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缘第五十一回说怀胎遂成话柄

再生缘第五十一回说怀胎遂成话柄

第五十一回 说怀胎遂成话柄

诗曰:二女同居佯说孕,权辞以对竟恢谐。遂成话柄传扬去,二老闻之喜慰加。

  节孝夫人点首应,低低说是我知闻。于时转入屏风内,亮堂堂,引道双挑二盏灯。舞彩宫中方等候,闻敲云板就知临。苏家奶奶门旁接,忠孝王爷院内迎。未待入堂先便问,去时可得谒师尊?夫人答道曾相见,随即移莲向内行。参罢舅姑双长上,又和苏母略殷勤。方才坐在旁边椅,把那些,请罪缘由细说明。

  话说刘郡主把请罪缘由细细说了一遍,又将郦丞相的教训言词对夫人细表,把一位忠孝王羞得满面通红。然而虽被老师发作,倒也自己悔错,受责甘心。那江妈忿忿不平地道:真真我们郡主悔气,今日去请罪,东一跪,西一跪,差不多儿要磕头了,还不讨好。啊呀,可怜呀!被郦相爷那场狼虎般地发作,脸皮儿一霎红一霎白,羞了个没地去钻。咳!我想想什么要紧?又不是郡主瞎报的信息,又不是郡主教上的本,受了这么一场冤枉的大气,没处去说。

  江妈说着变容颜,又向那,瑞柳丫鬟把眼翻。窦氏在旁微冷笑,道了声,虚真未辨我原瞒。此皆瑞姐无知识,她就对,千岁王妃当面言。带累大家都受气,真真何苦乱胡传。太妃言说非亲母,这都是,多事丫鬟一句言。

  啊,瑞柳,俱是你这丫头不好,带累了小王爷和节孝夫人受这些气。

  瑞柳于时满面羞,也不敢,多言分辨道情由。东平千岁闻听说,一口长吁点点头。

  咳!母亲,也不须埋怨瑞柳,孟家岳父母尚且拿着别人当自己的女儿,怎怪得这丫头信以为真?

  她能关切报佳音,就算忠心为主人。假若怒而加责备,真情也怕不传闻。我虽受气遭师说,与这个,瑞柳无干莫见嗔。忠孝王爷言讫起,眼看看,东宫燕玉叫夫人。

  啊,夫人有劳了,竟为我办成此事。

  难得公然见老师,一篇软话合调词。顿教夫子雷霆息,贤卿的,才德兼全我就知。

  啊呀,好极了,明日我就可以登门去求见了。

  若得亲身见一番,这桩事件就成全。夫人堪算回天力,代却孤家谢了愆。千岁说完容甚喜,太妃接口问情端。

  啊,正是。媳妇,你见师母,看她怎样的面庞光景?

  映雪当年代结婚,自家媳妇已知闻。郦家师母相同否?你看她,可便投池殉节人?郡主皱眉摇玉颈,应声这倒未留心。当初代嫁成花烛,她还是,霞佩珠冠乍进门。虽则曾经逢一面,有那些,遮容络索欠分明。而今日久年深了,一发忘怀记不清。郦相夫人观颇细,但未知,貌同貌异假和真。多娇郡主含糊说,王妃等,点点头来叹一声。窦氏夫人无指望,凄然只得暗伤心。旁边欢喜江三嫂,催促着,郡主回归金雀宫。忠孝王爷心暗悦,这一晚,就和燕玉去温存。携玉手,傍娇身,口口夫人与爱卿。软语温言多半刻,方回灵凤正房门。归锦帐,入罗衾,夜景休提讲次晨。

  话说次日早起,忠孝王忙忙地整冠束带。一吃了早膳,就坐了朱轮辇,向郦相这边来。

  王爷亲自又来参,竟至梁公相府前。执事旗枪俱不用,轻车一直至门庭。微带笑,半含欢,跳下朱轮就开言,啊郦相爷在衙么?今日可曾进阁否?司阍垂手应齐齐,进阁无回有失趋。千岁言道孤等候,今朝必要冒威仪。王爷道罢身先入,门上人,不敢相拦面面觑。这一个,高揭珠帘忙逊让。那一个,急呈香茗勿迟延。东平千岁厅中坐,就向诸人道莫拘。

  啊你们不须拘束,我自己坐在厅中便了。

  堂官答应下厅阶,济济檐前雁翅排。忠孝吃完香茗后,宁心耐性等师来。沉沉无语师不至,脉脉无言身又抬。只等得,半院日光将欲转;只等得,一庭松影已斜开。只等得,早餐久食微微饿;只等得,喝道无闻闷闷呆。正觉有些饥饿处,内边送出点心来。

  话说忠孝王爷等候老师回府,正觉得有些饥饿,早见后堂送出了四盘点心来。只因梁氏夫人闻得忠孝王坐在厅中等候,丞相又未曾出阁,就知他独自一个冷清清的,定然饥饿。就差人送出果点来,款待王爷稍坐。

  千岁时间正欲吞,充饥已毕谢殷勤。重等候,又消闲,绕踱高厅四五巡。看看御书金匾额,瞧瞧彩画玉围屏。忽闻远远连吆喝,早到了,一品当朝郦大人。只见那,吆吆喝喝近门墙,几下金锣振上苍。传唤一声停下轿,仪门步入郦明堂。真显耀,好威光,金幞朝衣锦绣装。踏地宫靴声振振,临风玉响叮当。方才跨入朱红槛,有那些,纱帽堂官跪两旁。分雁翅,列鸿行,三叩头完禀细详。

  启相爷:有忠孝王爷午前到此,现在大厅坐候相爷。

  郦相呼声免跪了,王亲在此我知闻。言完纱帽堂官起,年少三公向内行。千岁一观夫子面,从天落下宝和珍。微喜悦,半凄清,趋出厅前对面迎。

  啊呀,恩师大人,门生皇甫少华罪该万死,特谢老师宽宥之恩。

  自恨无知在少年,一朝冒犯大人前。深得罪,实含羞,名教之中已不堪。数叩相门难进谒,今日里,拨云如得见青天。蒙德厚,感恩宽,就在当衙跪谢恩。忠孝王爷言到此,撩袍含泪伏厅前。连叩首,细陈言,只叫恩师恕罪愆。郦相一观忙止住,说一声,君侯请起入厅中。

