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侠义传第九十四回

康熙侠义传第九十四回

  第九十四回

  英雄智激马梦太豪杰巧遇张玉峰

  诗曰:

  律回岁晚冰霜少,春到人间草木知。

  便觉眼前生意满,东风吹水绿参差。

  话说马成龙正在似睡不睡之际,从外边进来了侯文,一伸手抓住成龙,眼都红了,抡刀就剁。

  书中交代,侯文因何至此处?在两军阵前正在要与那马成龙拚命,马成龙说:“且慢动手,我有话说。”侯文说:“你有什么话说?”成龙说:“我乃大清国的武职大员,岂能做那不仁不义之事。皆因是我那手下之人,他等也不听军令。我原有心在那两军阵前说明了,不想我家大帅鸣金收兵。今夜晚你来了,我有话问你,你当初不辨真假虚实,中了那妖人反间之计,杀死你家眷,还要用你二人来杀清国官兵。你想,我等乃大清国的武职,焉能做那逆理之事?一则你我并无冤仇,我为什么把你等家人杀死?也是你粗心,你细想想使明白了。”侯文说:“我母亲、妻子不是你给害的,我兄弟可是你拿的,你想此事该当如何?”马成龙说:“容易。我回禀主将,收你二人,拿获贼人,替国家出力。你想,要是我等杀你的家眷,为什么一听说得有理,自己也无可如何啦,说:“马大人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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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亦明白,无奈我不杀你可不成!”成龙把眼一闭,心中说:“我也等死就结了。”

  书中交代,镇八方小陈平因为什么来到此处?因在两军阵前要拿成龙,替二弟报仇雪恨。见他等收兵回去,自己回营放声大哭,想:“我一家人今死在这般苦处,好惨哪,好惨!”

  自己拔剑要自刎,家人侯孝过来劝位,说:“使不得!我有几句话说,你老人家总想要替二爷报仇雪恨才是!”侯文一听,说:“就是那样!你给我备酒吧,我喝两杯酒。常言说,‘ 一醉解千愁’ .”家人摆上酒菜,自斟自饮。天有一更时分,自己收拾妥当,带刀出离了大营,一直往北,离大清营不远。里边巡更走哨之声,来回盘查。自己趴进营去,听见那帐房之内有人说话。有说要立功打仗的,有说马成龙足智多谋的。侯文一直的到了那正北的那大帐房外,见里边灯光闪闪,马成龙在床上躺着。自己翻身进去,一伸手抓住了成龙,抡刀要剁成龙;成龙一席话,说得侯文默默无言。

  侯文说:“马大人,你方才所说的话,我也都听明白了。

  你把我兄弟放开,我二人回去访问真实。如访真了,那时我二人自有道理。我弟兄也不敢再与官兵动手了。”成龙说:“来人!”从外边进来了几个差官,一瞧帐房内有贼,方才说要拿人。成龙说:“不可!预备下茶水。”差官伺候,二人谈话,天色大亮,成龙禀明了将军,放走了那侯氏弟兄。他自此一走,直到神力王与穆将军灭无地会、打穿云关,二人才出来。

  穆帅歇兵三日,汪大人也来到了。汝宁府派麻长荣护守。派马成龙带白胜祖、李庆龙、马梦太四个人,带三万大兵,挑二十员大将,兵伐剪子峪。穆将军兵伐玄墨山。这两处都是任山的余党。此时剪子峪,是由福建会馆逃走的老龙神马凤山、侯德山、侯保山三个人啸聚,二次占聚剪子峪,手下还有五六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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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穆帅派马成龙带三万兵,浩浩荡荡杀奔剪子峪。

  那日到了剪子峪东山口,扎驻大队,安好了营寨,埋好了牙岔鹿角,扎好了子午营、将军帐,营门外撒下了铁蒺藜、绊马索。天色尚早,派中军点兵出队,三声炮响,大队人马杀到了山口外,扎住了队。听得那剪子峪山口内一声炮响,出来了一支贼兵,分为左右。当中一杆大旗,上有“帅”字;旗下是老龙神马凤山,左边是侯德山,右边是侯保山。左边有五百马队,右边又有五百马队,当中有二千步队。马成龙在马上传令说:“马梦太听命!你出去得胜,杀不了贼,我必要杀你;你要打了败仗,我也是把你斩首。杀了贼人,算你一件奇功。”马梦太带气答言:“得令!”自己收拾停妥,手擎短把刀,跑出本队,来在马凤山的面前不远,说:“对面原来是马凤山,过来与老太爷动手,分个上下!”

  那边侯德山一催马,在两军阵前一瞧,那马梦太身高七尺,寿眉金睛;身穿灰色绸子单袍儿,青缎快靴,腰系英雄带,手擎短把刀,前后衣襟掖着。侯德山看罢,大嚷一声说:“来的贼人,快些通名!”马梦太说:“小辈要问,老太爷家住在京城安定门里国子监的人氏,姓马,双名梦太。各处天地会的贼人,无人不知我的名姓。小子,你是何人?快通名来!”那侯德山也通了名姓,拧手中枪动手,梦太用刀相迎,二人动手。

  今天瘦马马爹太是真急了,把短把刀一见门路分开,一伸手把避血劂掏出来,照定候德山咽喉就是一下,把贼人侯德山打下马去,抡刀把贼人之头剁下来,回归本队,到了马成龙的马前,说:“卑职请将军的安,杀了贼将侯德山,前来请功。”马凤山一拨马,败回了山口。贼人把山口堵住了。马成龙不知贼人的虚实,也不敢追,鸣金收兵。到了大帐,摆酒庆功,不见马梦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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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马梦太回归大营,一想:方才马成龙传令的时节,好不通情理!打了败仗治罪,我可以;打了胜仗也要治罪,我杀死贼人,算他的功劳。他这明明的是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

  我过几天告病假,不在这军营受罪了。”正想着哪,白胜祖亲身过来说:“马老大人,为何不去到大帐吃庆功酒?马大人派我来请你来啦。他自己知道白天在两军阵前说话说错了,那是用活激你,为是叫你生气,好立功劳。走,跟我到大帐吃酒去吧!”

  梦太也就跟着少将军到了中军大帐,见了成龙,说:“大帅,小弟承情,要不是哥哥,我焉能有这一件功劳!”马成龙说:“贤弟,你既然知道,我也不必说了。人生在世上,大丈夫必要立万世不朽之功,一则名垂千古,二则子贵孙荣。老弟,你又并不是没有能耐的人。像大哥顾焕章因探峨嵋山之时,舍命入山被擒,叫贼人给拿住了,用木板三钉钉上,虽说死得苦,久以后国家知道,必有封赏。来吧,落座吃酒吧!”李庆龙等四个人在大帐吃酒。跟马成龙的差官魏禄,在外面放赏军酒。

  梦太喝至半酣之际,说:“马大哥,当初跟大人在此山被困,我滚山求过救。今夜晚,我自己讨令,探山的去路,以好暗用计破山,不知大哥尊意如何?”那马成龙说:“好老弟,你真要走运气,我敬你几杯酒,你喝完了再说吧。”梦太说:“我不喝了,我要去也!”自己出离大帐,回到自己帐房内,换好了衣服,然后出大营,往西北行走。

  天有黄昏之后,梦太身穿夜行衣,走了有数十里之遥,见前边有一个山头,爬着上去。有初鼓之时,到了山头之上,只见那皓月生辉,碧天如洗。自己站在山头之上,万虑俱消,望南一瞧,杀气隐隐,望西一瞧,尽是乱山;顺山坡下去一瞧,山径曲幽,树木森森。自己望前走了有二里之遥,这是剪子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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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后山。他看够多时,往南有曲曲弯弯一条小路。梦太东瞧西看往前行走,只见迎面有一座密松林,穿树林往南走,一条小道儿。趁着月色,看得甚是真切。梦太方一进树林儿,有人用绳子一绊,把马梦太绊倒在地,不能起来。过来了三个人,就把他给捆上了。梦太说:“好贼!不想老太爷今天遭了毒手,罢了!”有人把梦太的嘴堵上了,两个人抬起来,往前走了有一里之遥,望东拐,只见路北有一院落,里边有五间大厅,东西配房。房东边有一块平川之地,堆着无数的干草。那三个人把梦太抬进了上房,把口内堵的物件掏出来。

  梦太一瞧,正面八仙桌一张,一边一把椅子。东边椅子上坐着一个人,年约三十以外,身高八尺,面如淡金,重眉阔目,三山得配;身穿青绸子长衫,青缎快靴。西边椅子上坐着一个人,年约二十以外,白面,长眉大眼,准头丰满,四方口,唇若涂脂;身穿宝蓝洋绸大衫,白袜,厚底云履;手拿一把全棕百将的扇子,笑嘻嘻的坐在那里,并不做声。在梦太面前站着一人,身高八尺,面如白玉,双眉带秀,二目透神,形如宋玉,貌似潘安;身穿蓝绸裤褂,青缎三镶抓地虎靴子,手内擎着一口单刀。梦太只骂那使刀的。那个说:“你就是马梦太吗?你白天杀死侯会总,我来结果你的性命,替会总爷报仇!”一举手中刀,照定马梦太脖颈就剁。不知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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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五回

