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缘第四十九回
第四十九回
旧婢仗义赎尸孽子褫官伏罪
词曰
唾壶击碎烛花残。时时扼腕羞权奸。
含沙射影阴谋惨。忠良骈首因狴犴。
村童牧竖衣金紫。城狐社鼠戴峨冠。
援将富贵同山海。谁知瞬息蜉蝣般。
雷霆一击冰山碎。妖魑血湛吴钩寒。
荣华转眼留不得。空贻余臭万年看。
话说魏忠贤与李朝钦缢死客店。监押的刘应选怕皇上震怒。
要加罪。遂将忠贤的行李打开。拿了些金珠细软。勾合了几个手下人。只说忠贤黑夜脱逃。急些追赶。一行人马如飞而去。
那一个监押的叫康升。再到房内看时。见二人何曾逃走。却双双的吊在梁上。忙惊动了地坊乡保申报本县。将解官并随从人役留祝一面通报各上司抚按。即刻差官检验。
差官会同知县来到南关客店内。却好锦衣官校吴国安等也到了。见忠贤等二人果然高挂在梁上。公同验得。一系太监魏忠贤尸身。长四尺八寸。膀阔一尺三寸。咽喉紫赤色。绳痕一条。长六寸阔五分。八字不交。舌出齿四分。头戴兜罗绒帽。
金簪玉碧圈。身穿绸褂缎。貂皮披风。缎裤缎靴。一系亲随太监李朝钦。尸身长四尺四寸。膀阔一尺一寸。咽喉紫赤色。
绳痕一道。长六寸阔五分。八字不交。舌顶齿。头戴黑绒帽。
玉簪金圈。身穿绸褂麂皮袄。大绒披风。绫裤缎袜缎鞋。
公同验明。又查得行李内玉带二条。金台王戋十副。金茶杯十只。金酒器十件。宝石珠玉一箱。衣缎等物。尽行开单报院存县。
随行人役。交官校并监押官带回京复命。一面着地方买棺收殓。候旨发落。看者须记得。当年生魏忠贤时。他父丑驴向李跛老求卜。他曾写下四句卦词道。乾门开处水潺潺。乾者天也。开者启也。岂不是天启的年号。忠贤是天启三年后。才杀害忠良起的。三年建癸亥属水。岂不是水潺潺么。山下佳人儿自安。山下一佳字乃崔字也。人字加个儿子乃倪字。岂非崔呈秀之与倪文焕等。忠贤十个干儿子中。惟崔倪二人用事独多。
佳人又隐着客氏在内。木火交时逢大瑞。天启七年丁卯。丁属火卯属木。木能生火。大者崇也。瑞者祯也。岂不是丁卯年逢崇祯即位。新恩。又赐玉绦环。岂不是新君即位要处他。他便投环而死。祸福字字无差。可见奸雄之生皆由天数。
正是:
奸恶之生不偶然。彼苍立意甚幽元。
谁知一纸羲皇易。参透几微泄后天。
罪投环。抚按具题不言。再说崔呈秀回到家中。见邸报上旨意着他革职听勘。已知圣怒难回。道罢了。会勘就是拿问的先声了。想当日杨左诸人进狱。哪个是逃得脱性命的。我今进去。谁肯放我生还。少不得受无限的夹打。倒不如早些寻个自荆也免得受那些苦楚。虽然如此。到底贪生恋财的念头。
交战心中。怎么舍得就死。当日若不为贪财惜死。
倒不去做这样人了。又想起京中埋藏的金银箱笼。尚未发回。
这些田产。大半是占来的。尚未得清白。家中只有七岁与四岁二子。尚未知人事。长子崔铎复试又不知如何。又对着个如花似玉的佳人。如何舍得丢下来。次日听得家人说。萧舅爷回来了。呈秀吃了一惊。他回来却是为与地方不安逃回来的。
呈秀道不好了。他又要参到我了。又听见家人说。闻得初一日有官校出京。不知为甚事。呈秀道罢了。这必是来拿我的。
这死却推不去了。便急急要寻死。此时侍妾中惟萧灵犀得宠。
又因呈秀抬举他兄弟做了官。愈觉尽心服侍。后见兄弟逃回。
又怕累及呈秀。心里却又不安。见呈秀连日出神。走投无路。
自嗟自叹。他做妹妹的早已瞧透了八九分。遂时刻紧紧相随。
呈秀见他跟得紧。便对他说道。我今奉旨削夺勘问。昨闻有官校出京。定是来拿我的。到了京便有无数的夹打。受无限的苦。少不得也还是死。倒不如先寻个自荆你不要随着我。
你可先收拾起些细软。趁我在时打发你回去。寻个好人家去罢。
切不可再落烟花。惹人笑骂我。言毕不觉泪如雨下。灵犀含泪道。妾虽出身烟花。蒙爷抬举。锦衣玉食。受爷的恩享用已极。
怎忍再抱琵琶。重去腆颜向人。情愿随爷于地下。
呈秀道我位至宫保。家累百万。富贵已极。平日所行。摇山倒海。事也过分了些。今年已望六。也不为夭寿了。就死也甘心。你正青春年少。正好受享风流。何必也作此短见。灵犀道妾意已定。老爷勿疑。是日乃十月初四日。二人就在书房中取了酒肴对饮。悲歌慷慨。击盘敲箸的。饮了一会。又抱头痛哭一回。众姬妾因平日灵犀得宠。都有些醋。他们总不来理他。
