒不小,你是孤家的御亲公公,皇亲国戚,情丧要想谋王篡位,孤家岂能容你?”传下圣旨,吩咐值殿将军,将胡镇岳交大、二公子父子三个推出午朝,发鼓三通,放炮三声,扯啦官帽,摘啦官带。
官职削得干干净啊,推到法场丧残生。
可怜胡镇岳和他的大、二公子被绑赴刑场,三声落魂炮一响,三人人头落地。可怜了,
一代保国忠良在法场身丧命,哭坏了多多少少人。
再讲万岁传下圣旨,吩咐汤元帅带三千御林兵,圣旨一道、尚方宝剑一口,速到陕西华阴县将胡家满门抄斩,而后带兵到杭州城,捉拿反叛五公子胡毕嵩,不得有误,钦此。汤元帅口称:“万岁,臣领旨谢恩。”辞皇别驾,到御校场之上,发鼓三通,放炮三声,点起三千御林兵,兵马队队出皇城。
哪晓兵马队队动身走,躁坏了皇后一个人。
因为万岁散朝,回转皇宫内院是闷闷不乐,正宫娘娘问:“皇上,今天散朝回宫 为何双眉紧锁,面带忧容,莫非有不快之事,告诉哀家听听看。”万岁叹气:“哎,梓童啊 ,真正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心隔肚皮,孤家万万料不到,我的御亲公公胡镇岳也要造反,现在将他满门抄斩,所以想想心里不得过。”正宫娘娘说:“皇上,你好糊涂啊,就算我的亲公公要造反,我们的皇女总是我们金枝玉叶亲亲嫡嫡嫡亲,就算皇女要造反,我们的外孙胡春生才三岁,三岁倒思量到要反对你,情丧也拿他杀啦得。”万岁一听,“哎呀,不好,搞错了,搞错了。”但是要想追回成命已万万不能,因为一来,三千兵马走了半天追不上,二来,过歇辰光做皇帝啊,是金口玉言,说话要算数格,不好出尔反尔。所以不讲万岁天子交正宫娘娘多懊恼,单讲汤元帅带领三千兵马。
路途催趱不耽搁,赶到华阴一座城。
一到陕西华阴县,县太爷许大人迎接,许大人晓得不得了,三千兵马要抄斩胡家满门,不好了格,胡镇岳不是张三并李四,是我的恩师老先生,一日为师终身父,到老也不敢忘师恩,现在先生家遭了难,我做学生格要帮帮他格忙。许大人想好,客客气气拿汤元帅接到县府衙门,为他办酒接风。
名义上为他来办酒,暗里花做通风报信人。
许大人暗中派心腹安童送信到护国公府,康氏太太晓得不得了哇,要被满门抄斩,最好 ,要派个把后代溜走,一想,小孙子胡春生才三岁,太小哇,溜不走,一想大孙子胡进生十二岁 ,叫他逃走,才十二岁,年龄也只嫌小点,逃出去饭碗找不到,一想,家里格家佣胡霆十八岁老老诚诚,叫胡霆带他逃走。老太太拿胡霆唤得来,“安童,不得了,可怜我家被奸党陷害,要被满门抄斩,老身托付你一件顶重要的事情,
赶紧拿我的大孙孙胡进生,带了海角苍天去逃生。
等他长大成人后,好做伸冤报仇人。”
胡霆说:“老太太你放心,保证拿你的孙孙带了逃走。”老太太双膝跪下来,对胡霆磕三个头,叫一声:“安童哎,
你受老身拜三拜,拜托你抚养我格孙孙长成人。”
胡霆发躁,双膝跪倒:“太太,你不要拿我奴才折杀得,你放心,你拿你孙孙进生公子交把我,我以性命担保,有我胡霆在,就有你家孙孙在。”肇胡霆交胡进生乔装打扮,两人改姓不改名,胡霆改名古霆,胡进生改姓叫古进生。众位,他这个胡不是口天吴,是古月胡,所以这个胡字拿拉个月就是古,所以一个叫古进生,一个叫古霆。主仆两个逃出去,究竟逃到哪里咧?现在没得功夫说,大约要等一个半钟头才告诉你们。
再讲康氏太太,将安童梅香唤到高厅。老太太说:“安童、梅香啊,大事不好哇,可怜我家被奸党陷害,马哨要被满门抄斩,老身不连累你们,我家东库房有金子,西库房有银子,安童梅香哦,你们东库房多拿金,西库房少拿银,
你向东来他向西,改名换姓做生意。”
安童梅香说:“太太,我们小人逃走,你老太太怎么办?”老太太说:“安童梅香,老身要为皇尽忠。”安童梅香说:“太太,哪里我们小人格命,比你老太太也值钱点哎,你老太太要为皇尽忠,我们小人大家也不要命,叫声,太太喂,
我们阳日三间是主仆人几个,到阴司地府我们也要服侍你当身。”
康氏太太一听,深受感动,“呀,安童、梅香,真正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难得你们一派忠心,老身成全你们。”吩咐安童弄一个大缸,抬了对高厅上一顿,缸肚里弄酒交毒药一和,老太太开口:“安童梅香,既然你们不怕死,个人弄嘎一口药酒。”这些安童梅香真正忠心,轮流颚落个人喝得一口,不得了了格,
药性发作了不得,七孔流血丧残生。
四公子驸马公交公主娘娘哭到死去活来,狠狠心肠,弄毒药酒弄三岁格儿子,就是皇帝格外孙胡春生灌杀得,小夫妻两个也吃药酒吃杀得。康氏太太一望呀,一个一个都倒在高厅上,老太太发躁,金戒指探下来对嘴里一撂,可怜了,
康氏太太吞了个金戒指,无声无息就丧残生。
再讲汤元帅三千兵马到了格,一望,哎呀,一个一个都死在高厅上,传下将令,死后过刀,拿人头杀下来,用木头盒子置起来,要送上皇城,回覆圣旨,拿身段背背堆,胡家高厅开一个坑,将没头尸首对下扔,高厅造起肉丘坟。
坟上栽起芭蕉树,巴巴结结不翻身。
大门上起一把双簧锁,封条贴得紧腾腾。
派人拿人头送上皇城,正宫娘娘到头肚里找了,公主娘娘格头交旁人不同,她头上有凤冠格,正宫娘娘看见格公主娘娘格人头到,捶胸跺足也泪纷纷,高哭一声:“我格心肝皇女,
你是金枝玉叶生,竟在法场丧残生。”
又看见三岁格外孙,胡春生格头,正宫娘娘更加哭到死去活来,哭声:“我格嫡嫡亲亲格外孙,
人家养到小外孙,包包撮撮长成人。
可怜你才三岁整,就被奸党害死可伤心?”
不讲正宫娘娘多悲泪,再讲汤元帅带三千兵马,要到杭州城捉拿五公子胡毕嵩,兵马队队动身走,路途催趱。
经中言语省一省,杭州城到面前呈。
一到离杭州城大约二十里之遥的周家庄,太阳要落山了,传下将令,安营扎寨,埋锅造饭。哪晓得事有凑巧,八仙院有个看门安童叫周通,周通格天齐巧请假家去探望母亲,哪晓周通家就住在周家庄,周通到家一望,哎喂,怎有许多兵马囤扎在此,周通暗中一打听,“哎唷,不得了哇,三千军马是来捉拿五公子胡毕嵩格。
格胡毕嵩不是张三并李四,是我周家的大恩人。”
周通就想:胡毕嵩人好了,我家有个老母亲,年老多病,经常要发老毛病,我家贫困,没得银子替我母亲治病,五公子胡毕嵩经常赠我纹银,代我母亲看好病,呀,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我不能好了伤疤忘了疼,吃水忘记挖井人,有恩不报非君子,有仇不报枉为人,现在我恩人有难,应该要帮帮他格忙,罢了罢了。
我周通情愿拼拉一条残生命,做一个通风报信人。
所以你们说,人可要做好事啊!胡毕嵩如果不拿银子送把周通,这个肚里肯定要送命,所以经典是劝世文,劝劝你们众善人,如果钱该了多,不要总用啦得,最好多送点把穷人家,也作兴有好处格。闲言休叙,言归正传,再讲周通。
急急忙忙来急急奔,八仙院到面前呈。
周通回到八仙院,到胡毕嵩狄美云格洞房绣楼敲门,“五少爷开门噢,大事不好了。”胡毕嵩闻声穿衣而起,拿门一开,周通进来,双膝来跪下,五少爷叫啦两三声,叫声:“我格五公子哎,不得了了格,不得了了格,
总说祸事有天大,只比天高矮二分。
只因奸党严平直金殿奏一本,将你满门抄斩丧残生。
现在领三千兵马来捉拿你,你快做逃灾躲难人。”
胡毕嵩听见这一声,胜如天打雷一阵,好比万丈高楼失足,扬子江断缆崩舟,“呀,躁死我也。”
跟斗栽到地板上,神木不知半毫分。
狄美云交周通吓坏了,背住胡毕嵩,一个唤官人,一个唤少爷,“醒来醒来。”
格人不伤心心不死,捶捶拍拍就转还魂。
可怜了,五公子还阳来打转,止不住格虎目泪纷纷,高哭一声:“我格可怜父亲母亲,我格哥哥嫂嫂啊,
只怪我胡毕嵩闯了个祸,连累我格父母兄嫂丧残生。
可怜了,我胡家被满门抄斩,死了委该冤枉很,
我要到何年何月好把冤伸。”
胡福一想:不得了哇,害了我掺五公子出来闯祸,现在遭到这种祸场头,我赶紧逃走。
急急忙来急急奔,哪肯迟得片时辰?
你晓胡福逃哪里去?逃到三关,一望不好,三关总兵三公子,听见家里出得大事了,已经服毒身亡。胡福一想:祸是我惹格,我蹲三关做代理总兵,我来招兵买马,积草囤粮,
等到兵肥粮草足,领兵反上午朝门。
拿奸党一个一个来杀死,好为我家主公把冤伸。
胡福从这个时候开始啊走了正路,叫浪子回头金不换。众位,有胡福来三关做代理总兵,此乃后话,按下不表。
再讲到五公子胡毕嵩要逃走,狄美云送他,新婚夫妻,难舍难离,世上多少哀苦事,除非死别与生离,送送送送,狄美云泪如泉涌,一把背住:“我格官人哦,
今朝我们夫妻来分别,要到何年何月再相逢。”
胡毕嵩说:“小姐,你不必悲泪,我报了仇啊,就来交你相会。”小姐眼泪又抛下来,“官人啊,让奴家再送你三五里,鞋大足小步难行。”胡毕嵩说:“贤妻,你不须客气,常言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请贤妻就此留步,速速回转八仙院安身罢了。”肇夫妻洒泪而别,好有一比,
好一比天空掉下一口无情剑,斩断了夫妻结发情。
不讲狄美云小姐含悲忍泪,回转八仙院安身,再讲胡毕嵩逃出杭州城,忙忙如惊弓之鸟,急急如漏网之鱼。
急急忙忙来急忙奔,苏家庄不远面前呈。
胡毕嵩逃到苏家庄不远格地方,已经到了第二天黄昏头,哑子亮月,望见黑影来前间一闪一闪。胡毕嵩就想:夜漆忙慌,这黑影闪来闪去,非盗即贼,我跟后间去望望看,就跟好了这个黑影。一跟跟到河边上,听见一个女子,来河边上放声啼哭,哭声:“我的父亲大人,可怜后母对我心良狠,天天毒打,我要想到许昌城上寻找你,身无盘缠怎能行,罢了,罢了格,
阳日三间日子不愿过,我跳在塘河丧残生。”
胡毕嵩一听,哎呀,原来一个小姑娘要投河死。胡毕嵩一个箭步,冲到前间拦住得,“小姐哇,年纪轻轻,怎思量到寻短见格?俗话说得好,宁蹲世上捱,莫对土里埋;阎王不寻你,你也想发小鬼格财。究竟姓甚名谁? 家住何方?为何要投河?”小姐睁开泪眼,对胡毕嵩一看,只见胡毕嵩英雄气概,相貌堂堂,五官端正,脸上一团正气,料定他肯定是好人。小姐双膝来跪下,公子叫啦两三声,叫声:“公子哎,
我拿真心之话告诉你,铁石心肠要软三分。
公子,我就住那不远苏家村,我家姓苏,我家父亲就叫苏严习,是现任许昌知府,我叫苏美英,我今年十八岁,我的母亲早年亡故,我家父亲娶了后母,后母心黑,天天蹲家打我,我没得办法,我就溜出来,准备到许昌城上寻找我格生身父亲,可怜我鞋尖足小,身无盘缠,所以我准备跳入塘河淹杀得拉倒。”胡毕嵩说:“小姐,万万不能寻短见,投个人身不容易。小姐,没得路费不要愁,我路费银子多得很,再一个我是一个没得事格人,我拿你带到许昌城上找你父亲可好呀?”苏美英说:“公子,好倒好格,不过我们跑做堆,你男子,我女子,你今年十七八岁,我也十七八岁,男女授受不亲,恐怕人家要说闲话。公子,我看不如这样子,
不要嫌奴家容貌丑,结成夫妻一同行。”
胡毕嵩说:“小姐,万万不能,你不要当我是随常过路格人,我是逃犯胡毕嵩。”苏美英说:“呀,赫赫有名的五爵主,我们乡下人年纪大格人总佩服你,说你是忠臣的后代,当代的英雄,
我今朝得配你胡公子,千中意来万称心。”
胡毕嵩说:“小姐,慢来慢来,我已经有了一个小姐了,八仙院里的狄美云,已经交我拜过堂成过亲,我们而且夫妻恩爱。”苏美英说:“五公子,那有什么关系?你们男子汉大丈夫,三妻四妾作兴格,不要说两个 ,就三个四个五个六个七个八个九个,我一点点总不嫉妒,
狄美云小姐做你正,我苏美英做你二夫人。
你可答应?你不答应我坍河里淹杀得拉倒。”苏美英当真发躁,要对河里坍。胡毕嵩一想:不得了哇,不答应人家她要寻死。一把背住,“小姐,万万不能寻短见,我一面答应你吧。小姐,我们肇夫妻道理,我看你格小伙子太漂亮,漂亮小姐要惹祸要惹波澜格。来,我替你女扮男妆。”肇胡毕嵩拿包袱解开来,拿自己洗换格一套衣裳拿出来,帮助苏美英换起来。哪晓苏美英拿男子衣裳一穿啊,倒也马马虎虎就稍微大点,哪晓得就格鬼鬼脚三寸金莲对男子鞋子里一穿啊,脚委该小鞋子旋溜溜转委该不好。胡毕嵩说:“不要紧,不要紧,小姐,你格女子衣裳脱那又没用,撕成布条这遭捆捆存存牢。”扮起来格。 胡毕嵩说:“小姐,我们肇暗里是夫妻,名义上我们是兄弟,我不叫胡毕嵩啊,我肇就叫张嵩,你肇就做我格兄弟叫张英 ,我来喊你格会答应?”苏美英说:“我干高干大格人哪里答应总不会。”胡毕嵩喊她了,“兄弟啊。”苏美英答应:“哎。”胡毕嵩说:“哎喂 ,这种喉咙又尖又嫩又妖怪格嗓子啊,不要讲望,一听就晓得冒牌货,你嗓子要放粗点,放笨点才像。”“好格呢,我们再重来。”胡毕嵩喊:“兄弟哎。”苏美英说:“哎。”肇对了格,内景格,肇胡毕嵩前头走,苏美英后面跟, 跑跑跑跑碰叮咙叮咚,苏美英一个倒栽葱,一个跟斗,一爬爬起来,一望啊,路旁边一口雪亮堂堂的尖刀,苏美英一想,我不如拿这个尖刀拾起来带在身边 ,一来街上买水果好削削皮,二来好防防身。肇就拿尖刀对靴筒里一塞,你们大众牢记话题,回头这口刀,就是惹祸的根苗。再讲夫妻动身,
路途催趱不耽搁,汉中府到面前呈。
一到汉中府,投宿招商店。夫妻二人来到客房之中,胡毕嵩说:“小姐,你脚又小跑了太慢,等我上水关码头叫一条舟船,我们坐船上许昌可好呀?”苏美英说:“官人,你要速去速回。”胡毕嵩走了格,苏美英拿门一关一栓,哎唷,脚痛了不得过,拿靴子脱下来,裹脚布一解,拿起来一望,喔,鬼鬼脚底十来个大水泡。哪晓得望啊望,上了大当,来了一个人。哪个? 店小二送洗脸水格,跑到客房门口一扛门,门栓格关格,肇走门缝缝里,一个眼睛睁一个眼睛闭,像木匠单眼吊线对里一望,哎,鬼鬼脚都露出来格,犯丧,女扮男装。店小二就来饭店门口呆笑,哪晓正来下呆笑,来了一个人。哪个? 油头恶光棍胡没魂。这胡没魂多大年纪咧?五十四岁,长了皮包骨头,骨瘦如柴,三根筋住格枣木榔,你不要看他瘦哇,好色之徒,家里妻子娶七房,他还不够忙,还蹲外间偷鸡摸狗,看见人家体面小姐,他命总不要,非要搞到手才肯歇。哪晓格天胡没魂走到饭店门口,看见店小二来下呆笑,胡没魂说:“小二哥,你笑什么?”店小二说:“胡大爷,胡大爷,新闻新闻,我们饭店里住了一个体面小姐,犯丧,女扮男装,鬼鬼脚总露出来格。”
胡没魂听见这一声啊,正中其谋十二分。
胡没魂跟手拿门冲开来,一把拿苏美英来扯住,要调戏小姐女千金。苏美英说:“不要绞七廿三,我是男子汉。”胡没魂一声冷笑,“也男子汉哩,鬼鬼脚总露出来格,硬凭据总出来格。”苏美英一想:不得了哇,赖不掉了格,我要是交他硬犟,我是女流之辈,手无缚鸡之力,我怎犟得过他,不好了格,我假使和这个冤家有了长和短,对不起我格胡毕嵩好官人,这……如何是好?苏美英急中生智,我不如如此如此,设计设计。究竟苏美英用什么计策,待小学生慢慢地道来。苏美英说:“大哥,做这事情你不怕难为情,我年纪轻怕难为情,你拿门关起来栓起来,拿衣裳脱来得,逋了帐子里花等我。胡没魂能信她咧,拿门一关一栓,衣裳一脱,对帐子里一逋,“小姐,快点来啊,我等了躁杀得。”小姐说:“来了格。”靴筒里尖刀背出来,两个手捧住刀柄,拿尖刀对准了胡没魂格嗓喉咙,苏美英用尽生平之力对前一戳,噗,啊咿喂,刀柄总戳颈脖子里去,胡没魂啊只喊到半声,
跟斗栽到踏板边,搔搔大腿上西天。
所以经典是劝世文,劝劝你们听经格男劳力们,万万不要想空头心思跑小路,跑小路没得好处。闲言休叙,言归正传。
再讲店小二走门缝里对里望,哎,杀得人了。肇店小二报,报与胡没魂家七房妻子知道,胡没魂家七房妻子啊,到汉中知府衙门报案。汉中知府邱堂一听,不得了,出得人命,人命关天,随手带了公差衙役,到饭店里花验尸,一望,果不其然被刀戳杀得格,而且苏美英不赖,“人是我戳格。”格么杀人要偿命,是杀人犯哦。
不分青红与皂白,铁链子锁了紧腾腾。
铁链子一锁, 背起来就走,一走走到大道上,齐巧望见胡毕嵩叫船打转,苏美英发躁,脚一蹬喉咙上一咳,眼睛对胡毕嵩瞄瞄,嘴歪歪,意思就是出得大事,你还不赶紧逃走。胡毕嵩是聪明人啊,晓得出大事,胡毕嵩逃走了格。
不讲胡毕嵩逃走,再讲苏美英被带到汉中知府公堂。她不赖,人是她杀格。肇做起口供来, 画了押,就拿苏美英重枷重锁,
押到监牢里遭磨难,杀人偿命不容情。
可怜,小姐苏美英坐牢,一步总不得跑,困嘛困狭床上,杵嘴棒杵了紧腾腾,日里总好过,到夜里格日子顶难过。小姐来到半夜心,越思越想越伤心,放声痛哭泪纷纷,高哭一声:“我格父亲大人哟,
你枉来许昌做知府,女儿却来监牢里做罪人。
又哭声我格亲娘哎,
你也好到许昌城上父亲床头边托一个梦,
等父亲好来搭救我当身。”
苏美英来监牢多悲泪,惊动了一位老大人。
惊动哪一位老大人?惊动了汉中知府邱大人。怎惊动得到格咧?因为邱大人格天夜里困不着,为何困不着?因为城隍土地算到苏美英遭难,帮忙搞鬼,就搞了邱大人五心烦躁,困不着。邱大人一想:今朝棺材瞌睡死哪去格?拗气不困了,起来散步。哪晓邱大人散步散到监牢旁边间,真正叫无巧不成书,夜静夜静啊,就听出去不近,听见苏美英来监牢里哭得逼清,“父亲啊,你枉来许昌做知府,女儿却来监牢里做罪人。”邱大人一想呀,提到许昌知府叫苏严习,
不是张三并李四,交我是结拜弟兄两相称。
所以到了第二天,邱大人拿苏美英走监牢里带到自己家中高厅之上,拿她重枷重锁解啦得,邱大人开口了:“你究竟姓甚名谁?你家父亲究竟叫什么?告诉我听听。”苏美英就想:不是来公堂,来人家家里高厅上,又望见邱大人慈眉善目,不是恶人是善人,双膝来跪下,大人叫啦两三声,肇就怎样怎样如此如此真实情况啊,统统告诉邱大人。邱大人上上下下听完成啊,一把拿苏美英来扯住,侄女儿叫啦两三声。“哎呀,原来是我侄女儿。侄女儿啊,你怎不早说,我本章已经送上皇城,等到皇上圣旨一到,是杀人犯,犯法要被杀。”不好了格,
如果拿苏美英法场过刀身丧命,对不起我格结拜哥哥姓苏人。
但是邱大人又想了,如果皇上圣旨一到,不拿苏美英法场过刀,违反圣旨,我乌纱帽戴不牢,“不好了格,左难右难难坏我,一难怎做两难人。”
邱大人来有难处,来了一位善心人。
什么人?邱大人的女儿邱美蓉,邱美蓉小姐多大年纪,十七岁半,何谓十七岁半 ?本来十八岁,生日晏,三十夜生日,所以说十七岁半。邱美蓉小姐最近得了一个古怪毛病,心口头打坝,茶饭吃不下,面黄饥瘦,骨瘦如柴。邱美蓉小姐来到了高厅,“父亲,你为何悲泪啼哭?”老大人说:“女儿啊,非为别事。”怎样怎样告诉邱美蓉,邱美蓉心良好了,“父亲,你不必为难,你家女儿枉于是半条命,吃不下饭格人也过得长吗?叫声,我的父亲大人,
如等你家女儿到监牢里去替罪哦,好救到苏美英女千金。”
格邱大人听见这一声,铁石心肠软三分。搂头就把邱美蓉小姐紧紧来抱住,心肝女儿也哭得不绝声,高哭一声:“我格心肝女儿,