  玉峰误言惊飞贼方昆授业喜神童

  诗曰:

  金殿当头紫关重,仙人掌上玉芙蓉。

  太平天子朝元日,五色云车驾六龙。

  话说那人用刀方才要杀梦太,在东边椅子上坐定的那位年稍长的说:“二弟不可,咱们都是北方之人。马梦太,你叫我们三声会总爷,我就把你放了;你不叫我们,就把你杀了。”马梦太一听大怒,说:“小子,好大胆量!我焉能叫你们这不知天地君亲师的匹夫!我乃堂堂正正大清国的职官,焉能降贼!我绝不能与你这乱臣贼子讨饶!”说罢,破口大骂贼人。那三个人不但不怒,反说:“朋友,你真有点胆子。三弟,你把那封书信给马大人瞧瞧。”西边椅子上坐着那个人站起来;把梦太的绳扣地解开了,把他扶起,椅子落座。

  然后腰中锦囊掏出来一封书信。信上有字,皮上是:“内函敬呈马大人升启,由京都发”。马梦太不知何人来的书情,打开一看,方才明白。

  书中交代,这三个人,内中有一段缘故。只因前门外南孝顺胡同住着一个人,姓张,名奎元,家中富丽,在琉璃厂开设四宝斋南纸铺的买卖,夫妇两口人度日,家中使唤人男女十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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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膝下一子,乳名玉官儿,年方四岁,张奎元爱如掌上之珠。

  那玉官儿生得秋水为神,白玉作骨,天姿聪秀,品貌不俗。

  这一日,奎元病体沉重,请医调治不效,在床上嘱咐自己妻子,说:“倘若我死之后,你带着玉官儿要紧守家门,教他读书,以图上进。”说罢,呜呼哀哉身亡。萧氏办理白事,赖有家人张顺照料,诸事诚实。

  葬理以后,过了三年,玉官儿到了七岁,请了一个先生,是个饱学秀才,在都乡试的,姓刘,名鼎甲,在张家教玉官儿一人。起了个学名张玉峰,甚是聪明。自八年之后,头一年《四书》、《诗经》念完,又念些唐诗。过了年,《书》、《易》、《左传》,小题文章,念了纯熟。三年之久,能作诗、作文章。刘先生是乡试中了举人,归大挑一等知县用,分发在四川。临起身之时,谆谆嘱咐玉峰认真读书。那张玉峰自先生去后,也不请先生了,自己用功。

  这一年,他十三岁。老太太感冒,在家院屋内养病,他自己侍病,在一旁瞧书。天有二鼓之时,听见北隔壁有火枪之声。

  老太太问:“哪里放枪?”外间屋内是两个大使女给老太太煎药,说:“太太要问,是北街街坊王宅,他们老爷新从山东东昌府来,现时间夜晚每夜有贼来。”老太太也就睡了,那外边两个使女都有十七八岁了,是老太太贴身之人。他两个煎着药,说闲话,两个人又说笑话。张玉峰一瞧,说:“你们这两个人真不知好歹!太太病着,你两个人还说说笑笑的哪?”那两个使女并不怕他,因玉峰自幼儿是他抱大了的。他两个人还是说说笑笑的。张玉峰说:“你们给我出去吧,不必在这里气我。”

  那使女说:“出去就出去!”站起来,两个人去了。玉峰自己拿着那书本,在外间屋内地下给老太太煎药,是个小小炭火炉子。玉峰坐在一个小板凳上,面向北边,旁边放了一个蜡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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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峰瞧书。听见院内有脚步之声,玉峰以为是两个使女在北院内闹着玩呢。张玉峰气往上冲,说:“你这两个无知的匹夫,胆子不小,在那院中气我!”

  原来那北院中并不是两个使女,两个使女往南院中去了。

  这穿厅里院是上房五间,东厢房三间,西厢房三间,并无人住,前院内是男女下人所居。外边院内由北部王宅惊过来两个飞贼,是从王家跟下来的,原打算要盗他家的珠宝,不想他家中看家护院之人不少,不能下手,盘费用尽,想要找些个盘费,一瞧那南院,也是有钱之人。方落在院内,望南一瞧,穿厅透出灯光,东里间屋内也点着灯光。两个贼人方要掀帘子,听见屋内有一个少年声音,说:“你这两个无知的匹夫,胆子不小,在那院中气我!”那两个飞贼一听,唬得战战兢减说:“怪道!我二人方才房上下来,他怎么会瞧见了?我二人倒要细瞧瞧他才是。”想罢,来在那帘以外,见灯光射出,里边有一小童,年有十三四岁,在那里看书,旁边火上放着一个药坛子。两个贼人一瞧,说:“一个小童伯他作什么,你我进去与他要银子。”

  方要掀帘子,张玉峰认着是两个使女,故意的闹他,他把书本一扔,说:“左一次、右一次,真不要脸!你两个是前来找死!

  再不给我躲开,我活活的把你们打死!”那两个贼人一听,连退在院子当中,说:“这北京城天子脚底下大邦之地,藏龙卧虎,什么样的英雄都有。咱们哥两个别栽跟头,你想怎么样?”

  常言说的不错:贼人胆虚。那两个贼人一商议,说:“咱们两个向他借盘费,看是如何?”

  二人想买,说:“屋内小侠客,我二人是山东人,到此处办事,短少盘费,求小侠客周济我二人些盘费就是了。”屋内张玉峰一听,吓得浑身是汗,自己又想:“我别叫贼人瞧出了我的破绽来。”想罢说:“你二人在外面等候。”站起身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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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东里间屋内把箱子打开,取出来一百两银子,是两封,装在铜茶盘内,隔着帘子往外面一推,放在台阶上。那两个贼人一瞧,说:“人家没有那么大工夫给送出来,我二人自取。”伸手拿过那两封银子,说:“小侠客,我二人今天告辞了,过日必要前来相访。”张玉峰说:“我这家中不用你们前来寻访,自管去你的吧。要再犯在我的手内,我定要结果你等的性命”那两个贼人说:“小侠客既有惊人的本领,我二人也不敢领教,实在是真话:多则二年,少则一载,必有人来访尊驾。我二人去也!”说罢,"嗖"的一声,蹿上房去了。

  张玉峰叫:“来人哪!”外院中进来了两个仆妇问:“大爷有什么事?”张玉峰说:“你二人点上灯,把里院中照照,有什么物件?”那两个仆妇进后院中,用灯一照,说:“大爷,院内有茶盘儿一个,里头放着一个红单帖,请大爷过目吧。”张玉峰一瞧,那红单帖上画着一个耗子,那个画着一条长虫,也没有拿,自己不解其意。此时,药也煎好了,送给老太太吃药。

  次日天明,老太太就好了。玉峰一想:“我要是不练武,倘要有人来访,我那时该当如何?”正忧虑之际,只听家人禀报:“舅老爷来了!”从外面进上房,来瞧姐姐来了。玉峰过来给舅舅行礼,问是从哪里来。他舅舅住家在顺治门外椿树三条胡同,住在门框胡同,开古玩铺,姓萧,名天瑞,为人老成经事。

  玉峰问了好,来在老太太屋内落座。他舅舅问了问老太太的病,说:“姐姐,你好了吗?”那萧氏孺人说:“我倒好了,你铺中事情好吗?”天瑞说:“好。”玉峰说:“舅舅,你老人家认识有武艺出众的英雄,给我请一个教习来,我要练武。”萧天瑞一听,说:“我认识一个飞天豹武七达子,是一个英雄。我还认识一个铁掌方昆,我还认识有几个镖行的朋友。那铁掌方昆在后门里头大石作往家,常在我们铺坐着,那是一位老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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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峰听罢,说:“舅舅,何妨把那个英雄给我请来。我跟他练练,不知尊意如何?”萧天瑞说:“我闲着给你请来就是了。”

  喝了几碗茶,在那用酒用饭,完毕告辞。玉峰送至门外,回归书房,思想昨夜晚之事,也无心念书。

  过了两天,也不见他舅舅请人来,访问别人,知道铁掌方昆在大石作往家,心想:“我何不去我此人!”吩咐外面套车,带一个跟人,坐车出离了鲜鱼口。赶车的问:“往哪里去?”