任他们苦中作乐。酒毕。二人犹在苦中送别一回。呈秀换了一身盛服。灵犀也换了艳服。先是呈秀向梁上抛过束身的丝绦来自缢而亡。灵犀候他气绝了。哭拜过取下壁上的一口宝剑来。拔出自刎。虽尚有余息。却也不能再生了。时贤有诗笑呈秀道:豸冠马震朝中。恣意趋炎媚上公。
玉带金鱼何处去。只今投阁等扬雄。
又有诗赞萧灵犀道:
腥红片片点吴钩。义气应轻燕子楼。
惆怅虞姬当日怨。香魂重为话新愁。
看来崔呈秀枉做显官。屈己逢奸。反不如萧灵犀一个烟花妇女。倒还晓得舍生取义如此。时贤又有诗吊之曰:霜钟?y?y手自扶。芳名不下石家珠。
尚书枉自为男子。不及平康女丈夫。
次日众侍妾到书房看见。慌忙报与夫人。夫人着次子请了伯父钟秀来计议。随即报了本州。赵知州即刻通详。兵备道随委了守备来会同知州相验。只见崔呈秀高挂在书房梁上。萧氏自刎在旁。众官吏倒不惜呈秀。倒个个都赞叹萧灵犀。
二人验过回报本道:着本家自行殡殓。抚按申题。又有人劾客氏与魏忠贤。通同陷害宫妃。侵盗库宝等事。奉旨将客氏拿问。其魏忠贤并客氏家产。俱着太监张邦绍会同厂卫。及该城御史等收没入官。毋得欺隐遗漏。此时客氏尚在宫中。中宫拿来审明。件件皆真。着宫正司重打一百。再发法司勘问。及到刑部监时。早已打烂。已死多时了。正是:常沐恩光在紫宸。凤冠珠帔早荣身。
却工狐媚能移主。自恃蛾眉不让人。
秦虢风流如草芥。石王富贵亦浑沦。
香魂梦断圜扉月。缥缈飞依杜宇春。
次日刑部题了个罪犯身故的本。此时侯国兴已监在锦衣卫狱。他的宅子已封锁了。家人逃个罄净。没有人敢来收尸。
过了四五日。才有个妇人到监前问客氏的尸首。那狱官禁子要钱。俱回道发出去了。那妇人跪下哀求道。我连日访得。
尚未发出去。如今他家已没人。他儿子弟侄都在狱中。我是他老家人之妻。念旧主昔日恩义。代他收殓。向袖中取出两锭银子送与狱官。狱官倒也罢了。牢头禁子不肯道。几年的个客巴巴。泼天的富贵。难道只值得这几两。妇人道:若论平日,就是千两金子也有。如今都是皇上封锁去了。连一文也无。这还是我历年在人家辛辛苦苦积下的几两银子。因念他昔日之恩。
才凑了来代他收殓。如何得有多钱。众人还不肯。那妇人只得又拿出一二两散碎银子来。众人才做好做歹的道:你到墙外等着。少刻牢洞开了。众人将尸推出。只见面目皮肤。都已损坏。下半截只剩一团血肉淋漓。那妇人见了。放声大哭一常买了几匹绵布。将尸亲手紧紧缠好。雇人背去了。
你道此人是谁。乃是侯家秋鸿。侯七不敢出头。又没个家人敢来收尸。他只得捱了几日。才扮做老家人来代他赎尸。这也是他感恩报主的一片好心。时人有诗赞他道:知机不复恋荣华。回首山林日月赊。
大厦将倾无可恃。还将巧计返灵车。
太监张邦绍等奉旨籍没客魏二家。先将皇城内宅子尽行抄没。其中金银缎匹。异宝奇珍。俱同眼造册送进。二人的外宅。
并魏良卿的宅内金珠等物。各橱柜箱笼皆查点入册。封锁送入内库。其肃宁原籍的家产。传旨着该抚查明具奏。其宁国公赐第。着该城兵马司拨人看守。待东西事定。留赐功臣。
其田庄等着太监张邦绍等估价变卖。解交内库。计共四万五千六百五十一两有零。可笑魏忠贤今日乞恩。明日乞赏。克国剥民。何曾留得一件自己受用。守得一件传与子侄。何曾留得寸土自己养身。留得一间与子侄?J身。后人有诗道得好:黄金白玉碧琅?i。取次输将入太官。到底却教输杜甫。囊中留得一文看。
客魏二家抄没之物。当时那些趋炎附势的人。置造的金玉器皿上。都镂著自己的名字进奉。此时已造成册籍进呈。
要留也难留得下。又恐皇上见了。传出去惹人笑骂。这班人好生惶恐羞惧。又有吴贾二御史上本劾崔呈秀。奉旨道逆奸崔呈秀交结逆宦。招权纳贿。罪恶贯盈。死有余辜。赃私狼籍。
应没入官。著该抚会同地方官。将一切家产。严查明白。
造册缴进。顺天巡抚得旨。即刻驰驿到蓟州。率领文武。
先将崔呈秀宅子拨兵围祝谁知家人姬妾已预先闻信。多有拐逃的。也不知盗去多少财宝。各官查点得东西二宅内。共有银四万余两。箱笼橱柜共有一百二十余件外。当店二所。本银二万两。当时封锁。抚院因参本上论他赃私狼籍。便追他的寄顿。