麦芒挑刺肉也疼,哪肯将钢刀割自身。
虎毒不把儿来吃,哪肯亲手害亲生。
心肝女儿,你要到监牢里花去替罪,千不能来万不能。”
邱美蓉说:“父亲,你不必悲泪,你家女儿枉于是半条命,吃不下饭了格,肯定要死格,如果害病死啦得,我轻如鸿毛,我如果代替苏美英法场过刀,我重如泰山,叫声,父亲大人哦,
今朝答应我到监牢去替罪,一笔勾销莫谈论。
你要是不肯成全我,我也情愿不要命残生。”
话音未了,邱美蓉站起身来走到墙身边,拿镇宅钢刀拿出来,刀口对颈脖子一横“父亲,你格答应,不答应,我自杀格。”老大人吓坏了格,一把捧住女儿,“万万不能,为父成全你罢了。”肇邱美蓉要和苏美英换衣裳,苏美英再总不肯,不肯,邱美蓉要寻死,苏美英没得办法,拿衣裳换把她,两位小姐来高厅抱头痛哭,
结拜干姐妹人两个,胜如同胞一母生。
邱美蓉要上监牢了,父女骨肉连心,难舍难分。邱美蓉走到父亲邱大人面前双膝跪下来,磕啦三个响头,叫声:“我格父亲大人哎,
受你格女儿拜三拜,报报我格父母养育恩。”
邱美蓉站起身来,走到苏美英面前,也跪下来磕三个响头,叫声:“我格干姐姐,受你格干妹妹拜三拜,
拜托你替你格干妹妹,孝顺我的父母二双亲。”
苏美英眼泪千双下,一把抱住干妹妹,“你放心啊,你格父母就是我格父母,
在养老来死殡葬,飘山化白我当身。
我格干妹妹,有朝一日交胡毕嵩成婚配,
生到男来育到女,传接你邱家后代根。”
邱美蓉代替苏美英到监牢受罪,苏美英就来邱大人家做了女儿,也算得到安身处,此言丢开慢谈。我们再讲五公子胡毕嵩逃出汉中府,急急忙来急急奔,一路催趱。
经中言语省一省,祁山县到面前呈。
五公子胡毕嵩逃到祁山县,天朦忽儿亮,他肚子饿了格,找地方买点东西吃吃,一望,三开间门面,里头有灯光,胡毕嵩拿门推开来一望,哎唷,两个人来下蒸糕。哪两个人啊?母女两个,老奶奶叫隗奶奶,隗奶奶丈夫早年亡故,生到一男一女,儿子叫隗龙,三年前间误伤人命,发配充军,就是隗龙啊,三年前间打架,不在意打杀人,不是有意打杀得格,所以吃官司不来家,生到女儿隗美红,年方二九十八岁,只生得花容月貌,母女两个开糕店为生。胡毕嵩到了格,“小姐喂,格有东西卖,肚子饿咧。”小姐说:“客官,你请坐啊,我来蒸糕。”胡毕嵩坐下来,隗美红上灶,隗奶奶烧火,隗美红一面上灶,偷眼对胡毕嵩一看,哎喂,胡毕嵩貌赛潘安,胜过宋玉,眉清目秀,相貌堂堂,一表人才。隗美红就想哇:我来开糕店啊,天天来吃糕格客人也算不少了,从来不曾看见干漂亮格客人,哎呀,我今年也十八岁了,也不曾有门当户对格人,
我只要能交这个漂亮客官结秦晋,千中意来万称心。
隗美红就想:往常我家母亲烧火啊,她格瞌睡顶多,我今朝只要望我格母亲来灶面前磕睡,我好跟这位漂亮客官说拉两句体已格话。哪晓得格天隗奶奶不晓为什么一点瞌睡总没得,一面烧火,两个眼睛睁了像油盏,从猫洞洞里看好了灶上。隗美红发阴躁了,不好了,我母亲倒头瞌睡不晓死哪去格,今朝体己格话谈不成了格,肇拿糕蒸好了搬下去。哪晓胡毕嵩肚子委该饿,糕不问细啊大,一口做一个,蒸了哨就吃得哨,蒸多少,吃多少。隗美红急得没办法格,就蒸整笼头糕把他吃。
哪晓胡毕嵩糕店用点心,来了一个油头恶光棍。
来隗美红家糕店隔壁,住了一个油头恶光棍,叫窦达丁。窦达丁也结拜几个好朋友了,真正叫屋宿不刷不成堆,臭味同类,几个好朋友总不是好东西,一个叫牛头赞号光蛋,一个叫十不象号毛选,还有一个独眼龙最坏。四个人啊,就来窦达丁家拿台子一搀,就来百零八张,来到天亮了,独眼龙肚子饿了格:“窦大哥,啊喂,我肚子人总饿杀得。”窦达丁说:“兄弟,甭着急,等哥哥我到隔壁头糕店去买糕,隔壁头隗美红小姐蒸格糕好吃格,粉花香,我买四笼来把你尝尝鲜。”窦达丁来到糕店见到隗美红,“小姐哇,我有客人来了,蒸四笼糕,给我搬个间去。”隗美红说:“对不起噢,有先来后到,要等这位客官吃好了,我才好拿糕蒸把你。”窦达丁一望,哎喂,这个大块头,插口大了,啊呜啊呜,等他吃饱了我倒有了蹲堂等。窦达丁是油头光棍,说绞七廿三话说惯了格,窦达丁说:“呸,你格大块头,你来了怎干早格,你可保昨夜夜里就来了格,你可保交小姐宿做堆格,不格我们熟人不卖卖把生人啊?你们交情怎干好格?你们可保夜里绞正格。”要依胡毕嵩格性子嘛,赶上去弄他两个送死耳刮子,但是胡毕嵩又想了,我祸闯了太多了格,不能再闯祸,忍气吞声祸可消,我不睬他拉倒,所以胡毕嵩就不曾睬他。窦达丁见胡毕嵩不开口啊,他有个误解,窦达丁就想:他怎不做声格,看样子我冒头棍子打上去格,肯定交小姐有眼孔格,理亏格,不敢回嘴,今朝我来敲他笔竹杠哎,“呸,你这个冤家,你昨夜夜里交小姐绞七廿三,你犯法,你强奸闺女问斩罪,调戏民女要充军,今朝是私了还是公了,要是公了,拿你对监牢里一挎,今世里不得回家,要是私了,拿出二百两银子来,塞塞我嘴就拉倒。”胡毕嵩说:“你格冤家,不要蹲杠瞎说绞话,死开点。”胡毕嵩拿手一戳,哪晓一来胡毕嵩力大无穷,二来窦达丁坐了一夜,眼睛一合蒙啊蒙,跑起路来马龙冲,被胡毕嵩一扛,对前一冲,脚对户槛上一碰,“扑叮咚”,后得脑对步沿石高头一掼。
大红脑子淌鲜血,活跳鲜鱼丧残生。
小姐隗美红一望,不得了,出得人命了,“少爷,你赶紧去逃命。”胡毕嵩说:“小姐,我们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打杀人的好连累你们,我去报案。”格胡毕嵩真正正派了,胡毕嵩来到县府公堂门口,格么古辰光公堂门口有鼓格,胡毕嵩“咚咚咚”击鼓要求上堂,县太爷孔大人坐堂,三班衙役分站两旁,“何人击鼓?带上公堂。”肇拿胡毕嵩带到公堂。个胡毕嵩来到公堂双膝跪,县太爷叫啦两三声。县太爷孔大人拍动惊堂木,执指一指,“下跪者何人?为何击鼓上堂?”胡毕嵩一想:我不好报真名字,报真名是逃犯,要犯法,要被杀,我来报假名字咧,“回禀大人,我姓张,我叫张嵩,才间来糕店门口,交窦达丁打架,哪晓不曾在意一扛,倒拿窦达丁扛跌杀得格,所以我来投案格。”县太爷孔大人一看,哎唷,打杀人哇,打杀格不是旁人,油头恶光棍窦达丁,窦达丁不是好东西,是我们祁山县出名格油头光棍,好打官司领讼,绞七廿三格事情总是他,我在这块做知县,最怕这个冤家,一个月为这个窦达丁格案子倒要审大半个月,他死啦得我清静多了。
我点点烛来烧烧香,他早死一天好一天。
所以孔大人暗中护通胡毕嵩,不晓得他叫胡毕嵩,只晓得叫张嵩。“张嵩,本县问你,你是不是交窦达丁打架的?”“是的。”“你们是不是对打的?”“哎,是的。”“你不打他,他要打你的?”“是的。”“你不是有意的?”“我不有意。”“对哇,你不打他,他要打你,你自动防卫,你是误伤人命,你没得罪,你一点点格罪总没得,不过,不好就这样子拿你放走,如果就这样子拿你放走,你回头还要交人家打架哩,要把点苦头你吃吃,你下回才记得住才不打架咧。”吩咐公差衙役,拿张嵩,
重枷重锁押到衙门口示众一个月,然后放你转家门。
胡毕嵩听见这一声,暗里花笑了肚里疼。
胡毕嵩一想:这种好事倒哪块来,拿这个人打杀得又不要抵命,只要撑杠撑一个月,这种便宜事体哪块来,对不起,我下回还要打杀人哎。
不讲胡毕嵩来城门口示众,单讲隗美红心好了。天天提篮送监饭,格天又去送监饭,见到看胡毕嵩格牢头禁子,隗美红走到前间深深一礼,一躬到底,“牢头伯伯,我这儿有五两银子,小意思,送把你,买茶不解渴,买饭不充饥,买酒喝不醉,买点潮烟烧烧,旱烟敲敲。”牢头禁子一望,哎呀,五两银子啊,对手心里一托,像水银来杠直漾,干多钱,偷了家去塞把小儿子买到半亩田,“嚯铁托”,银子对袋袋里一落,牢头禁子说:“小姐,无功不能受禄,你送我银子五两,究竟找我有什么事情?”小姐说:“老伯伯你放心噢,没有什么大事,主要这个张嵩来我家门口打杀人,他不曾逃走,他不曾害我,现在自己反而来那遭罪,我很是可怜他。老伯伯,你格可以撑远开间点啊,等我交这个张嵩,说拉两句体己格话啊?”个牢头禁子得到钱格,叫有钱能使鬼推磨,牢头禁子说:“格不关事啊,格不关事啊,我家大人说,张嵩又没得罪,他自动防卫,他不是有意格,误伤人命,他一点点罪总没得,逼逼他性子格,我哪怕到个头弄堂里去,弄两个手指头,拿耳朵塞紧了,你们咕咕咕说鬼话,说到晚总不关我事啊,我走了。”牢头禁子脚底落像抹油走了,隗美红走到前间,“相公,我有件要紧事情交你商议商议。”胡毕嵩说:“小姐哇,你不须客气,有话请当面讲。”
小姐听见这一声,脸总红到耳后根。
隗美红小姐想:就叫我当面说,哪好意思说,总不见得说,公子啊,你漂亮了,你好看了,我要跟你了,我要把你了,不难为情啊,等你回头要瞧不起,要说我老脸皮,贴烂膏药贴把你,所以小姐望住胡毕嵩发了个呆,要想说明就口难开。但是隗美红小姐转而一想: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万千相思怎安排,错过时机不再来。
老老脸皮走到前间,叫声:“公子哎,我有一句话说不出口哇,纸糊灯笼肚里明,公子喂,
不要嫌奴家容貌丑,愿做你牵床掸席人。”
胡毕嵩说:“小姐,万万不能,你不要当我是张嵩噢,我实骨子是逃犯胡毕嵩。”小姐说:“呀,原来赫赫有名的五公子,我家哥哥隗龙来家格辰光经常谈到,他最佩服你,你既是五公子五爵主,我更加要跟你,更加要把你。”胡毕嵩说:“我太多了,不细不大,已经有了两个,头一个,八仙院里的狄美云,第二个苏美英。”隗美红说:“越多越好,我做你第三个,哪叫你来我家门口打杀人,不曾溜走,你就不曾害我,你不曾害我,你今朝一定要要我。”胡毕嵩一听,哟,隗美红小姐也是真心真意,所以当面答应。
不讲胡毕嵩交隗美红小姐已经订下终身,我们再讲油头光棍窦达丁家格结拜兄弟。一个牛头赞号光蛋,十不像号毛选,还有独眼龙,要去为窦达丁报仇。格天子三人各人拿一根铁棍子,要去打胡毕嵩。胡毕嵩一想:不得了哇,三个冤家要来打我了,我两个手被枷了杠,我总不见得蹲杠等死呢。胡毕嵩急得没法,就拿枷去交他们交战,哪晓得胡毕嵩格武艺委该好,胡毕嵩枷角落一颤,打杀一个牛头赞,枷角落对前一拱,打杀一个独眼龙,枷角落对前一戳,十不像一个驴子磨粉,“扑叮咙叮咚”,运气不通,后得脑对城墙高头一碰。
大红脑子淌鲜血,呜呼哀哉丧残生。
孔大人晓得格,不得了哇,这个冤家一个月不到,打死四条人命,我肇保不住了,再保保,我乌纱帽要抛,绷帐拿张嵩——
重枷重锁押到监牢里花遭磨难,六十天后格杀罪不容情。
不讲胡毕嵩监牢遭难,再讲到隗美红家哥哥隗龙,三年刑满释放回转,就是隗龙啊吃官司满了,家来格,一到家啊,看见妹妹隗美红悲泪啼哭。 隗龙说:“妹子,为何悲泪啼哭?”隗美红说:“哥哥,非为别事,只为胡毕嵩格事体。”怎样怎样,前前后后就告诉了隗龙。隗龙说:“妹妹,不必悲泪,等愚兄带你到监牢里去探监。”肇隗龙来到监牢里,交胡毕嵩会面。个么,一个舅子,一个妹婿,话句多咧,嗦咧。捡要紧话说说。胡毕嵩说:“哥哥,旁的事情我总放心,就是汉中府监牢当中我第二个妻子,苏美英小姐我放心不下。”隗龙说:“妹丈,不必担心,等愚兄我替你到监牢里去探监。”这遭隗龙辞别妹丈胡毕嵩,辞别妹子隗美红,辞别母亲隗奶奶。
迈开虎步动身走,汉中府到面前呈。
隗龙来到汉中府大街上,听见大街上这一老百姓,三三两两谣谣言言,“明朝要杀人喔,明朝杀罪犯苏美英。”隗龙一听不得了,明朝就要杀苏美英,我看胡毕嵩格面子,最好要大劫法场,搭救苏美英。隗龙又想:劫法场不是一件小事,我只有一双手,单丝不成线,独木不成林,最好要找两个帮手才好,到哪里找到格帮手咧,我来汉中府举目无亲,亲戚朋友一个总没得,哪肯帮我卖命?哪肯帮我帮忙?隗龙急得没办法,就来饭店里吃闷酒。
哪晓隗龙饭店饮闷酒,来了英雄两个人。
只见走饭店门口进来两个大块头,这两个人,人有九尺高,足足有箩口能粗格腰,头一个大块头,脸上花花绿绿,绿绿花花,大花脸,第二个大块头咧,脸上半个青格半个红格,鸳鸯脸,甭容我细说格,你们早先曾经听格总记得格,他们就叫赵慕荣、李德宝。赵慕荣李德宝走太行山访朋友打转,准备要到杭州城寻找五哥哥胡毕嵩,所以走进一爿饭店坐下来,两人就谈起来格。赵慕荣说:“兄弟,不晓我们格五哥哥胡毕嵩,格来杭州城等我们了。”哪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隗龙听见格,隗龙一想,这两个大块头称胡毕嵩称五哥哥,嗯,我倒要找他们谈谈咧。隗龙走到前间双拳一抱,深深一礼一躬到底,“请问二位英雄,尊姓大名?你们交胡毕嵩什么关系?”赵慕荣说:“我姓赵,叫赵慕荣,我格诨号叫爬山虎,这是我的结义兄弟叫李德宝,他格诨号叫水底蛟,他水肚里功夫顶好,我们两人来张家镇交胡毕嵩结拜弟兄,胡毕嵩就是我们的五哥哥。”隗龙听见这一声,走到前间忙行礼,二位贤弟叫几声。大花脸爬山虎赵慕荣就说:“格倒稀奇古怪,我又不认得你,你又不认得我,腾腾空怎叫我兄弟?”隗龙说:“怎不叫你兄弟,我叫隗龙,我格妹子隗美红,就配把胡毕嵩,胡毕嵩叫我舅子哥哥,我格叫你们兄弟。”“哎哟,原来是隗大哥,隗大哥。”隗龙说:“二位贤弟,你们格帮我明朝大劫法场,搭救胡毕嵩第二个妻子苏美英。”赵慕荣李德宝说:“隗大哥,胡毕嵩是我们哥哥,苏美英是我们嫂嫂,我们小叔子救嫂嫂应该应该。”隗龙欢喜了,多到两个大块头帮忙了。不讲三位英雄要准备大劫法场,搭救小姐。
单讲到第二天,汉中知府邱大人,喉咙总哭哑了格,要拿自己亲生女儿冒充罪犯苏美英法场过刀,父女骨肉连心,哭得不得过,狠狠心肠,拿自己女儿邱美蓉,冒充罪犯苏美英,验明正身,绑赴刑场。一带带到法场,拿她对将军柱子上一捆,青丝秀发打开来对将军柱子上一绕。
监斩官,坐法场,威风凛凛,
刽子手,拖钢刀,只等时辰。
催命鼓敲了咚咚响,落魂炮放了不绝声。
邱美蓉小姐此时此刻好有一比:
好比一盏孤灯渐渐熄,来了添油掭火人。
来了哪些人?隗龙、赵慕荣、李德宝,三位英雄到了格。赵慕荣最快,他格诨号叫爬山虎,赵慕荣一阵风,对法场当中一攻,起来一刀,刽子手头对下一抛。看法场这些老朋友眼睛看花了,叫起来格,“喂,新闻新闻,今朝刽子手杀人不在行,反而一刀忙了自己格枣木榔。”隗龙冲上去,拿邱美蓉只当苏美英,不晓人家代格,肇拿她格绑绳解开来,弯下去驮她咧。众位,劫法场不是慢慢吞吞格事情,着急慌忙格事情,哪晓隗龙着急慌忙一背,不曾背到小姐格手,背住她格脚,颠倒横竖对肩头上一掼,腰带十字花一捆。这遭赵慕荣拿刀走前间,李德宝拿刀走后间,隗龙驮小姐走当中,
杀开一条血路往前奔,逃出汉中一座城。
看守法场官兵报,报于邱大人知道,“大人,三个大块头,肯定是江洋大盗,杀死刽子手,拿罪犯小姐驮走了格。”邱大人一听,暗中欢喜,我原没得办法救我女儿,我只要望大块头拿女儿驮了越远越好。所以邱大人故意摇样摸鼓不派兵,剩上多少多少时,派两个老兵蹲下抓强盗,抓强盗,闹闹,盖盖场就拉倒,你说到哪里追得到。此事不表,再讲赵慕荣、李德宝、隗龙三位拿小姐邱美蓉当做苏美英,救出了汉中府好有一比。
好一比打开玉笼飞彩凤,砸碎金锁走蛟龙。
三位大英雄迈开虎步,步子大咧,吓得怕咧。大步八尺五,小步子七尺有余零,顶大格步子一丈二,有如北风送乌云。邱美蓉人来隗龙背上脚朝上,头朝底,格步子又大,一上一下,一下一上,熟熟熟,颠呀颠,舌头倒熟塌出来格,一熟,“喔”,哎咿喂,一个奇迹出现了,邱美蓉肚子里一块恶肉倒熟出来格。格一块恶肉多大?荞麦雪团能大,籽籽拉拉像粟米,挺硬,一熟病倒熟好了格,上下贯通,毛病除根。众位,你们倒说说看,人可要做好事,邱美蓉本来是个半条命,喉咙里长一个瘤啊,吃不下,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喉咙口打坝,你说吃不下你还活得长,短寿命。就是因为心良好,准备代替苏美英早点死拉倒,心良太好,不曾死得掉,反而短寿命变做长寿命。你们说人心良可要好。闲言休叙,言归正传。
再讲三位大英雄救了小姐邱美蓉,只当苏美英,急急忙来急急奔,路途催趱。
经中言语省一省,祁山县到面前呈。
一到祁山县 ,拿邱美蓉送了跟隗美红蹲做堆。两个小姐谈谈知己了,
结拜干姐妹人两个,胜如同胞一母生。
隗美红来邱美蓉面前朝也说胡毕嵩好,夜也说五公子好。邱美蓉就想:这五公子胡毕嵩怎干好格呀?对不起,我法场代替他格妻子,我回头以假成真,我也要跟他。众位,有一位小姐暗中要跟胡毕嵩,胡毕嵩一点总不晓得,我们暂且不表。
再讲胡毕嵩监牢遭磨难,又惊动了个小姐女千金。惊动哪一位小姐?惊动了祁山县知县,孔大人家女儿孔美平。孔美平小姐身边格梅香叫孔美菊,主仆两个合得好了,就当姐妹道理看待。那一天孔美平交梅香孔美菊躲了屏风后头咧,偷看老大人审案子,看见罪犯张嵩,张嵩嘛就是胡毕嵩,她们只晓得叫张嵩。小伙子委该漂亮,一回回到绣楼,孔美平丢不掉了,漂亮影子就出现在眼前,朝也想漂亮罪犯,夜也想漂亮的公子,端到饭碗,想到漂亮罪犯吃饭不香,困到牙床之上,想到漂亮公子,困觉总困不着,
哪晓朝思夜想得了个相思病,寒寒热热紧缠身。
众位,害相思病日子难过了,不晓你们坐了杠可有哪个害过相思病,我也不曾害过,我来小书高头看到格,讲点把你们听听。害到相思病,吃饭呕饭,吃茶呕茶,哪怕吃点汤子粥,总要空吊呕,困在床上困不着,两个眼睛滴溜溜睁了杠。一落里想好了个漂亮公子,曾剩几天,孔美平翻腔,头上头发对下落,脸上削骨瘦,脸上蜡黄,眼睛落得膛,睡卧牙床,一病不起。
格天梅香孔美菊去望她了,“小姐,为何天天困了牙床上不起来?”小姐说:“梅香,真人面前莫说假,假人面前莫道真,从那一天偷看父亲审案子,看见罪犯张嵩长了委该漂亮很,朝思夜想得了个相思病。
我若是不能交漂亮罪犯成婚配,情愿不要命残生。”
梅香说:“何苦哦,小姐,你这个相思病没得用哎,你是单相思,你想罪犯,罪犯来监牢里又不晓得你想他,你想杀得,也不拉倒。小姐喂,要想得到罪犯容易格,我们只要咬啦一个耳朵,保证就想到他 。”小姐说:“梅香啊,你绞七廿三,浑空该两个耳朵,把你啦拉一个,人不难看杀得。”梅香说:“呸,小姐,你格生,我当真拚得拿你耳朵咬啦得,交你说说悄悄话呢。”肇梅香来孔美平小姐耳朵前窃窃私语,如此如此,设计设计。
众位,孔美菊梅香究竟用格什么妙计咧,待小学生慢慢地道来。孔美平小姐一听,浑身来劲,“梅香啊,好计也,妙计也,百病消灾,床上起来格。梅香,开箱倒笼,新衣裳对外捧,替我打扮打扮。”肇梅香替她打扮了。
掇开莲花镜,红粉脸上搽。
细线夹眉毛,鹦哥嵌绿桃。
梳个髻儿翘傲傲,如意簪子当中捎。
拿起来镜子照一照,就像一个大元宝。
要得俏,衣裳穿成套,洗白褂子来衬底,
外面罩他两件百花袄,三寸金莲翘傲傲。
走一步来摇三摇,赛过嫦娥下九霄。