  呀,小君侯,何须如此,我已向节孝夫人说没有芥蒂,只要君侯自己谨慎,从今以后这件事也不必提它便了。

  郦相言完作笑容,紫罗袖内伸春笋。拉将年少王亲手,同入高厅客位中。千岁一观夫子悦,只喜得,莲花面上动春风。未曾入厅先行礼,见罪方才告座中。真个是,辨色察颜加敬重。真个是,仰眉承欢更谦恭。风流元宰心方喜,回首呼声伺候僮。

  呀,左右,忠孝王久等在此必然饥了,可到后堂传话,取些果品出来。

  忠孝王爷止住人,欠身出位应连声。已蒙师母方才赐,门生是,饱腹无须再费心。郦相点头言罢了,背靠着,虎皮交椅暗沉吟。

  啊呀,好一个关心的师母,不等我开口先款待门生过了!

  可谓情真与意真,这才是,片心相记梦中盟。惟吾固执深非愿,看她是,假作痴呆懵懂人。今日预先排果点,知其饥饿备其吞。这般周礼良关切,还比我,相待芝田胜几分。郦相呆呆心内想,王亲只道老师嗔。忙出座,急抬身,垂袖因时告别行。

  啊,谢老师的宽恩,复容门生面晤,就此告辞了。改日再来请安。

  忠孝王爷道罢辞,明堂略略挽留之。于时送出重檐下,小千岁,倒退仪门请转师。年少三公回进内,从此后,虽非常见亦随时。孟家侍讲来求请,郦相装疏只是辞。就便邀尊和请弈,但将那,一张名帖去回之。龙图夫妇真无法,弄得来,终日心情乱似丝。相国明堂惟弈事,天天入门不挨迟。总然遇了龙图面,他也是,淡淡疏疏若不知。反把认亲情一节,向孟公,每常说笑当闲词。满朝文武全无惑,又服之而又敬之。慢表明堂威望重,且提那,风流天子乱情思。

  话说元天子自从护保了郦明堂之后,满心要于中取事。连日密令内官打听,保和殿学士独自在阁时便要私行暗会。偏偏这几天都是孟龙图、梁丞相等轮流宿阁,郦相只是在昼间办理了,日斜时便回私第。十五这天,元主闷闷地坐在远明殿上,也不观阅本章,也不亲临国政,只牵挂着一个郦相。正无聊赖,只见小内侍上前奏道:启王爷得知,今日奴婢往阁又瞧瞧,有郦丞相带了被套进来,想必今夜要住在槐厅了。皇爷若要召时,等下午时梁相们去了,便可召入宫来。

  年少君王顷刻欢,听了时,龙心暗想好欣然。只得待,阁中孟相梁君去,朕就好,召入风流郦宰官。如若他们都在阁,寡人怎好下言宣。消停伊等回私宅,敕令明堂玩御园。混到秉烛时候了,寡人竟,挽留就在内庭眠。果然肯宿王宫内,朕何妨,惜玉怜香片刻间。天子心中想到此,不觉了,万重喜气上眉尖。生笑晕,免愁烦,金口忙开叫内官。

  啊,内监,你去等着罢,待梁相们去了,就把郦保和召入内宫来。

  朕躬欲与彼游春,你只言称有事情。郦相忠心专国政,一闻此语必然临。若然诱得明堂到,朕也好,散散闷怀玩上林。内侍答应称领旨,片时间,穿宫入殿就飞行。

  话说这个小内侍复入阁中,看孟相梁公尚然在内,就走到外边来,与荣发等坐在白玉石砌上,偷空说笑。正在顽耍之间,只见孟龙图、梁丞相二位大人,都靴声振振、韵锵锵地外边去了,他就跑进来跪入阁中。

  明堂端坐正提毫,一壁执书一壁瞧。看见了,一个宫官跑入内,忙抬俊眼问根苗。

  呀,小内家,你怎么不去伺候着王爷,尽着出来玩耍?

  万岁宫中闲与忙,且问你,可观奏折与书章?今日里,因何放你离深禁?终日在,内阁门前探甚详?小监闻言含着笑,叫声郦相快些行。皇爷有旨来宣你,与大人,要议朝纲事一桩。元宰听知忙立起,正了冠,紫罗袍服就随将。穿御道,绕宫墙,直至远明殿下廊。转过了,内侍叩头先启奏,才又是,三公拜伏面君王。成宗见了风流相,喜欢得,笑也生来闷也忘。亲下闹龙金角椅,那时间,双垂袍袖挽明堂。

  啊,郦先生平身。内官们,你快些看坐,先赐一盏龙凤香茶与先生解渴。

  内侍慌忙应翠华,明堂再拜谢王家。分袍先坐麒麟毯,举盏重吞龙凤茶。两行内侍齐相望,一片天香散翠花。少年天子微微笑,心神不定意如麻。将言又恐嗔丞相,欲语惟忧变颜颊。明堂饮罢香茗后,俯伏在,君王座下启银牙。

  啊,吾皇陛下,今日宣召微臣不知有何朝政?

  成宗帝王面含欢,带笑相看带笑言。宣召贤卿非有事,寡人是,诱将相国共游园。上林春色方明媚,欲与先生共一观。犹恐说明卿不至,故而假道论朝端。少年元宰听完论,谢了谢,隆宠皇恩进谏言。

  啊吾皇陛下,既欲微臣随驾宸游,何不明言相召?