家人等苦告并无别寄。抚院只得把现在的题奏。旨下着巡城御史率领司坊官役。查崔呈秀在京私宅。众官到了他私宅。止有空屋一所。看守的家人。久已逃去。箱笼大半是空的。只得封锁了。此时崔铎正在京候复试。城上即刻提了来问。用刑恐吓。
崔铎只得供出东首小房内有埋藏之物。次日同看掘出银六万三千七百两。金珠宝玩一百九十四件。衣缎绒裘二十八箱。人参沉香各二箱。金银酒器五百余件。城上查明造册复奏。旨下。
奸恶崔呈秀赃私既经查明。着解进内库。钦此。后来崔铎复试时。幸还写得出来。不过止于补革而已。又有都察院司务许九白丰劾田尔耕一本。奉旨田尔耕职司要地。滥冒锦衣。荣及仆隶。鲸吞虎占。惨害生民。不可胜计。盈室所积。莫非脂膏。
不啻元凶之富。侵占故相赐宅。擅毁先帝御碑。尤可痛恨。着削籍为民。其家产着原籍该抚籍没。
解交内库。抚院得旨前往抄出他家的金银珠宝。虽不及客魏两家。却也不减崔氏。一并查解内库不说。田尔耕枉法害人。诈得财物。尽数一空。连他祖父田乐做司马时挣下的家私。也都抄去了。这个锦衣千户。却是田尚书的恩荫。也革去了。数日间连灭三个大奸。不一月内抄没三家的家产。这才天理大明。
人心痛快。又有个江西道御史安某上疏道。方震孺以划疆争论死。耿如杞以不拜生祠。几至杀身。李承恩违禁之罪。于亲当有。刘铎之死。冤惨弥天。惠世杨李柱明皆为无事。法所当释。
旨下诸臣既然被枉。准俱释放。刘铎既有深冤。着提当日问官严究。张体乾忙出揭申辩。刑科奏道奸弁媚权杀人之罪。自供甚明。谨据原揭奏闻。仰祈圣明立赐诛戮。以雪沉冤。以正通内之罪。奉旨张体乾罗织之罪既确。着三法司会勘。从重定拟具奏。刑部得旨。先着司官会同河南道御史。大理寺寺副。把张体乾谷应选等一干人犯提来。先问张体乾道。此案捉人是谷应眩定罪是刑部。与犯官无干。范郎中道你说定罪是刑部。
只因你的本参重了。倒把部中几个执法的司官削夺了。如今还乱推么。掌嘴。两边一齐动手。也不免受用几个铜巴掌。将众犯一一夹打成招。
呈堂后。三法司又把众犯提出来重审过。才拟罪上去道。
会勘得张体乾蓄媚奸之心。逞害忠良之毒手。知魏忠贤素憾刘铎。遂同谷应选同谋捏造符书。诬坐诅咒。致使黄堂郡守与曾云龙彭文炳刘福等一时骈西市。体乾应选犹扬扬以杀人媚奸。
冒非常之擢,道路为之嗟伤。天日为之愁惨。从来横诬冤惨。
未有若是之甚者。借五人之首领。博一身之富贵。即戮二人于市。尚不足以偿五命之冤。察得当日拷审刘福。逼令诬招刘铎诅咒者。系张体乾。有原疏可据。谷应选为捕方景阳。即借收符帖以成之。二犯虽共谋诬杀。献媚邀功。而体乾之罪为尤重。
张体乾合依反坐律。应斩立决。谷应选例应绞监候。秋后处决。庶情罪各当。孙守贵缉获假番。事属可原。应请宽免。又将前奉钦依及司招。俱载在本上。旨下。览奏刘铎一案。
罗织衣冠。骈首西市。献媚权奸。立毙多命。神人共愤。
不可胜诛。张体乾着即处斩。谷应选着即处绞。余依议。可笑二人平日杀人媚奸。酷刑煅炼。今日也不免斩首西郊。同归乌有。此时客魏崔三犯虽故。罪恶不可不彰。皇上屡下三法司拟罪。刑部又差司官会同浙江道御史。大理寺寺正。将魏良卿侯国兴崔铎等提来。细加审问。先叫侯魏二人上来问道:你叔子魏忠贤与母亲客氏。内外交通。摧陷裕妃。革退成妃。逼逐皇亲。摇撼中宫等事。二犯俱推道这事属宫禁。犯官等实不知情。又问良卿道。那矫旨打死万火景逮系杨涟左光斗周朝瑞魏大中袁化中顾大章王之?M周宗建缪昌期夏之令等。先后毙于狱。又唆使李实上本捏参高攀龙等。以致高攀龙自溺。
周起元冤死。你有何说。良卿道这都是我叔子做的事。犯官一字不知。又问他以诗句陷刘铎。立杀五命。诱吴天荣首告家主。
以致吴养春全家冤死。又将吏部尚书张问达诬赃追比。又将耿如杞唐绍尧等诬赃问罪。良卿道这虽是我叔子不是。却也因外边迎合诬奏所致。与犯官无干。又问他多养死士。阴谋不轨。
遍置心腹以便呼应。可是有的。良卿才无言可对。
又叫崔铎上来回道:你父结拜义父。计杀高攀龙。假借门户。排陷忠良。怨苏继欧?令自荆移邱志充赃银陷害李思诚。