孔美平小姐拿镜子一照,哈啦一笑,“梅香啊,还推板点哇,今朝因为一歇歇要交心上人会面,如果打扮了不漂亮,等到心上人不喜爱我,我要恨到几世咧?”肇小姐亲自重新梳妆,格真正不得了,考究哩。
头上乌云重新整,廿四根金钗插扇屏。
两耳上,戴黄金,金光闪烁,
两手上,戴板镯,总泛蓝光。
穿一件,大红领,蟠龙对襟,
怀府上,挂香袋,喷脑真香。
系一条,百褶裙,描龙绣凤,
裙边上,绣山水,鱼跳龙门。
打扮好了,又办起一桌羊羔美酒。一到夜晚黄昏,孔美菊梅香就到老大人那里偷了一支令箭,来到牢房,见到胡毕嵩格牢头禁子。梅香说:“牢头伯伯,大人要夜审张嵩 ,这里有令箭为凭。”牢头禁子一望,令箭是真格,不假。随手拿张嵩放出来,张嵩就是胡毕嵩,而且拿开枷落锁格钥匙,总把梅香要过来。梅香带了张嵩也就是胡毕嵩,一来来到绣楼上。小姐吩咐,“梅香,替这个张嵩开枷落锁,请坐饮酒。”胡毕嵩一想:这倒稀奇,拿我带得来夜审不带上公堂,怎带上绣楼来?还有一桌羊羔美酒办了杠,甭问他,我坐下来吃吃饱,不怕你们变花头,我做饱鬼也好。胡毕嵩坐下来格,小姐陪他吃吃酒,梅香就开口,叫声:“相公,小姐喂,
我梅香中间把媒做,结做你们小夫妻两个人。”
孔美平小姐听见这一声,低头揿面就不做声。
梅香孔美菊说:“相公,我家小姐头一揿,脸红,不开声,来下搓衣裳角落,就是同意格,你怎说啊?”胡毕嵩说:“梅香啊,万万不能,我是坐监牢格人啊,犯法,马哨要被杀,
假使交你家小姐成婚配,连累你家小姐不该应。”
孔美平小姐一听 ,佩服,这个张嵩心良好了,不愿意连累我,他是心良越好,我越是爱交他。小姐老老脸皮,开口了:“相公,你此言差矣,你瞧不起我孔美平,我孔美平不是欺贫爱富之人。叫声公子哎,
我们患难之中结秦晋,海枯石烂不变心。
但愿夫唱妇随常相聚,更比那玉堂金印胜十分 。”
胡毕嵩说:“小姐,万万不能,我告诉你内心话啊,我不叫张嵩,我是逃犯胡毕嵩。”孔美平说:“啊呀,赫赫有名的五爵主啊,这就更加好,我今朝得配你五爵主哎,千中意来万称心。”胡毕嵩说:“小姐,我太多了,我妻子不问细啊大,已经有了三个。”实际四个,他只晓得三个,第一个八仙院里的狄美云,第二个苏美英,第三个隗美红。孔美平说:“越多越好,我做你第四个,你如果答应我格话,我替你拿衣裳换啦得,送你路费,放你逃命,你如果不答应,坐监牢,犯法,要被杀。”胡毕嵩一听就想:又弄到一个体面小姐,又逃到一条命啊,就要真正呆子才不答应。所以胡毕嵩一面答应,就交孔美平订下终身。孔美平吩咐梅香替胡毕嵩衣裳换啦得,送他路费,吩咐梅香送他动身。孔美菊梅香拿胡毕嵩送到后花园门口,胡毕嵩说:“梅香妹妹,你请留步。”梅香说:“呸,你黑心,我用尽千方百计救你一条命,又帮你做媒人,娶到一房顶体面格小姐,落么么你就能多话‘梅香妹妹,你请留步’。”胡毕嵩说:“梅香啊,多谢你救我一命,又帮我做媒人,我胡毕嵩没得好处便罢,
将来有了高官并禄位,赠你千两雪花银。”
梅香说:“呸,愿心嫌小,我不肯交你拉倒。”胡毕嵩说:“梅香啊,千两银子愿心还嫌小,你究竟要多大格愿心?”孔美菊梅香一听,哈拉一笑,“多大格愿心,人能大格愿心,
我不要你格金不要你格银,我只要和你格公子配成亲。”
胡毕嵩一听,哟,原来梅香也要跟我,早先不曾存心对她望,现在见到要跟他,仔细对她一望,又是夜里,格天亮月蛮好格,一轮格皓月当空,照耀如同白昼,真正叫月光之下看美人,越看越美。喏,你们若不相信,你倒搞搞试验,等到夜里月亮好,拿你家夫人带到月亮底落,肯定比日里要体面到几倍。胡毕嵩一望,咦,孔美菊梅香漂亮,
一像嫦娥离月亮,二像西施出珠帘,
三像昭君去和番,更比那杨贵妃胜几分。
竟有闭月羞花之貌,沉鱼落雁之容。
总说上头四个小姐美貌很,孔美菊还要胜几分。
叫声:“梅香妹妹喂,等我将来有了高官并禄位,
上头四个小姐做我格正,你梅香做我的五夫人。”
孔美菊梅香听见这一声,果要欢乐十二分,走到前间忙行礼,小官人叫啦两三声。肇夫妻分别,不讲胡毕嵩逃走,也不讲孔美菊恋恋不舍回转绣楼。再讲到皇上圣旨一到,要拿张嵩法场过刀。到哪块来格张嵩?张嵩就是胡毕嵩,老早溜走了格。肇孔大人查了一查,不好哇,不是旁人放走,自己女儿孔美平放走,总不能拿女儿判罪呢。孔大人也蛮鲜翻格,齐巧监牢里有个罪犯,害大头瘟送终,孔大人就装糊涂,“衙役,他就叫张嵩啊,拿头磨啦得背去窖啦得拉倒。”糊里糊涂就结得案,我也按下不表。
再讲狄美云小姐来八仙院,因怀孕随身,肚子一天大似一天,一天大似一天,等等险要养。那天王妈对狄美云说:“小姐,哪晓得你格丈夫是逃犯胡毕嵩,你也有这个心肠等他,我没许多白米饭把你吃。小姐,对不起了,今朝交你拉倒,明朝你要替我打扮打扮,替我接客,替我寻钱。”
小姐听见这一声,躁了三魂少二魂。
不得了了格,我如果来八仙院里接得客,对不起我胡毕嵩小官人,罢也罢了,好马不吃回头草,烈女怎嫁二夫君,我不如悬梁高挂身丧命,保住我格贞节好名声。罢了,不要命了,我来上吊。贴身梅香秋红走到前间,“小姐,万万不能寻短见,你如果上吊身亡,等到久后你格五公子胡毕嵩来找你找不到,他要躁杀得。再一个更重要格,你腹中有六甲怀孕随身,
假使你上吊身亡故,要绝得忠臣后代根。”
小姐说:“梅香啊,我不上吊,王妈要逼我接客,如何是好?”梅香说:“小姐,只有上吊这条路好走?寻死还不如闯祸哩,我们不如半夜里溜了走,溜得走顶好,溜不走,常匡一死。”小姐一想:不错。肇主仆两个商量商量,到了二更将过,三更交初,半夜差不多,偷偷开了后花园门,主仆两个就逃出了八仙院。
急急忙来急急奔,钱塘江边面前呈。
一到钱塘江边,大队官兵来格,主仆两个逃散了格,梅香秋红运气不好,被官兵捉住得,拿肚子花开来,可怜梅香身丧命。狄美云小姐溜了躲在格芦滩当中,官兵不曾找得到她,哪晓狄美云躲了芦滩当中,腹中阵阵疼痛,小姐十月怀孕要分身。
一阵痛来痛过死,二阵痛来痛过昏。
腹中疼痛如刀绞,生死只在欠时辰。
狄美云小姐芦滩当中连痛三个紧三阵,生下一子后代根。
公子对下一抛,狄美云忍痛割过脐带拿过包,撕点破衣裳包包,对怀中一抱,到小公子背上一摸,这位小公子背上三个肉钉钉。你们记好了格,就为这三个肉钉钉,回头才得相会。小姐狄美云怀抱公子来芦滩悲泪啼哭。
有小姐,在芦滩,嘤嘤啼哭,
哭一声,我格小娇儿,你怎得成人?
我要想,拿娇儿,带了同走,
鞋又尖,足又小,寸步难行。
倒不如,将娇儿,丢在荒郊,
如有人,抱回家,抚养成人。
叫声:“我格心肝孩儿,
人家养到小娇生,包包撮撮长成人。
可怜你出生就来芦滩中,母子要分离苦伤心。”
狄美云哭哭哭哭,狠狠心肠,哗啦一声将白罗裙撕下一幅来,手指头伸到嘴里一咬,血嘀嗒,用鲜血来白罗裙上写血诗一首,上写:“父遭劫来母遭凶,钱塘江边遇狂风。若问爷娘名和姓,火烧狂犬古月东。”血诗写好了格,对小公子怀府里一藏,“儿啊,为母对不起你。”狠狠心肠,拿小公子丢芦滩里头。狄美云小姐站起身,走到水脚头一望,钱塘江大水滚滚东去,波浪浩荡。小姐一想:罢了,我不如来钱塘江了却此生。狠狠心肠,正要对下跳,眼泪不得干,想到丈夫胡毕嵩。官人哪,当初来八仙院里成婚配对,总想恩爱到老共白头,
哪晓狂风吹断了并蒂莲,棒打鸳鸯要两离分。
官人哎,可怜我们小夫妻两个今生今世再也会不到,
只好梦里三更会鬼魂。
恩夫啊,我们阳日三间是夫妻人两个,
到阴司地府我也要等你配为婚。
狄美云小姐哭到伤心之处,狠狠心肠,白罗裙对头上一顶,舍死忘生,就对钱塘江一跳。
将身跳入江心浪,只见格波浪不见人。
哪晓小姐命里不该死,来了两个救命人。哪两个人?渔公、渔婆,渔公叫柏俞,渔婆柏奶奶。老夫妻两个两条黄牛合张犁——同耕(庚),五十六岁整,男花女花不曾生,钱塘江打鱼为生。
那一天老夫妻两个,拿船摇到钱塘江,渔婆拿网对下一撒,起网,“啊咿喂,老头子啊,今朝格运气好啊,可保网肚里鲲子不小了,怎背不动格,来帮忙啊。”夫妻两个吃亏,放命对上背,一背背上来一望,心吓得一荡,哪里是鲲子哦,一个呆货,原来是狄美云被背上来。渔婆到她心口头一摸,心有点热,来下别嘎别,心还在跳哩。肇拿锅子探下来对船帮上一坎,老夫妻两个就拿小姐背了拿肚子对锅底高头一夯,吐拉两口水。
人不伤心心不死,捶捶拍拍又转还魂。
狄美云小姐转还魂,真魂上了身,行走两三步,枯木又逢春。老渔翁说:“你这位小姐,年纪轻轻,为何要寻短见?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小姐听见这一声,恩人叫拉两三声,上下根由告诉你,果比黄连苦三分。她说:“我叫狄美云。”这就怎样怎样,前前后后,告诉了渔公渔婆。老渔公一听,呀,这位小姐真苦啊,“小姐啊,不要寻死,我们老夫妻两个,男花女花不曾生,你就蹲我们船上,做我们干女儿可好呀?”狄美云一听,我原没得地方去呢,双膝跪在船板上,恩父恩母叫几声。
不讲狄美云小姐被渔公渔婆搭救,再讲小公子可有人家搭救?有。郭家庄一人姓郭,单名郭原,郭原万贯家财,称郭百万。郭原那一天子带安童到灵隐寺烧香求子,因为郭员外男花女花不曾生到,已经六十一岁了,烧过香,求过子,坐船打转,齐巧这个船行到芦滩旁,看见芦滩里豪光烁烁。哪块来格豪光格呀 ?因为土地菩萨算到小公子遭难,来到小公子身旁放出灵光。老员外看见,“哎哟,安童,格芦滩里豪光怎干大格,可保有宝贝来里间,拿船开去望望。”肇拿船开了靠岸,安童走到前间一望,“员外, 菩萨灵了,菩萨灵了,才烧了香,求了子,天上忒下一个官官少爷。”肇拿小公子抱回去,郭员外接到手里一望,粉白团团,一位小男孩,我养不到抱到格也好格。肇拿小公子抱家去,格么才生下来格小朋友,要吃奶了,所以郭员外吩咐贴告示,找奶妈。哪晓得狄美云来渔公渔婆船上,弄点鱼汤喝喝,哎唷喂,奶水涨了不得过。老渔翁上街卖鱼,就望见告示,“哎唷,郭员外家要找奶妈,我干女儿原奶奶涨了不得过。”肇就拿狄美云送到郭员外家做奶妈,狄美云拿小公子抱了喂奶,拿手到他背上一摸,喂,三个肉钉钉,“呀,原来这位小公子,
不是张三并李四,就是我的小亲生。”
狄美云就想:我拿亲生儿子抱了怀里,我总没得权利叫他儿子。小姐想到伤心处,止不住腮边泪纷纷。郭员外看见小姐悲泪,说:“小姐,你上我家来做奶妈,老身不曾亏待你,你为何悲泪啼哭?”狄美云怀抱公子,双膝对下一跪,叫声:“员外哟,真人面前莫说假,假人面前莫道真,这一个小公子不是张三并李四,就是我的亲生儿子后代根。如果员外不相信,他怀府里有一首血诗做证明。”肇到小公子怀府里花拿格,一首血诗拿出来交把郭员外。肇狄美云拿前前后后格真实情况,统统告诉郭员外。郭员外深受感动,“小姐,既是你的亲生儿子,我老身不交你争,拿儿子还把你。不过小姐,你要做我干女儿,你儿子做我干孙子格好呀?”狄美云说:“说得在理,一面依你。”二次双膝来跪下,干父叫拉两三声。肇郭员外替干孙子取名字,郭员外才学好了,拿三个人家姓并做作堆,取一个名字,叫做郭胡狄,就是三家后代根,郭就是郭员外的郭,胡,胡毕嵩格胡,狄,狄美云格狄,三个人家姓并起来取名字。
不讲狄美云母子两个来郭员外家有了安身处。此言丢开不谈,再讲胡进生跟胡霆两人改了姓叫古进生、古霆。那一天逃出祁山县,
急急忙忙来急急奔,大佛寺到面前呈。
一到大佛寺,太阳也不曾落山。胡霆说:“今朝我们主仆两个贪赶路途,错过招商店,无处安身,前面有个庙宇哩,庙宇里花,总是善心人,我们去借宿。”肇主仆两个来到庙宇,啊喂,庙里格和尚对他们蛮客气,拿他们送进客房安身,哪晓到黄昏头,胡霆出去小解格,一望望见东边间院子里,一个小和尚来下磨刀,一磨兴吭一磨兴吭,旁边间一个小和尚说:“师弟啊,刀磨磨快啊,今朝来借宿格两个男格,包袱不小,金银不少,到半夜里背起来一杀,金银我们分分。”
格胡霆听见这一声,吓得三魂少二魂。
胡霆一个虎跳来到客房,一把背住胡进生,“少爷,大事不好了,不是和尚庙,是强盗窠,快点逃。”肇主仆两个吓得包袱总不曾来得及拿,一逃逃到后园,哎咿喂,围墙委该高哇,跨不过去,“这这这,如何是好?”真正叫天无绝人之路,一望望见东边间围墙角落,一棵老杨树长了比围墙高,肇主仆两个走树高头爬过去,背住格枝梧晃过去,逃出了大佛寺。
急急忙忙急急奔,恶虎高山面前呈。
主仆两个逃到恶虎高山,天蒙忽儿亮,只听松林深处,“呼”,一阵虎风,跳出一只斑斓猛虎。这一只老虎头像笆斗,腰像箩口,尾子像扫帚,脚像伐树锄头,牙齿像担钩,眨眼铜铃,叫了吃人,要去吃胡进生交胡霆。
哪晓主仆两个命里不该死,来了英雄救命人。
来了哪一位英雄?钱家庄一人姓钱,单名钱虎。这个钱虎长做什么样儿?人有九尺高,箩口能粗格腰,脸上黑漆抹塌,像锅底菩萨,如同锅膛里的灶木炭,好像在山西挖煤的煤夫,他要是困在煤堆上,分不出哪是煤哪是人。这个钱虎做什么营生?打柴为生。他一担柴要挑多少哩?起码要挑八百斤,哎咿喂,格八百斤哪有扁担吃得消哩,不是扁担挑格,熟铁杠子挑格,平常辰光熟铁杠子盘了腰里做腰带,一声要用到它,他背住杠子当中对两头一抹,拿杠子就抹得笔直,杠子就把他抹抻长出来。格天一大早哇,钱虎带了铁杠子、板斧到山上去樵柴,真正叫无巧不成书,看见老虎要吃人,钱虎拿格大铁杠子一抹,笔直,一个箭步走到前间,拿铁杠子举过头顶,对好了老虎天灵盖,起来一杠子。你说随你格老虎多大,背得起他格种铁杠子,拿老虎身丧命。胡毕嵩家侄儿,也就是胡进生交安童胡霆一望,哎哟,一个大块头救了他们格命,二人双双来跪下,恩公叫啦两三声,“多谢恩公打死老虎,
救了我们主仆残生命,一重恩报九重恩。”
钱虎说:“不须客气,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来,二位相公,你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钱虎一问,胡霆就说:“我姓古,叫古霆,这是我少爷古进生,我们昨夜子宿得前间格大佛寺里间,大佛寺里有和尚啊,不是和尚,是强盗,要杀我们,吓得溜出来,现在我们银子、路费、包裹也失落在大佛寺。”钱虎说:“不要紧,不要紧,我顶欢喜管闲事啊,我替你们去拿包袱、银子拿得来。”肇钱虎拿铁杠子对肩头上一扛,
迈开虎步动身走,大佛寺到面前呈。
钱虎来到大佛寺,不曾走山门口进去,走围墙高头擐过去,一望,这些和尚正来下分金分银,你多他少,吵吵闹闹。钱虎说:“呸,你们这些贼秃驴,你们念阿弥陀佛,应该四大皆空,情丧也想发财,等我送你们上阎王家去发财,我来替你们超度超度。”肇拿铁杠子跑去一舞,“叭哒叭哒叭哒”,拿和尚头统统打开花,就如同打苋子钵头差不多。肇拿银子包袱纠罗纠罗,钱虎就想,这个不是和尚庙是强盗窠,要它何用,煨啦得拉倒。
放起南方丙丁火,就将大佛寺化灰尘。
钱虎火烧大佛寺,拿银子包袱送把胡进生、胡霆。主仆两个磕啦三个响头,辞别钱虎动身。
路途催趱不耽搁,扬子江边面前呈。
哎,一条大江波浪滔滔,挡住去路。胡霆手搭凉蓬,对江面深处一看,看见一个老梢公摇一条小船,“喂,老伯伯,拿船摇过来,渡我们主仆两个过江,要多少银子,把你多少银子。”老梢公对他们望望,拿船摇过来格,靠了岸,跳板一撺,胡霆拿进生公子搀到船舱,两人坐下,哎喂,委该辛苦,困着得格,不料小船开到江心,老梢公拍拍舱门,“客官醒醒,醒醒。”胡霆睡梦惊醒,“老伯伯,唤我等醒来有何吩咐?”老梢公说:“我来问问你们看,你们也是喜欢吃板刀面,也是喜欢吃汤圆子?”胡霆说:“老伯伯,我们肚子人总饿煞得,我们饥不择食,随便板刀面、汤圆子,总喜欢格。”老梢公:“你想吃板刀面,起来一刀,头对下一抛,血对外一,这就叫板刀面。汤圆子哩,拿包袱丢把我,跳进江水之中,捞到一条整尸首,这就叫汤圆子。”哎呀,主仆两个吓坏了格,遇到海强盗了,我们还是要整尸首,拿包袱对下一丢,狠狠心肠,
主仆两个跳入了江心浪,生死只在欠时辰。
主仆两个命里不该死,来了许多救命人。
哪些救命人?宋家庄宋员外交院君冯氏,带安童梅香坐船上高山烧香,烧过香坐船打转,齐巧望见两个人漂得来。宋员外说:“安童,救人一命,比上高山烧香功劳大,快点捞起来。”肇拿胡进生交胡霆捞上来,一盘盘活得格。宋员外说:“二位公子,家住何方?姓甚名谁?为何投河入水?”胡霆说:“员外,我姓古叫古霆,这是我的少爷古进生,我们主仆两个进京赶考,不料坐了个海强盗格船,海强盗拿我们包袱抢走,拿我们推入江心。员外,
多谢你拿我们主仆两个来搭救,我们身无盘费怎能行。”
宋员外一听, “呀,原来是落难的书生 ,不必悲泪,没得路费不要紧,上我家去,我家万贯家财。”肇拿他们主仆两个,带到宋家庄,宋员外对进生公子一望,只见进生公子眉清目秀,嗯,我家也有一个女儿宋翠英,交进生长了差不多。随手请古霆做媒人,将宋翠英的终身许配进生公子。
年纪轻啊,只好订婚,不曾好成亲。宋员外又想了:古霆老老诚诚格,我家还有个梅香海棠,拿海棠梅香配把古霆。古霆交海棠梅香成婚,夫妻恩爱。肇等到进生公子长大,十六岁格年子,宋员外看过良辰吉日,准备替他们办喜事了。
哪晓夫妻二人拜花堂,躁坏了一个惹祸根。
哪一个是惹祸根?宋员外有个内侄叫冯明,冯明不是好东西啊,好色之徒,宋翠英就是他表妹,见表妹宋翠英长得美貌,就想谋占表妹。哪晓格天子听见表妹宋翠英交进生公子拜堂啊,冯明心里不得过,“不好了格,我有心栽花花不放,他无心插柳柳成阴,罢了,罢了格,
等我用一条牢笼计,好交我格表妹散散心。”
冯明拿进生公子骗到小书房院子里,
哪晓进生公子三杯酒下肚,神木不知半毫分。
不料冯明格瘟贼酒肚里下了蒙汗药,所以进生公子昏过去。冯明拿进生身上新姑郎衣裳脱下来,对自己身上一穿,“我来冒充新郎,交我表妹同床,恐怕表妹认得我,我带把刀去吓吓她。”所以冯明拿了一张刀,来到洞房绣楼之中,见到表妹宋翠英,“表妹,我们老表,合得好,开心,表兄表妹成亲。”宋翠英:“表兄,不要蹲杠搞,搞搞我要叫哇。”“我请你吃刀。”拿刀对前一伸。 宋翠英说:“你敢。”拿头对前一伸,哪晓两人一合凑,齐巧不巧对小姐颈脖子一抹,格刀见肉特别快。不好了格,
小姐人头抛到楼板上,活跳鲜鱼丧残生。
冯明一看,不得了,出得人命了,拿小姐格头起来,拿小姐格没头尸首捧了对床上一撂,又拿进生公子驮了去,也对床上一撂,拿进生身上抹点血,拿刀柄塞得进生手里,尽他做作,昏格!哪晓一到第二天,安童、梅香说:“呀,新娘子、新姑郎会困懒觉了,怎到干歇也不起来格呀?”等等等等等,心焦起来格,也有梅香拿纸糊窗子一捣,捣一个神仙进对里间一望,“哎咿喂,不得了,杀得人哇。”一床格鲜血,闹起来格,宋员外交冯氏院君吩咐赶紧拿门冲开来,跑进去一望,小姐没得格头,颈脖子冒血,进生公子刀还抓了手里,浑身总是鲜血,才醒格。宋员外执指一指,“我把你进生、进生你格瘟贼,你不爱我家女儿不关事,不该应将她丧残生。”进生说:“我不曾杀,我不曾杀。”“不曾杀格,刀柄也抓了手里,捆起来。”不问青红和皂白,麻绳捆绑紧腾腾,一张状纸送到县府公堂。