  玉峰说:“要去到后门里大石作。”进了前门,少时到了大石作。一访问路北有一个小烟铺,一间门面,西隔壁是一个板子门,里边是三合房。知道铁掌方昆在那里住,玉峰自己跳下车去叫门。里边出来了一个使唤的仆妇,说:“找准呀?”张玉峰说:“找方大爷来了。”那仆妇间:“在哪里住?有什么事?”

  张玉峰说。“在前门外南孝顺胡同住,姓张,我来找方大爷。”

  那仆妇说:“没有在家,出城有事去了。”玉峰问:“多咱回来?”那仆妇说:“不定准多早回来,有活留下吧。”玉峰说:“如要回来,烦你通说,明天一早我来找他。”说罢告辞,回归家中而去。次日,又来大石作访问,里边仆妇出来说:“尚未回来。”一连十数天。

  这一日,玉峰一清早在隔壁小烟铺内坐着,车在门外停着。

  玉峰向内说:“隔壁方大爷为什么不在家?每天往哪里去?”

  烟铺内掌柜的说:“那位方大爷一清早出去,在前门天全喝茶,回来吃早饭,这是近道。要是绕远弯,出齐化门外到通州喝个早茶,回家吃饭。”张玉峰一听,心中惊疑。那边有个人来说:“这方大爷来了。”是烟铺内的小伙计在外面倒扫地土,瞧见了方昆来了。玉峰睁眼一看,见那边来了一位老人,身高八尺,头上并无戴着帽子,身穿青缎长衫,青绸快靴;黑面目,五官端方,品貌不俗,花白胡子。那位英雄一见玉峰在烟铺这里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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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他就来到烟铺内买槟榔。玉峰过去请了一个安,说:“老师好!弟子访拜吾师数次未遇,今幸相逢,此乃三生有幸!”方昆一瞧,说:“在我家中找的就是你呀?”玉峰说:“是我。久仰吾师大名,今幸相会,此乃三生有幸了!”方昆把他让到家中,住的是上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让他西屋内落座。张玉峰把自己来历说明了。方昆说:“你明天到我这里来住,你今天回去吧。”那玉峰给师傅碰了头,拜了师母,然后回家,禀明了母亲,自己带了衣包、吃食、银钱、两个书重,坐车来在方昆家中一住。

  方昆夫妇昼夜教练张玉峰,三载工夫艺业学成,练好了单刀、各样拳脚工夫,谢了师傅,告辞归家。

  这一日无事,坐车到琉璃厂四宝斋南纸铺,下了车到里边,与领事的宋文治说话。只见从外边进来了一伙人,都是拧着眉毛,瞪着眼睛,小辫顶,大反骨;都在二十多岁,摇头晃脑,喷痰吐沫,扬眉吐气,走道螃蟹的儿子——横走,恨不能催辆车把自己轧死,又没人给车钱。头前一个人,年在三十以外,项短脖粗脑袋大,身穿蓝绸汗褂,青洋绉中农,书底青缎快靴;面似生羊肝,黄眉毛,圆眼睛,五官凶恶,手拿全棕百将满金的折扇,说:“宋掌柜的,借给我五百吊或。”宋文治说:“柜上没有钱,改天再说吧。”那人说:“没有可不成!”

  张玉峰一听,过来问说:“朋友,贵姓?”那人说:“我姓宋,排行在四,前三门外有一个南霸天,就是我。营城司访官私两面,没有不认识我的。”旁边有一个人一拉张玉峰,暗说:“此人是本处的匪棍,来讹诈咱们。”张玉峰说:“明天来四你在永定门外大沙子口儿等我,我给你送五千钱去。”宋四说:“好,明天在那里见吧!”宋四去了。铺中人劝了玉峰半天,张玉峰回家,一夜无话。

  次日天明,坐车到了大沙子口儿,见前三门外的土棍都在这里,有四五十人。张玉峰跳下车来,手持单刀扑奔群贼而来。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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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六回

  施英勇制伏南霸天唬贼人巧遇欧阳善

  诗曰: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话说南霸天宋四邀聚余党,都是前三门外著名的土棍,内中都有匪号。头一个,平天篆李五,篆到何必吃何处,因此名为“平天篆”。满天飞张七、闵姜蔡二,他要与人家交朋友,是先甜后苦。大概都是此等人物,不堪尽录。这些人在前三门外,都在大小堂名、男女下处之内找钱。

  今天是宋四邀请前来助拳的,瞧见张玉峰前来,是自已坐着车来的,也没有带人前来。宋四说:“众位不必过去,今天瞧我一个人的就是了。”跳过来迎着张玉峰说:“你就是四宝斋的东家?是来给我钱来啦,是怎样?快些实说!”张玉峰跳下车来,手擎单刀,说:“我哪里有钱给你这匹夫!”抡刀一诳他,宋四方要叫人来打,张玉峰一拐,正点在宋四的肋窝。

  宋四“哎哟”一声,栽倒在地,不能动转。张玉峰说:“哪个过来?”众人一瞧张玉峰会点穴,光棍不吃眼前亏,他等就不敢过来啦,说:“不好,宋四叫人家给点了穴啦!”张玉峰说:“宋四,从此我这琉璃厂那一条大街,不准你去!我哪时瞧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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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我哪时打坏了你!你答应了,我饶了你;要不答应,我有刀在手,要结果你等性命,易如反掌!”宋四说:“你饶了我吧,我算是栽啦!”张玉峰用脚一踢他,宋四翻身起来逃走。

  一干众贼党土匪一哄而散。张玉峰自己坐车来到家中,吃完了早饭。从此,人人都知道有一个玉面犯犯吼啦,张大爷在前三门外很有些个名头。

  这一天,坐车到了厂东门外,见路北有新开张的茶馆,带二荤铺卖家常便饭,字号是“福兴轩”,门首围着好些个人。

  玉峰车停在那里,跳下车来,分开众人,进里面一瞧,见南霸天宋四脚蹬着板凳,在那里摇头晃脑地说:“你是问了谁啦,愣开了这个买卖?快快的给我拿规矩来!”张玉峰一瞧,进来说:“宋四,你又来这里讹人来啦?”宋四说:“没有,我在这里等个人,我要走呢。你坐会子吧!”站起身往外就走。那瞧热闹之人不住的直笑。

  饭馆内满堂的座儿,玉峰方才要走,只见那边过来了两个掌柜的,说:“张玉峰,你别走,跟我二人到里边,有话问你。”

  玉峰睁睛一瞧,头前那个人年在三十来岁,身穿青洋绸大衫,黄脸膛,五官端方,足登白袜云履。后边那个人年有二十以外,面如白玉,唇若涂脂,目似春星,双眉带秀,举止不俗。身高八尺向外;穿一件白夏布淡青五丝罗两截大衫,白袜厚底福字履鞋。过来说:“张玉峰,跟我二人到后边院一叙,有活问你。”

  玉峰认做好意,来到后院内一瞧,是三黄土打就地脚,一个小院子。那两个人把长大的衣服脱去,说:“张玉峰,我二人用好些个钱把南霸天宋四冤了来,你给我吓走了,我问你有多大本领?来,你先别吹,我二人去把我那两把家伙拿来,你瞧瞧认得不认得?”说着话,到了里边柜房内,取出去一条棍来,乃是纯钢打造的。长有六尺,在上半截有一个横梁,长有八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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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核桃粗细。那一样兵刃是一对,车轮大的圈儿,宽有二寸,里外都是有刃,圈套着一个小一号的圈儿,有四个铁条连着,竟有一寸。这柄圈儿外有月牙蛾眉枝子,底下有拿手,是一对,一般大。玉峰一瞧,心中犯想,说:“那条棍是丧门棍。那一对,我真不认的。”想罢,说:“那棍名丧门棍,那一对兵器,我不认识。”那两个人说:“这个名子母鸳鸯杈你。咱们比并拳脚,看是如何。”张玉峰说:“我练练,你二人瞧瞧看是如何。”自己在当场把拳脚架势拉开,练了一趟太祖拳,又打了一趟八技掌。练完了,气不涌出,面不改色。正练得高兴之际,那两个人说:“练得好!我二人也练练,你瞧瞧。”两个就练了两趟五祖点穴拳,此拳能隔山打牛,百步打空,乃是道传。

  练完,问玉峰说:“我二人原打算把那些土豪恶棍制服制服,不料今天遇见兄台光临,如不嫌弃,你我三人结为昆仲,不知尊意如何?”张玉峰说:“甚好,二位兄台贵姓大名?”那三十来岁的那个人说:“姓欧阳,单名一个善字,别号人称钢肠烈士。那是吾义弟铁胆书生诸葛吉。”三个人各叙年庚,欧阳善居长,诸葛吉次之,张玉峰居三,回归柜房,设摆香案,三人立了盟单兰谱,叩头祭神。