闻母丧不请守制。不由会推。竟转兵部。又准亲弟越升总兵。乐户萧惟中补密云都司。妄称功德。广建生祠。滥冒边功。
妄叼恩荫。崔铎也只推是父亲做的事。犯人俱不得知。问他道你们当日享荣华富贵。冒膺封爵时。也道不干己事么。
就是你等父母。若不是为子孙计。怎肯下这样毒手。你们想是要尝尝各样的刑具哩。三人听了。都怨恨起父母叔子来。
侯国兴道你们的父叔还是个男人。也罢了。我母亲是个女人。何苦也做出这样事。我实是一字不知。这冤从何处伸去。崔铎道这也说不得了。当初勘问杨左诸人时。哪个容他分辨的。这也就是个还报了。良卿道我本是个乡农。叔子止荫个中书与我罢了。他们外官要奉承我叔子。今日请封侯。明日请封公。都是他们请功受赏与我。到今日又要我死了。没得说。请定个罪。
等我们书招罢。问官依律拟定罪。具招呈堂。又将侯魏盗宝一案提出。二人隔别再审。他二人犹自强辩。问官道夫以宝物出自内库。俱一一载明册上。便是真赃实证。如何赖得去。叫都夹起来。二人受不过刑。只得画供立案。具本题覆道:会勘得。
魏良卿市井佣奴。逆党犹子。值忠贤窃柄之日。胆大包天。
乘爵赏?昧之秋。荣张盖世。亲颁五等。有何汗马奇勋。冒爵上公。已犯刑书重辟。而且内结妖姆。表里为奸。外扌勾国兴。
朋比共济。盗内藏归私□。则窃帑窃珍。隐然有窃国之势。视祖制若弁髦。则无章无法。居然存无上之心。幸遇皇上宪天为刑。既殪四凶之恶。与众共弃。宜昭两观之诛。魏良卿除文职非有大功奇勋。彻封公侯者罪当斩不坐外。良卿国兴俱应照擅盗内库物乘舆服御例。律应斩立决。至客光先客?扬杨六奇等。
或借假兄之威。毒流乡国。或仗妇寺之势。殃及忠良。滥冒续貂。冠羞沐猴。久估磨牙奋爪。翼添饿虎饥鹰。所当发往烟瘴地方。永远充军。特题。批下本来道。魏良卿市井佣奴。冒叨上爵。全恃妖姆逆党。表里交通。僭窃无等。阴谋叵测。侯国兴与崔铎既问明。着与张体乾等一并即行处决。余依议。十二月二十日命下。次日将众犯斩首西郊。魏良卿时年二十。侯国兴年仅十九。这才是:妖魔小丑窃冠裳。佩玉横犀立庙廊。
终身难他三尺法。却将颈血溅鱼肠。
正是蔓草几年承雨露。冰山一旦碎雷霆。毕竟不知侯魏等人伏诛后。彪虎并假子等又是如何处治。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回
明怀宗旌忠诛众恶碧霞君说劫解沉冤
词曰昏昏尘世皆蕉鹿。蚁附蝇营。何事常征逐。刘项功名如转轴。乱蝉声后秋容促。谁能享尽人间福。及至完成。却又添蛇足。稳一枝饮满腹,回头一笑寒山绿。
话说法司既报斩了侯魏等人。因其时岁阑年荆把一切案件都到灯节后才会议定了。将魏忠贤客氏崔呈秀三人的罪状上闻道:人臣无将。将则必诛。况刀锯之余孽乎。魏忠贤要先帝之宠灵。箝制中外。结交客氏。睥睨宫闱。其大者如嗔怒张国纪。
则立枷而杀数命。且连纵鹰犬。意必动摇乎中宫。私憾成裕二妃。则矫诏而革封衔。至摧抑难堪。
竟甘心于非命。是不知上有君父矣。其余臣僚何有。于是言官死杖。大臣死狱。守臣死于市。缇骑一出。道路魂惊。密告一闻。都民重足。生祠遍海内。半割素王之宫。谀颂满公车。
宛如新莽之世。至尊在上。而自命上公。开国何勋。而数封茅土。尚嗾无耻之秽侯。欲骈九锡,叠出心腹之内党。遍据雄边。
至于出入内门。陈兵自卫。战马死士。充满私家。此则路人知司马之心蓄异谋。非指鹿之下者也。天讨宜首加寸磔为快。客氏妖嫫食月。翼虎生风。辇上声息必闻。禁中摇手戒成。使国母常怀忧愤。致二妃久抱沉冤。且当先帝弥留之日。诈传荫子。
尚以五等为私。盗内藏在册之赃。绝代奇珍。
皆据尚方之积。通天为罪。盗国难容。呈秀则人类鸱枭。
衣冠狗彘。谁无母子。而金绯蟒玉。忍不奔丧。自有亲父。而婢膝奴颜。作阉干子。握中枢而推弟总镇。兵权尽出其家。
位司马而仍总兰台。威势欲箝乎言路。睚眦之仇必报。威福之焰日熏。总宪夙仇。迫为池中之鬼。
铨郎年氵虎。惊悬梁上之环。凡逆党之屠戮缙绅。皆本犯之预谋帷幄。选娼挟妓。歌舞达于朝昏。鬻爵卖官。价直高乎北斗。假山冰泮。游釜魂消。虽已幽快于鬼诛。
犹当明示乎阳法。其魏云鹏魏良栋魏鹏翼魏志德崔镗崔一等。或赤身狙狯。或黄口婴孩。济恶而玷贤书。无功而撄世职。