  朝廷之命出如纶,岂可虚张与伪称。今日因迟而作紧,他时以重亦为轻。愿皇谨慎休如此,把你这,九五之尊看得平。再者宏恩须遍及,还该并召各官臣。方才孟梁俱在阁,何不同宣观上林?彼等在先臣在后,郦君玉,少年岂敢独邀恩?望祈圣旨均传至,无以偏私慢老臣。郦相奏完连顿首,元天子,龙颜顿起细红云。微举手,慢抬身,说是忠言朕谨听。药石不忘当佩记,寡人肺腑感先生。

  你保和公,朕非有慢老臣,实是体恤他们也。

  从来年暮倦嬉游,朝罢回家一睡休。待漏之劳惟勉强,有何心力在勾留。若然召彼观花柳,倒还要,相对韶光动客愁。朕故特宣卿至此,只因为,先生年少正风流。春光明媚宜观赏,被他们,前辈同游兴便休。此是寡人心细处,实非朕,偏私恩典独遨游。君王言,明堂起,内侍旁边就叩头。

  启万岁爷:就此下园消停赏玩。

  少年天子笑微微,不必迟来不必疑。銮驾免排调金辇,朕躬与,保和学士共乘车。朝廷殿上方传旨,郦相端容奏衮衣。

  啊呀陛下,此事如何使得?

  君臣之礼重如山,同坐辇车这岂堪?班氏婕妤辞过辇,她为妃等尚其然。微臣现任三台位,怎敢知而复蹈愆。伏乞圣明详此理,郦君玉,若还并驾自欺天。成宗帝主闻听奏,蹙了蹙,两道龙眉大笑言。

  啊呀,郦明堂,朕看你如此风流,怎么恁般诚实?

  君臣相合就同车,何必彬彬重礼仪。既是先生如此执,寡人只得且随依。不用辇,不乘车,走马游园倒也奇。

  嗯!宫官们,辇也不须备了,牵两匹御马来,朕与郦丞相骑着马前去。

  内侍欢呼领圣宣,如飞备马到阶前。这一匹,宝马提金勒;那一匹,云绵龙驹配绣鞍。天子分袍先按辔,宰相踏蹬后扬鞭。穿御道,绕宫垣,内监相随入御园。舞凤黄罗遮相国,盘云彩扇蔽天颜。成宗帝主欣欣喜,笑带丝缰叫内官。

  啊,内侍们,可带文房伺候,朕同郦相到处留诗。

  宫官答应备文房,左右相围绕相旁。年少朝廷提锦辔,风流元宰带丝缰。君臣一进花园内,就望见,上苑三春好艳阳。叠叠楼台飞五彩,层层亭阁绕回廊。浓浓烟柳环幽径,霭霭云峰映小塘。片片繁花铺锦绣,声声姣鸟杂笙簧。丛丛绿草边街畔,滴滴清泉咽石旁。果是上林春色好,看了个,千红万紫美韶光。风流天子龙心喜,驻马回头索妙章。

  啊,郦先生,赋一首即景诗来。

  少年元宰应声知,带住龙驹就赋诗。内侍旁边呈玉砚,明堂马上写乌丝。无拟想,不沉思,立刻吟成锦绣诗。郦相正欲题楷字,君王已命草行书。

  啊,郦保和,你行书最佳,何必要书楷字。

  保和学士应皇宣,内侍东西扯着笺。笔走龙蛇斜反正,墨凝云露断还连。霎时一首新书讫,两宫官,跪捧君王御马前。

  启皇爷:郦丞相上林院应制诗成,恭呈御览。

  九重天子叫奇哉,郦相先生好腹才。朕还半响未成就,卿何一首已全裁。君王看说龙心喜,字字行行看下来。只见上题诗八句,草书妙迹七言排。

  诗曰:扈跸荣叨入上林,纷纷芳气翠华青。云围似带山腰瘦,水挂如帘洞口深。

  夹卫名花迎化日,环池细草润膏霖。回看红雪飘香处,沐然承恩又即吟。

  天子看完大喜欣,身骑马上就高吟。好一个,云围似带山腰瘦;好一个,水挂如帘洞口深。今进上林添喜色,春光不枉对先生。君王赞罢就催马,郦相题完又侍君。拂翠穿红行得得,分桃约柳进深深。宸游复至神仙境,就有个,引导宫官跪在尘。

  启皇爷:这是石桥春柳了,请住鞭观看。

  少年帝主就停鞭,郦相明堂也驻鞍。带着丝缰徐徐看,石桥春柳好佳观。千株嫩柳环低岸,红艳艳,九曲长栏映冷泉。声细细,一树黄莺俱上住;影翩翩,穿花粉蝶舞还旋。果然上院多春色,一望之时一爽然。天子回头心大悦,玉鞭扬处又传宣。

  啊,郦丞相,你看石桥春柳,小景堪观,再赋一章,以添朕兴。

  年少三公应一声,平堤驻马好消停。手挥锦绣言言笑,口吐珠玑句句新。不想不思刚写起,遵其连草已题成。须臾草罢花笺纸,两内侍,跑捧佳章复上呈。

  启皇爷:郦丞相石桥春柳诗恭呈御览。

  成宗天子大称奇,相国如何又缴题。这等才华谁可及,真正是,龙蛇都在笔端飞。君王赞罢重观看,八句新诗纸上题。

  诗曰:白石桥头纵马蹄,春风拂拂柳初齐。碧城倒影烟光暗,青幔遮阴日色低。

  流水静中双燕浴,隔花深处一莺啼。上林几度留金辇,雨露恩浓舞席西。

  成宗帝王一观瞧,大赞奇才咏得高。上苑年华春色好,不期知遇在今朝。君王言讫催骑过,郦丞相,紫袖扬鞭也越桥。

  话说郦丞相见君王策马,自己也跳上石桥。那元天子故意把手中的玉鞭向柳梢枝上一拉,枝头的露水就像雨一般洒将下来。

  明堂方始过垂条,玉露如珠脸上飘。天子回头含笑看,龙颜一睹暗魂消。只见那,露珠点点滴莲花,颜色鲜妍更堪夸。淡淡润沾眉上露,盈盈姣映脸边霞。真艳丽,实英华,一朵奇芳冠异花。元主成宗惊又爱,骑在马上失声夸。

  啊呀,妙呀!满园的异卉奇花,怎及得一位保和学士。

  柳枝夜露润腮下,如此鲜妍实可夸。傅粉阮郎无必道,风流惟我郦卿佳。内官快取文房宝,待朕躬,赋首新诗赠赠他。天子言完提御笔,一边书写一边夸。回身递与明堂相,小三公,羞晕微生接翠华。

  话说郦丞相一见君王赐句,只得忙跳下马来。谢恩毕,展笺观看。

  少年元宰接天章,映日从头看细详。只见金花笺纸上,行书着,七言绝句字三行。

  诗曰:风流相国帽檐斜,柳露飞珠溅脸霞。今日上林春失色,只留解语一枝花。

  明堂看罢面皮红,暗道君王意太浓。故拂柳枝相戏我,又做此,妍词丽句赞面容。莫非今日含深意,不但游园一事中?