县太爷李大人坐堂,三班衙役帮忙,分站两旁,“将杀人犯古进生带上公堂。”不晓得胡进生啊,只晓得古进生。进生公子来到公堂双膝跪,县太爷叫啦两三声。李大人拍动惊堂木,执指一指,“古进生、古进生,你是一个读书之人,你应该懂得法律,可惜你知法犯法,第一夜杀死你的妻子宋翠英,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速速从实招来,免得本县大刑侍候。”
进生公子听见这一声,冤枉喊了不绝声。
“冤枉,冤枉,冤枉哎,
总说没得冤枉事啊,这件冤枉海能深。
我本是好好书公子,决不是个违条犯法人。”
李大人执指一指:“我把你古进生、古进生,人证物证俱在,你还狡赖。我晓你年纪轻咬口紧,不用大刑岂肯招认。来呀,把他拉下去,重打四十大板。”公差衙役如狼似虎,拿进生公子摁倒公堂,四十大板打得他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昏死过去,肇拿冷水对他脸上一浇。
人不伤心心不死,冷水泼面转还魂。
可怜,进生公子还阳打转,浑身疼痛难忍。哎喂,痛煞得格,我熬不住了格。不好了,我现在招也死,不招也是死。罢了,免得皮肉受苦,我不如招了吧,叫声:“大人哎,罢了格,免动大刑了格,
是我是我总是我,杀人偿命我当身。”
再就逼招,说一句,记一句,口供录得紧腾腾。拿口供把进生公子望,可怜进生拿到个口供,只是抖,只是抖,不好了格,我往常提笔只有四两重,今朝提笔重千斤。可怜了,笔头尖尖一撮毛,画起供来要坐监牢,但是不画不得了,不画要被打了,绷帐狠狠心肠把字一画,一画不好了,一字入公门,千斤拔不出。肇拿进生公子重枷重锁,
押到监牢里花遭磨难,六十天后杀罪不容情。
可怜进生公子坐牢,一步总不得跑,困么困了狭床上,杵嘴棒杵了紧腾腾,日里还好过,到夜里日子顶难过。
公子来到黄昏里,嘤嘤啼哭泪纷纷。
一更里,公子入牢门,啼哭泪纷纷。
要吃毒药无钱买,上吊少根绳。
二更里,公子入监牢,啼哭泪滔滔,
投河只要有淹胸水,抹颈少口刀。
三更里半夜心,蚊子要咬,跳虱扁螂要扒背心。
屋望里格瘟鼠猫能大,跳上爬下眨眼睛。
四更里,睡朦胧,辛辛苦苦打瞌,
祖宗亡灵来托梦,醒过来还坐在监牢中。
五更里,要天明,牢头伯伯你容容情。
高抬贵手饶饶我,没得铺监雪花银。
可怜了,进生公子监牢哭五更,更更啼哭泪纷纷。
不讲进生公子监牢遭磨难,再讲胡霆晓得格。“不得了了,少爷坐牢,犯法要被杀,当初我带他逃出来格辰光,跪了老太太面前保证格,有我胡霆在就有进生在。不好了格,
假使进生公子监牢身丧命,要绝得忠臣后代根。
罢了,罢了,
我胡霆情愿拼啦一条残生命,要替我家公子念书人。
罢了,我不要命了,我去冒充杀人犯,我就说小姐是我杀格,不是进生杀格,要拿他替出来,哎呀,我去冒充杀人犯,我没得硬凭证,假使县太爷不相信,如何是好呢?一想,小姐尸首上推板一个头,我只要借到小姐家的一个人头做硬证,我去冒充杀人犯,一想,哎呀,哪肯拿头借把我,交妻子谈谈看。来到绣楼,见到海棠梅香,“贤妻,交你商议,问你借件东西。”海棠梅香说:“官人,我们夫妻道理,同床共枕,抵足而眠,不曾分家,还分你我来,你要什么东西?倒说说看。”胡霆说:“贤妻啊,我要借你项上人头。”海棠梅香说:“不要说空话,哪家头好借格。”胡霆双膝跪下来:“贤妻啊,真人面前莫说假,假人面前莫道真,我要准备冒充杀人犯,去替我家公子进生,我要冒充杀人犯嘛,没得格硬凭证。现在死鬼小姐头上推板一个头,所以啊,我只要借到一个小姐家头,好去做硬证冒充杀人犯,所以来交你商议,果肯拿你格头借把我?”海棠梅香大义凛然,“官人,你做得对。”衣裳穿穿好,对胡霆面前一跪,叫声:“我格亲亲丈夫,你狠狠心肠,
一刀将奴家来杀死,决没一点怨恨心。
官人哎,你要杀就赶紧来动手哦,不要耽搁拖时辰。”
胡霆听见这一声,铁石心肠软三分。
搂头一把拿海棠一把紧紧来抱住,恩妻叫啦两三声,叫声:“我格恩妻哦,
我狠狠心肠一刀将你来杀死,要擐拉我们夫妻结发情。”
海棠梅香一听不好哇,丈夫手软了格,眉头皱皱,计上心头,陡思一计,“丈夫哎,楼底下不晓哪个来望你喽?”上她格当,走窗子对下望,海棠梅香见他望啊,跟手拿镇宅钢刀背起来,高叫一声:“亲亲丈夫,我们来生再会。”“ 咔拉”一刀,可怜了,
海棠梅香跌到楼板上,活跳鲜鱼丧残生。
胡霆回过头来,呀,妻子海棠倒在血泊之中。一把拿海棠梅香格尸体来抱住,恨不得哭到肝肠断,恨不得哭死又还魂,哭哭哭哭,狠狠心肠,拿个人头拿下来,弄没头尸首弄棉单一裹,抱在怀中。
一路哭来一路走,后花园到面前呈。
到后花园挖一个坑,拿海棠格没头尸首撂下去。胡霆双膝跪下,对新坟磕三个响头,叫声“我格恩妻哎,
你受你格丈夫拜三拜,报报我们夫妻结发情。
恩妻喂,你在则为人,死则为灵,有灵有感,阴灵何在?
你家丈夫到公堂去投案,你格阴灵要跟我紧随身。
恩妻哇,你有灵有感,保佑你家丈夫杀人犯,
等法场过刀身丧命,我到阴司地府陪伴你当身。”
胡霆大哭一场,强忍悲泪,拿海棠格人头弄棉单一裹,背起来就走。一到县府门口击鼓“咚咚咚咚”要求上堂。县太爷李大人坐堂,衙役分站两旁,“何人击鼓,带上公堂。”拿胡霆带到公堂,胡霆双膝来跪下,县太爷叫啦两三声。李大人拍动惊堂木,执指一指:“下跪者何人?为何击鼓上堂?”胡霆说:“县太爷,我叫古霆,宋翠英小姐不是我家进生公子杀格,是我古霆杀格。如果县太爷不相信,死鬼人头做证明。”拿包袱一解,“大人望啊,头也来杠。”李大人一望,哎喂,血沽郎情一个人头。李大人一想:格倒稀奇古怪,往常人家杀得人,被我捉得来,打总不肯认,这个老朋友自动自觉跑得来说人是他杀格,而且惟恐我不相信,也拿个死鬼头背得来做硬证,不正常啊,反常格反常格。吩咐公差衙役,拿宋员外交冯氏院君传到公堂:“员外、院君,望望看,这个头是不是你女儿的人头?”宋员外交冯氏院君:“啊咿喂!大人,不是我家女儿格头哇,是海棠梅香格人头。”李大人一听,大发雷霆,拍动惊堂木,执指一指:“我把你大胆格古霆,你胆倒不小,竟敢杀死梅香海棠来冒充杀人犯。你目的何在?速速从实招来。”
格胡霆听见这一声,止不住腮边泪纷纷。
叫声:“大人哎,
我拿真心之话告诉你,铁石心肠软三分。
大人,我为了冒充杀人犯,来救我家进生公子,就忍痛割爱,拿我妻子海棠梅香格头杀下来,冒充杀人犯。大人哦,
处处说得真心话哇,虚假没有半毫分。
大人,你念我古霆一片忠心,你格可以就拿我当杀人犯,拿进生公子放出去,你拿我法场过刀,
我到阎王家变作牛和马,报报你大人一重恩。”
李大人一听,哎呀,这胡霆杀妻救主,可称义仆,暂且关入监牢。李大人一想:这主仆两个总不像杀人犯,这个案子我审不清,断不明,罢了,去问菩萨,菩萨比我清爽。 肇李大人沐浴更衣,带了香烛纸马,跑到城隍庙,到城隍菩萨面前烧烧香点点烛,“城隍菩萨,你是阴司地府格县主,我是阳日三间格县太爷,我们官职一样大啊,拍拍肩头一样高,不过你是菩萨,你比我清爽,我今朝夜里困你面前,菩萨你到半夜里托梦把我,
帮我把疑难案子破出来,我整猪整羊了愿心。
菩萨,丑话说得前头,我今朝夜里困你面前,如果你不托梦,不破案,我明朝拿你城隍庙拆啦得,拿你格金身填缺口,困你面前哇。”这遭来他面前铺一个铺,困到半夜,城隍菩萨就想哇,我如果不帮他破案子啊,他拿我庙宇拆啦得,我没得办法对他,我们官职一样大,我告不动他,嗯,帮他破了案子,还有整猪整羊吃,何乐而不为。城隍菩萨嘴蛮馋格,夜里托梦把县太爷李大人,李大人到半夜里做梦,梦见一匹马,头上长两个角,哎!这个马又不是牛,腾空头上怎长角格,一望太阳交月亮并排了凑,哎,太阳交月亮怎得并排格。李大人一惊,倒惊醒了格,原来是南柯一梦。此时耳中听到谯楼更鼓刚打三更,三更天做梦最灵。李大人回转县府衙门就想:马生双角,写一个马字,旁边间点两点,呀,马生双角是姓冯格‘冯’;太阳交月亮并排,太阳是日,月亮是月,日月两个字并排写做堆,就是‘明’字,嗯,有了,“衙役,捉拿杀人犯冯明。”肇拿冯明带到公堂,李大人执指一指:“大胆冯明,你竟敢杀死宋翠英,速速从实招来。”格冯明真正挨吓昏了,“大人,我杀得,我不曾杀,我杀得,我不曾杀。”他自己总说不清楚,肇替他上脑箍,脑油上了对外直冒,上夹棍,一夹棍三抽绳,昏死过去又还魂。冯明受刑不过,如实招出来,画了供押,判做六十天杀罪。
这叫行好得好终身好,冯明不曾有好收成。
肇拿进生公子交古霆赦出来。李大人就想:进生可怜,头一夜成婚,妻子就被人家杀啦得,我家也有个女儿李秀英,不曾有门当户对哩,这遭拿进生公子招赘在县府衙门。所以主仆两个来县府衙门也算得到安身处,此言丢开慢谈论。再讲五公子胡毕嵩,那一天逃出祁山县,
急急忙来急急奔,陆家庄到面前呈。
胡毕嵩逃到陆家庄,太阳要落山了,到陆员外家去借宿。陆员外家办喜酒,陆员外蛮好客格,亲自陪胡毕嵩吃酒。哪晓胡毕嵩肚子委该饿,“叭哒叭哒叭哒”,一个人吃啦他一桌菜,望望陆员外不曾动筷,来旁半间揩眼泪。胡毕嵩说:“员外,你多小气啊!拚不得把我吃嘛你哪怕说两句,可是见我吃得多,肉麻起来,来杠滴眼泪?”员外说:“相公,我不是为你吃菜滴眼泪,我家万贯家财,不要讲你吃一桌菜,吃十桌菜我总不在乎,主要我家女儿明朝要出嫁,所以我不得过,要滴眼泪。”胡毕嵩说:“你干大年纪不通情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女儿出嫁是喜事,应该欢喜,为何滴眼泪?”员外说:“公子啊,你有所不知,我们这门亲事不是自愿格,是强迫格,我交我家妻子多男多女不曾生,生到格独生女儿叫陆美珍。我家女儿陆美珍小伙子漂亮了,盖到前后十八埭,就因为太漂亮惹波澜,二月十九到观音庙烧香,被巴山一个大王叫阮清,这阮清大王见我家女儿生了漂亮,吩咐喽兵上我家来做硬媒人,硬是要拿我家小姐把大王,如果不肯格句话,大王要带兵血洗我陆家庄,所以我没得办法,忍痛割爱,只好答应。明朝就要来娶我家小姐了哇,你不晓得瘟大王今年多大年纪,已经五十六岁了,我浑空才五十二岁。”胡毕嵩说:“可得了?情丧女婿比丈人伯伯要大四岁。员外,不要紧,你怕大王我不怕,我是强盗格老子,杀人格祖宗,你只要拿酒把我吃惬意了,明朝夜里我冒充你家女儿,坐轿子跟这个瘟大王成亲,我送他上阎王家去成亲。”员外说:“你可有这个本事啊?不要没得这个本事说大话,大家陪你倒霉。”胡毕嵩说:“员外,不相信,我来献点本事把你看看。”胡毕嵩剩着酒兴,拿长衣裳一卸,短打结束,跳到天井里,拖一把单刀舞起来。格胡毕嵩武艺好了,摆开门路,一路分三路,三路分九路,九九八十一路,慢舞人可见,舞快不见人,
舞起单刀赛渥闪,划水不进半毫分。
舞过之后,刀对下一放,胡毕嵩脸红总不红,员外相信,为他办酒。一到到了第二天夜晚黄昏,巴山大王——阮清吩咐喽兵,大红花轿,热热闹闹,到陆家庄娶小姐。陆员外撑了门口挡住得格,喽兵,要改日子了,我家女儿请瞎先生排八字、看日子,今朝日子不好,犯火星格,犯火星日子成亲啊,望见火,要死人失火,犯天火烧。”喽兵说:“员外,不要改日子啊,成亲格事体嘛,原不要点火,原只要暗摸,拿火吹熄啦得就是得,火统统吹熄啦得。”格么又是暗星,所以胡毕嵩拿张刀,就对轿子肚里一坐,望不见啊,只当新娘子抬了,才上来胡毕嵩用轻功法么抬得动,抬到半路上,胡毕嵩一想,把点苦你们吃吃,用坐马功、千斤坠,涨涨劲对下一坠,咔嚓千斤哨力,拿轿杠坐断啦得。喽兵说:“不好,新娘子诈奸了。”还有喽兵说:“不要说空话,哪家活人也诈奸了。”也有说:“人家说,千金小姐,果然不假,如果新娘子没得千斤重,轿杠子怎压得断啦得。”肇没办法,问路边上人家,借两根大车桁做起轿杠来,十六个喽兵抬。胡毕嵩又用轻功法,喽兵又抬得动,喽兵说:“喂,今朝新娘子一歇轻骨头,一歇重骨头,一歇又变做轻骨头。”一到到了巴山脚底落,跑在前间格喽兵叫起来格:“喂,山上弟兄们,快点拿火吹熄啦得格,今朝犯火星格,不好望见火啊。”火总吹熄啦得,又是暗星噢,有点毛雨簌簌,伸手不见五个指,面东不见面西人,拿胡毕嵩摸了抬,抬到喜堂门口,轿梁落平,搀亲婆奶奶摸了拿胡毕嵩当新娘子,搀出来,搀到喜堂,交瘟大王拜堂。搀亲婆奶奶说:“一拜天,二拜地,三拜夫妻同到老。”胡毕嵩说:“送你上阎王家去拉倒。”正好头对头,操起一刀,嘴喊不对,刀尖走大王小肚子戳到后背。
大王跌倒尘埃地,活跳鲜鱼丧残生。
喽兵听见响声不对,拿灯笼火把一照,吓得心惊肉跳,“不得了了格,新娘子拿大王杀啦得格。”胡毕嵩说:“不要叫,一个一个请你们吃刀,来,拿库房开开来,金银分分,你们散伙,该应种田格种田,做生意格做生意,做手艺格做手艺。”肇喽兵总散走了,胡毕嵩想:强盗窠要他何用,煨了它拉倒。
放起南方丙丁火,就将山寨化灰尘。
胡毕嵩回到陆家庄,陆员外为他不丑,办羊羔美酒。陆员外对他望望,咿喂,这位公子小伙子又漂亮,武艺又好,心肠又好,我家女儿要赶紧把人家,不把人家要惹波澜,把哪个?只有把他顶好。陆员外说:“恩公,多谢你杀死大王,救我家女儿一条命,
不要嫌我家女儿容貌丑陋,传接老身后代根。”
胡毕嵩说:“员外,万万不能,我不是随常跑路格人,我是逃犯胡毕嵩。”陆员外说:“顶好,顶好,既是五爵主嘛,我家女儿更加要把你,哪叫你拿大王杀啦得格?哪叫你救我家小姐格?你救了我家小姐,你就要要我家小姐,拣日不如撞日,撞日不如当日,丁是丁,卯是卯,今朝拜堂顶顶好。”吩咐挂灯结彩,黄昏戌时,
胡毕嵩交小姐拜过天和地,洞房花烛去安身。
一笔过了几天,胡毕嵩说:“小姐,我不能尽顾陪你,我要到五湖四海去访朋友,要为我父母伸冤报仇。”陆美珍小姐深明大义,“官人,我不拖你后腿。”肇胡毕嵩辞别小姐,辞别陆员外。员外送他宝马一匹、钢刀一口、路费银子若干。
胡毕嵩骑上银鬃马,打马加鞭早动身。
路途催趱不耽搁,金锁高山面前呈。
一到金锁高山,松林深处吭啷一梆锣响,跳出几百个小强盗。小强盗青布裹头,锅锈塌脸,手执板刀,嘴里叫:“喂,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若要从我此山过,速速丢下买路财。
若不丢下买路银啊,剖尔心肝当点心。”
胡毕嵩:“呸,我把你们这些小强盗,你称上四两棉花纺一纺(访),你家姑老爹果可是省油灯,我是杀人格姑老爹,强盗格老子,我走你山上经过,不把过山银子倒也罢了,情丧问我要买路银子。我倒情愿格,姑老爹这口单刀不情愿。”随手拿刀背出来冲锋向前,捣鬼一舞,几十个喽兵吃他格大苦,有格齐耳朵,有格齐腰眼,有格齐颈脖子被砍杀得格。跑在后间格喽兵吓坏了格:“哥哥兄弟哎,了不得了,碰到杀人格姑老爹,快点溜。”哪怕过老赫赫沟,总溜走了格,一班喽兵转过头来对前溜,腰杆子弯了像秤钩,曾到二十步,掼啦十来个大跟斗,一溜溜到个山嘴嘴,伏得杠叫总不敢叫,还当杀人格姑老爹来后头。溜快格喽兵来到山寨聚义厅,单腿点地,吓得上气不接下气:“大王,不好了。”众位,金锁山上有一位大王,不是男的是女大王,女大王名叫汤美姣,骊山老母格小门生,百般仙法、武艺随身。女大王汤美姣说:“喽兵,为何害怕?”喽兵说:“大王,山下来了个杀人格姑老爹,我们二三十个弟兄被他杀死了。”汤美姣一听,那还了得,吩咐喽兵,待本大王抬枪,戎装出马。
有小姐,在山寨,忙忙打扮,
雉子毛,插两根,杀气腾腾。
戴一顶,金凤冠,金光耀眼,
穿一件,羊颈袄,八面威风。
系一条,百褶裙,裙分八字,
穿一双,凤头鞋,铁底铜靴。
坐下一匹胭脂桃花马,梨花枪一根紧随身。
走兽壶插几根雕翎箭,飞云袋带一把宝雕弓。
带一把强弓如秋月,插几根狼牙箭暗放金。
一梆锣响,带领喽兵冲下山岗,交胡毕嵩交战起来。一个用梨花宝枪,一个用单刀,刀碰枪,藏藏响,枪碰刀,冒火星,二马盘旋,杀在一起。
四条膀臂分上下,八只马蹄定输赢。
两人打到中,不曾放松,打到晚,不曾偷懒,打到玉兔东升,金乌西坠。什么意思?亮月走东天出来,太阳走西天落下去,挑灯夜战不曾相,杀到大天巴拉亮。
杀得一天并一夜,胜败不分半毫分。
一个八两,一个半斤,秤钩遇到枣核钉。棋逢敌手,将遇良才,胜败不分。两人杀杀杀,你佩服我,我佩服你,两人又对望望,“哈啦”一笑,你爱交我,我爱交你。
交锋交做夫妻人两个,更改没有半毫分。
胡毕嵩说:“小姐,你是我的第七房妻子,我没得功夫陪你,我要到各地访朋友,为我父母伸冤报仇。”汤美姣说:“官人,我不拖你后腿。不过,我们夫妻分别,要留点表示把你。”汤美姣说:“我要送一个宝贝把你,我家师父送把我格镇山之宝辟邪刀,我这个辟邪刀,削铁如泥,而且辟妖、辟邪、辟怪,遇到妖怪,这辟邪刀自动走刀鞘肚里飞出来,会斩妖怪格。”胡毕嵩说:“ 小姐,旁的东西我不喜爱,我只喜爱你这个辟邪刀,拿辟邪刀拿来。”胡毕嵩辞别小姐汤美姣,打马加鞭动身走。
经中言语省一省,葛家庄到面前呈。
葛家庄一人姓葛,单名葛同,字大生。葛同葛大生有个妹子叫葛美同,年方二九十八岁,生得花容月貌,哪晓一年前,小姐被妖怪缠住得,面黄饥瘦,骨瘦如柴。格天夜里,葛同夜得一梦,梦见菩萨托梦把他,说:明朝一大早,你只要逋了东庄大树上,望见身骑宝马,腰挎辟邪刀的那一位少年将军,就叫胡毕嵩,他交你家妹子五百年前前生定格,更改没得半毫分,他格辟邪刀能帮你家妹子除妖。葛同一醒醒过来,谯楼更鼓刚到三更,三更天做梦最灵啊,明朝试试梦可灵。第二天一大早,葛同就对东埭头上树丫巴高头一坐,一直等到太阳树顶高,一望,果不其然来了一位将军。你晓是哪个?就是胡毕嵩。胡毕嵩身骑宝马,腰挎辟邪刀,一走走到树脚底落,葛同走树上对下一跳,一把拿胡毕嵩来抱住,妹丈叫啦两三声。胡毕嵩说:“这倒稀奇,我又不认得你,你又不认得我,腾空怎叫我妹丈格?”葛同说:“怎不叫你妹丈?菩萨托梦把我格,你就叫胡毕嵩,你交我妹子五百年前前生定,更改没得半毫分,而且说你格辟邪刀能除妖。”肇拿胡毕嵩带家去,胡毕嵩一想,我来试试我格刀果能除妖?。肇拿辟邪刀对葛美同床帮上一挂,一等等到半夜,只听“呼”,一阵妖风把楼窗吹开来,汗毛总吹竖起来,第二阵妖风,一个毛乎乎格妖怪走窗子跳进去。
妖怪楼板上三个滚,变做一位小书生。