俱应投之荒服。以大快乎舆情。臣等会议得首犯魏忠贤。应着该抚行文河间府。开棺凌迟。崔呈秀于蓟州开棺枭首。客氏着臣部司官开棺凌迟。其魏志德等应请发往边远烟瘴之地充军。
各犯诰券。概行追夺奏缴。恭候圣明裁夺。饬下臣部施行。谨题:二十六日旨下。览奏魏忠贤扫除厮役。凭藉宠灵。睥睨宫闱。荼毒忠良。非开国而妄分茅土。逼至尊而僭号上公。盗帑弄兵。阴谋不轨,交通客氏。传递消息。把持内外。崔呈秀委身奸阉。无君无亲。擅攘威福之权。大开缙绅之祸。无将之诛。
国有明典。既会勘明白。众犯诰券。概行追缴。魏良栋崔镗等。
既系孩稚无知。着加恩免戍。以彰法外之仁。余依议。刑部得旨。即刻行文各处。巡抚行文地方官。将魏忠贤开棺凌迟。崔呈秀开棺枭首。其时俱在寒天。尸尚未坏。都正于法。不独见者抚掌称快。即天下闻之。莫不庆奸雄之伏诛。
正是:
共食侯景肉。争燃董卓脐。
人心皆畅快。王法定无私。
只有客氏尸首遍寻不见。逃了数十刀之罪。法司又于二月间。将勘问五虎五彪的招款。拟定罪具奏道:国家立法。百司所以律身。故奉法惟谨。不敢趋权开贿赂之门。守法不阿,何至杀人为媚奸之具。乃有身居缙绅之列。
名为彪虎之凶。若李夔龙田尔耕者。钦奉明旨。再将纠参之疏查究。其参五虎。有谓典铨不公。李夔龙立地为堂。皆知抉卖官之资。以至吴纯夫不数月便跻卿罚虽蔡邕一岁九迁。速不过是。又与崔呈秀受孙织锦银六千两。有谓河南道报升。呈秀欲推倪文焕。心俟其差满时。始具题坐补。又与呈秀植党骗财。
赃至巨万。有谓田吉已被激变良民之参。瓦全已幸。乃三载曹郎,骤至尚书极品。满载而归。总之如圣明云。附权骤擢。机锋势焰。赫奕逼人。足以蔽其罪矣。按律例云。职宫受赃至满贯者。罪应绞。减等。发边远充军。如吴纯夫以六千计。倪文焕以万计。皆明明私受,列于参疏。可以追缴。至于李夔龙田吉。虽疏中赃数未开。乃一称挟卖官之资。一称累陶朱之富。
非纳贿何以至此。既经参劾。
难以轻宥二犯。应各追赃二万。众犯事同一体。俱应遣戌。
以警官邪。乞敕行该抚追比。以助边需。赃完日发遣可也。至于五彪有谓田尔耕许显纯孙云鹤崔应元杨寰等狐假鸱张。戕害多命。皆出于二人之手。许显纯鞭扑缙绅。淋漓血肉。尸伤虫钻。绝不一瞬。许显纯署镇抚司。田尔耕掌锦衣卫。忠贤草菅人命。皆二人为门下之刽子手。许显纯孙云鹤杨寰崔应元等。
网罗煅炼。株连无辜。惨于炮烙。冤魂摄于公庭。受害如杨涟左光斗周顺昌等十余人。皆毙于镇抚之狱。总如明旨云。受指怙威。杀人草菅。幽囚缙绅。沉冤莫白。足以蔽其辜矣。
按律以官刑勘人。因而致死者。罪应斩。同僚知情共助者。
同罪。不致死者。减等。杖一百流三千里。武职官发边远充军。
许显纯田尔耕系掌印参勘之官。应照律议斩。崔应元等其在勘问之列。应照末减例。尽投之边裔。以御魑魅可也。谨奏。旨下奸逆盗权。阴谋叵测。凡厥党羽。尽当严惩。五虎五彪既会勘明确。着行文与该抚照数追赃。缴完日归于该处概行处决。追缴各犯诰敕。以为附权蠹奸之戒。命下行文各省遵行。
正是:
张牙舞爪佐奸权。多少忠良丧九泉。
机阱一朝还自陷。问君入瓮有谁怜。
不惟驱除了几个大奸。又翦除了一班羽党。朝廷肃清。
一时整理。还有那说杨熊诸党的人。不该起用。这还是门户二字未化。但那班忠臣。身死之惨。追比之苦。皇上久已洞鉴。一日就户部郎中刘应选本上批出道。逮死诸臣。所追赃银。
其已经奏报者。着该抚按所给还。其未完者概行蠲免。
家属等着俱释放。追赃一事。拖累堪怜。如熊廷弼之妻。
杨涟之母。俱着宽释。其梅之焕程注着该抚即与查豁具奏。翰林院编修倪元昭又上疏道。门户二字宜破。不可以讲学锢人。
如已故赵南星邹元标。俱当于清介中议。这本一上。便是大翻从前积案。他条奏极明。议论极正。其中备说杨涟之死为劾忠贤。缪昌期为代杨涟删润本稿。万火景为论忠贤。李应升为申救万火景。
并阻忠贤陵上叙功。魏大中为不肯与阉奸通谱为女至。周顺昌为魏大中寄子。左光斗袁化中周朝瑞皆为触奸。高攀龙为劾崔呈秀贪赃。夏之令为奸细傅孟春之事与呈秀相忤。周起元黄尊素俱是太监李实诬害。此数人者。俱系为国锄奸。无辜受害。并无赃证。何为朋党。况魏良卿招词内说是因挟私枉害。