  三个人就在柜房内摆上了酒菜,吃酒谈心叙话。玉峰问:“二位兄长,是都中人?是哪里?”欧阳善说:“我二人乃宣化府人氏,家有薄田百十顷,山场果木园子数十顷。自幼儿好练,有口外的武士英雄,必要到我那庄中住几天。我二人听说京都前三门,有无数的土豪恶棍,我特意的在此处开设这个买卖,等候贼人。如来之时,我二人必要制服他等一番,此是真精实话。”玉峰说:“二位兄长,明天我来邀,到我家中住去吧。”欧阳善、诸葛吉齐说:“我二人必要去给老太太清安去。”

  玉峰用完了饭,告辞回归家中,禀明了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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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诸葛吉二人来见过老太太,然后在前院穿厅落座吃饭,谈了一天心。日落之时,二人告辞回归。玉峰次日又去给二位哥哥道谢,一连几日,这兄弟三个情投意合。

  这一日,张玉峰正吃完了早饭,在家中坐着?那外边门上人来禀报说:“有两个人是山东口音,在门外等候要见,不知主人见他不见?我告诉他说,我家主人出门去了,他留下两个红单帖,是他的职名。”说罢,呈与张玉峰。张玉峰一瞧,上写是“谢德山”,一个写的是“谢德海”。张玉峰并不知道这两个人是谁,翻过来一看,画着一条长虫,那个画着一个耗子。

  自己胸中一动,说:“原来是当年在我家中借盘费的那两个。

  好哇,我必要见机而作,瞧事做事。”想罢,问家人说:“那两个是在哪里住?”家人说:“他留下话,说在前门外西河沿高升店内住。”玉峰也没有言语,自己安歇睡觉。天色正午之时,自己一烦,躺在床上昏沉沉的睡去,至黄昏之后,方才起来。有门上家人说:“西河沿高升店内谢爷,遣一个人来门房下邀贴,请大爷明日一早在店内用饭。”玉峰说:“知道了。”

  家人下去,玉峰用完了晚饭安歇。

  次日起来,叫赶车的套车,自己喝了几碗茶,吃了些点心,然后换好了衣服,到外边去上车。到西河沿高升店内,一见里面掌柜的出来,认得张玉峰说:“张大爷,今天清闲哪?里边坐着吧。”那张玉峰说:“烦你到里边通禀一声,就说是有南孝顺胡同张玉峰来拜访。”掌柜的叫小伙计去。不多时,只见从里边出来了两个少年人,俱穿青洋绸大衫,一个年在三十以外,五官俊秀;一个二十有余,面皮微黄,都是青缎薄底抓地虎靴子。那个人说:“我名谢德山,那个是我二弟谢德海。请张大爷里边坐吧。”张玉峰跟着那两个人,一同进了南院,往西一拐,有一个角门进去,只见是上房五间,东厢房三间,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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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厢房三间,院中干净,倒也宽大的很。谢德山说:“众位英雄,今有张小侠客来也!”只见上房帘子一挑,出来了四十多名,在东西两边一站。

  当中有一个人,年约六十以外,头上微有几根头发;身穿二蓝绸长衫,金银罗套神,白袜云履;面似青粉,长眉阔目,说:“原来是张大爷来了。你且到上房,我给你引见几位朋友。”

  谢德山说:“这是我们山东东昌府二十五里铺侯家寨的人,姓侯,名化和,别号人称无发侠义的便是。你们二位见见,这是玉面吼张玉峰,你二位多亲多近。”又一指那两边的英雄,说:

  “那是铁太岁刘猛、小白龙李杰、金面太岁吕盛、花脸金刚马

  松、钻天燕子李猛、入地鼠钱成。”张玉峰一瞧,高高矮矮,胖胖瘦瘦,都是三江的英雄,四海的豪杰,雄气赳赳。

  张玉峰旁若无人,进了那上房屋内一瞧,北墙上挂着无数的兵器,都是带勾、带刺、带耙的物件。当中一张八仙桌儿,桌上放着一个大酒壶,杯箸俱全。两边是两把椅子,让张玉峰落座。众家英雄在两旁侍立。那无发侠义候化和说:“张小侠客,我听谢家弟兄他二人传说,北京城有一个张小侠客,住在南孝顺胡同。我自一听此言,邀山东一带的英雄,前来寻访尊驾。”张玉峰说:“我当初不错,有这一段事,内有一段情节,只因为那谢氏弟兄,他二人到我家中去找盘费,我给了他一百两银子,我说你等要再犯到我手内,我必不饶你二人。那谢德山他说,回去邀聚朋友前来,多则一年,少则半载。我信以为真。今天你等众位前来,意欲何为?”那天发侠义侯化和说:“我听谢氏弟兄他说,你乃当世英雄。明天我等领教领教,在永定门外大沙子口等候你。你今天吃完了早饭,你回去吧,明天在大沙子口,清晨至午,不见不散,死邀会!”说着,摆上了一托盘子煮肉,搬过来一坛子酒,让张玉峰上座,众绿林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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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雄齐来让酒。张玉峰自己喝了两杯酒,吃了两块肉,站起身告辞,到了外边,众人相送,到了店门外,众人说:不送了,明天那里见!”玉峰说:“我必要去的。”自己上车回家,到了门首,自己进去,也不敢言语,在书房内闷坐,喝了点酒。自己一想:“明天这伙贼人,在永定门外大沙子口儿等我,我也不能邀朋友去。我要是赢得了他们,那时便罢;我要是赢不了他们贼人等,要是输给他们,那时间我从此绝不提会把势了!”想罢,安歇睡觉。

  次日天明,到了外边,叫赶车的套车。上车出鲜鱼口,顺前门大街过天桥,出永定门,到大沙子口儿。只见那边有无数的车辆,那谢德山与谢德海二人在那眼前站定。张玉峰下车,到了那边,谢德山过来说:“我来与小侠客比并几下。”跳在当中,走了几趟,败回去了。谢德海也败回去了。只见那无发侠义侯化和跳过来,说:“张玉峰,你有多大能耐本领?我瞧瞧,你看是如何?”玉峰二人动手,群贼过来往上一围。不知张玉峰该当如何,且听了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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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七回

  书生独胜侯化和仙猿戏耍张玉峰

  诗曰:

  无花无酒过清明,兴味萧然似野僧。

  昨日邻家乞新火,晓窗分与读书灯。

  话说张玉峰正要与侯化和动手,众人过来要帮助,侯化和说:“你等不可以多为胜!”那张玉峰说:“你们哪个过来,分个上下?”只见那正北上来了一辆车,上面坐着钢肠烈士欧阳善、铁胆书生诸葛吉。只因为这两个到了南孝顺胡同,一早去找张玉峰听戏,到了门房听家人一说,两个人不放心,坐车出离了永定门,来到了大沙子口,一瞧那些个人把张玉峰围上了。那欧阳善、诸葛吉二人,一个手拿丧门棍,一个手拿子母鸳鸯杈,跳在众人当中,说:“你等休要无礼,我二人来也!”

  铁胆书生诸葛吉手擎子母鸳鸯杈,说:“来,来!哪个与我动手来?”无发侠义侯化和一摆滕枪,说:“我来也!”二人在当场动手。

  那诸葛吉乃当世的英雄,他使的这一对兵器,天下除去他师傅,并无第二人使这一般兵刃。那侯化和如何是他的对手哪,几个照面,被诸葛吉一子母鸳鸯杈,把侯化和脖颈划了一道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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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口子,鲜血直流。群贼一瞧,说:“了不得啦!老英雄带伤了,你我不可不管!”侯化和说:“你等不必如此。我都不成,何况是你哪!咱们回去吧。”随问张玉峰说:“那使子母鸳鸯杈的,他姓什么?叫什么?”张玉峰说:“他在琉璃厂东门外饭馆内,姓诸葛名吉,别号人称铁胆书生。你问他做什么?”侯化和一听,说:“我等要去也。咱们是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他年相见,后会有期。我必要请能人前来拜访。”说罢,带众人上车回山东去了。那张玉峰三个人也就上车,进永定门,先到饭馆吃完了早饭,然后各自归家。自此日起,他弟兄三个人常在一处玩耍。

  这一日,张玉峰办喜事成家,众亲友等齐来给道喜,过三朝谢客已毕,老母萧氏又病故了,办理白事。葬埋之后,这一日无事,去找二位拜兄去了,谈了几句话。欧阳善说:“你我今天去逛一趟西顶万善寺,不知三弟尊意如何?”玉峰说:“我不去,二位兄长去吧。我到铺中瞧瞧去。”说罢告辞,到外面上车,坐车进琉璃厂,到四宝斋南纸铺门首下车,在栏柜里头落座。宋掌柜的与众伙计齐过来说:“东家来了吗?来吧,咱们里边坐着。”张玉峰说:“就在这里吧。”