妖怪捞帐子,哪晓辟邪刀来刀鞘里响起来格,像响雷,走刀鞘自动飞起来,一道青光,拿妖怪一斩两段,妖怪跟手现原身。胡毕嵩交葛同听见响声,对楼上一望,哎哟,原来是一只老赫赫蝎子精,被斩作两段。此时只听见脚步声由远而近,像打夯,脚步声沉重了,拿房子总夯摇起来格,房子上格瓦震了对下直抛。胡毕嵩说:“不好哇,肯定小妖怪被杀啦得,老妖怪就怕要来报仇。”肇交葛同商议商议,两人对门背面一躲,一歇歇望见一个大块头跨户槛了,葛同交胡毕嵩一咳,两人一齐蹿出来,各人捧住大块头一条腿,准备拿这个大块头放倒,哪晓大块头格脚像铁树生根,两人背不动。大块头脚膀捣鬼一颤,胡毕嵩交葛同被推出去论丈,哪晓大块头对胡毕嵩望望,
一把拿胡毕嵩来扯住,表弟叫啦两三声。
胡毕嵩抬头把眼睛睁,表哥连连口内称。
众位,来者大块头究竟什么人?书中暗表,这个大块头不是旁人,是胡毕嵩娘舅家格老表康忠。康忠说:“表弟啊,耳闻你胡家被满门抄斩,逃出你表弟胡毕嵩,愚兄跑遍各地寻你,多难寻啊,鞋子也跑啦十来双,今朝沿能被我找到了格。”叫声:“表弟哦,
这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表弟,赶紧到高山招兵买马,好为你父母伸冤报仇。”胡毕嵩说:“表兄,讲得在理,一面依你。”这遭统统上金锁山投奔汤美姣,后来隗龙、赵慕容、李德宝,就是花花脸、大花脸啊,统统到金锁山投奔胡毕嵩。胡毕嵩吩咐在金锁山上树起“除暴安良、替天行道”大旗,招兵买马,积草囤粮。
不讲众位英雄金锁山上落得草,再讲皇城不太平。
再讲老奸党当朝宰相严平直,拿起来一想:现在朝纲没得忠良将,我来造反咧。写私密书信两封,一封送把他格妹丈,四品皇堂太守范宝;一封送把雁门关,交把他格得意门生雁门关总兵张德。张德这个妖道,妖法多端。张德交范宝接到书信,各人带二十万,两人带四十万兵马带到皇城,
将皇城里三层,外七层,四面围困紧腾腾。
刀枪剑戟密层层,水泄不漏半毫分。
圣天子端坐八宝金殿,对文武百官说:“众家爱卿,不得了哇,现在奸党带兵兵困皇城,哪一位爱卿代孤家领兵带将,
能够拿奸党格兵马来打退,官上加职重封赠。”
哪晓问到文官不答应,问到武将不作声。
三百文来二百武,个个泥塑木雕人。
六部启奏:“万岁,朝纲没得忠良将,皇城坚固,我们固守皇城,只要等十三省救驾兵马一到,奸党就逃不掉。”万岁一听,有理,吩咐军民人等共守皇城。
不讲奸党的兵将困皇城,再讲金陵一段情。
再讲金陵,就是现在格南京,过去叫金陵。金陵有个老元帅,叫沐滚,已经六十二岁了,沐滚听见奸党兵困皇城,沐滚就想了,我应该要带兵救驾。不过,我现在年龄高大,六十二岁了,我两膀忒拉千斤力,怎能交奸党比输赢?我金陵兵微将寡,如何是好?一想,罢了,我不如拿招军旗插起来,招点好本事兵马,好进京救驾。肇随手吩咐拿招军旗插起来,
招军旗一叉不费劲,来了许许多多的小将军。
来了哪些小将军?第一,三关代理总兵胡福,走三关带齐人马到金陵投奔沐滚;第二,胡进生交胡霆,带了这些年纪轻格公差衙役,也来投奔老元帅沐滚;还有打虎英雄钱虎,用铁杠子樵柴格,也来投奔沐滚;还有胡毕嵩拿金锁山众英雄喽兵,统统带到金陵投奔沐滚老元帅。沐滚老元帅造起花名册来一点,总共十二万兵马。那一天老元帅端坐帅堂,拿众英雄众将召到帅堂议事,老元帅开口:“众位将军,众位英雄,现在我们统统只该十二万兵马,奸党围困皇城四十万兵马,我们十二万兵马要想带兵救驾,如同鸡蛋对石头高头碰,谈何容易。”哪晓康忠跪下来,“元帅,少要担心,少要害怕,不是我康忠说大话,我两膀有千斤之力,万夫不当之勇。
我一人能当千员将,单刀能退百万兵。
随他奸党兵马有多少,我康忠只是扫得不称心。”
老元帅一听,转忧为喜,“康将军,你武艺高强,本帅命你做前部正印开路先锋,命胡毕嵩做副先锋,汤美姣做解粮官,其他众英雄,众将军随军听用。”老元帅沐滚亲自挂帅,择过吉日,金陵校场之上三牲祭礼祭过帅旗,发鼓三通,放炮三声,狼烟炮噶楞登道。
顿升三个狼烟炮,十二万兵马早动身。
马上兵,马上将,川流不息,
狼烟炮,一声响,地动神惊。
沐滚带兵去出征,小兵小将随身跟。
兵丁听号令,放炮如同响雷阵。
老元帅沐滚挂了帅,小兵小将随身带。
临阵防暗箭,各带格滚龙牌。
大刀手跨上马,手提大刀把口夸:
若与奸党来交战,杀他人头滚西瓜。
马叉手跨上马,手提马叉说大话:
若与奸党来对敌,搂头搂面一马叉啊。
老兵对少将,少兵对老将。
盾牌对鸟枪。
喝起一声来动手来,刀对刀来枪对枪。
兵马队队动身走喂,可象北海浪头子颠。
兵马队队如潮水啊,沙灰绕到九霄云。
一路之上军纪严明,秋毫无犯。那一天来到皇城不远,安营扎寨,老元帅沐滚端坐中军虎帐,一班众英雄参见元帅已毕,分站两旁。沐滚老元帅拍动虎惊胆:“众位将军,本帅准备明天四更造饭,五更进兵,哪一位将军代本帅攻打头阵?”话音未了,前部正印开路先锋康忠、副先锋胡毕嵩、解粮官汤美姣三人跪下来,口称元帅,“我们三个末将愿意出马。”元帅一望,“哟,康先锋、胡先锋、汤解粮官,你们三位将军武艺高强,由三位将军明天出战,本帅放心。不过三位将军,本帅有话要交代你们,明朝交奸党交战,是头一仗,头一仗是关键性的一仗,头仗胜,仗仗胜,头仗败,仗仗败,所以明朝只准打胜仗,而不准打败仗。”康忠交胡毕嵩异口同声口称元帅:“你放心,如果明天不打胜仗,愿拿吃饭格家伙丢把你元帅,口说无凭,立下军令状。”一到第二天四更天用过饱饭,胡毕嵩、康忠、汤美姣戎装结束,放炮三声,道道噶楞,打开营门,带领三千铁甲骑兵冲出营盘,沙场排开一字长蛇阵。康忠传下将令,吩咐骂阵官骂阵。众位,这骂阵官骂起战来厉害了,一骂,肚子一挺,祖宗八代总骂到了。奸党小兵报,报于老贼严平直知道,严平直吩咐范宝交妖道张德出战。范宝骑马,手拿象鼻子大刀,带兵来到沙场,望见胡毕嵩,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两人说话藏藏响,脸嘴一变就比输赢。
战到四十回合,八十照面,哪晓胡毕嵩到底年轻力壮。
格胡毕嵩越杀越有力,范宝久战少精神。
只杀得范宝只有招架之功,没得还手之力,嘴喊“不好”,被胡毕嵩起一刀,
头对下一抛,血对外一。
跟斗栽到尘埃地,翻翻眼睛上西天。
雁门关总兵张德出马。张德是个妖道,头戴道帽,身穿道袍,脚蹬道靴,坐上一匹梅花鹿,叉条杖一根紧随身。何为叉条杖?实际上就是一根棍子,来一般人手里就叫棍子,来和尚道士手里就叫叉条杖,只是叫法不同。胡毕嵩正要应战,康忠冲上来:“表弟,功劳大家分分,这个妖道让把我。”康忠手用板门大刀,交妖道交战,康忠力大刀沉,战到十个回合。
康忠越战越有力,妖道久战少精神。
战啊战,妖道战了糊头糊脑冒臭汗。妖道一想,我打不过这个大块头,只好放宝贝。
默读一遍真言咒啊,铁蜈蚣放了下凡尘。
铁蜈蚣、铁脚爪、铁嘴,铁嘴到人脸上一钳,脸上发紫,跺跺脚就要死。康忠吓坏了,汤美姣掠阵一望,“妖道,雕虫小技,吓旁人吓得住,吓我吓不住,我家师父骊山老母送把我格金鸡旗,还不曾发利市咧。”拿金鸡旗一舞,
念起真言咒啊,千万只金鸡下凡尘。
金鸡是铁蜈蚣格克星,蜈蚣嘛,就是百脚,鸡子交百脚是对头。格金鸡不问细啊大,一口啄一个。
铁蜈蚣被吃了干干净,躁坏了妖道一个人。
妖道发躁,到八宝囊里一摸,摸一把豆子出来。
默读真言咒,撒豆成兵下凡尘。
啊喂,格豆子变成成千上万格天兵天将下凡。汤美姣一声冷笑,“遮眼法吓旁人吓得住,吓我吓不住。”
也就念起真言咒,风婆龙神早知闻。
风婆龙神拿十三扇风门启开来,对好豆兵豆将吹得来。格种风大了,怎样大相?将古比今,我要打比方把你们听,你们年纪轻格不记得,年纪大格记得格,我们靖江县在民国二十七年,起了一回老赫赫龙卷风。格风有多大?拿龚家河头一口现葬棺材刮起来,吹到天妃宫,格棺材来天空当中转几十个溜溜,棺材盖子转抛啦得不算,拿死尸总走棺材里撂出来。这风果算大,也不算大。格年子起龙卷风,上海浦西一头水牛吹到浦东。格风可算大,也不算大。有年子年初五半晚下风最大,一阵狂风,长江里捉小鳗鱼船翻拉不少哇。南通港对过有两只大拖头船,一阵狂风吹了对崇明岛格沙滩上一搁。第二天,十八个落水鬼停了沙滩上。这下子风婆龙神拿十三扇风门一开唷,
大树吹了连根倒,小树吹了扳弹弓。
年纪大格吹了爬爬跌,后生家吹了个倒栽葱。
磨子吹了调烧饼,石吹了竖蜻蜓。
碾砣吹了场边上滚,黄石头吹起来乱砸人。
呼啦啦一阵龙卷风,豆兵豆将吹了影无踪。
妖道发躁了。
他又念起真言咒,九口飞刀下凡尘。
胡毕嵩看见飞刀,拍拍辟邪刀:“宝刀,你也显显圣了。”啊咿喂,这辟邪刀懂人话格,是宝贝。辟邪刀“格啦”一声,来刀鞘里响起来格了,“扑”,从刀鞘里出来,一道青光,就拿飞刀冲作十八段掉落尘埃。格辟邪刀来妖道头上转三个螺螺,起一刀,就拿妖道张德一斩两段,妖道跟手就现原身,一望,哪晓是一只骚狗精,被斩作两段。肇大队兵马杀过去,拿奸党格兵马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步步败退。老贼严平直晓得不对,要骑马逃跑。汤美姣:“你格老奸党,你对哪里逃?”
又是念起真言咒,放出红绿捆仙绳。
横一绕来竖一绕,捆了像照稻种包。
汤美姣吩咐兵丁拿老贼捉起来,送到中军帐。汤美姣说:“康、胡二位先锋,已经拿老贼老奸党捉得来了。”康忠、胡毕嵩二位先锋吩咐拿老贼严平直带上帅帐,严平直格老贼来到帅帐害怕了,双膝来跪下,元帅叫啦两三声。老元帅沐滚拍动惊虎胆,执指一指:“我把你老奸党胆倒不小,竟敢谋王篡位,兴兵造反,你速速拿你老早怎样陷害忠臣,怎样谋王篡位,速速从实招来,免得本帅动刑。”老奸党一想,到了这种地步,赖也赖不掉,这遭一情二节,怎样怎样奏本陷害胡家满门,怎样要谋王篡位,统统交代出来。说一句,记一句,口供录得紧腾腾。肇拿口供把老奸党画过字,拿他打入天牢之中,又吩咐旗牌官先送信到金殿来奏于万岁,说现在奸党兵马打退,沐滚元帅明日带领众位英雄前来见驾。万岁一听,喜之不尽。到第二天天明已亮,
凤阁龙廷九重霄,成化皇帝坐早朝。
龙凤鼓响,景阳钟敲。文听钟声朝皇驾,武听鼓声拜明君。文武百官山呼万岁已毕,分站两旁。万岁传下圣旨,吩咐值殿将军,下请老元帅沐滚带领众英雄上殿见驾。肇老元帅沐滚带领众英雄、众位将军,一步三拜,三步九拜,二十四拜,慢慢爬上金銮殿,山呼万岁口内称。老元帅沐滚口称:“万岁,万岁,万万岁,微臣带兵救驾来迟,望万岁恕罪。”成化皇帝步下龙廷,举手相搀,口称:“老贵公,老爱卿,你何罪之有?功高莫过于救驾,你救驾功劳很大,孤家封你一封。
老爱卿前来听封赠,长生殿元帅你当身。
沐滚启奏:“万岁,救驾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众英雄、众将军都有功劳。现在微臣有记功簿子一本,求万岁照功劳簿子上,将众英雄、众将军加封。”万岁一听有理:“老爱卿,将功劳簿子呈上来。”肇拿功劳簿子呈上龙书案桌,万岁拿起一翻,第一版功劳最大的是康忠。
康忠前来听封赠,太院公之职你当身。
第二版看见胡毕嵩,胡毕嵩啊,可怜了,被满门抄斩,而不与孤家计仇,反而带兵救驾,功劳很大。
胡毕嵩前来听封赠,子顶父职,护国公之职你当身。
胡毕嵩启奏:“万岁,我还有八位好小姐。”实骨子九位啊,还有一个要跟他,他不晓得,所以他只晓得八位。万岁说:“哪八位?”胡毕嵩启奏:“万岁,第一位,是八仙院里格狄美云,我们一见钟情,拜堂成亲,夫妻恩爱;第二位是苏美英,要投河死,我拿她救下来成婚;第三位是隗美红,我来她家吃吃糕哇,两人合得蛮好,也成过婚;第四位,是孔大人家女儿孔美平;第五位,孔美平家梅香孔美菊;第六位是陆美珍,陆员外家女儿,我代替她冒充她去成亲,拿山大王杀啦得,肇员外拿小姐硬是要把我;第七位,是我打仗打到格夫人,就是汤美姣女大王;第八位,是我捉妖怪救得格小姐,就叫葛美同。”万岁一听,果然相信,八道圣旨拿八位小姐召到金殿加封了。
狄美云小姐听封赠,你是护国公格正夫人。
苏美英小姐听封赠,第二位夫人你当身。
隗美红听封赠,三夫人之职受皇恩。
孔美平听封赠,第四位夫人你当身。
孔美菊前来听封赠,五夫人之职受皇恩。
陆美珍前来听封赠,第六位夫人你当身。
汤美姣前来听封赠,七夫人之职受皇恩。
葛美同前来听封赠,第八位夫人你当身。
苏美英交隗美红两人联合启奏:“万岁,我们还有一个好干妹子,就叫邱美蓉,她法场代替我苏美英过刀,所以啊,我们来做媒,拿她也许配我们的官人胡毕嵩。”万岁一听,深受感动,“邱美蓉小姐舍己救人,精神可嘉。”将邱美蓉小姐召到金殿,
邱美蓉小姐听封赠,第九位夫人你当身。
胡毕嵩启奏:“万岁,也有个好人,八仙院看门安童周通,他不报信,我哪块还有命。”万岁一听,果然相信,一道圣旨就拿看门安童周通召到金殿。
周通前来听封赠啊,通信官之职你当身。
又拿胡毕嵩家侄儿胡进生召到金殿,封他官职。胡进生启奏:“万岁,无功不能受禄,我来写文章给你看,你望望我格文才值得做几品官就封几品官。”万岁说:“有理。”这遭出题目交把胡进生,进生公子才学好了,磨磨大阁香,羊毫掭掭尖,思量思量一歇歇,文章就完篇。交到龙书案,万岁一看:喂,这文章写了好,字字珠玑,句句锦绣,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安邦定国之才,孤家封你一封,
进生公子听封赠,当朝宰相你当身。
李县官家女儿李秀英前来听封赠,你是宰相的正夫人。
胡进生启奏:“万岁,我有个好安童,叫胡霆,他拿妻子海棠杀啦得,拿海棠格人头冒充杀人犯去替我格。”万岁一听深受感动:“胡霆杀妻救主,可称义仆。”拿胡霆请到金殿,不是召,是请:
胡霆前来听封赠,保主义士你当身。
万岁又想了:胡霆格妻子海棠梅香死了可怜,死后追封。
海棠梅香死后追封赠,仁义夫人受香烟。
吩咐工部发帑银,到后花园造起了仁义夫人庙,男男女女好烧香。再讲到狄美云启奏:“万岁,我也有几个好人,我格恩父恩母,渔公渔婆搭救,我还有个义父,就是郭员外。”万岁一听,果然相信,拿渔公渔婆交郭员外统统召到金殿,
渔翁前来听封赠,逍遥郎之职你当身。
渔婆前来听封赠,逍遥郎的正夫人。
逍遥郎惬意了,现成官不要问事。肇拿郭员外又封他一封,
郭员外前来听封赠,御员外之职你当身。
又拿狄美云格儿子郭胡狄公子也封他一封,
郭胡狄公子听封赠,太保之职受皇恩。
胡毕嵩启奏:“也有几位英雄好汉了,还有个打虎英雄钱虎,他力大无穷;我还有结拜的兄弟赵慕容、李德宝,一个叫爬山虎,一个叫水底蛟。”万岁一听,果然相信。
钱虎前来听封赠,勇敢无敌大将军。
赵慕容前来听封赠,陆军都督你当身。
李德宝前来听封赠,水军都督受皇恩。
肇又拿隗美红格哥哥又召到金殿,
隗龙前来听封赠,九门提督你当身。
又拿三关代理总兵胡福召到金殿,
胡福前来听封赠,三关总兵你当身。
肇拿老奸党严平直、奸党范宝、奸党张德三家满门抄斩。
行好得好终身好,奸党作恶不曾有好收成。
再讲狄美云小姐就想了:我还有个好人,我格贴身梅香秋红死了可怜,二次来到金殿启奏万岁,“我贴身梅香秋红带我逃出来格,来钱塘江边被官兵拿肚子划开来死了可怜。”万岁一听,果然相信,秋红梅香死后追封,
秋红梅香死后追封赠,贞节烈女你当身。
吩咐工部发帑银,到钱塘江边造起烈女庙来,也是当初留古迹,烈女庙流传到如今。万岁又吩咐工部发帑银到陕西华阴县,造起护国公府、当朝宰相府、保主元帅府,肇胡毕嵩、胡进生、胡霆回家荣宗祭祖。万岁又想:胡霆家妻子死了可怜,孤苦伶仃,孤家有个宝莲公主不曾招驸马。
格胡霆再来加封赠啊,东床驸马你当身。
肇胡霆交公主娘娘成婚配对,胡进生交县官家女儿李秀英重新配对,胡毕嵩交九位小姐重新拜堂成亲。后来胡毕嵩吩咐书画官,替他拿九位小姐音容笑貌画起一张图来,这张图上是九位体面小姐,这九位体面小姐名字总带“美字”格,就是狄美云、苏美英、隗美红、孔美平、孔美菊、陆美珍、汤美姣、葛美同、邱美蓉等,一个一个带美格,所以这张图就叫《九美图》。后来有风流才子、自在臣相,就拿胡毕嵩交胡福主仆两个出门散心,打死两个小奸党,老奸党金殿奏本,将胡家满门抄斩,逃出胡毕嵩流落江湖,交众英雄结拜,交九位小姐姻缘巧合,后来带兵救驾除去奸党,为国除奸,为民除害,为忠臣伸冤报仇,封官受职,九美大团圆,这些苦中之苦,难中之难,写起一部忠孝宝卷,
取名叫做《九美图》,千古流传到如今。
张东海 讲录
吴根元 整理
薛刚反唐
薛家亡,乱朝纲。二十载,又兴唐。——圣谕
高宗崩驾薛家亡,则天趁此乱朝纲。
举义灭武二十载,薛刚助李又兴唐。
忠孝宝卷初卷开,拜请五贵星宿降临来。
两旁善人同和佛,能消八难免三灾。
宝卷初卷开,诸佛降临来。
树从根上长,花从叶里开。
宝卷初开展,香云透佛堂。
经堂齐肃静,听经莫心慌。
他骑骏马我骑驴,看看人家我不如。
回头望望推车汉,比上不足比下余。
善比青松恶比花,看看青松不如他。
有朝一日寒霜降,只见格青松不见花。
收留闲文归经典,开宣宝卷劝善人。
话说忠孝节义,落难宝卷一部劝善。学生开读,先还朝代帝主,后还贤人出世根由。
总要先还哪朝皇帝登龙位,哪省州府出贤人。
经典盖板上写有“昔日”二字,昔者远也,日是今日。远年经典,学生今朝来讲,远朝近还,要还朝代确然不难。
有昔年大唐高宗皇登位,山河一统总太平。
大唐朝高宗皇帝是唐朝第三代皇帝。第一代皇帝唐高祖李渊,第二代皇帝唐太宗李世民,第三代皇帝唐高宗李治。高宗皇帝虽然比不上太宗皇帝,但也好算是有道明君,手下三百文官,二百武将。文有忠良,武有能将。
文官执笔安社稷,武将拖刀治乾坤。
这叫皇皇多有道,端坐在龙廷。
八方多清静,处处就罢刀兵。
国正天心顺,官清民乐安。
妻贤夫过少,子孝父心宽。
皇圣天子最为英明,五更鼓打端坐龙廷,
家家安乐户户康宁,父慈子孝兄爱弟敬。
万民齐唱彩,齐贺有道君。
皇皇有道,小学生才疏学浅讲不尽,山清水秀出贤人。八方善人闻经者多,听经者广,只耳闻贤人出世,就不知出在哪省州府哪县村庄?诸位,这贤人一不出在边邦外国,二不出在荒山野地。要说出在边邦外国,他要兴兵造反,扰乱江山, 交我们中原人做对;要说出在荒山野地,他要落草为王,霸占一方,拦路短劫,打家劫舍,奸淫掳掠,也算不得能人上将。大众哎,
该应我主江山稳,大邦中原出贤人。
贤人出在其则不远,原籍就是老家住在山西省绛州府龙门县薛家村,后来迁居京都皇城,就是搬到皇城,一人姓薛,名叫丁山,同缘四位夫人。众位,老书高头是三位夫人,新书九十回是四位夫人,告诉你们不要说我说错了。哪四位夫人?第一位夫人窦仙童,第二位夫人陈金定,第三位夫人樊梨花,第四位夫人高兰英。
提到他们夫妻人五个,外罗城里盖顶有钱人。
家里落地赛颗印,前后房子几十进,府门外间开口狮子竖头匾,黄旗飘飘好威风。这种豪富干种摆设,丁山朝纲有多大的官职?