极是明白。皇上见表。不觉恻然道。移宫一事。也是人臣忧国防微之苦心。杨涟劾他二十四款。款款皆真。他上本明说与奸党势不两立。竟被他惨刑所害。以至家破人亡。八旬老母。追比几死。至如高攀龙死以执法。其余皆因触忤奸权。今逆党已诛。诸臣若不隆加赠谥。则无以鼓劝后入。遂传谕各衙门道。
朕承祖宗基业。嗣统大宝。夙夜思维。锐精图治。稔知巨恶魏忠贤等。窃先帝之宠灵。擅朝廷之威福。
密结群奸。矫诬善类。稍有忤触。即行惨杀。年来戕害削衿。不知凡几。幽囚蔽日。沉冤弥天。屈抑不伸。上干元象。
以致星郧地裂。岁?J兵溥。不可谓非逆辈所致。今元恶典刑已极。臣民之怨稍舒。而在狱游瑰犹郁。沉冤未雪。岂足以照朕维新之治意。着各该衙门。即将以前杀害诸臣。从公酌议。
采择官评。有非法禁死。情理可悯。应褒赠者。即予褒赠。应荫恤者。即予荫恤。其削夺牵连。应复官者复之。应起用者用之。有身故捏赃难结。及家属被累犹羁者。应请开释。勿致久淹狱底。负朕好生之意。呜呼。天网恢恢。无奸不烛。王道荡荡。有侧宜平。朕兹宽恩解?|。咸与昭苏。阶之正直。以后诸臣。咸以国事为重。毋寻元黄之争。体朕平明之治。钦此。各衙门奉旨。会议拟将高攀龙加赠太子少保兵部尚书。谥忠宪。
追封四代。杨涟加赠太子少保兵部尚书。
谥忠烈。追封四代。周起元赠兵部左侍郎。苏继欧赠太常寺卿。周顺昌魏大中俱赠太常寺卿。万火景赠太常寺少卿。袁化中周朝瑞周宗健俱赠太仆寺少卿。缪昌期赠詹事府詹事。左光斗赠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刘铎顾大章吴裕中李应升黄尊素夏之令俱赠太仆寺少卿。卞朝宗赠侍读学士。张汶赠刑部员外。
各追封三代。俱荫一子入监。旨下依议。着将杨涟已追在官赃银八百两。给还生母养赡。可怜一班忠臣。当时虽稿葬荒土丘。今日也得重叨谕葬。列石坟前。那些禁锢的子孙。才脱去囚衫。换了衣冠。到坟前改葬。焚黄设祭。展拜。宣示皇仁。
岂不可荣可羡。那个过往的莫不啧啧称叹道。这是忠臣之墓。正是:死忠原是完臣节。岂为褒封纸一张。
却喜大奸新伏法。殊恩荣赐九泉光。
回想当日杨涟劾忠贤的祖墓牌坊上镂龙凤。僭拟宸居。
万火景劾他制模陵寝。今在何处。此时也是荒烟蔓草。与人牧放牛马而已。吏部又将应起用的袁崇焕文震孟王永光霍维华李思诚等二十余人。又将应起用待缺会推者七十一人。具题。
批下道。自古帝王御极。首眷亲亲。嘉与贤贤。财赋系百姓之脂膏。刑法关民生之命脉。鹰□搏击。兰蕙诛锄。若不除根,难免再发。张国纪系先帝懿亲。王仲良乃皇祖妣之嫡姓。逆党敢行无忌。张国纪着即召还供职。王祚盛着袭祖职。太监王安系先帝勤劳旧臣。遭诬冤死。着追复原职。荫一女至为锦衣卫千户。所籍家产。着给还。许志吉以参革秽吏。投身逆党。鱼肉乡里。几至激变。吴天荣以奴诬主。冤杀一家。深可痛恨。
俱着拿问。严审定罪。黄山着给还吴养春幼子。坐赃免追。许其进逢党图禄。萘毒伤民。亦着拿问治罪。钦赃免追。太监李实逢奸害正。情罪难。即着扭解来京。苏杭织造着派外官管理。
各差太监俱着撤回。皆派外官更换。各问刑衙门。着刑部查看刑具。非祖制者。概行毁去。不得再用。刑部奉旨行文各剩将众犯解到三法司严审。众犯也无可辩。会议将许志吉李永贞刘若愚崔文升等照律拟绞。吴天荣害主全家。照叛逆例拟凌迟。
许其进拟绞。本上奉旨依议。刑部即于九月间将众犯行刑西市。
正是:
狼贪虎噬气何豪。恶满今朝斩市曹。
最是千年遗臭在。书生笔底秽名标。
是时群奸尽戮。朝野一清。吏部又奉上谕道。大恶既诛。
小过宜宥。所有拥戴依附建祠称颂赞导者。按律推情。再三定拟。首正奸恶之案。丽于五刑。稍宽协从之谋。宏开-面。其情罪轻减者。另疏处分。此外原心宥过。纵有漏网。亦置不究。
只陆万龄等妄分太学建生祠。为媚奸之具。
毁辱先圣。着国子监各杖一百发戌。余俱免究。着该部定为逆案。颁示中外知之。此时天下人民欢欣鼓舞。快者见新政初更。于是四方传诵。恩遍草野。谁知惊动了-个人。你道此人是谁。乃魏忠贤的妻子傅如玉。自从孟婆救了傅应星回来。