  正说话之际,只见那外边进来了一个买主,年约七十以外,身穿一件毛蓝布大褂,白袜子,青布双脸鞋;光着头,并无一根头发,是一个油葫芦秃子,细眉毛,大眼睛,微有几根白胡须,从外面进来,说:“掌柜的,我买猫诈刺有没有?”说话尖嗓子,声音高大,说:“掌柜的,有猫作刺没有?”众伙计说:“南纸铺下不卖那些个东西。”那秃老头把眼一翻,说:“我知道是南纸铺,我买毛尖四南纸,要多少钱一张?”伙计说:“毛尖四南纸,一两二钱银子一张。”那秃老头儿说:“你给我拿一张,在纸的当中写‘毛尖四一张,纹银一两二钱’,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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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大,我怕忘了。”伙计说:“那如何使得。我们给你单开一个条儿,你想怎么样?”那老头儿说:“不用,给我写在纸上吧。你不放心,我给银子。”说着话,伸手掏出银子来,说:“给你吧,这是一两三钱银子,剩下找给我钱。”那个伙计伸手把那银子接过去,瞧了瞧,秤好了找给那老头儿钱,说:“你拿了去吧。”在那毛尖四纸旁,给他写上“宝斋,毛尖四一张,纹银一两二钱”。那老头儿接过去,自己到了外边去了,张玉峰也就出去上了车。

  见买南纸的那个人,站在张玉峰那车前骡子的眼头里,赶车的说:“老头儿,你躲开,我们的车碰着你。”那秃老头儿一声也不言语。赶车的过去说:“老头儿,借光啦!躲开,让我们过去。”那秃老头儿说:“你借光,给我出多少钱的利钱?

  多咱还我?”赶车的说:“你不躲开,我们车要碰着你可不管!

  这么大的年岁,为甚么净讨人嫌哪!”张玉峰一瞧,心中有气,说:“这个人太不知世务!”跳上车去,说:“赶车的,赶着车走吧。”那赶车的一摇鞭子,照着那骡子就是一下。那骡子永远不叫打,一打就跑,四蹄蹬开,那车如飞似的直跑。那老头儿在那骡子脑袋前头,也相离不远,与那骡子的腿是一般的快。张玉峰在车内坐着发愣,说,“此人好俊工夫!”到了煤市桥,往南奔大栅栏,就不见那个老头儿了。

  玉峰回到家中下车,到书房之内落座,吃完了晚饭,在穿厅屋中靠北边窗户看书。正看得高兴之际,天有二鼓时,张玉峰睡着。有一个人从窗户外头伸进一只手来,把张玉峰辫子给抓住,往外一拉。玉峰说:“什么人?不好!”睁睛一看,见是白天在四宝斋买南纸毛尖四的那个老头儿,手拿明晃晃的一把刀,说:“张玉峰,我有心把你杀了,可憎你这年岁!”把刀往背后一插,掏出一包锅烟子,说:“你别叫玉面吼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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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乌云秀士吧!”照着张玉峰脸上一抹,抓辫子的手也松开了。

  张玉峰把头抽回来。坐在那椅子上,把脸上那锅烟子一擦,伸手拉刀,说:“你这个小辈,好大胆量!别走,我来拿你!”

  翻身出离上房,到了院中一院,那个老头儿在那里站定,一见张玉峰出来,伸手掏出来一宗物件,说:“小辈看宝贝吧!白生生一个大纸风,照面打来。玉峰下来了。玉峰跳下来,那个老头儿又蹿上房。如是者上来下去好几趟。那个老头儿说:“张玉峰,你不必追了,我要杀你早就杀了。

  天有三鼓了,我去也。”张玉峰说:“你先别走!你姓什么?留下姓名!”那个老头儿说:“你问我呀,我在广庆茶园,你知还有个铁头孙四,就是我。不服,明天找我去,官私两面由着你挑。要打官司,营城司访,你倒不必去告;南北衙门、顺天府都察院,你去告去。要打架,明天你邀人去,我在那里等你!

  人有个名,树有个影儿,你知道不知?”那老头儿说完了就走了。玉峰也追不上,又一想:“追上也不是他的对手,明天去邀我哥哥欧阳善与诸葛吉,我三个人去找他去。”自己进屋内,叫打更的进来,给取了点洗脸水,自己洗洗脸,往床上一地,翻来覆去,也就睡着了。天已五鼓醒来,恨不能一时就亮才好。

  候至天色大亮,东方发晓,自己起来收拾停妥,叫赶车的套车。自己坐车到了厂东门茶馆门首,见围着好些个人,不知里面有什么事。车站住了,自己跳下车来,分开众人,进了茶馆,见他大哥欧阳善与诸葛吉两个人在那边站着。有一个少年人,年在二十多岁,他坐在桌儿上,一声也不言语。他大哥欧阳善只着急,急得了不得。张玉峰来是邀两个哥哥去助拳去,一见连忙问道:“二位兄长,是怎么回事?”欧阳善说:“三弟,你来吧,我说与你听。提起来真把人气死!”用手指那少年之人,说:“那位姓李,在这里每天吃饭喝茶,有二十余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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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在柜上,我收存下两封银、一封字儿,说今天来取。我昨日就锁在那银柜里了,我们这铺内没有闹过贼。睡至三鼓以后,我在那床上觉着有人用物件压我,睁睛一看,原来是一个酒坛子放在身上,用绳儿把我腿给捆了。我瞧见有一个秃老头儿开开银柜,把那银子拿了去。我一着急,一晃身于,把酒坛子摔在就地。我从床上一跳,把捆腿的绳儿也崩断了。我找兵器没有找着,听见那楼上你二哥嚷说:‘好贼!’我上楼去一瞧,你二哥气得暴跳如雷,说:‘贼人抹了我一身蜡油。’我二人追出去,他通了名姓说:‘开广庆茶园的铁头孙四。’我二人早晨起来,想要带兵刃去找他去,这位存银子的来了,与我要。我明知是夜晚被贼人盗去了,我原打算要赔他的银子,他说:‘那封信是二十万银子的汇票,在那字儿里边哪。’三弟,你想这事腻不腻?我把话说完了,你想有个什么主意吧?”

  张玉峰一瞧那少年人,身穿灰洋绉一件大衫,厚底福字履鞋,是月灰摹本的,二纽上十八子香串,带着翡翠四喜的扳指,坐在那里也不言语。张玉峰过去了,说:“朋友,你不可这样说,物件已然丢了,我且问你,你打算什么主意?不相好不能在这里存东西,皆因都有交情。今天我赶在这里,你吃万分的委屈,都看在我的分上,叫我两个哥哥陪你那二百两银子。咱们再找找你那一封书信,不知兄台肯赏脸否?”那位少年人说:“那银子有无,此乃小事。一封字儿,求兄台给找找,我听个下落就是了。”说罢,站起来扬长而去。张玉峰说:“别走,我有话说。”那人竟自去了。

  欧阳善、诸葛吉说:“贤弟,为何起得这般早?”玉峰说:“提起来气死人也!昨夜晚上,我家也是闹秃子。”就把昨夜晚闹秃子之事说了一遍,然后又说:“二位哥哥,你二人带兵刃,跟我去到那广庆茶园,去找铁头孙四去。”说罢,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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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说:“我先找他去,然后二位兄长随我来呀。”到外面上车。

  赶车的一摇鞭子,到了广庆茶园门首,正遇见那耗子皮李五、一块土黄七。张玉峰说:“你两个人别走!”这两个人一瞧,说:“张大爷,我们没有得罪你,你为什么这样!”张玉峰说:“你们倒没有得罪我,我有事用你二人。”那两个小子一听,说:“你老人家用我们干什么?快说。”玉峰说:“你两个堵住那广庆茶园门,大骂孙四,有什么乱儿都有我哪。”

  黄七说:“既是你老人家叫我骂,我们也不敢不骂。可是有人出来之时,你老人家过去就是了。”张玉峰说:“不必多说,你二人骂就是了。”

  黄七、李五大骂铁头孙四,堵住门首大骂之际,只见里出来了一伙人,有十数余名。为首有一个人,年有二十多岁,身高七尺,头上没有一根头发,又光又亮,身穿蓝绸汗褂,青洋绉中衣,漂白袜子,青缎实纳帮儿皂鞋;面如满月,细眉圆眼睛,高鼻梁,四方口。出来一瞧是李五、黄七两个匪棍,概不由已,气往上撞,说:“好两个小辈儿,找我来,你等可知道孙四爷的厉害!”张玉峰从车上跳下来,过去说:“小子,张大爷我骂你!”吓得那黄七、李五回身就跑。那张玉峰一细瞧那铁头孙四,见他年岁也小,不是昨夜晚在自己家中所遇的人,连忙过去说:“孙四,当着众人可不是我怕你,胸中有个缘故。

  我姓张,名玉峰。昨夜晚上有如此如此之事。”玉峰又细说了一遍。孙四说:“老弟台,你跟我到里边柜房内落座,我有话问你。”张玉峰说:“四哥,你多委屈了!”说着话,到了大门里万子柜里边,二人落座,有人献茶。

  孙四方要细问张玉峰,外边钢肠烈士欧阳善、铁胆书生诸葛吉两人赶到。欧阳善一瞧,举棍照定那孙四头上就是一棍。

  张玉峰瞧见了,说:“别打!”孙四往上一冲气,“叭”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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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正中在头顶之上。幸亏孙四他有贯顶的功夫,要不然死于非命。孙四站起身来,一回头,欧阳善二人一瞧,说:“不是你!”孙四这个气更大啦。张玉峰赶紧去说:“不可!我给你们哥儿三个见见,不必动手。”诸葛吉、欧阳善过来赔罪,落座。四个人说话,提起昨日夜晚之事:“今天四哥你真多委屈了!”铁头孙四说:“你三位我倒不怨,我可恨的是昨夜冒充我的名字,他真是我的五代贤孙!”