  咳!总是这容颜生得美丽,动人家多少猜疑。

  今朝须要暗留神,莫教君王识女人。再过片时当告退,免得个,少年天子戏廷臣。明堂当下重乘马,倒把那,柳叶眉头放点嗔。元帝一观心甚惧,扬鞭脉脉又前行。石桥过后登高岸,引导官,跪到尘埃奏一声。

  启皇爷:前面是泛月秋塘了。若要泛舟一玩,待奴婢等好预先候驾。

  万岁鞍中一摆鞭,说声快去备花船。内臣答应如飞走,元主催骑又上前。金勒长嘶芳草地,玉珂远入绿杨天。君臣走马游春苑,早看见,泛月秋塘在面前。

  话说元天子,同着郦丞相走马游春。一到泛月秋塘,只见绿水含光,青山丛影,一层层林花烂熳,一处处岸柳乱披。望到那树影深处,有那花船停泊。宫官们跪请道:请皇爷就此临堤下马,好在泛月塘荡舟。

  天子于时下马来,明堂随后踏尘埃。君臣同下花舫内,两面雕窗尽大开。就在舟中相对弈,敲棋荡桨好佳哉。但见那,绿衣内侍唱新腔,一点轻舟直下塘。夕照斜晕红映颊,春风乱摆锦遮阳。青淡淡,远山秀似开屏影;碧消消,澄水明如启镜光。香馥馥,绕屏繁花迎画来得舫;色沉沉,回堤丛树影宫墙。君臣弈到三盘后,不觉朦胧冥色黄。

  话说元天子与郦丞相在龙舟内对弈围棋,披览那些山光水色,心内原没有什么高兴,不过欲混过黄昏,相留那明堂在宫宿歇。当下看见天将酉末,就吩咐道:内侍们,泊舟备马,朕与郦丞相再到天香馆一赏牡丹。

  宫官答应一声呼,顷刻龙舟泛碧波。水底橹樯行稳稳,花间帆动去徐徐。长堤十里将临近,已见那,明月如盘出岫初。

  话说龙舟近岸,早已见明月东升。郦丞相再拜跪辞道:已经蒙陛下召侍宸游,得望花柳山川之胜。此刻日沉西,月又起,将近黄昏,微臣阁事未完,不能再随御驾矣。元天子一把扶住道:啊唷郦先生,你好生扫朕佳兴!今日未完政事,明朝办理何妨?卿看这明月团圆,正合君臣聚会。

  如此良宵不易逢,与卿须快一朝胸。月明花放无多日,落得在,年少之时饮数钟。朕劝先生休固执,且向那,天香馆内纳春风。君王言说颜含笑,拉住明堂不放松。郦相时间难却命,没奈何,又随御驾出舟中。

  话说元帝拉住了郦明堂,不放他回阁。舍舟就马,又向天香馆而来。

  内侍环绕上了堤,骏骑马走玉龙飞。明堂只得随天子,手拂丝缰意自违。一到天香花馆外,只见那,锦袍太监跪上齐。朝上接,向前趋,叩首三呼奏衮衣。

  启万岁爷:看守天香馆内臣恭迎御驾。此间牡丹大开,盛于往岁,请皇爷停銮一赏。已备下了一席酒宴在此。

  君王下马笑颜开,回叫明堂进馆来。郦相应声随驾入,早不觉,天香一阵起花阶。只见那,满院奇花尽牡丹,千枝万朵开鲜妍。姚家异种黄金盛,魏氏仙根紫玉盘。一片片,嫩白乱堆如素锦;一重重,姣红平展似绡鸾。朝廷国色真称绝,夜染天香果不凡。四面芳菲无空地,只留得,一条街道在中间。风流相国观瞧罢,大赞皇宫淑景鲜。

  啊呀,妙呀!这一座天香馆内,所植牡丹何止千万,怎么无一枝不全开?

  可谓皇家雨露多,应时花木受恩波。天香实是凡间少,国色称珍绝世无。回首众芳俱莫及,果堪夸,花中第一美称呼。明堂相国言于此,元帝主,笑转龙颜伴保和。

第五十二回 召同寝竟设玄机

诗曰:一枝浓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常得君王看带笑,名花不及美人妆。

  啊唷,郦保和,你是取笑它了!这牡丹花虽称国色,哪里及得你的容颜!

  说甚堪称第一传,先生难道不风流?若将卿与花相比,真教它,惭愧无何低了头。天子说完容带笑,郦相登时面泛红。君臣齐进天香馆,内侍们,早已排筵设满瓯。

  话说元帝与郦相君臣步入天香馆内,只见御宴已排,金博早设。上边是龙位,下面是郦相的座。见铺设得整整齐齐,点缀得幽幽雅雅。

  于时登席举金钟,天子居中郦相东,御宴平分为二处,只因为,君臣难以一筵同。内官当下齐斟酒,琥珀光浮玉露浓。元主神驰魂荡荡,思量要,乘间灌醉小三公。抬御体,作欢容,龙袖殷勤把着钟。

  阿,郦先生,朕敬你三杯润笔酒,可做一首白牡丹诗来。今日寡人要做,竟摹写它不出。先生才贯一世,谅必能曲尽其新。

  可饮一杯赋一篇,朕躬佩带不时观。见诗如见先生面,须知道,相合君臣际会难。元主说完来递酒,明堂再拜谢龙颜。连吞三杯金茎露,立起来,把笔吟哦白牡丹。御墨淋漓诗已就,呈笺皇上圣君前。朝廷大悦称奇绝,映着他,红烛辉煌就细观。