薛丁山朝纲官不小,两辽王之职受皇恩。
薛丁山为何做到两辽王?因为他格父亲薛仁贵,征东胜利打转,封作平辽王,所以子顶父职一个王位。后来薛丁山征西也胜利打转,自己又封到一个王位,两个王位两辽王,四位夫人也有官职。大夫人窦仙童,官封保国夫人;二夫人陈金定,官封护国夫人;三夫人樊梨花,官封一品夫人,威名侯兵马大元帅;四夫人高兰英,官封迎国夫人。
四位夫人福气好,生到四子后代根。
生到哪四位公子?长子薛勇,次子薛猛,三子薛刚,四子薛强。勇,猛,刚,强四位公子。长子薛勇因为要子顶父职,所以留在京都皇城。二公子薛猛,官封盗马关总兵,三公子薛刚本来要到汜水关做总兵,但是自己不愿意去。为何?因为一来不愿意离开皇城许多的好朋友,二来要跟随母亲樊梨花朝习文夜习武 。四公子薛强年纪轻,还不曾长大成人,留在家中读文章,学习武艺。众位,今天小学生讲一部忠孝宝卷,叫薛刚反唐。所以其他三位公子我们不表,单讲三公子薛刚,只生得身高八尺,腰大六围,一副虎眉,一双豹眼,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威风凛凛,就是长了黑点,黑漆抹塌,像锅底菩萨,如枣木炭星。你不要看他黑格,黑得不难看,黑中透亮,亮中放光,黑得好看格。而且跟随母亲樊梨花,朝习文,夜习武啊。
提到文章文章满,提到武艺武艺强。
而且来外罗城,欢喜打抱不平,所以老百姓送他一个绰号叫通城虎。那一天三公子通城虎薛刚,带四个安童来外罗城玩耍,走到十字街口,看见一个年轻女子,来街上三个抛来四个滚,只是啼哭泪纷纷。
“哭一声我格亲亲丈夫,可怜你被小奸党关了天牢里,
倒有三天三夜整,未知死来未知生。
不好了格,假使我格小官人有了长知短,丢下奴家年纪轻轻靠何人?”
通城虎薛刚不是随常人噢,顶欢喜管闲事格人。薛刚走到这个女子面前:“喂,你这一个小姐,为何悲泪啼哭?有何冤枉之事,告诉某家听听。某家代你伸冤报仇是了。”这个女子睁开泪眼,对通城虎薛刚一看,只见薛刚英雄气概,相貌堂堂,方面大耳,脸上一团正气。料定他必是好人,女子双膝来跪下,小将军叫啦两三声。叫声:“小将军哎,
我拿真心之话告诉你,铁石心肠软三分。
小将军,我家住山西省绛州府龙门县薛家村。”薛刚一听,哎呀,我老家来格,同乡啊同乡。女子又说格,“我家丈夫姓薛名义,字应举,我叫杨氏,我夫妻家遭天火三次,一贫如洗,夫妻双双千里迢迢,到京都皇城来投奔亲戚朋友,哪晓得亲戚朋友不曾找得到,我们落难就来街上卖唱。三天前间遇到老奸党张天佐家宝贝儿子,花花公子张宝,看见奴家生了漂亮,拿我们夫妻两个骗他家去,要强逼奴家交他成婚配对,我只是不肯。他就害我丈夫少他纹银一百两,将我丈夫薛义推入监牢里,令奴家三天之内要交出他一百两雪花银。叫声小将军哎,
如果三天之内交不出一百两雪花银,小奸贼要逼我配成婚。”
通城虎薛刚一听,呀,你家丈夫姓薛,我也姓薛,又是住了老家同一个村庄,一笔写不出两个薛字。肇薛刚交杨氏,牵瓜藤拉瓠子拿起来一排,“哎呀,你的丈夫薛义薛应举,也是我薛刚格堂兄。”薛刚忙行礼,嫂嫂叫啦两三声。书要简短,通城虎薛刚认了嫂嫂,吩咐安童回转两辽王府库房之中,戥称银子一百两,薛刚亲自到刑部大堂天牢之中,将薛义薛应举救到两辽王府,薛刚对母亲樊梨花说呱,“亲娘啊,孩儿不愿意上汜水关做总兵,我想我的堂兄薛义文武全才,你果可以在金殿上万岁面前美言几句,将我的堂兄薛义送去做总兵格好呀?”樊梨花说:“儿啊,讲得在理,为母依你。”肇樊梨花金殿保本,万岁看在樊梨花征西十大功劳格面子上,就拿薛义薛应举封做汜水关总兵,你们大众牢记话头,回头薛义带杨氏到汜水关上任,回头这个薛义忘恩负义,恩将仇报,惹波澜做坏事不是好人。这是后话不表。我们再讲到两辽王薛丁山,那一天端坐高厅,闲了无事,对夫人樊梨花说呱:“夫人啊,想当初本王征西,衣体不全。发了宏誓大愿,如果征西胜利打转,要到少华山交五台山烧香还愿。夫人,现在我年纪高大,能说而不能行。能否叫我的孩儿代我前往?”樊梨花说:“王爷嘎,有子可以代父,那有何不可啊?”随手吩咐四公子薛强到五台山烧香,吩咐三公子薛刚到少华山还愿,薛丁山对薛刚说呱:“儿啊,我晓得你格脾气不好,你到少华山烧香还愿,一路之上不能闯祸哇。”薛刚说:“父亲,我保证不闯祸,不相信,我赌毒咒把你听。”薛刚双膝对下一跪,赌咒了:虚空过往神灵哎,我通城虎薛刚代父少华山烧香还愿,
如果一路之上闯了祸哇,满门抄斩丧残生。”
薛丁山一听,大发雷霆,“你格孽子,绞七廿三,你惹了祸,一家门犯法陪你被杀。”薛刚说:“父亲,不要发火,我再重来赌。”又对下一跪:“虚空过往神灵哎,
如果我薛家被满门抄斩身丧命,务必留住我薛刚一个人。”
哪晓通城虎一口说得无心话哇,后来以假作成真。本来薛丁山要发大火格,樊梨花就劝哇,“王爷,儿子年纪轻,说话不当心。不曾成人哎,随他去,随他去。”肇薛丁山才不曾发大火。再讲通城虎薛刚辞别父母,带了香烛纸马路费银子和四个安童,挑选宝马五匹,主仆五个擐上银鬃马,打马加鞭就动身,路途催趱——
经中言语省一省,少华高山面前呈。
一到少华山上,高山叠叠入云,青松翠柏,虎啸猿啼,好一派仙境。走到庙宇门口,安童对看门格小和尚说:“看门的小师父啊,京都皇城两辽王府三公子薛刚,代父前来烧香还愿,望你小师父速速通报,报与当家主持知道。”看门小和尚一听,哟,赫赫有名的三爵主到了格,叫声:“三爵主哎,山门口外等一等,我去报与我家方丈早知闻。”哪晓小和尚进去一歇歇,只听见山门吱格儿打开,走里花走出一个胖大和尚,这个和尚,身高有九尺开外,肚大腰圆,袒胸露乳,颈脖子里挂数珠一百零八颗,这数珠不是木头做格,生铁浇格,摆手里磨了雪亮,高念佛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不知三爵主驾到,老衲有失远迎,望三爵主恕罪。”薛刚说:“老师父啊,你不须干种客气。”肇老和尚拿薛刚接到禅堂,分宾主坐下,香茶解渴。老和尚开口了,“三爵主,你倒看看洒家,你可认识我?”薛刚拿起来一望,“哎呀,老师父,我和你很是面熟,就是一时想不出你格名字来了。”老和尚一听,哈哈大笑,“薛刚,薛刚,你真正贵人多忘事,你格记得当年我来皇城御书房做先生格辰光,你不是来我手里读过三年书。”薛刚一听,恍然大悟,“哎哟,你莫不是房玄龄房老恩师么。”老和尚说:“正是为师。”
薛刚双膝来跪下,先生叫啦两三声。
老和尚一把搀起,“门生,免礼免礼。门生啊,多年不见,你已经长大成人,而且长了魁梧身材,为师非常见爱。门生,你在家是学文还是习武?”薛刚说:“先生,我在家跟我的母亲樊梨花,朝习文夜习武,特别我格武艺好了,我力气大,外罗城老百姓送我一个绰号叫通城虎,先生,你说老虎格力气多大呀!”房玄龄老和尚说:“门生,你说你格力气大啊,为师倒不大相信,我倒来考考你看,你家先生有个兵器啊是把斧头,不晓门生格拿得动?”薛刚一听,就想哇:我家先生干大年纪啊,总老熟得格,还有个斧头我拿不动,我倒有点不大服贴。“先生,拿你格斧头拿出来,给我门生观瞧观瞧。”老和尚说:“可以,老和尚随手吩咐四个小和尚到里间抬一把大斧头出来,这一把老赫赫斧头不算轻啊,老秤高头称称大约总有六百多斤,四个小和尚肩膀抬挤过来头抬折过来,抬到前头拿斧头对下一擐,斧头对烂泥肚里一陷,薛刚舌头总吓塌出来。“哎哟喂,先生,这种老赫赫斧头可保吓吓人呱,拿得动嘎?”老和尚说:“门生,你坐井观天,好,你说拿不动,为师来拿把你看看。”老和尚拿袈裟一卸,短打结束,走到前间轻轻一拿。拿个一把斧头拿起来格,就如同拿烧火棍差不多。老和尚摆开门路,一路分三路,三路分九路,九九八十一路,就是慢舞人可见,舞快不见人,只听舞风呼——
舞起斧头赛渥闪啊,划水不进半毫分。
舞过之后,老和尚拿斧头对下一放,考较脸不红,气不喘。薛刚佩服哇,“先生,也不晓得你干大年纪,干好格本事,格可以教教我呀。”老和尚说:“门生,你格化生,为师不想教你,哪舞把你看咧。”薛刚恍然大悟
他就双膝来跪下,师父叫啦两三声。
薛刚肇就留在高山,跟随房玄龄老和尚学习武艺。老和尚头一年教他小红拳,第二年教他大红拳,第三年教他百零八套金刚拳,教他打五斑梅花桩,教他马上十八般,马下十八般。
一笔学了三载整,百般武艺紧随身。
那一天,师徒两个闲了无事,薛刚说:“师傅,我跟你学了三载,不知现在武艺学得如何?”房玄龄老和尚说:“徒弟啊,你本事不丑了哇,好算天下第二。”薛刚说:“师傅啊,我定不肯歇,一定要学到天下第一。”老和尚,“呸,徒弟,你格卵化生,天下第一是我师傅。”薛刚说:“好好好,不能教会徒弟打师傅,你师傅头一 我徒弟只要第二就好了。”那一天薛刚又对房玄龄说:“师傅,我跟你学法三载,非常想念我的父亲、母亲。师傅,能否放小徒下山交我父母会会面?”老和尚说:“徒弟,你孝心过重,为师一面准你下山罢了。”肇薛刚拜别师傅房玄龄,擐上银鬃马,
路途催趱不耽搁,来到皇皇外罗城。
薛刚回到皇皇外罗城,对面来了奸党一个人。
什么人?老奸党当朝宰相张天佐。提到张天佐,你们要是看过薛仁贵征东,你们总晓得征东里有个大大的奸党叫张士贵。张士贵弄一个狗婿,就是女婿啊,叫何宗显。张士贵家还有四个儿子了,张志龙、张志虎、张志彪、张志豹,要陷害薛仁贵不曾害得到,后来薛仁贵做了征东大元帅。跨海征东十二载,班师回朝封做平辽王,将张家满门抄斩,留到一个张志豹,被重打八十军棍,发配充军云南。张天佐就是张志豹家后代,你晓张天佐那个时候做多大官职?一品当朝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无恶不作,大奸大恶,卖官鬻爵,坑害忠良,而且私通边邦外国。
三番九次定毒计,要夺大唐锦乾坤。
那一天老奸党张天佐身坐八抬大轿, 八抬八极,像抬活烂泥菩萨。鸣锣开道,喇叭涨号,轿子一捅,前呼后拥,安童做假腔,拿马鞭走前间,“喂,碰开,碰开,等我家老太师上街。”跑了慢格,被他一鞭子。也有鼻头打豁得格,也有耳朵打坏了格,也有年纪大格贩鸡蛋,不曾溜得哨,被一脚跟蛋篮子翻了满街。通城虎薛刚一看,“呸,哪一个狗官介种大格架儿,来皇城横冲直撞?嗯,别人怕你啊,我通城虎岂能怕你。”薛刚走马高头对下一跳,对大街上一站。什么样儿?脚一绷,两个手对腰里一叉,颈脖子对杠一犟,眼睛一瞄,一百二十个不买账格腔调。张家安童不认得薛刚,“呸,黑大个,让路让路,等我家老太师轿子上街。”薛刚说:“呸,你们这些蠢奴,你家太师叫什么名字?”安童说:“我家太师赫赫有名的当朝宰相张天佐。”薛刚:“嘿嘿,你们这些瘟贼,快快告诉张天佐,叫他赶快来见我。如果跑了慢一步哎,叫他到地府见阎罗。”安童说:“你格冤家,胆倒不小,敢骂我家太师爷,请你咧。”起一鞭子甩得来,薛刚说:“呸,要提到打,我比你们会撒野。好吃无钱酒,专打抱不平。总说开了倒霉店,哪晓生意又上门。你们不怕死格来呀。”薛刚捣拳涨涨劲,手膀子捣鬼一颤,跑了前头五六个安童“扑棱”跌得鼻头管朝上,跑了后间格喊:“太师哎,大事不好,有黑大个挡住去路。”张天佐吩咐安童住轿,安童轿子对下一顿,老奸党走出轿帘一看,吓得浑身放汗,不是旁人,通城虎薛刚。老贼张天佐心中惧怕八九分,但是老奸党又想:我是堂堂当朝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果来大庭广众之下,我慑了小小的薛刚让了他,往后我宰相面子对哪里放哎,我干大格官职,料他小小的薛刚也不敢推板我。所以张天佐强装镇定,迈开官步,手捧玉带,走到薛刚面前:“啊唾,大胆薛刚,你胆有天大,竟敢拦挡本太师的去路。你知罪不知罪?”薛刚:“你格老贼,问我知罪不知罪,请你咧!”一把背住张天佐格络腮胡子,拿他格头对胳肘里一夹,捣拳没柄,掮起来就钉。
打一记来骂一声,头上敲到脚后跟。
薛刚不曾敢出劲打哇,扯易打打,扯易打打,张天佐吃不消,打做什么样儿?
官袍撕啦一个角,官帽撕了碎纷纷。
鼻孔里面流鲜血,两个门牙落埃尘。
胡子揪了剩几根,伏在街心不作声。
薛刚手一松,张天佐一个“碰叮咚”,一个倒栽葱,对街上一伏,眼睛一闭,就做鬼摒气。薛刚说:“你格老贼装死啊,我少陪了。”薛刚走了,张天佐伏得街上放死声喊起来格,“安童哎,你们死哪去嘎,我半条命没得呱。”安童放虎跳来了格,跑在前间两个安童,拿张天佐胳肘搀起来,“老太师啊,我们来了格。”老贼张天佐说:“呸,我把你们这些蠢奴,每月拿了我张家多少钱,吃啦我张家多少粮,我被薛刚格瘟贼打了喊爹娘,你们一个一个总死了不上前。”安童说:“老太师啊,你这回被打,我们跑慢了,下回被打,我们尽跑快点。”张天佐说:“你们这些瘟贼,还背得起再打咧?
这回打了就够呛啊,下回再打只好见阎王。
安童,我格牙齿抛哪去嘎。”安童说:“老太师啊,你格牙齿抛了石头缝缝里。”“帮我拈得来。”肇安童拿牙齿拈得来交把张天佐,张天佐拿牙齿抓到手里一望,血沽郎情。张天佐咬牙切齿,“我把你薛刚,薛刚,你格瘟贼可恼哇可恼,拿我牙齿打抛啦两个。呸,岂能与你善罢甘休,等明朝早朝我上殿,以这个牙齿为硬证,当皇天子奏一本,不剁你千刀不称心。安童,打轿回府。”安童说:“老太师啊,哪里来格轿子?轿子总被薛刚扳散啦得。”肇没办法,问街坊人家借一张椅子凳,两间弄竹杠子一捆,拿老贼抱了尖呶呶对上一坐,抬走了格。
不讲张天佐多恼怒,再讲通城虎薛刚。
薛刚走到半路上一想:哎哟,不对啊,我今朝闯了连天大祸了,我要是回转我两辽王府,我的母亲樊梨花倒是护痛我,我的父亲两辽王薛丁山家规很严啊,家去不得过他格身。啊,这如何是好?哪晓通城虎急难之中想起一个人来了,老千岁鲁国公程咬金。薛刚一想:我小辰光上程老千岁家去,老千岁总拿我抱在腿上,“孙孙,你果会惹祸呀?”薛刚说:“老祖宗,我会惹祸格。”程老千岁:“孙孙,小祸不要惹,要惹老钵头大祸。”薛刚说:“老千岁,闯了大祸,怎得过身唉?”程咬金说:“不要紧,闯了大祸告诉我就妥,等我程咬金来到八宝金殿,弄龙头拐杖坐金銮殿上敲三敲,头能样摇三摇,孙孙,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薛刚一想:嗯,今朝闯了祸了,我不如上老千岁家去,望望老千岁说话可算数咧。这遭拿马头一带,
打马加鞭往前走,鲁国公程府面前呈。
通城虎薛刚来到鲁国公程府门口,甩蹬下了坐骑,将宝马系在旗杆之上,吩咐看门安童报,报与老千岁知道,老千岁吩咐大开正门,拿薛刚接到高厅,薛刚推金山倒玉柱。
双膝跪在高厅上,老千岁叫啦两三声。
程咬金看见薛刚到,是眉花眼笑。众位,鲁国公程咬金笑起来与众不同,他有点哈咯,“孙孙!孙孙!免礼!免礼!孙孙啊,三年不见,你倒又长高了,长了我更加喜爱你了。孙孙,耳闻你来少华山,跟随房玄龄老和尚学习武艺,现在武艺学得如何了?”薛刚说:“老千岁啊,武艺学得倒可以了,就是才间来大街上闯了大祸了。”程咬金说:“孙孙,我往常不是知会你嘎,闯了祸么只要告诉我呢,究竟闯了什么祸?”薛刚说:“老千岁,我才间来大街上,拿张天佐格瘟贼捶了一顿,拿他格牙齿打抛啦两个。”程咬金一听,拿起来一惊,“啊呀喂,冤家,胆倒不小,情丧打当朝宰相张天佐,现在朝纲张武两家把持朝政,张天佐做当朝宰相,掌握实权,就是我程咬金望见他也让他三分,你情丧拿他牙齿打抛啦得,这事情怎得过身!”但是程咬金又想了:我今朝不想办法,帮薛刚拿这个祸事摆平了,等过后薛刚要瞧不起我,他要说程老千岁就张嘴,嘴倒说得好格,连三找到他,他倒像滑头滑啦得格,我来平起般辈面前坍台倒也微小可,来我孙孙小辈面前坍了台啊,我做长辈格面子对哪里放。啊,这如何是好?