  方才说完,听见楼上跳下一人,说:“孙四,你是我的六代孙子!不可骂人!”张玉峰等人一瞧,正是昨夜晚在家中戏要他的那秃老头儿。这四位英雄一瞧,说:“你是什么人?给我们拢对头!”齐拿兵刃过去,要与那位老侠客动手。

  不知那位英雄他是何人?要知后事,紧接马梦太误走回回峪,三杰献剪子峪,穆将军兵定玄墨山,捉拿云南七勇士金无敌大将军曹天兴,四方镇群雄打擂,西海岸神猴戏仙猿,双侠入峨嵋山,盗阴阳八卦幡,神力王、穆将军合兵,马杰倒反峨嵋山,灭吴山头擒吴恩,仁和教主下山,五云洞火烧清兵,大战虎耳山,恩收小霸王,单鞭破权,火烧仙猿,白少将军束手探竹影山,一剑定石平,三打齐河寺,兵围越山泉,误走何家庄,巧遇混水猿,楚雄府会兵,金锁八卦连环计,七探水师营,三擒吴恩,剿灭邪教,尽在下部《康熙侠义传》接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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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八回

  广庆园三杰会仙猿侯化泰再施惊人艺

  诗曰:

  安分身无辱,知机心自闲。

  虽居人世上,犹处天台间。

  话说钢肠烈士欧阳善、铁胆书生诸葛吉、玉面哪吒张玉峰

  三人到了广庆茶园,见了铁头孙兆英之面,细看那孙兆英虽是秃子,与昨晚耍笑他三人的那个秃子模样儿不对。昨夜耍笑他三人的那个秃子六七十岁的年纪,孙兆英年纪才二十七八岁,故此四人见面,一说昨夜晚之事,张玉峰即说:“有个秃老头儿,有六七十岁,假充四哥你的名姓,他自通名说:‘我是广庆茶园铁头孙兆英是也。’故此小弟前来请教,却多有得罪四哥。”

  铁头孙四说:“三位,这件事不怨你们,总是那假充我的字号的那小子不是东西,他是我孙兆英的重孙子!”这句话尚未说完,只听得正面楼上有人答言说:“呔!孙兆英,你休要骂人,我也是个朋友。”说着,从楼上跳下一人,站在当中。孙四抬头一看,见那人身高五尺,头上油亮,没有一根头发,面如满月,细眉圆眼,眼光足满,皂白分明,神光似电,准头端正,唇若涂脂,一部花白胡须;身穿青绉绸一件长衫,内衬紫花布裤褂,青洋绉单套裤,白布袜,青缎子实纳帮皂鞋;手内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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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棕竹一百单八将折扇,笑嘻嘻地说:“孙四,我听说你也是个朋友,你先别骂人哪!”孙兆英一看这人的面目,知道是位侠义英雄,非等闲之人,不敢轻慢,连忙问道说:“尊驾贵姓?

  哪里人氏?来此何干?”那秃老头儿说:“我这话也长了,一时间也说不完。我过时拜访,细谈肺腑就是了。我今日要会会这玉面哪吒张玉峰是何如人也。”欧阳善、诸葛吉、张玉峰三人早已听见了,过去说:“秃老头儿,我等与你何冤何仇,你这样耍笑我们!咱们也不必在这里乱人家的买卖,你跟我走,找一个地方,咱们分个高低。”那秃老头儿听他等之言,说:“好,你我就此前往永定门外大沙子口儿见吧!”说完,一转身往外去了。钢肠烈士欧阳善、铁胆书生诸葛吉、玉面哪吒张玉峰等三人说:“很好,我们一同跟你去!”说话之间,这三人随后也追出去了。铁头孙四要拦阻也来不及了,告诉伙计套车,也要随后追去。

  且说那个秃老头儿乃是天下扬名的人物,姓侯名化泰,外号追风仙猿。因为他身体灵便,日行一千一百里,夜行一千程途,方得这个绰号。练得一身软硬的功夫,长拳短打,刀枪棍棒,各种的暗器,无不精通。平生专爱结交天下的英雄好汉。家住在山东东昌府离城二十五里的侯家寨。只因他胞弟无发侠义侯化和,前者被铁胆书生诸葛吉赢了,受了子母鸳鸯杈的亏,他回归山东,与兄长追风仙猿侯化泰一说,在京中如何与诸葛吉等三人比武,自己不能取胜,“求兄长替我报仇,方消此恨!”

  侯化泰说:“既是如此,你在家中等我,我去必要把他三人的首级给你带回山东来。我再邀请两位朋友跟我去,你在家中候音信吧。”过了几日,侯化泰邀他同乡两个知己的朋友:一个叫李汉卿,是一位秀才,以教书为生,与侯化泰是近邻舍,又是知己的朋友;那第二位是周茂源,卖珠宝石的客人,久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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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生理,家财巨万,为人乐善好施,慷慨大义,故与侯化泰说得到一处,是知心之友。这三人商议好了,雇了两辆车,周茂源带了两个家人,名叫周兴、周旺,侯化泰与李先生并未带跟人,择了吉日起身。在路上正值九月初旬,金风飒飒,残芦飘絮,败柳凋零,北雁南飞。在山东道上非止一日,这三人沿途遇景而观。

  这日到了直隶交界,住在二十里铺。这夜西北风大作,彤云密布。天有初鼓,三人正自吃酒谈心,忽听那窗外点点滴滴下起雨来,越下越大。李先生说:“这场秋雨可要凉了。堪刻立冬,今日九月二十七日,再过几日十月了,你我要在京都过冬。”周茂源说:“我遨游九省,惟京都我未能尽情逛到。我这一入都,要把燕都八景、各处古迹、五坛八庙、居楼戏馆、山场庙宇,各处有名胜迹全都逛到,方称心怀。”侯化泰说:“我久有此心。天下有名之地,惟京都属第一,我未到过。这一到都中,一则替二弟报仇雪恨,二则要逛逛京内胜景。”三人谈些闲话。外面雨还未息,叫店小二撤去杯盘碗盏,三人安歇。

  次日,幸喜雨已住了,浮云已散,碧天如洗,三人坐车上路。晓行夜住,饥餐渴饮,非止一日,到了京都,住在杨梅竹斜街广升店内,找的是三间上房,给了赶车的车价钱、酒钱。

  店内小伙计送上洗脸水来。李汉卿一看这三间上房,屋内倒干净,靠北墙上挂着一张挑山纸画,画的花卉百果水仙。两旁有一幅对联,上写是:无情岁月增中减,有味诗书苦后甜。下款落的是杨继盛。笔法秀硬,丰采悦人。靠下面是一张八仙桌儿,两边各有太师椅一把。东里间垂着落地幔帐,里边是两张大床,西边靠北墙一张,西北一个茶几,南窗下一张榆木檀漆的八仙桌儿,两边有两张椅子。侯化泰三人洗完了脸,叫店中伙计要酒菜吃酒,直闹至初更时候,方才安歇睡觉。次日,周、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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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位逛前门大街去,侯化泰便去访那钢肠烈士欧阳善、铁胆书生诸葛吉这二人是如何的人物。从此步步留心,暗访张玉峰等为人作事如何。

  不知不觉残冬已过,又至新春,侯化泰把事也访明白。过了灯节之后,又至二月天气,侯化泰把主意立定。这日,他请李汉卿、周茂源听戏,三人又逛了几天。侯化泰先访张玉峰,在纸铺买纸,后来夜内在他家耍笑他,直闹了半夜;又去找欧阳善、诸葛吉耍笑,临走说:“我是铁头孙四,你二人若不服,明天去找我,咱们那里准见。”侯化泰回到店内,次日早起来,告诉李汉卿说:“你二人在此处等我,我去访一个朋友去。”

  说着,他就出了店门,走到肉市广庆茶园内。此时并未上座,他就在楼上占了一张桌儿,自己吃茶,静听下面的消息。不多一时,听见张玉峰问孙四,又听见有人说话声音,是欧阳善、诸葛吉二人,他四人见面,并未翻脸。那孙四一骂,他才跳下楼去,说:“孙四,你先别骂人,我在这等候多时了,我今日要会会你这几个人物。我在永定门外大沙子口儿等你们,那里见吧!敢去者即是英雄,我领教领教你们的武艺,凭你们也敢藐视天下的英雄!我要看看尊驾等!”说罢,他先走了。欧阳善等三个人各带兵刃,言道:“你先别说大话,我三人与你分个上下!”