  诗曰:酒晕无痕不染尘,别传仙韵傲杨妃。轻笼夜露银蟾影,薄剪春风玉燕衣。

  上苑韶华霞烂烂,中庭香气雪霏霏。珍珠帘外朦胧处,疑隔轻绡是也非。

  元帝吟完大赞扬,古今应逊此佳章。就中两句真称绝,好一个,玉燕银蟾妙比方。天子看完唤内侍,就将此幅贴宫墙。侍臣答应持诗去,年少君王又举觞。

  啊,郦先生,白牡丹既得,红牡丹也当留句。朕躬再敬你三杯,再赋一章以酌清赏。

  郦相无何又谢恩,三杯连饮面生春。腮霞半现桃花色,眉黛微含柳叶长。笔走龙蛇重宛转,手挥珠玉不留停。霎时一首新诗就,俯伏筵前献圣君。天子吃惊称好速,灯光之下看佳章。

  诗曰:东皇作意聚韶华,初出倾城第一花。金盏春酣浓带酒,玉栏风动乱流霞。

  杨妃薄汗凝红雨,甘后轻绡换绛纱。今夜承恩陪御宴,天香馆外月将斜。

  天子吟完笑满颜,赞一声,保和学士好佳篇。内官也贴宫墙上,朕要时观赞几番。帝主说完重赐酒,三杯玉露饮连连。明堂郦相沉沉醉,勉强在,元帝之旁侍御筵。年少君王观看笑,回头含欢吐心田。

  啊,郦丞相,你可晓得朕躬爱护你的好意么?

  前者东平上本章,大家指你是红妆。若非朕在朝前护,倒只怕,难免人谈是女郎。上谕一传方禁止,郦先生,此情此意可知详?

  咳!这也怪不得忠孝戏于夫子,看卿的这副容貌,委实像个美人。

  世间男子断然无,哪有姿容似保和。竟是个,闭月羞花奇男子;竟是个,沉鱼落雁美姣娥。休言别者消魂魄,朕亦犹如着了魔。巴不得,刻刻笑谈常聚首。巴不得,时时亲近免相疏。今朝半日同游苑,寡人是,更比宫中快乐多。朕意怜卿而若此,卿心待朕却如何?

  啊,郦丞相,你今朝歇在宫中罢。

  馆中床榻现周全,朕在常时每偃眠。今朝留卿同一宿,也便于,谈谈国政与朝端。寡人年少无长策,要把那,世治之谋问宰官。夜深不须回阁了,与贤卿,天香馆内尽余欢。

  嗯!宫官们,朕留郦丞相在天香同榻。你等传谕三宫六院各处关门,内外禁门诸方上锁。再着行走内侍们,晓谕阁中知道了,不必等候郦丞相了。

  朝廷一旨下筵来,大众宫官应命阶。这一个,乱乱哄哄忙出馆;那一个,慌慌忽忽就离阶。合班内监分头去,郦丞相,色变心惊呆一呆。

  话说郦丞相一闻朝廷圣谕,并那一派怜才惜貌的言词,不觉柳叶生愁,莲花失色,暗叫一声:了不得!我郦明堂今日孤单深入重地了。

  何期天子蓄私心,故此前番爱护深。我只道,圣意果非疑女子;我只道,皇恩委实重廷臣。却谁知,深含其爱相亲念;却谁知,暗有怜才惜貌情。今日假称商国事,竟是把,风流阵里陷孤军。

  啊唷君王呀!我郦明堂现在的婚姻尚不肯就,怎么肯做此失身丧节的私情!

  因惭夫子嫁门生,怎反臣妻侍帝君?虽则明堂原是女,哪有个,迎新弃旧丧清贞。今朝若宿天香馆,我还要,做甚官来做甚人!

  啊唷,好生恼闷!这都是芝田不好,方弄出这等事来。他若不上本章,天子如何知道?我自从改妆之后,带着荣兰婢女,出云南而至贵州,自贵州而至湖广,

  万水千山尽走过,孤贞一点未曾伤。继于康宅无人识,赘在梁家事不扬。只为芝田陈了本,弄得个,私情惑乱小君王。今朝诱到天香馆,知己君臣共御床。

  啊唷,真真奇绝了!这一个风流阵,倒也摆得森严。

  引入千花万柳中,竟得圣旨闭皇宫。就犹如,鱼遭网内难逃漏;就犹如,鸟落樊笼不脱空。再若如此威福大,自然是,孤军下马做降戎。

  咳!若是别个呢,此刻是脱不过的了,无非玉洁冰清者执意寻死,杨花水性者侍御承恩。至于我郦明堂是还有个脱身之计,不致到这等无能。

  才能相国一思裁,挺挺乌纱立起来。怒色生于双翠黛,嗔霞飞上两红腮。离将坐位当筵站,叫一声,领旨宫官快转来。

  呀领旨的内侍们,慢传圣谕,我就要谢宴辞銮了。

  一声叫住众宫官,拜到君王御驾前。两颊桃红含薄怒,双条柳叶带微惭。金幞叩,紫袍翻,正色端容奏圣颜。

  臣郦君玉谨辞陛下,谢君上游园赐宴之恩。但是微臣自蒙开科以来,由三元及第,点赐翰林院修撰,又挑授兵部尚书,今拜保和殿大学士之位。

  数受皇家起用恩,惟将赤胆报朝廷。调和鼎鼐叨天宠,燮理阴阳不世勋。再不道,怪事忽生陈表上;再不道,邪谣飞播说钗裙。感蒙陛下加明证,降谕诸臣勿乱云。臣只说,圣主已经分皂白。臣只说,明君谅必辨虚真。何期今日听天语,也像猜疑是女人!