众位,程咬金格绰号叫老半吊子,你不要看他老半吊子啊,鬼花头大了。眼睛一鞭,七十二个鬼花头。程咬金眼睛一鞭,花头来了格,“孙孙,不要紧,闯了大祸,只要告诉我,我只要来交你咬啦一个耳朵就好格。”薛刚说:“老千岁,浑空该两个耳朵,把你咬啦一个,不人也痛杀得。”程咬金说:“孙孙,你格卵化生,我当真拚得拿你耳朵咬啦得?交你说说唧唧话格呢。”肇程咬金用嘴凑到薛刚耳朵边,如此如此,设计设计地说了几句话。
众位,程咬金程老千岁究竟用什么妙计咧,待小学生慢慢地道来。薛刚一听,浑身来劲,“老千岁,好计,妙计也。”肇薛刚辞别程咬金,回转两辽王府做准备啊,我们也按下不表。再讲鲁国公程咬金,吩咐安童打轿相府,程咬金身坐一顶八人大轿,
穿街过巷来得快,宰相府到面前呈。
一到宰相府门前,轿梁落平,程咬金走出轿梁,吩咐看门安童报,报与当朝宰相张天佐知道。张天佐一听,“哎呀,老半吊子今朝怎思量到上我家来嘎?往常拢共瞧不起我哇。神气,总是见我做了当朝宰相掌握实权了,老半吊子也识相,沿能能也来巴结我了。嗯,朋友多个好个,冤家少一个好个。他既来之,我要以礼待之。”吩咐安童速速大开正门,安童奉了张天佐格令,打开朝阳两扇门。张天佐客客气气,拿程咬金接到高厅,分宾主坐下,香茶解渴。张天佐开口:“请问老千岁,今天是哪阵香风将你老千岁吹到我寒舍?”程咬金呵呵大笑:“呵,张年兄,张年兄,
今朝是东南西北一阵转螺蛳风,拿我吹到你家中。
我来祝贺你荣升当朝宰相。”张天佐说:“还祝贺咧,我人也霉杀得,才间来大街上被人家打了一大顿。”程咬金一听,假意暗吃一惊,“啊喂!还有哪敢去打你当朝宰相?”张天佐:“怎不敢?就是小薛刚打格。”程咬金说:“张年兄,我更加不相信,小小的薛刚哪敢打你当朝的宰相?”张天佐:“你不信哎,他拿我牙齿打抛啦两个,还灌了我袋袋里咧。”程咬金说:“张年兄,拿牙齿拿得来把我望望看。”张天佐上他格当,拿牙齿摸出来把程咬金望。程咬金望望望望,弄牙齿对自己袋袋里一灌,张天佐说:“老千岁,这牙齿不好摆你袋袋里,要还把我,因为我明朝上殿告状,就以这个牙齿做硬证。”程咬金说:“张年兄,张年兄,牙齿摆了我袋袋里,比摆了你袋袋里好哇。哎,你牙齿交把我,你明朝上殿奏本,我程咬金拿牙齿抓了手里跟了后间,帮你做硬证,你状子十拿九稳。”张天佐说:“我来信你咧,哪不晓得你程家交薛家最要好,你也肯不帮他还帮我咧。”程咬金说:“张年兄,张年兄,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知外表不知内里,骨子里下我现在交薛家矛盾大了,你晓得我程咬金格,扫北,征东,征西,我总来下呱。我程咬金顶会做媒人,他薛丁山不是我程咬金帮他做媒人,他弄到一个体面小姐樊梨花,百般仙法,百般武艺,征西全靠樊梨花。征西胜利打转,封做两辽王,两个王位,高高在上,现在瞧不起我程咬金了呱,格天家里吃时鲜东西,亲戚朋友隔壁角落格亲戚总请到了。单单显就漏拉我程咬金,我人总气杀得格,他吃得果子忘拉洞庭山,瞧不起我。所以啊,我一定帮你忙。
一定要告倒他薛家人,灭灭他薛家格臭威风。”
喂,黄鼠狼咬杀马,说得的的真,圆螺螺格谎,说得的滚能圆,老奸党张天佐被他骗住得格。张天佐信以为真,张天佐就想哇:程咬金官职大了,是皇帝格叔叔格,明朝他帮我做硬证,我明朝官司稳赢格。张天佐欢喜啊,吩咐安童,“哨,不要歇手,为程老千岁办羊羔美酒。”宰相府里厨子手段高超,一歇歇,四烩八碟,十二回千,热气铺汤,端到高堂。格种酒菜办了好哩——
山中走兽云中雁,陆地牛羊海底鲜。
长生果摆做宝盖样,瓜子摆做菊花蕊。
山东石榴赛玛瑙,南洋橘子赛黄金。
酒是多年陈坛酒,菜是鹿肝凤凰心。
程咬金暗中欢喜呀,张天佐上了我格当哇,也办酒给我吃,我白拾得弄他格酒吃惬意了,明朝倒过来告这个张天佐。程咬金一点也不客气噢,看见格酒像穷吼,一盅做一口。
横一杯,竖一杯,杯杯盏盏不推诿。
程咬金吃得扶泥不上壁,跌跌冲冲回家门。
一到第二天天明已亮,凤阁龙廷九重霄,高宗皇皇坐早朝。张天佐俯伏金阶二十四拜,对金殿一伏,放声痛哭,“叫声万岁哎,
微臣有件冤枉事,要求万岁把冤伸。”
哪晓得还不曾等得及张天佐说出个所以然来,黄门将军启奏万岁,一品夫人樊梨花绑子上殿求见你万岁,高宗皇帝口称,“宣他母子上殿。”樊梨花拿薛刚五花大绑,一步三拜,三步九拜,二十四拜,
慢慢爬上金銮殿,山呼万岁口内称。
高宗皇帝龙眼对下一看,口称,“樊爱卿,樊爱卿,你绑的何人?”樊梨花:“启奏万岁,微臣捆绑不是张三并李四,是微臣的犬子薛刚。”众位,过去人说话谦虚了,不说儿子,称犬子。“三犬薛刚,昨天中午啊,我儿薛刚来大街上交张太师张天佐打了架,所以今朝微臣绑子上殿,求你万岁发落。”高宗皇帝一听佩服,樊梨花懂道理了,儿子交人家打了架,拿儿子绑上金殿。正在此时,黄门将军启奏万岁,有老千岁程咬金要上殿了。万岁一听,口称,“有请皇叔。”众位,高宗皇帝为何称程咬金为皇叔呀?因为程咬金来瓦岗寨交高宗皇帝格父皇唐太宗李世民结拜弟兄,他是太宗皇帝李世民格哥哥,换句话说他是当今皇帝老子格哥哥,所以皇帝要称他皇叔。程咬金派头大了,八人轿子抬到午朝门口,一般格人呢,要爬上金殿,程咬金不,不但不爬啊,还有轿子抬他。什么轿子?穿椅轿,何谓穿椅轿啊?一张椅子凳,两根竹杠子。黄门将军抬格,拿程咬金抬上八宝金殿,轿梁落平,程咬金走下穿椅轿,弄头对万岁点三点,“万岁,老臣见驾。”高宗李治步下龙廷,御手相搀口称:“皇叔,皇叔,免礼,免礼。金凳赐坐,龙凤香茶解渴。”“多谢万岁。”程咬金尖呶呶,对万岁旁边间一坐,穿宫太监拿龙凤香茶端得来,程咬金拿格茶杯接过来,喝点茶,做鬼能样望望,“哎呀,万岁,金銮殿上跪了三个人,所为何事?”万岁说:“皇叔,一品夫人樊梨花家儿子薛刚昨夜来大街上交张天佐打了架,所以么今朝上殿,求孤家来评理格。”程咬金说:“万岁啊,提到他们一老一少打架格事情啊,我最清爽,我昨夜就撑了旁边间 。”张天佐也帮说格,“万岁,不错啊,昨夜薛刚打我格辰光,程老千岁就撑了旁边间,你只要问程老千岁,究竟怪哪个?”万岁问了,“皇叔,你说说看,究竟怪哪个?”程咬金说:“难说,难说,万岁,我虽然是你皇叔,但是你是一国之主,我不好操你格权,我来帮你责怪哪个?”“你看怪哪个就怪哪个?”程咬金走到薛刚面前,瞄瞄眼睛,执指一指,“啊唾,大胆薛刚,你胆有天大,竟敢来大庭广众之下,殴打当朝宰相,你知罪不知罪?”起来一腿,拿薛刚踢滚过去,薛刚爬起来,弄腿馒头当脚跑路,跪爬几步,爬到程咬金面前捧住程咬金格大腿,张开蒲包口,放开喇叭嗓子哭起来格,叫声:“老千岁啊,冤枉冤枉冤枉啊,
总说没得格冤枉事咯,这件冤枉海能深 。
老千岁,我昨夜走少华山打转,走到十字街口,看见张太师,我赶紧下马,向他行礼。张太师不但不受我格礼啊,还打我,咬我,不曾咬得好,对街上一伏‘磕踢托’牙齿磕抛啦两个,他就害我打他格,就叫他格安童打我,叫声老千岁啊,
我脸上被打了一块红来一块青,千岁要为我把冤伸。”
哪晓薛刚根据程咬金格计策,当天回到自己家中,自己拿自己脸上掐坏了,而且程咬金还知会他,你明朝上殿害人要出劲哭,滴眼泪,万岁才相信哎。薛刚说:“格害人格事体又不伤心,人不伤心不掉眼泪,眼泪怎得出来咧?”程咬金花头大了,老早关照薛刚,袋袋里有格戳天椒带好了,一面做鬼哭呱,一面弄手伸到袋袋里弄戳天椒一掐,手指头到籽子高头捻捻,做鬼揩眼泪,弄手指头到眼睛上一抹,眼睛麻了辣呼呼,眼泪就流出来格呢。张天佐说:“老千岁啊,不要听薛刚格瘟贼猪八戒格钉钯倒打一钯,他昨夜拿我牙齿打抛啦得,我摆了你袋袋里,你说帮我做硬证格呢。”你晓程咬金什么样儿?眼睛一暴,胡子一翘,“你害人坑呀,我前世里看见你格倒头牙齿了。”
张天佐听见这一声,恨不得躁死又还魂。
不好了格,今朝碰到程咬金,我十成情理也说不清。
我浑身长嘴难辩驳,跳进黄河洗不清。
程咬金还不曾肯放他格松了。程咬金说:“万岁啊,你听噢,张天佐格瘟贼多恶,拿人家薛刚打做这种腔调,望望看,脸上掐坏了格,不但害薛刚,落么么还害起我程老头子来,也害我前世里看见他格棺材头牙齿格。万岁呀,人家说宰相肚里能撑船,你看这个张天佐也做宰相哎,格气量小了蠓蛱子总飞不过,可犯着干大年纪啊,来大庭广众之下,打人家小朋友,这成何体统?”万岁一听,我把你张天佐你好了得。万岁要发火了,程咬金一想:不对,万岁一发火,张天佐要吃大亏,张天佐吃得亏,是我程咬金害他格,害人格事体到阎王家不得过身啊。所以程咬金格绰号叫老半吊子,就半了这个上头。程咬金说:“万岁啊,且息雷霆之怒,张天佐总归于不对,格么薛刚也不好哇,棒不上好人身,昨夜我程咬金撑旁边间,张天佐他怎不打我,神气总是薛刚嘴太老,所以被打格。万岁啊,桑树条子要沿小熨,不能拿薛刚惯坏了,他嘴老咧,也要处罚处罚他。”万岁能信他了,“皇叔,你看怎样处罚法子呀?”程咬金说:“万岁,依我,叫一品夫人樊梨花拿薛刚带回两辽王府,关在自己花园一百天到一百零一天,方准他出府门。”
小薛刚听见了这一声,暗里花要笑了肚里疼。
小薛刚一想,哎呀,也有哪家关了自己家里也算处罚格。
张天佐听见这一声,气到死去又还魂。
只好揉揉肚皮算晦气,硬住头皮不做声。
高宗皇帝一听,而且相信,“皇叔,讲得在理,孤家依你。一品夫人樊梨花听旨。”樊梨花说:“万岁!臣在。”“好!孤家命你将你儿薛刚,带回两辽王府关在花园一百天到一百零一天,方准他出府门,不得有误,钦此!”樊梨花口称:“万岁,臣领旨,谢恩。”辞皇别驾,拿薛刚带到两辽王府高厅之上,樊梨花一把捧住薛刚,叫声:“我格孩儿啊,
今朝我们母子两个来到金殿上,犹如站到枉死城。
不是程老千岁当皇来保命,你九死一生命难存。
儿啊,你要晓点债了,蹲了花园里,万万不能再出去闯祸啊。”薛刚说:“母亲,孩儿遵命。”肇薛刚到后花园,两个安童陪他,吃吃酒,下下棋,看看书,舞舞刀,打打拳,骑骑马,射射箭,胎孩哩,九十八天总不曾出去一步。一到到第九十九天的半晚下,只听外罗城鞭炮齐鸣,锣鼓喧天,薛刚说:“安童,今朝外罗城怎干热闹格呀?”安童说:“三少爷,你晓今朝什么日子?”薛刚说:“我概倒忘着得格。”安童说:“三少爷,你贵人多忘事,今朝是正月半元宵节,外罗城大兴花灯,所以热闹非凡。”薛刚说:“安童,这个花灯每年总要兴格,年年总是老一套,看腻了格,没看头,没看头。”安童说:“三少爷,今年花灯与往年不同,今年外国人进贡花灯。”“外国人为何要进贡花灯啊?”“ 因为武则天今年头一年做皇后,所以外国进贡花灯来庆贺正宫娘娘。”
众位,提到这个武则天,小学生要来一段倒叙,何为倒叙?就是倒过来说,要拿武则天格来历讲把大家听听,否则,这部反唐书呢就没得办法对下说。原来武则天不叫武则天,叫武媚娘。太宗皇帝在世格时候咧,是一个妃子,武媚娘长了体面了,妖怪,比狐狸精还妖怪几分,连最最英明的帝王太宗李世民总被她迷住得格,非常宠爱于她。哪晓那一天,太宗皇帝龙体欠安,睡卧龙床之上,什么意思咧?太宗皇帝有了毛病了,困在龙床上,武媚娘是他最宠爱的妃子,所以时时服侍左右,太子李治就是后来格高宗,格歇不曾登基咧,是太子啊。要孝顺父王,端一碗药去送把唐太宗吃格,不料不曾跑得好,脚一绊,药碗对外一擐,药汤对手上一溅。武媚娘见眼生情,用金盆舀一盆水送把太子李治洗手,哪晓太子李治一面洗手哇,偷眼对武媚娘一看,呀!武媚娘长了体面了,太体面了格。只生得淡淡梨花面,弯弯细眉毛,颦颦秋波眼,点点小樱桃,尖尖描花手,纤纤杨柳腰,窄窄金莲小,走路踏琼瑶,个子长了不高又不矮,不大又不小,长螺瓜子脸,越看越相越体面。
樱桃口,糯米腰,千娇百媚,
伸出双,描花手,嫩如葱根。
太子李治就想了,世上竟有干体面格小姐,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哪个能值到这个武媚娘。我只要能够跟这个武媚娘啊同罗帐,少活十载也开心。
太子李治呀委该年纪轻,三月里芥菜起邪心。
太子李治啊,一面洗手,一面戏耍武媚娘,弄手指头揪点水,对武媚娘脸上一弹。哪晓武媚娘不但不生气啊,而且对他一笑,这一笑不好了,这一笑叫千金难买一笑。这一笑笑了体面了,妖怪了,引动人心,拿太子李治格魂灵总消啦得格。太子李治一想呀,这个武媚娘也对我笑咧,欢喜我,太子李治拴不住心猿意马,跟手吟淫诗一首。他说:
“昨戏巫山梦里魂,阴台路隔恨无门。”
武媚娘是才女哦,书读得蛮多呱,武媚娘拿起来一想呀,太子李治吟诗总是假,调戏我武媚娘是真情。武媚娘偷眼对太子李治一望,只见太子李治年少英俊,比老皇漂亮得多咧。武媚娘也是杨花水性,跟首回他一首淫诗。她说:
“未曾锦帐风云会,先沐金盆雨露恩。”
两个来杠吟诗对,有了个偷香窃玉心,所以就走格一次开始,太子李治就交武媚娘上了头,两人勾勾搭搭,瞎奶奶补补丁——整帐。哪晓那一天,太宗皇帝身体好了格,端坐八宝金殿,拿两个军师请到金殿,哪两个军师?一个叫袁天罡,一个叫李淳风。万岁开口,“二位军师先生,孤家耳闻你们善晓阴阳八卦,能知过去未来,能算到前后五百年,代孤家算算看,孤家大唐江山最后亡于何人之手?”袁天罡说:“万岁,这有何难,待贫道算来。”袁天罡掐指一算,晓得一半,“哎哟,万岁,你大唐江山最后要亡于武姓之手。”万岁一听,“那还得了,拿朝纲里所有姓武格统统推出斩首,拿头统统杀啦得,看到可造得起反来。”袁天罡:“启奏万岁,万万不能,你不要拿朝纲里所有姓武格杀啦得,你就是拿通天下所有姓武格杀啦得总不中用,毛病出在后宫,你后宫武媚娘将来要谋皇篡位。”太宗皇帝一听,一点总不相信,“哎,你鬼迷道士,你算计不灵了,你说别人要谋皇篡位,孤家倒也有点相信,你说武媚娘要谋皇篡位,她只是个弱小的女子,手无缚鸡之力,怎能谋皇篡位?嗯,你算计不灵了。你要孤家相信你算计灵,你再代孤家算算看,明年春上开文考,新科状元名字你格算得出来呀?”袁天罡说:“万岁,可以,再待贫道算算。”袁天罡就拿金钱八卦课拿起来一卜。
弯下腰来拜三拜呀,哪山哪水总知闻。
不过天机不可泄露,我写几个字把你望望。”肇写几个字送上龙书案,万岁拿起来一看,字条子高头写火犬仁之杰。万岁又说:“你格鬼迷道士啊,还有哪个叫这个里嗦格名字咧?”袁天罡:“启奏万岁,我不但能算出新科状元的名字,而且能算出新科状元进京赶考途中还要吟一首对。”万岁说:“喂,你倒是钻天干,新科状元也不曾进京,也不曾吟诗,你倒拿他肚里格诗对倒吟出来格,写把孤家看看看。” 袁天罡说:“可以。”一挥而就,拿一首诗写起来格,送上龙书案。万岁天子对上一相,开口就念:
“美色人间乐至春,我引人妇妇引人。
若见美女思亡妇,遍体蛆蛆灭色心。”
什么意思咧?小学生来解释把你们听听。“美色人间乐至春”,人啊,来青春少年格时候,男子欢喜体面格女子,女子喜爱体面男子,这是正常格,应该格,如果哪一个不欢喜,就是有了毛病了,没得毛病格人总欢喜格。“我引人妇妇引人”就是你啊要调戏旁人家妻子,旁人作兴也要调戏你家妻子。“若见美女思亡妇”,若就是假如;见就是看见;美女就是体面小姐:假如你看见这个体面小姐,要想调戏她了,要想调戏格时候则思亡妇。思就是想;亡妇就是要想到这个女子要死啦得;死啦得什么样儿?“遍体蛆蛆灭色心”就是无论你是漂亮还是丑陋,到最后总归要死格,死啦得总归要窖啦得,总归要烂啦得,烂了蛆突突,感觉没意思啊。灭色心啊就是不再想调戏她了。万岁说:“好,这个人格名字交诗对关在描金箱子里花,单看明年格应验?”
众位,有书则长,无书则短,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不觉转眼到了来年春天,三场考试已毕,新科状元上殿见驾。太宗皇帝问:“新爱卿,你姓甚名谁?”新科状元道:“启奏万岁,微臣姓狄,名仁杰。”万岁拿袁天罡召到金殿,“鬼迷道士,你格算计果然不灵,新科状元叫狄仁杰,你纸条子高头写格‘火犬仁之杰’,骡头不对马嘴。”袁天罡启奏万岁,一点总不错。火犬仁之杰,犬旁加一个火字,果是‘狄’字呀,火犬仁之杰,你仔细想想,难道不是狄仁杰吗。”
万岁听见这一声,滴点不错半毫分。
万岁问:“狄爱卿,你在进京赶考途中,有没有吟诗对?”狄仁杰说:“万岁,微臣吟了诗对。”万岁说:“你倒背把孤家听听看。”狄仁杰拿起来一背,考校一个字总不推板,万岁说:“狄爱卿,你为何要吟这一首诗对?”狄仁杰启奏万岁,微臣进京赶考途中,夜宿得一爿饭店里,困到半夜里,饭店老板格小老娘才头二十岁了,拿衣裳突估总脱啦得,摸我房间里来,背住我要叫我交她绞七廿三。哟,我命毛头子总吓啦得,好说歹说,拿这个小老板娘劝走了,而后我有点后怕啊,就吟这一首诗对来告诫我自己。”所以狄仁杰后来有个很好格称号,坐怀不乱。何谓坐怀不乱啊?就是体面小姐拿衣裳突估脱啦得坐他怀里,他没得邪心,这就叫坐怀不乱。万岁一想:啊呀,袁天罡算计真灵啊,一点总不错哇,不好,莫非我大唐江山真要亡于武媚娘之手?众位,太宗李世民是我们中国历史上最最英明的帝主,所以太宗皇帝当机立断,拿武媚娘传到金殿赐她药酒一杯,白绫三尺,钢刀一口,要命她自尽身亡。
格武媚娘听见了这一声,吓得三魂少二魂。
双膝跪在金銮殿上,止不住格腮边泪纷纷。
哭声:“万岁呀,你不看金刚看佛面,不看鱼情看水情。
看我们夫妻同床共枕情,饶我一条命残生。
哪怕后宫之中没我份,我情愿到尼姑庙里办修行。”
哎呀!太宗皇帝心给她哭软了格,太宗皇帝就想哇:武媚娘到底不曾做坏事,只不过算到她要谋皇篡位,她还不曾有实际行动。再一个,武媚娘小伙子漂亮,万岁交她夫妻恩爱,所以唐太宗心软了格,将武媚娘死罪改做活罪,拿她贬出后宫,送到外罗城开边间感业寺,实骨子就是个尼姑庙,做了带发修行的尼姑。哪晓武媚娘做了尼姑不胎孩,交老和尚王怀仁、王怀义通奸。而且太子李治还经常交她约会。太子李治也许愿了,“武媚娘,等我父皇崩驾,等我小王即位,
我拿你接到后宫中,朝阳正宫你当身。”
哪晓后来太宗皇帝崩驾,太子李治即位,号称高宗皇帝。高宗皇帝即位,第一件大事是把武媚娘接到后宫,但是不好封正宫,为何?因为太宗皇帝临崩驾之前,帮助高宗皇帝拿正宫娘娘封好了格,正宫王娘娘,所以高宗皇帝不敢违抗父皇的意旨,拿武媚娘只好封西宫。哪晓武媚娘做了西宫啊,叫人心没足时,千方百计要做到正宫。怎做到正宫哎?肇就拿正宫娘娘害啦得才做到正宫,武媚娘心黑格,用库里金银买嘱宫娥彩女 穿宫太监,设计要陷害王娘娘,趁王娘娘那一天到御花园玩耍,拿王娘娘龙床底落挖一个洞,洞肚里窖一个桃木人人头。桃木人人高头写了高宗李治年庚八字,用七根银钉钉在桃木人七窍,何谓银钉?就是引线针,何谓七窍?你们到脸上数数看,你们脸上两个眼睛,两个鼻孔,一个嘴,两个耳朵眼,不是七个眼眼么,称为七窍。原封不动窖好了,哪晓事有凑巧,那一天,高宗李治龙体不适,夜宿西宫,什么意思?齐巧高宗皇帝有点头疼发热,格天交西宫娘娘困做堆,困到半夜里,武媚娘告枕头状了,“万岁啊,怪不到你这两天身体不大好咯,有人来下咒诅你万岁了。”高宗皇帝说:“爱妃,哪一个胆有天大敢咒诅孤家?”武媚娘说:“万岁啊,旁人不敢啊,只有正宫王娘娘,我听宫娥彩女告诉我,她看不得你万岁天天上我宫中来,她天天半夜里就起来烧香念鬼谷子经,万岁,肯定她宫中有鬼,不相信,今朝到她宫中搜查搜查。”众位,这个枕头状告起来百听百依,万岁相信了。
一到第二天天明已亮,凤阁龙廷九重霄,高宗皇皇坐早朝。高宗皇帝传下圣旨,吩咐宫娥彩女穿宫太监到正宫搜查,也有太监交宫女被买嘱格,旁的地方不搜,从床底落一挖,拿桃木人人挖出来,送上金殿,“万岁,在正宫龙床底落挖到一个桃木人人,请万岁过目。”万岁一望,哎呀!桃木人人上头有孤家的年庚八字,就是孤家的替身。一望,七根银钉钉在七窍。哎呀!怪不到我头肚里痛了不得过哇,原来七根银钉钉了杠,得了!万岁恼怒非凡,吩咐拿王娘娘传到金殿,圣天子拍动震山河,执指一指,“我把你格妖韶,你胆倒不小,孤家待你不薄,封你为正宫之职,你不想报效皇恩,母仪天下,反而咒诅孤家,孤家岂能容你。”吩咐左右殿官听旨,将妖韶推出午朝,发鼓三通,放炮三声,摘拉凤冠,脱拉凤袍,正宫官职削掉,
拿她推到法场上,腰斩两段不容情。
一班老臣们:“万岁,刀下留人,万岁,王娘娘犯法,照理应该要被杀,但是王娘娘腹中有六甲怀孕在身,有龙胎凤骨之种,万岁哟,
如果将王娘娘法场过刀身丧命,要绝得太子后代根。
万岁,最好暂时不要杀,等王娘娘生了太子,再将她法场过刀也不为迟。”高宗皇帝一听就想:不错不错,她腹中有孤家的亲骨肉,随手将王娘娘死罪改做活罪,将王娘娘贬入冷宫中,冷宫之中做罪人。
不讲王娘娘冷宫遭磨难,再讲武媚娘黑良心。
再讲武媚娘一想呀:王娘娘不曾害得死,如果来冷宫生了太子,太子长大了要即位做皇,等到小皇坐朝哇,我武媚娘有命总没毛。“嗯,骂人先开口,打人先动手,等我来用一条牢笼计哦,将她母子丧残生。”武媚娘用一千两银子买嘱太监杜伟行刺王娘娘,太监杜伟拿了钢刀,夜晚黄昏,来到冷宫门口,杜伟就想了,我蹲冷宫门口听听动静。不讲杜伟来冷宫门口听动静,单讲王娘娘来冷宫生了太子,早上头生格,所以取名叫李旦,王娘娘弄李旦太子紧紧来抱住哦,放声痛哭泪纷纷,哭声:“我格心肝皇儿,
恨只恨西宫娘娘一个人,她来你父皇面前嚼舌根,
千方百计要谋害我,要将你格亲娘丧残生。
皇儿喂,人家养到小娇生啊,包包撮撮长成人。
可怜你出生就来个冷宫门哦,陪你格亲娘哦做罪人。
心肝哎,为母一死倒也罢了,你太子怎能长成人。”
哭一声:“苍天哎,
人人总说黄连苦,我母子两个比黄连苦三分。”
杜伟听见她放悲声,铁石心肠软三分。
杜伟就想了,我如果拿太子杀啦得,我是千古罪人,人来世上浑空活得几十年,人过留名雁过留声,我要做忠臣,不要做奸臣。忠臣流芳百世,奸臣遗臭万年。罢了罢了了格,我杜伟,
情愿拼拉一条残生命了,要救到太子后代根。
太监杜伟主意已定,“呛啷”一踢,冷宫门踢开来,王娘娘对他一看,吓得浑身放汗,“你你你,是不是来行刺我们母子的?”