  这三位豪杰立刻出了戏园子大门,坐着张玉峰那辆车,一直的出了永定门,到了大沙子口儿。俗言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诸葛吉说:“秃老头儿,你姓什么,叫什么?我三人也要知道你的名字。”侯化泰说:“我姓侯,名化泰,外号人称追风仙猿便是。你们三人哪一个会使子母鸳鸯杈?我要领教领教。”诸葛吉说:“很好,我就使的是这个兵刃,你我二人比较比较吧!”说着,一摆兵刃,直奔侯化泰咽喉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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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化泰不慌不忙的,把随身带的双刃纯钢圈迎面一摆,这二人在当中动起手来。诸葛吉自学会这件兵刃,并未遇过敌手,今日自己知道:“侯化泰这厮不是等闲之人,我今遇此人,不可轻敌。”兵刃处处留心。那侯化泰见诸葛吉少年英雄,又知道他三人素日所为,不是为非作恶之人,故此有一番不忍杀害他之心。他的纯钢圈门路精通,要赢诸葛吉早就赢了他啦,他为是要看他们有几番的门路,要看个真实。

  二人正在酣斗之际,正北有一辆车如飞相似赶到,说:“你二位先别动手,看在我的面上吧!”一行说着,就从车上跳将下来。原来铁头孙四方到这里,看见诸葛吉的子母鸳鸯杈被侯化泰的双刃纯钢圈给套上了,一只圈套在脖子上。侯化泰并不加害于他,一撒手,拍掌大笑,说:“诸葛吉,你休要藐视天下英雄!我此来为你兄弟三人在这大沙子口儿独显己能,把山东路的无发侠义侯化和给战败了,我这来就是要与他出气!”

  张玉峰二人一见,各摆兵刃,要往上闯。铁头孙四说:“不可,全有我哪!”把两人的兵刃各归本主,说道:“你四位不要这样,天下的把势是一家人,也无多大冤仇。”侯化泰说:“三位好汉,我这人也不会送情,我要害你们的时节,夜内你三人性命休矣,焉能留到此时?我看你们三位也是英雄,常言说得好:‘英雄惜英雄,好汉爱好汉。’你三位要不择嫌,你我今日谈谈。”张玉峰见这侯化泰语言潇洒,乃是一位侠义英雄。

  孙兆英又给四人见礼,说:“我今讨个大脸,在我广庆茶园一叙,我略备一杯水酒,奉请四位畅谈一会,你们意下如何?”

  侯化泰说:“很好,我也久仰尊驾之威名,故昨朝借尊名相戏,我这里赔罪了。”孙四说:“既往不咎就是了。”

  五人分坐两辆车,进了永定门,到了肉市广庆茶园楼上,占了一个官座,叫伙计要一桌酒菜。五人对坐吃酒,谈些今古

  康熙侠义传

  英雄、侠义豪杰,心投意合,五人遂订金兰之好。侯化泰居长,欧阳善次之,孙四行三,诸葛吉行四,张玉峰行五。孙四说:“我今日与你四位说,我有一个拜兄,姓马,名梦太,住家在安定门内国子监,练得一身好功夫,在前门外打过土匪,与神力王比过武,兴顺镖店救驾擒贼,真乃当世之英雄!此时跟神力王保升副将,随征四川峨嵋山,拿叛逆天地会八卦教赛诸葛吴恩,早晚要一跑红旗,他必要高官得作,骏马任骑。我想大丈夫生在世间,为的光宗耀祖、显姓扬名为是。还有一位姓张,名广太,现任西海岸独龙口的总兵,都是由异路得的功名。”

  欧阳善等听孙四之言,说:“好,我三人正想要上军营,虽说有武艺在身,无奈我等不得其门而入。求贤弟写信一函,我三人要走一趟。”孙四也是慷慨之人,立刻写了一封字柬,交给他三人。侯化泰说:“我也要访访张广太是何如人也。”席散,张玉峰说:“我本欲留兄台盘桓几天,无奈我等也要起身往四川去,兄台也要回府,知己之交不叙套言,你我五人后会有期。”

  侯化泰说:“我此刻回归山东,不久也要到四川走一趟,看机会行事吧。”孙四送走四人。

  张玉峰回到家中,安置好了,择了吉日,与二位拜兄一同起程,把茶馆派家人照应,他三人坐车两辆,出了彰仪门。时值仲春天气,一路春风送暖,淑气迎人,嫩柳生香,桃花争艳,鸟语花香,到处可观。三人坐车,头一站住良乡县;二站涿州,住在南关和顺张家老店。方一下车,把行囊取下来,又将随带的三般兵刃拿下去。住的是上房。店小二送上洗脸水来,又送上茶来,三人吃茶净面。店小二又送上一桌果席来,是二十四样果碟,十六样冷荤,绍兴酒一坛,说:“我家大爷叫送给你们三位爷吃的。”欧阳善说:“你家大爷姓什么?在哪屋里居住?”小伙计说:“你们三位爷先喝着,我也不敢说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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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去问他,他说叫三位爷千万留下吧。不必说他的名姓。”张玉峰说:“你给我请过来,我们见见就知道了,这万不是没名的朋友。”小二答应下去。不多一时,只听小二说:“三位爷,我家大爷前来拜访。”他三位往外一看。不知来看的系何人,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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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九回

  张玉峰旅店结盟马梦太探山被获

  诗曰:

  骑牛远远过前村,短笛横吹隔垄闻。

  多少长安名利客,机关用尽不如君。

  话说钢肠烈士欧阳善兄弟三人,在上房听小二说有人前来拜访,只见帘子一起,从外面进来一人,身高七尺,细长身躯,面如青粉,白中透青,青中透白,两道细眉毛,一双圆眼睛,皂白分明,神光足满,二目放光,准头端正,四方口,海唇下无须,正在中年三十以外年岁,身穿蓝洋绉夹祆,内衬蓝纺绸小夹袄、夹裤,外罩米色宁绸夹马褂裤,灰摹本缎夹套裤,足下白绫袜,厚底四镶云履,手拿折扇,进来笑嘻嘻的说:“三位兄台贵驾光临,小弟接待来迟,望求恕罪。”张玉峰三人说:“我兄弟三人来至贵处,幸遇尊兄台爱,多蒙青盼,又厚赐酒筵,弟等受之有愧,却之不恭。尚未领教尊兄大名?”那人说:“小弟我姓张,名宝任,是本处涿州人,开店生理。今见三位虎驾光临,我实仰慕之至,略备粗酌野菜,所为要与三位谈谈心。未领教三位尊姓大名,意欲何往?所带之兵刃可是自己所用,还是给朋友带的呢?”欧阳善三人各通了名姓,说:“那兵刃是我三人所使的,略会一二。我们要往四川军营投奔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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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朋友去。”张宝任说:“是了。”叫小二摆上菜酒,说:“三位可别嫌粗率,你我所为谈心。”

  四人分宾主落座,饮酒之间,谈论些闲话。张宝任说:“不瞒三位说,我也爱练把式,拳脚棍棒无不习过。今见三位所使之兵刃,都非常见之物,我特意前来领教领教。”钢肠烈士欧阳善说:“我等三人都是结义的弟兄,平生最爱练武,在京都作买卖为业。既是兄台爱练武艺,必然是工夫纯熟,世外高人,侠义英雄了!”张宝任说:“欧阳兄,你不必过谦,你我一见如故,从此不可客套。我今年二十九岁,不知尊兄年长?”欧阳善说:“我比兄长两岁。”张宝任说:“如此说来,你是大哥了。你二位也不必隐瞒,就实说吧。”铁胆书生诸葛吉说:“我今年二十八岁。”张玉峰说:“我今年十九岁了。”张宝任说:“我久仰大名。在京都有一位玉面哪叱张玉峰,他在前门外打过南霸天,远近闻名,就是尊驾么?”张玉峰说:“岂敢,小弟有何德何能之处?兄长过夸了。”张宝任说:“我要与三位叙盟,不知尊意如何?”欧阳善说:“甚好。”四人各叙年庚,换了盟帖,四人情投意合。张宝任说:“你我既是一家人,不必客套了。你三人有这样惊天动地之能,为何定要投奔四川峨嵋山大营?目下穆将军带精兵二十万在河南地界,我给三位写书信一封,派两个家人护送,兄等到了那里,有一位帅总姓马,与我系至亲。你三位尊意如何?”欧阳善一想,要往四川,道路又远,不如往河南顺便,说:“仁兄若肯如此厚待,我三人也免跋涉四川了。”张宝任说:“你们三位事不宜迟,我也不敢久留。请三位于明日起身,我再派人护送,顺便与我至亲捎去一封问好的书信。”张玉峰甚是喜悦。四人又闲谈一时,尽欢而散,各自安歇。