  啊唷,陛下呀!臣虽不才,已蒙圣恩拜相。

  中外朝端尽主持,惟凭公道去偏私。若然疑作乔妆女,满朝的,文武官员怎服之。

  啊,陛下!如若人心一惑,臣就不能为皇家出力了。

  只好辞朝挂了冠,纳将蟒玉返林泉。涓埃来报今生里,衔结当图后世间。再者禁门非易入,外臣岂可内中眠?况兼陛下春秋富,而且微臣亦少年。若在天香花馆歇,这一来,造言起事更多端。无中尚复能生有,如此之时越不堪。同榻虽行谈国政,举廷哪晓为朝端?臣叨宠用为丞相,当不得,传播扬语媚圣颜。禁御断然难侍驾,望吾皇,敕回内阁免疑嫌。圣明如欲垂天问,就在此,灯烛之前可叙谈。郦相奏完连叩首,元帝主,又惊又惧又含惭。一怀春意登时尽,满面欢容顷刻残。出位慌忙伸御手,揪住风流相国卿,风流元帝假惊言。

  啊呀,郦先生之言差矣!寡人的意思,不过怜卿之才,爱卿之貌,所以时时赞羡,每每称扬。何曾疑你是女子,故此留宿天香馆中?这倒是朕的短处了。岂有此理!

  如若贤卿是女郎,少不得,东平王子正妻房。寡人虽则心钦慕,怎么敢,玷你清标大纲常。只为无疑才留宿,就便是,君臣同榻有何妨?先生如此相推拒,这倒分明像假装。

  啊,郦先生,不必过执。朕与你今宵同榻,做一个彻夜长谈。可记得汉光武与严子陵也曾同寝?

  你我君臣怕怎生,馆中一宿可谈心。外边就有人生事,朕将他,旨到拿来问典刑。天子言完扯紫袖,小三公,心头不觉也担惊。难拒却,费调停,只得争先又奏君。陛下呀,微臣十九拜三台,已是人心有妒猜。谨慎尚然难免谤,疏狂越发更遭埋。今宵禁御同床榻,一定说,贵显都从狐媚来。馆中留宿有所碍,这现在,君臣并少动人猜。伏乞陛下垂恩鉴,将此情形作主裁。郦相奏完重俯伏,元天子,龙颜惨淡暗痴呆。

  呀,且住,看他的言辞面色,不是像个女人了。

  彼真若是孟丽君,岂无形怯岂无惊。正容令色仍如此,大义公言总恁云。料想原非闺阁女,他所以,这般礼义敢扬声。休作意,快放心,莫惹当朝铁面臣。天子想完扶郦相,叫了声,保和学士好刚明。啊唷,郦保和

  呀,你决意不肯么?也罢,宫官们,掌灯送郦丞相出宫回阁。

  一声旨下送三公,郦相犹如放赦同。招展紫袍辞圣驾,飞扬玉佩谢天容。两名内侍前边引,一对宫灯照道红。真个是,劈破雕笼飞彩凤;真个是,顿断金锁走蛟龙。君王目视明堂去,又笑还嗔闷在胸。

  啊唷,好生可笑,这么个郦明堂!

  花月精神铁石心,全没些,从权就势好商量。言言激切无玩戏,事事刚明有主张。倒像了,立朝正直臣宋。可曾似,风流傅粉汉何郎?公然辞出天香馆,毫不念,君上相怜一片心。

  咳,寡人好恨!空费了多少心机。

  盼一朝来望一朝,满怀只望度春宵。朕为他,时时凝想心神乱,刻刻殊思魂魄消。朕为他,正院久疏皇甫后,诸宫不幸想姣娆。今才召得来园内,又被明堂巧脱逃。

  咳!朕想他在石桥的时节,宁不心荡而神飞?

  故拂垂条相戏他,果然玉露溅莲花。溶溶润色真堪爱,淡淡娇痕实可夸。白石桥头情已美,只说道,天香馆内趣还佳。何期一场空欢喜,弄得了,仍旧轻轻放了他。元帝于时心恼闷,也无何,身登凤辇出宫花。

  话说这边元天子回宫,那边郦丞相转阁,引导内侍们复旨不提。

  少年相国一出宫,如出铜墙铁壁中。回至阁间心脉脉,坐于灯下意匆匆。眉半蹙,面微红,暗里沉思暗里穷。

  咳!再不道圣天子有此私心,假说召我议事。

  幸亏逃出这番灾,辞出君家返阁来。今日不知冲险地,下回须要避疑怀。若还再摆牢笼计,倒只怕,就有才情展不开。

  呀,正是,天子所赠的那一首绝句,不知哪里去了?

  于时随手袖中藏,也不知,以后藏留在哪方?艳冶妍辞情暗露,深怜厚爱意明彰。此时失却多干净,倒免得,竟像明堂恋帝王。年少三公心忖度,于时次日出朝纲。

  话说郦丞相辞朝出阁,直到府中。梁氏夫人迎至房中,问道:可有什么新闻么?何不向妾身说说。郦丞相忍不住失声一笑道:新闻倒没有,我却有个出笼的飞鸟,漏网的游鱼。

  言毕将情说一番,夫人不觉笑生颜。连称小姐原容美,难怪朝廷圣意怜。如此推来如此拒,只觉得,千金情面太分残。既然辞出天香馆,怎么又,遗失君王御赐笺?这首新诗吟得好,带来也付妾观观。明堂笑说留何用,可见你,意软心慈动意怜。若我性情相像你,怎样在,金銮殿上服芝田?皆因做事多刚断,方能够,走漏风声尚做官。如是前番心一软,多应已要毕姻缘。少年丞相言完笑,梁氏夫人亦道然。郦相于时加谨慎,从此后,避君不在阁中眠。事忙带到私衙办,政少俱皆理毕旋。就便上书和请旨,也总是,正容令色对金銮。君王颇有三分惧,见了他,还要低头整整冠。不但立朝存礼法,更兼会客亦森严。东平千岁如相见,惟有寒温一二言。会面亦在厅上会,避嫌疑,孤身不在厅槐轩。孟家父子来潭府,左右的,伺侯人员摆若干。就便要通心里语,怎么好,叫他屏退众堂官?因而无可相缠绕,郦保和,执掌朝纲稳稳然。按下这边提别处,且表那,卫君翁婿返家园。