又怕忠贤差人来庄上查访。遂假进香为名。带了儿媳到云梦山焚修。把家产交与族人管理。他便去精心修炼。此时功夫已有八九分了。傅应星随着空空儿学导引击刺之法。一日如玉听得人传说。朝中新君即位。魏党皆诛。不觉动了慈悯之心。遂合掌向孟婆师说道。弟子一向蒙吾师教诲。已脱尘缘。今闻朝廷新诛大恶。因悯孽夫积恶深重。虽受阳诛。难逃阴谴。冤仇山积。何时得解。弟子欲发宏誓至愿。尽捐家产。修建无碍道常超度幽魂。永离苦海。孟婆道善哉善哉。正是人心生一念。天地尽皆知。你既有此善念。天必佑之。但他们罪恶如山。非寻常忏悔可解。你可先去备办钱粮。我代你到岱岳东峰历代封禅坛傍。起建道常列佛道两家功德。释家忏悔。道家炼度。我再代你出入三界。访求一位真人来作证盟。说罢乘云而去。如玉母子儿媳即日下山。回到庄上。至族家将历年租粒。尽卖出千金。带至泰山进香。择于正月初九日启建。至十五日上元圆满。七昼夜道常坛上列着僧道两家法事。请了高僧道侣各二十四众。那道场却也十分齐整。但见:幡□飞舞。音乐和鸣。巍峨列九品之莲台。清一建三层之宝座。金身璀璨。西方释老真容。玉貌端严。东极慈尊圣像。
满堂功德。排着十地九幽。四壁庄严。高挂四生六道。三官四圣度雍容。罗汉金刚威猛烈。瓶插仙花。锦树辉辉幔宝刹。炉焚沉降。香烟霭霭透青霄。
朱盘内供养新鲜。彩桌上斋筵丰盛。高僧说偈。振锡杖敲开铁锁重门。羽上飞符。执玉简惊破酆都黑狱。咸冀冤愆齐解释。欲教孤独尽超升。
傅如玉至心朝礼。终日在坛上跪拜忏诵。四外来看的人如山积。也有施钱粮的。坛上挂着济孤榜文道。伏以金身入梦。
檀那阐二百字之真诠。紫气迎黄。
太上氵曳五千言之秘典。灵通三界。洞彻九幽。统摄阴阳。
上归无始。今据大明国山东兖州府东阿县信女傅如玉。同男傅应星。媳王氏。共秉丹诚。拜于洪造。伏为亡夫魏忠贤。积恶如山。沉冤似海。罄南山之竹。书孽无穷。竭东海之波。流恶何极。谨发宏深至愿。仰祈佛力神功。大开方便门庭。广运慈悲舟辑。普济群生。免耽六道。四方佛老。指灵路以遐升。南极真人。放祥光而接引。邀赏清都绛阙。脱离地狱樊笼。早登极乐任逍遥。永注天堂真自在。谨疏。
崇祯三年正月十三日给示一连数日。到十四日午斋后。众僧道放参去了。如玉执香。向各神前舒身下拜。忽见一个老僧走上坛来。四边看了一回。叹息道可惜费了许多钱粮精力。付之流水。如玉听见。忙持香来向老僧叩首道。师父敢是弟子心不虔。斋筵不整齐么。老僧道心也虔斋也好。只是终归无用。
如玉道佛道二圣。设立斋醮,救度亡魂。老师怎说没用。老僧道二教虽以救苦为心。悯念地狱泥犁。设为斋醮。此不过是皮毛外像。其中精微奥妙。岂在这几卷经典上。况如今主坛的。
又非出世名魄。解脱沉冤。岂不是水中捞月。如玉道老师见教极是。但如今怎得名师。老僧道你若是真心求礼。自然有得。
应星夫妇也跪下道。恳求老师慈悲救度。三人再三衷求。请他到方丈中献茶。老僧道既是你母子心虔。今日且为大众说法。茶毕上坛。鼓乐法器一齐响动。老僧先礼拜了四方神圣。
先说些外象比喻。后谈些五蕴三乘。说一回法。谈一会禅。果然天花乱坠。地涌金莲。下坛时已将晚。如玉等又拜求普度。
明彰报应。老僧道要明彰报应。却也不难。只要你母子精虔。
舍身救苦。不顾皮肉疼痛。方可。如玉道但凭吩咐。虽粉身碎骨。亦所不辞。只要眼见为真。老僧道你心既虔。今夜你们可燃指为香。夜静时叫你们见些光景。三人果将中指割开。用清水洗净。将麻紧裹。加上清油。三更时点起。随老僧上坛。见一天星斗。满地月光。那老僧绕坛念咒。三人忍着疼。遍地礼拜。只见他将手中拂子-挥。向西念咒数句。忽的一阵冷风。
风过处现出十八重地狱。见那些罪囚。皆带着铁锁沉枷。号泣之声不忍闻。又见牛头马面。恶鬼夜叉。往来不绝。有无限刀山剑树磨捱油煎之苦。如玉等见了。心胆皆裂。老僧把袖一拂。
早随风而灭。领他们下坛来。
如玉又跪下道。已见地狱之苦。仍求吾师超度沉魂。老僧笑道。且去安歇。明夜与你证盟。言毕趺坐入定去了。次日孟婆已回。众僧道仍各行法事。是日已是十五日上元佳节。善事将终。晚夕施食。至三更后方毕。坛上收拾干净。静悄悄的月光如昼。三更时如玉等又燃指。随着老僧一步一拜。拜上坛来。