  次日天明起来,张宝任给他们装好了车,叫了两名家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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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鞴马引路,四人分别。张宝任说:“张英、张华,你二人好好的在路上侍候三位老爷。”张玉峰等三人说:“兄台请回吧,我等要告辞了!”张英、张华二人催马,头前引路。欧阳善、诸葛吉、张玉峰三人,在路上晓行夜住,饥餐渴饮,非止一日,进了河南地界。张英说:“三位大爷,呐们今日住桃柳营吧,此去至大营不远。”欧阳善、诸葛吉、张玉峰三人听张英之言,说:“也好,我等就住在这里就是,你二人去找店吧。”张英、张华二人说:“我二人常走这条道路,都住韩家店,咱们还住那里,就在十字街西路北里。”欧阳善说:“很好。”众人进街,见西边路北果有一座大店,字号“永升客栈”。众人进去,到了上房,张英、张华二人伺候酒饭已毕,天晚安歇。

  次日起来,三人睁眼一看,身坐在一座大寨的分金厅上,又有六七十名天地会兵看守,三人兵刃也被人盗去了,慌忙问道:“你们这伙人是做什么的?我们昨晚住在店内,怎么一夜来至此处?”只见张英、张华二人过来说:“三位爷可别恼,我有一段情节细禀:这是我主人张宝任的主意,他是天地会八卦教中的逍遥会总,他派我二人送你三位来至这里,昨夜在店中用薰香把你三位爷薰过去,送至这里来。此处是剪子峪,你三位也不能走了。我已然把书信都投进去,等候这里大会总老龙神马凤山的回牌。此处正经管事的是三位,还有侯德山、侯保山。”钢肠烈士欧阳善三人听说无奈:“我三人不想被他人所冤,就是送我们往这里来,也要对我弟兄说个明白。我们既来之则安之。”张玉峰暗中告诉二位拜兄说:“看颜色行事,暂且忍耐。”

  这三人正在议论之间,少时送上茶来,三人吃茶。忽见从外面进来一人,说:“三位大爷,我们三位老会总升了大厅,有请你三位。”张玉峰说:“很好。”三人跟着传话之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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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这配房,往东一看,只见正北五间大厅,东西配房各十间,两边摆列刀枪架子。正面三张座位,当中椅子上坐着一人,年过花甲,面如紫酱,雄眉阔目,精神百倍;头戴三角白绫巾,扎着金抹额,二龙斗宝,身披白缎子绣团花一领战袍,足登官靴;五官凶恶,一部花白胡须飘洒胸前。左边是侯德山,右边是侯保山。两边站班喽兵有一百余名削刀手,都是年青力壮,二十以外年岁,青绢帕包头,亮青布夹祆,足登青布快靴,怀抱二寸多宽、四尺二寸长明晃晃的斩马钢刀。张玉峰看罢,一抱拳说:“会总请了!欧阳善等有礼。”三人通了名字。马凤山说:“三位贤士,今有张会总的书信,荐你三位帮我看守剪子峪。你弟兄三人如不嫌山寨卑小,我这后山有一座马厂,派你三人去看守吧。”三人说:“遵令。”赏了三人酒筵,派了一百名兵丁,跟这三人前去。每月支领月费银三十两,一年四季有俸。每逢初一、十五大操,这三人也各施所能。马凤山见三人武艺超群,倒另眼看待,无奈不敢叫掌兵权,不知三人是何等心地,恐其有诈。过了半载,迁升三绝会总之职,总理后山。

  这日,忽然马凤山请他三人到大寨。马凤山正在点兵,一见三人来到,心中其喜,说:“你三人来得甚好。今有大清官兵来至山口要战,请你三人给我掠阵。”欧阳善三人答应,心中说:“我三人本是安善良民,守分百姓,无故中了奸计,身归天地会八卦教。今日掠阵,看清营带兵是哪路英雄。”三人在东山坡上看了一阵,却是胖马的大帅,瘦马的先锋。这一阵清营大获全胜,马凤山败回大寨,紧守山口,不敢出阵。阵亡了侯德山。钢肠烈士欧阳善、铁胆书生诸葛吉、玉面哪叱张玉峰三人先至大帐,给马凤山道了受惊。马凤山说:“三绝会总,你等不知,今带兵来的是山东马成龙,外号胖马。此人足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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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谋,临敌无惧,勇冠三军。手使大环金丝宝刀,削纯钢,切玉断金,水斩蛟龙,陆断犀象。前者跟伊大人查办黄河,在这剪子峪打过小耗神余四敬,空手夺杈。前在苏州福建会馆,大战你我会中之人。今日在两军阵前打仗的这位,名叫瘦马马梦太,刀劈了侯德山。从此你等多要小心,派人紧守山口。”三绝会总回归后山。

  三人用完了晚饭,张玉峰说:“二位仁兄,你我三人在这会中堪可一载,今有马老爷带官兵打山,你我弟兄不早定出头之计,如山寨一破,玉石俱焚,你我恐被他人所误,那时悔之晚矣!”欧阳善说:“我看今日两军阵前,马梦太名不虚传,真英雄也!你我要弃山寨投奔大清营中,到那里寸功无有,也是无味。依我之见,你我等候与他打仗之时,暗通马梦太一信,咱们三人把马凤山拿住,作为进见之功。此事如何?”诸葛吉说:“很好。你看今晚月色甚明,你我三人到后山步月闲游一番。”张玉峰说:“正欲如此。你我三人是未到中秋先赏月。”

  欧阳善说:“贤弟,想你我有这样一身好本领,不能扬名显亲、增光耀祖,受制于人之下,好不愧死人也!”张玉峰说:“自古英雄皆有受难被困之时,譬如唐朝薛仁贵、宋时高怀德,久必显扬于世也。”

  三人正自谈论之际,忽见正北一条黑影子。三人隐藏在树林之内,用绊腿绳绊倒,拿住一人。借月光仔细一看,原来是马梦太。三人心中暗喜,急忙带在自己住的房中,将马梦太放在地下。欧阳善说:“朋友,你贵姓?你说明白了,我们好去献功。”那马梦太他是从大营讨的令,来探剪子峪的路径,不料被人拿住,自己知道是活不成了,说:“小子们把你老爷拿住,或杀或剐,任你自便!我马梦太乃是天下的英雄,你们要是好朋友,给我一个快当,我死之后,鬼魂也感激你们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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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叫我不死不活的,我死后作鬼也要骂你们个不了。”那欧阳善故意的说:“哟!我听你这人的口音,想是咱们北方人,咱们是个同乡。我要是把你送至老会总那里,你得碎尸万段。

  我念同乡之情,你叫我三声会总爷,我就将你放了。你想,怎么样?快说!”马梦太说:“呸!老太爷我乃大清国的职官,奉命来探贼人的下落,你等拿住我,杀剐任你所为,我焉能反求叛贼释放之理!量你这小小的剪子峪,弹丸之地,马凤山乌合之众,我天兵压境,此寨不久必破。我活着不能杀贼,死后落个麒麟阁标名,也算为国亡身。小子们,不必多说!”诸葛吉从里面出来,说:“你要与我等说些好话,你这条命就算活了。你说这些恶话,真是‘恶语伤人六月寒’。我等倒是好心,都有好生之德。你既不怕死,把你送至前山大寨,见我家老会总,准把你剥皮摘心,开膛抽筋,你就知道了。”马梦太听他等之言,不由哈哈冷笑,说:“大丈夫视死如归。看你这一伙狐群狗党也算不了什么豪杰,老太爷有死而已!”玉面哪叱张玉峰听到这里,说:“二位兄长,不必试探了,也是你我一流人物。”从里间屋内把铁头孙四的书信取出来,说:“老哥,我先赔罪!”将绳扣解开,搀扶起来,说:“马老兄台,你先看这封书信就知道了。”马梦太正骂贼人,忽见由东屋内出来一人,二十来岁,面白英俊,过来把他解开,扶在东边椅子上坐,递过一封书信来,把桌子上的蜡烛剪了烛花儿。马梦太接过来一看,上写:‘内函由京都前门外广庆茶园发。”打开一看,不知上写的是何言词,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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