杜伟双膝来跪下,娘娘千岁叫几声。
口称“娘娘千岁,少要担心,休要害怕,真人面前莫说假,假人面前莫道真。西宫武媚娘买嘱我来行刺你们母子两个,我现在不杀你,娘娘千岁你放心,你拿太子李旦交把我,我抱他海角苍天去逃生,
等他将来长大成人后,好做传宗接位人。”
王娘娘一听转忧为喜,拿太子李旦交把杜伟,王娘娘“哗啦”将裙撕下一幅,手指头伸到嘴里一嚼,“吱嘎嘎”血刮刮,用鲜血来白罗裙上写了太子李旦的年庚八字,又拿出一个宝贝来。什么宝贝?镇国之宝白玉兜褓。这件兜褓,珍珠八宝用金丝穿起来格,一件兜褓,霞光万丈,夺人眼睛,无价之宝,摆了太子李旦怀府里,王娘娘双膝跪下来,对杜伟磕三个响头,叫声:“恩公哎,
你受哀家拜三拜哇,拜托你抚养我的太子长成人。”
杜伟发躁,双膝跪倒,“娘娘千岁啊,你不要拿奴才折杀得,你放心,你拿太子李旦交把我,我以性命担保,只要有我杜伟在,就有太子在,告辞了。”杜伟怀抱太子走了,但是杜伟走到半路上一想:不对,我如果拿太子救出去,回过头来再救王娘娘,天要亮了,行动不方便,最好拿王娘娘带了一同逃走。哪晓得杜伟二次到冷宫一望,不得了,王娘娘已经悬梁高挂,上吊身亡。肇杜伟撸拉两把眼泪啊,狠狠心肠,
放起南方丙丁火哦,就将冷宫化灰尘。
太监杜伟火烧冷宫,脚一踮跳到宫殿上,走琉璃瓦高头跑,“嚓嚓”穿过二十四道房子,胜如雀儿一般,
飞檐走脊动身走,逃出皇皇紫禁城。
急急忙来急急奔,江夏王府面前呈。
杜伟逃到江夏王府,不曾走正门进去,走围墙高头擐过去,这个时候天朦忽儿亮,江夏王老王爷李开方,已经八十三岁了,年纪虽大,身力蛮好格。一早来后花园打拳,杜伟到了格,双膝来跪下,老千岁叫拉两三声,叫声:“老千岁喂,不得了了格,不得了了格,
总说祸事有天大,只比天高矮二分。”
肇怎样怎样告诉江夏王,江夏王一听,“哎呀!太子有难,我如果拿太子留在我的家中,世界上没得不透风格墙,坛子口好密封,人口难密封,如果三三两两谣谣言言被武媚娘来晓得,当皇天子奏一本,我李家窝藏逃犯被满门抄斩还是小,要绝得太子后代根。最好拿太子送了远离京城,方保万无一失。”江夏王就想了:我家有个门生哎叫马周,马周是文武状元,文武全才。众位,马周就是当初开国功臣马三保的大公子,马周家也有个夫人叫李湘君,文武全才,李湘君正好才小产,生产生下来息胎,正好奶奶胀了不得过,好抚养太子。还有两个总兵叫王庆、曹彪,总是万夫不当之勇,四员大将拿太子李旦抱了逃走,你们晓得逃到哪里?逃到汉阳盘龙高山,就在盘龙高山竖起除暴安良替天行道大旗,招兵买马,积草囤粮。
不讲太子在盘龙高山有了安身处,再讲皇城一段情。
再讲京都皇城火烧冷宫,王娘娘被烧做飞灰,肇高宗皇帝就拿武媚娘封做则天昭仪,朝阳正宫。所以,走这个时候开始,武媚娘不叫武媚娘,叫武则天,做了正宫娘娘,所以啊,外国人要进贡花灯,庆贺正宫娘娘。
众位,这段情节是倒叙,也就是以前格事情,我们倒过来说,也就是安童讲把薛刚听格。薛刚说:“安童啊,外国人花灯稀奇,我们出去看看。”安童说:“三少爷,你家母亲不准出去看。”薛刚说:“安童,母亲不准,不要紧,揆于给母亲晓得嘎,我们不要走正门,走围墙高头跳过去也就是了。”安童说:“三少爷,你倒武艺好,跳得过去,我们不曾练过武,我们跳不过去。”薛刚说:“不要紧,安童,来,我一个胳肘夹一个。”薛刚本事好了,一个胳肘夹一个人,身子一跃,蹦出围墙。
主仆三个站起身,外罗城里去看花灯。
格正月么元宵节,外罗城里闹盈盈,忽听一声鞭炮响,四城门里总兴灯啊。安童头一回看灯,说起冒失鬼话来,“三少爷,街上人家发呆,老赫赫猪头拖了上街,恐怕要馊,弄粗绳子穿了出劲对家拖。”薛刚说:“安童啊,人家说若动冒失鬼手,不要开冒失鬼口。开了冒失鬼口,把人家听见要说你冒老九。那个不是猪头噢,那是猪八戒拱嘴灯。”猪八戒不拱,灯火不得踊,猪八戒不提,灯火不得齐。
猪八戒,拱嘴灯,拱来拱去,
十三节,老龙灯,云头随身。
看一盏,猴狲灯,毛头贼脸,
挑担水,过仙桥,脸红到耳根。
主仆三个站起身,西门城里看花灯。
西门特别闹热,各色各样格人总有,西门城里看灯格人么彼该多:也有这些奶奶们,小姐们上街格,手里么是搀一个,背上么是驮一个,衣兜里兜着瓜子长生果,嘴里衔着烧饼馒头面做格,一走走到西门水桥底下来经过,一碰碰到一个挑水格,一轧跌得老墩坐。抬起头来看一看哎,轧散乡下亲家母。高子看灯长坨坨,矮子看灯矮婆娑。胖子肉又多,瘦子骨头多,拐子屁股妥,瞎子摸呀摸,聋子笑哈哈,瘌子看灯花头总比别人多。哎呀,一歇歇,老百姓五谷农具灯扎得来,老百姓格五谷农具灯好看了。
丫里丫叉木叉灯,劈劈啪啪连枷灯,
咭咭嘎嘎轿子灯,嘤嘤昂昂小车灯,
摇摇摆摆小姐灯,手捧书本相公灯,肚里点火亮锃锃。
棉花灯,人把高,结起果子赛葡萄。
开起棉花白耀耀,拾得一朝又一朝。
稻子生了黄爽爽,珍珠米粒壳中藏。
粮食之中它为首,谷物里头它称王。
芦生了紫幽幽,长在田里乱点头。
米儿磨屑做团吃么,苗儿也好扎笤帚。
粟子生了叶儿尖,成熟只要八十天。
烧粥煮饭多好吃哦,做起糖来蜜能甜。
芋头生了没多高,芋头荷子赛凉帽。
黄荷子烧起来烂冬冬啊,旱剥芋要当心塞喉咙。
荞麦生了三角仓,长在田里过霜降。
寒冬腊月没事做,腌菜熬油格丁汤。
豇豆生了黑沉沉,沟头岸坎坟边上塍。
豇豆子粥么顶好吃,七月半用它洗沙裹馄饨。
呀喂,一歇歇,外国人进贡格化生灯,化生灯好看了,就是虫蚊蠓做格灯。
看一盏,蠓子灯,轻烟缭绕,
看一盏,蚊子灯,会丢冷针。
苍蝇灯,飞出来,兴兵造反,
牛虻灯,一出门,钢钻随身。
织布娘,十八岁,雪白粉嫩,
壁虎子,做媒人,螳螂招亲。
算命虫,排八字,长生坐命,
结过婚,无破败,五子收成。
刺毛虫,摆銮驾,穿红着绿,
知了灯,涨号筒,鼓乐笙箫。
织布娘,在房中,嘤嘤啼哭,
放屁虫,升三炮,催轿动身。
火萤虫,打灯笼,忙把亲送,
蚯蚓灯,做轿杠,抬了启程。
蜘蛛灯,扛漏筛,前面开路,
豆椟灯,张缆把,僵气腾腾。
蟑螂虫,办喜酒,忙忙碌碌,
蜒蚰虫,来上灶,慢斯伦吞。
刺毛虫,刺毛虫,你今躲在叶当中,你又不开球绣店,哪个叫你身穿红绿绒。蛴唳虫,蛴唳虫,你今躲了树当中,你又不开喇叭店,哪个请你涨号筒。蠓子一溜烟,蚊子闹喧天,蛴唳高声叫,蜘蛛倒挂梁。
不讲主仆三个来看灯,另表经中出场人。
再讲京都外罗城,一个饭店老板叫秦老鲜儿,秦老鲜同缘赵氏生到个女儿叫秦千金,年方二九一十八岁,只生得花容月貌。那天秦千金对母亲赵氏说格,“亲娘哎,今朝外罗城灯好看咧,我们母女两个弄张台子,撑了格门口廊檐底落看看灯格好?”“可以啊。”肇母女两个站了台上看灯。
哪晓母女两个来看灯哎,惹下了连天祸临门。
不料来了小奸党,哪一个小奸党?当朝宰相张天佐家有个儿子叫张宝,张宝格绰号叫花花公子。先生叫他哼文章,烘篮能大格字识不到半盘篮。有书不读,打鸟射鹤,飘风荡柳,赌钱吃酒,眠花宿柳,蹲外间瞎揪,体面小姐不问细啊大,个人抢上十二个。
看见了美貌千金女,抢到家中配为婚。
那一天花花公子张宝,带上五十个打手,要到外罗城来看灯了,哪晓小奸党看灯是假意,寻花问柳是真情。花花公子张宝尖呶呶对马上一坐,“安童,今朝外罗城看灯格体面小姐多了,望好了,不要问细啊大,捡顶体面格抢上五六七八个。今朝开心,交体面小姐成亲,省用吃亏,今朝夜里就要交体面小姐宿做堆。”格些安童说:“少爷,帮你抢小姐,可有酒给我们吃呀?”小奸党说:“安童,只要抢到体面小姐,酒尽你们醉,奉外还有十两银子赏号。”安童一听,浑身来劲,“少爷,有酒,我们出劲帮动手。”大块头安童是酒鬼,对小个子安童说,“兄弟哎,我喉咙口酒虫五六七八个,在喉咙口向上向下爬了不得过。”小个子安童说:“哥哥,酒虫爬了不得过,只要望望可有体面小姐,拿体面小姐抢到府中去,少爷拿酒把你一哜,你格酒虫就落肚子里去格呢。”“哎,对格对格。”对远处一望,“少爷,望哦,远处有个高飘飘格小姐,你格合适?合适我们就动手了。”花花公子张宝拿起来一望,把手直摇,“那一个小姐太高了,那个小姐人有丈把高,只有升箩口能粗格腰,长不郎当,像个青桩,朝杠一撑象个豆芽菜,我望望一点点总不爱。”“哦,少爷不喜欢高格,肯定欢喜矮格。喏,那头坐了墙角落里扎鞋底格,矮墩墩胖壮壮,少爷,高个不合适矮个总欢喜格呢 。”小奸张宝一看,又把手直摇,“那一个小姐又太矮了格,人只有台子高,倒有箩口能粗格腰,情丧人又矮,肚子长了只嫌大,头上头发不梳像把伞,脚像格锹灰板,望望一点点总不入眼。”小奸党一说么,那些安童说这倒难哩,高格又不合适,矮格又不欢喜。对前跑,齐巧看见赵氏太太交秦千金,母女两个站了台上看灯。格些安童说:“少爷望哦,个撑了台上看灯格小姐体面了,仙女!”张宝一望,“哎喂,秦千金长了体面了 。”并不是衣裳穿了好,漂亮,虽然穿格一般格衣裳,洗了干干净净,折得拗方叠角,穿了身上有棱有角,不像照人家勒得鬼媳妇,衣裳脏沽邋遢,蹙里蹙巴,补格补丁犟了肩上,斜七斜八来肩头上。她就是补格补丁总服服帖帖,真格好看。有小姐,
不搽粉来自来白,不点胭脂自来红,
看看小姐千金女,赛过仙女下凡尘。
张宝就想呀,世上竟有干体面格小姐,我家该小姐十二个,哪一个能及到这个体面小姐女千金,我只要能够交这个体面小姐哦同罗帐,少活他十载也开心。张宝一眼不眨对小姐望好了,望起来触目格。头一颚,眼睛对杠一白,嘴一张,舌头对下一塌,
称砣鼻子孔朝天啊,黄脓鼻涕流到嘴唇边。
安童说:“少爷,你鼻头管里有条黄龙挂了杠。”鲎上去格,“安童,小姐体面,抢抢。”大块头安童听见抢来了劲,一个虎跳冲上去,腰带解下来,一捆捆住小姐的腰,小姐脚来杠搔,两人像摔跤。抢了起劲,对张宝马背上一揿,张宝拿披风一裹,打马就走。
一把拿小姐抢了走,胜如玉兔遇黄鹰。
秦千金小姐伏得马背上放声喊起来格,“地方救命,地方救命唉!青天白日抢良女,朗朗乾坤出歹徒。
哪个能救到奴家一条命,结草衔环报他恩。”
秦千金小姐喊救命哎,来了一个救命人。什么人?通城虎薛刚,我们上文说到,薛刚带两个安童在外罗城看灯,叫无巧不成书,齐巧走到这个地方,听见小姐喊救命,通城虎薛刚不是随常人哦,是顶顶欢喜管闲事格人。薛刚拿起来一望,哎哟,又是瘟张宝抢小姐,“你格瘟张宝,你不是好东西,上回要谋占我家堂房嫂嫂,头碰头水,我交你拉倒,情丧又来杠抢人家闺女。不要走,我通城虎来了。”
张宝听见通城虎到,吓得三魂少二魂。
花花公子张宝又想哇:薛刚格绰号叫通城虎,我张宝格绰号叫过街鼠,
我过街鼠碰到格通城虎,千个残生活不成。
张宝一吓,命总没得,小姐一丢,打虎跳就溜。薛刚说:“你个瘟张宝,对哪里逃?我追得来了,你要溜到天边去,我要追到你九霄云,你要逃到东洋海,我要追到你水晶宫。”通城虎薛刚迈开虎步,格步子大了,吓得怕了,大步八尺二,小步子七尺有余零,顶大格步子一丈二,犹如北风送乌云。
追了张宝动身走,御灯棚到面前呈。
一到御灯棚,张宝滚鞍下马,一阵风,对御灯棚里一攻。众位,何谓御灯棚? 就是皇帝家搭格棚子,把皇子皇孙看灯格,那一个棚子就叫御灯棚。格天哪些人来御灯棚看灯咧?两位太子,大太子李显、二太子李琪。大太子李显十六岁,二太子李琪十一岁,十一岁格琪太子站了御灯棚门口,手里拿格黄金棍。通城虎薛刚到了格,薛刚不认得太子,要认得就好了,不认得。薛刚说:“喂,小朋友,果曾看见一个骑马格老朋友躲棚子里花咧?”太子说:“呸,这个黑鬼,这样交我说话,请你咧。”起来一黄金棍子扇得来,薛刚顺手一带,太子对下一倒。薛刚对前跑,眼睛瞟了格天,一踩,曾在意对太子肚子高头一踏,不好了格,
太子跌在尘埃地,七窍流血丧残生。
也有太监认得薛刚格,喊起来格:“不好了格,通城虎薛刚踢死太子哇。”吵声惊动了万岁,万岁来哪里看灯?来五凤楼上看灯。哪些人陪他格?正宫武则天、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宫娥彩女。穿宫太监听见楼底落嘈杂,一个一个统统伏得栏杆上,够了对下望格,不料五凤楼年久失修,栏杆外间望望啊红堂堂,金碧辉煌,骨子里花总被蛀虫蠹空了格,所以许多人伏得栏杆上, 栏杆吃不消,只听栏杆“叭”一声响亮,栏杆一断,万岁伏得最前头,武则天手搭得万岁肩头上,不但不背住他,相反手一松,“嘭叮咚”,万岁走五凤楼上对下一攻。不好了格,
万岁从五凤楼上栽倒尘埃地,生死只在欠时辰。
肇叫起来格:“抓通城虎哦,通城虎踢死太子,吓跌得圣驾。”薛刚一听,不得了哇,今朝祸闯大了呱,如何是好呀?一想,嗯,上回闯了祸,上程咬金老千岁家去,这回闯了祸,我还上程老千岁家去。
急急忙来急急奔,,鲁国公程府面前呈。
通城虎薛刚逃到鲁国公程府,不曾敢走府门口进去,走围墙高头擐过去,一个虎跳,来到高厅,见到程咬金程老千岁,薛刚双膝来跪下,老千岁叫啦两三声,叫声:“老千岁喂,不得了了格,不得了了格。
只说祸事有天大,只比天高矮二分。
我来外罗城里看看灯,遇到张宝贼奸臣,在街上抢民女,拿他追到御灯棚,踢死太子,吓跌得圣驾,千岁要救我命啊。”鲁国公程咬金一听,大吃一惊,“呀,你格冤家胆倒不小,踢死太子,吓跌得圣驾走五凤楼上栽下来,晓得格有命哎,我好帮你保本哎?保保本, 连我程家一家门格性命总不稳。你格害人坑,快点走,不要蹲堂害我。”薛刚要走了,程咬金一把背住,“你格冤家,你这样子逃得出去来,黑漆抹像锅底菩萨,哪不认得你啊!来,我替你改扮改扮。”肇拿薛刚黑脸涂做白脸,又拿薛刚格衣裳换啦得,程咬金拿自家儿子程铁牛格衣裳帮薛刚换起来,又送他宝马钢枪、竹节钢鞭,还赠他路费银子五十两,还送他金牌大令一枝,所以通城虎薛刚一来因为黑脸涂做白脸,二来衣裳换啦得,三来程咬金程老千岁格金牌大令,所以不费吹灰之力,逃出了京都外罗城。他忙忙如惊弓之鸟,急急如漏网之鱼。
打马加鞭动身走,卧虎高山面前呈。
通城虎薛刚逃到卧虎高山,只听丛林深处,一梆锣响,跳出几百个小喽。小强盗青布裹头,锅锈塌脸,手执板刀,嘴里叫:“喂,哪一个肥羊,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若要从此过,速速丢下买路财,若不丢下买路银,取你心肝当点心。”薛刚说:“呸,我把你们这些瘟强盗,我原有气不得出,你们竟到老虎头上拍苍蝇。你们可晓得,我是杀人格祖宗,强盗格老子,我走你山上经过,不把过山银子倒也罢了,情丧问我要买路银子,我倒情愿呱,姑老爹这根钢枪可不答应。”嘴说这话,薛刚抬腿举手,将一根丈八点钢枪摘到手中。通城虎薛刚两腿一碰飞虎蹬,小肚子一碰铁过梁,人借马力,马借人威,走上去啪刺一枪,一枪戳两个,走心口膛戳进去格,不撂啦得格,连枪连喽兵起来,捣鬼一舞,二三十个喽兵吃他格大苦。喽兵吃亏,象垛灰堆,喽兵蛋壳头,头对头一碰,血对外直流,有格打碎天灵盖,也有打断脊梁筋,也有门牙来打落,也有鼻管子打了血淋淋,有格流火打了破皮,只好下泥,打了发肿,只好进桶,打了发紫,鞭鞭脚就死。跑在后间格喽兵吓坏了格:“哥哥兄弟哎,了不得了,遇到杀人格姑老爹了,快点溜啊!”
一班喽兵转个头来对后溜,腰杆子弯了像秤钩。
不曾到二十步,掼啦十来个大跟斗。
一溜溜到个山嘴嘴头,伏得杠,气总不敢伸,还当杀人格姑老爹来后头。逃了快格喽兵逃到山寨聚义厅,单腿点地,吓得下气不接上气,“ 哎,大王,不好了。”山上两个大王说:“喽兵,为何这种害怕?”喽兵说:“大王,山上来了个杀人格姑老爹, 我们头二十个弟兄被他打死了。”两个大王一听,“那还了得,代本大王备马抬兵器。”两个大王戎装结束,各执刀枪,擐上宝马,一梆锣响,带领三百喽兵冲到山下,见到薛刚也不搭话,两个人打他个人。薛刚说:“呸,你们这些瘟强盗,战场规矩总不懂,名姓总不问,情丧两个人打我个人,我也不怕你们。”薛刚摆动点钢枪,交两个大王打起来格。
有薛刚,往上杀,雪花盖顶,
两大王,往下打,枯树盘根。
通城虎,往前杀,怀中抱子,
两大王,往后打,背驮苏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