老僧手持锡杖。进坛念咒。将杖向东南上连掉三下。喝了一声。
只见一道白虹。渐渐起至中天。忽西北上又起了一道金光。光尽处又是一条彩虹。和风习习。香气氤氲。虹下又现出一道霞光。老僧道天门开了。只见霞光中现出琼楼玉宇。贝阙珠宫。
往来皆乘鸾跨鹤之辈。天门内又飞出一簇云霞来。老僧厉声高叫道。吾乃达观是也。蒙孟婆师相邀来作证盟。今有一位神圣来也。大众看者。又将锡杖-掉。早不见了霞光白虹。只见祥云内鸾凤齐鸣。笙歌迭奏。龙车上坐着一位女真人。但见他瑞霭散缤纷。祥光护法身。九霄华汉里。现出正元神。那神圣头戴垂珠缨络。身穿素色罗袍。绿发盘云黑。香环结宝明。
盈盈玉面天生喜。点点樱挑一粒红。
万寻万应。千圣千灵。惟拔八,难度三灾。大悲悯世。故镇泰山居南海。救苦寻声。这是圆通普惠天仙女。永护漕河福德神。那真君龙车。离坛数尺停祝傅如玉母子三人。伏地叩头。
不敢仰视。真君道吾乃碧霞元君是也。善哉。吾因汝等精心佛果。发愿解冤。三界共钦,神天默佑。吾今法驾亲临。为汝证盟功德。遂将手向正南上一指。只见-朵白云中两个黄甲力士。拥着一班峨冠博带之人。来至坛前礼拜元君。又向西北上一指。一朵乌云中两个鬼使。押着一班披枷带锁的囚徒。也来坛前跪下。元君道汝等夙世冤仇。今已八十余年。
当年因淮河水决。漕运不通。城郭淹没。皇家命朱衡治水。
有赤蛇名赭已。现身设法效劳。暗示黄达以筑堤之法。他也是为自己身家性命。岂知黄达违了前言。竟筑到他巢穴。其时仍该依他指示别筑。何致一火焚之。烧死他二百余命。吾神彼时适奉玉旨。押伏水猿。总理黄淮。彼众将沉冤上诉中界。
主者会勘。命他转生宫禁。以报前冤,魏忠贤客氏乃雌雄二蛇转世。其余党羽皆二百余蛇族所化。杨涟乃朱衡后世。
左光斗即黄达再生。万是扬州通判。即定意下火者。故尔三人受害尤惨。死于溽暑中。皮肉俱烂,以报他焦头烂额之灾。
其余被害诸人。皆是当年河工人员。汝等冤仇相报。何时得了。
赖今有傅如玉宏发誓愿。吾神运起法力。为汝等解脱沉冤。各归觉路。魏忠贤你虽是冤报当然。只是你既锦衣玉食。富贵等于王侯。也足以酬你前世之苦。却不该凌尊逼上。非分无等。
发汝五世为牛。客氏导上宣淫。逞妖无耻。亦发作猪五世。其余诸人。虽受阳诛。难逃阴谴。俱发为边方各畜。也受那彪虎吞噬。以彰党恶害善之报。吴天荣害主一家。逼死主妾。发入阿鼻受罪。完日再十世变马。与吴氏子孙骑坐。吴养春你身生膏粱。不知稼穑。暴殄天物。自奉过分。故受此惨报。虽许你仍生富贵之家。切宜撙节天物。杨涟左光斗等着早生贵道。仍作良臣。辅佐明主。郁燕玉萧灵犀。一知守节不辱。一知慷慨杀身。俱着生于富贵之家为子,熊廷弼理当开释。姑俟后案定日。超生乐士。傅应星不恋荣华。刚正嫉邪。知机勇退。其妻奉姑尽孝。志行可嘉。
陈元朗少多慈悯。长得元修。俱送梯仙国修正。孟婆母子虽精剑术。未入真流。然辅正驱邪。积功累行。令赐金符秘?O。
再修炼一甲子方入仙班。侯秋鸿劝主收尸。义气可嘉。
着他寿登百岁。二子贵显。傅如玉你本是黄浦潭中白龙。
因懒于行雨。被吾以至大法力收伏。令尔今世生于人间。力除懒癖。汝能谏夫教子。不恋繁华。精心佛果。又发愿解冤。
功德无量。须急归西。早证金身。元君一一说过法旨。又说偈道。
不无中无。不有中有。不空中空。无无非空。色色非有。
无色非空。无空非色。问汝众生。冤冤何塞。
元君说罢。手指两道彩虹。将众魂一齐驾起。到半空中结成一朵莲花。一齐迸开。化作数十道金光而去。元君冉冉升空。
忽然不见。傅应星夫妇同孟婆母子。俱乘风飞升而去。
止留下如玉一人在坛上顶礼。望空遥拜毕。跏趺而坐。次早众僧道来作别。只见他在坛上瞑目端坐而逝。齐宣出去。四外人山人海。俱来焚香礼拜。用沉香合成龛子。请出个有道的高僧。与他作偈。举火焚化。众人见火光中一股清气上决半天。
傅如玉合掌端坐。冉冉腾空而去。正是善恶到头终有报。劝君勿作等闲看。这一部书。只因一小小阉奴。造下弥天大罪。以致冤仇深重。沉郁难解。后之为宦官者。不可不知所警也。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