  话说华亭伯、平江侯等告假回乡,那一路的迎送威风,自不消说得。一到江南华亭县内,卫振宗上坟祭祖,顷刻间重整门庭。那勇彪的父母手足等,也遇赦归乡了,喜得骨肉间并无损残。勇彪遂以重资奉养父母,自己就继在华亭伯这一房中。熊浩在江南耽搁了半月工夫,四月初头,带着继室夫人起身向湖广而来。熊浩辞别,就起身而去。

  熊公别岳出华亭,女伯随夫也别亲。离却江南来故里,滔滔轿马又长行。官接送,吏逢迎,衣锦还乡谁不尊。一到平江湖广地,沿街官盖密层层。府厅州县东趋拜,副参游守西跪迎。文官们,乌纱红袍呈手本;武官们,明盔亮甲率营兵。排队队,列群群,旗伞连成五色云。先在马前参友鹤,又临轩下接夫人。两班接过分开路,方到家乡旧院门。

  话说平江侯回到家中,这日却有徐员外来探望安人,也在熊宅。当闻得女婿归乡,一齐乱哄哄地相迎出外。

  带着怀郎四岁童,忙忙接出大厅中。忙促促,乱哄哄,早见东床坦腹公。玉带垂腰真显耀,蟒袍挂体好威风。后边随即鱼轩至,扶进了,一位夫人美玉容。低系绣裙飞彩凤,轻披花补舞金龙。丫鬟婢仆多多少,簇拥着,命妇登厅见礼恭。

  话说平江侯夫妇一进厅间,就拜见了安人员外。那奇英伯十分贤惠,见了徐老夫妻亲亲热热地就叫父母。

  徐家夫妇不安详,看了这,女伯威风甚觉慌。称岂敢,道难当,四拜齐齐跪下堂。见毕礼时相问好,夫人拉过小怀郎。指挥拜见爹和母,教着他,作揖称呼把礼行。年幼娃娃观女伯,脸红只是怕生藏。熊侯心内悲还喜,笑唤痴儿这是娘。燕国夫人多喜爱,尖尖玉手挽怀郎。于时都入中堂内,此一天,初到匆匆卸了装。

  话说平江侯到家之后,先去上了祖坟,立旗杆华表。摆石马石人,这一番耀祖光宗,非常贵显。到得祭祖已毕,就出门回拜官长,及自己亲房族分等人。直待诸事毕时,方把葬妻一件从从容容办将起来。

  友鹤熊君安葬妻,立时料理勿迟疑。阴阳择日多停当,不觉忙忙到了期。徐氏亲人随柩去,熊门戚眷送丧齐。平江侯爵多悲切,奇英伯,也是浑身着素衣。安葬毕时方祭奠,新坟初造甚威仪。石碑高耸居中设,松树连围四面齐。吉地安灵生气象,真个是,白羊眠处鹧鸪啼。于时丧礼完全了,熊友鹤,葬罢头婚结发妻。

  话说熊浩葬妻已毕,打点要七月初动身。遂写书通知岳母,约会孟秋初凉时候一同进京。遣人投递,此事按下慢提。

  再言进喜抱忠心,不负刘家旧主恩。扶柩出都甘效力,滔滔离了帝皇京。担险意,受艰辛,水路行船走万程。奎壁在生无厚德,他的那,棺材过路亦多惊。逆风扰浪常常遇,怪石拦舟每每经。有时候,左侧右翻将若覆。有时候,逢头缆断快如流。幸亏进喜怀忠孝,一念丹忱保柩行。历尽艰难心不怨,他总是,逢危冒险叫神明。于时到了云南地,相同着,老仆调停大事情。择下良辰开吉穴,寻坟茔葬主人灵。碑书镇国将军墓,种得那,翠柏苍松也似林。落土毕时排祭礼,江进喜,嚎啕一哭也伤心。当时了结刘奎璧,尽却这,义士平生主仆情。

  话说江进喜与老人家办理葬事已毕,闻得外边说崔攀凤中了探花,不知是真是假,遂走到崔府来探问信息。

  入街已见竖旗杆,凛凛威风非旧年。遂进内堂相道喜,叩头庆贺请金安。崔梅太太多欢悦,便问家中怎样缘。进喜细陈前后事,大家惊叹更凄然。雪贞小姐芳心放,难得个,舅母夫妻保万全。

  咳!原来有此缘故,所以燕玉小姐私逃。

  舅母当初恁怪她,如今倒,仗伊一个保全家。两年守节真堪敬,万里救亲实可夸。吴越反成秦晋好,于归王府享荣华。舅家父母都全了,只苦那,奎璧亡兄结果差。两位夫人闻得说,止不住,点头长叹也嗟呀。

  咳!这真正自己不好,何苦得算计多方。

  幸亏妹子做人情,救了他时保了亲。切齿仇家成至戚,如今在,东平王府做夫人。你遭惨死真何苦,把这样,天大门楣化作尘。倒是长兄和妹子,孝名传播得清声。若非伊等双双好,两父母,性命难留也要倾。

  咳!江管家,这倒难为你了。保着郡主进京,又送灵柩入土。你母亲,如今在王府中受享荣华了。咳!真正行得好心有好报,上天是不负善人的。

  既然营葬事俱完,你想如今要出滇。腰内盘缠充足否?多应是,到今与母可同安。崔梅太太齐相问,进喜连称答应然。路费尽堪充用去,小的要,合同伙伴上都间。于时崔府夫人说,何不你,就共吾家走一番。巧巧探花迎眷属,正少着,才能的当二三员。你如同去真为妙,免得我,再觅新人也不便。进喜闻听心甚悦,上前来,口称情愿送官船。

  话说江进喜见崔夫人委他同去,真正是凑巧得极了。就禀明:还有老家人同在云南。崔夫人说:好好好,都到我家便了。

  进喜欣逢机会佳,便同老仆到崔衙。探花宝眷多欢乐,打点下,七月初头就起家。慢表云南崔府事,提一提,冒名女子到京华。

  话说云南项宝叙,护送着假丽君出滇。离了本地云南,便向皇都进发。

  滔滔轿马不迟疑,夜宿朝行进帝京。照道宫灯迎晓月,催人旅店叫晨鸡。山边树下匆匆过,市上城中浩浩行。看了些,芳草池塘新鸭浴;听了些,落花庭院暮莺啼。起身正值春天景,在路俄闻夏日期。五月廿辰六巳刻,南金一轿到京中。好热闹呀!彩云周捧帝城高,瑞气盈盈五色飘。日照敌楼红隐隐,风吹河水绿滔滔。一处处,溪边好马啼杨柳;一队队,陌上农夫插秧苗。宝轿入城人语乱,行车碾石马蹄跑。大道内,经商士庶齐攒路;两旁边,妇女儿童尽抢瞧。沸池喧哗声不绝,填街拥塞上俱摇。南金端坐鱼轩内,有那些,护送牌军喊得高。

  嗯!走道儿的闪开啊,俺们护送千岁夫人进城了!

  一声打号来喧传,来往行人分两边。只吓得,幼少孩儿藏树下;只吓得,经营买卖歇溪沿。排军打动皮鞭马,夫役抬高漆杠轩。大轿亭亭前面走,长车荡荡后边连。望着那,红墙隐隐环深庙;近临时,绿树森森透小山。胜地繁华真不俗,皇都富贵果非凡。于时进了京师内,有一个,壮帽青衣接上前。

  启千岁夫人得知:督抚的差官老爷已进朝去上本了,那东半边就是寻下的公馆。千岁夫人若要消停消停时,就在这店中下轿,再入朝未迟。

  南金小姐笑融融,分付抬轩到店中。壮帽青衣忙答应,一声传话急如风。

  喂!千岁夫人说,往饭店内打个茶尖,可在东头下轿。

  夫役齐齐应一声,穿街越市往东行。项翁先下招商店,喜孜孜,指点高呼将落停。秋素丫鬟侯五嫂,慌忙扶出女千金。移绣履,款罗裙,走进三间内店门。员外说声辛苦了,多娇答笑应安宁。于时坐在招商店,小姐含欢叫一声。

  啊,侯家,你把妆匣打开,再将面盆取一盆水来与我。

  五嫂慌忙叫走堂,一时取水进东房。南金小姐临窗下,净面梳妆对镜光。点点绛唇脂有色,匀匀粉面玉生香。髻心中,戴枝八宝珠蝴蝶;云鬓上,加对双花金凤凰。罩了件,白鹤穿云纱衫艳;换一条,文鸾舞锦绣裙长。真美丽,果端庄,自己心中亦赞扬。

  咳!侯五嫂说我与孟千金一般模样,但不知毕竟哪个好些?

  据奴自看颇娉婷,难道我,还未能如真丽君?今日已临都下了,不知道,可能冒得孟千金。于时小姐梳妆罢,项员外,走进房来催一声。

  呀,小姐完了不曾?快快起身罢。督抚差官已去上本,好在午朝门外等侯相宣。

  行李俱皆卸店房,自有那,排军看守在招商。侯家不用相随去,可带荣兰一起行。如若朝廷查细底,好将证见对君王。休误事,快离房,早早登轩免得忙。小姐应声移凤步,项员外,如飞传话下回廊。

  嗯!轿夫们伺候呀,千岁夫人就要进朝去了。

  一语飞传答应声,人夫雁翅列东西。南金小姐登入轿,秋素丫头坐了车。员外半忧还半喜,骑着匹,花斑快马作前驱。真紧急,不迟疑,直向朝门走似飞。慢表南金来阙下,且谈天子坐朝仪。

  话说元天子这日驾坐午朝,文武官员毕集。正议事间,忽闻黄门官奏道:启万岁爷得知,有云南督抚差官上表,护送忠孝王原配孟丽君到了。

  一声启奏入朝门,惊动丹墀多少人。武宪王爷观爱子,低低说,今番只怕有佳音。东平千岁微微笑,来者无非假丽君。儿已心灰灰尽矣,再不望,夺袍姻眷得完成。这一边,王亲父子班中语;那一边,孟相爷儿队内惊。侍讲嘉龄称怪事,龙图学士道奇闻。前回湖广曾查到,今日云南又献临。虚实不分真混闹,我未知,何年何月始能明?两家乔梓齐疑惑,暗地里,笑坏明堂郦大人。

  啊唷,真正奇绝!湖广献出了一个孟丽君来,怎么云南又有一个来了?

  不期我竟会分身,变出了,三个云南孟丽君。倒要观观何等女,她就敢,这般大胆冒吾名。

  咳!但愿她果然像我,也免了多少嫌疑。

  那时父母将她认,就可以,搪塞王亲一少华。有了冒名人替我,郦明堂,更能安稳顶乌纱。方真美丽始称佳,但愿来人貌不差。年少三公心暗想,笑观孟相启银牙。

  呀咳!老前辈恭喜恭喜!令千金的好消息来了。

  幸亏令坦上书章,我的这,冒认情由已破将。如若含糊临此日,倒要把,送来令爱当虚妆。保和学士言完笑,孟龙图,满腹狐疑没主张。正在班中私语处,天子是,一声御旨下朝纲。

  嗯!黄门官速取云南督抚本章上来。

  阶下黄门跪进呈,近官接本献朝廷。君王座上睁龙目,字字行行看一巡。方晓丽君逃出外,竟在那,项隆富室做螟蛉。知细底,识分明,随即传宣降玉音。

  嗯!随驾的宫官何在?速往午门召取孟丽君入朝见驾,不得有误。领旨。

  内侍飞身出了朝,一骑快马去滔滔。不知召见如何说,我也要,顿顿词情住住毫。半砚墨痕濡已尽,一窗烛影剪将消。阳生缇室春将至,漏下铜壶正值宵。今晚季冬初五日,又终一本已收梢。要知以后如何事,再将那,十四之中细细描。

✎ 编辑模式  —  再生缘第五十一回说怀胎遂成话柄 [[ editSaving ? '保存中…' : '✓ 保存' ]] ✕ 取消
✂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