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侠义传第八十八回
第八十八回
马成龙攻打汝宁府巴德哩气走大清营
诗曰:
乱后无佳象,危中忽壮图。
艰难筹国计,侥幸碎兵符。
不死疑非福,虽安势亦抓。
两年未一捷,此信果真无。
话说巴德哩莲子定了亲,正在屋内说话,听见外边有人答言,二位英雄追出了上房,一直蹿上房去,并不见一人。二人下来说:“我两个人走了,住在南隔壁小酒铺之内。”乳母说:“二位切记吾言,不可有误。”玉斗两人说:“记住了。”出房门,上房蹿至外边,回归酒铺之内。巴德哩心中甚喜悦,说:“二弟,你得了一个薰香铜牛,我得了一口宝刀。”
二人方要睡觉,听见外面有人叫问,说:“巴德哩,你拿我的莲子定了亲啦?好哇!你那个媳妇可是我娶,你知道了!”
巴德哩一听,站起身说:“好大胆的匹夫!”跳下炕去,开门一瞧,并没一个人。各处寻找到了,无奈自己又回屋内,说:“了不得啦,必是死去的那个郭亮冤魂不散,前来找我要命来了!”正说之间,外边又叫:“巴德哩,巴德哩,你拿我的莲子定了亲啦?那个媳妇可是我娶,你知道啦!”巴德哩气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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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说:“小辈!你是什么人?快通名来!”下炕开门,不见有一个人,心中说:“是了,又是闹鬼!我也不管是谁,自己睡觉去。”又回在屋内等候,也不敢睡。正无可如何之间,又听外面叫门,一连又是五次。巴德哩追出去,没有人。玉斗说:“大哥,你不必着急。我在门缝里等他来时,隔着门缝,我把那小铜牛一吹,可就把他拿住了。”
二人计议好了,玉斗方才站在那门里等候。外边有人扒在门缝儿望里叫,说:“巴德哩,把我那莲子定了亲啦,那可不成,你那媳妇是我娶定了!”玉斗照定外面一吹,只听“哎哟,不好”,“噗通”一声。玉斗出去,见院内有一人躺在就地,过去把他拉进来,到屋内把灯点上一瞧,认得是白天在半截村要小钱的那穿紫花布裤褂的那个人。玉斗把他捆上,用解药解过来。巴德哩一瞧,怒从心上起,说:“ 你这个匹夫,好大胆!
为什么与我玩笑?你快说!”那个人说:“朋友,你先别捆我,我也算是绿林中朋友。”
正说着,外边又进了一个人。玉斗二人一瞧,认得是白天在饭铺吃饭遇见的那个办案之人,笑嘻嘻的说:“你这两个人为什么不认交情?”过去伸手把捆着的那个人解开了,然后又与玉斗、巴德哩二人说:“来,我给你二位见一个朋友。”手指着解开的那个人,说:“此人姓卢,名杰,别号人称小太岁。
我姓黑名英,也有外号,人送小玄坛。我两个人是结义的兄弟。
在路上因你二位讲话,我才知道你二位的英名,都是自家人。
我两个人也是要投军营去的。”
巴德哩、玉斗从新见礼让座,问卢杰说:“你二人投大清营内哪位大人去?”卢杰说:“投一位倭侯爷去吧。他说投一位瘦马大人去。我们白天是实在冒犯,得罪二位。”玉斗说:“那倒不要紧。我且问你,为什么你拿铁莲子打我,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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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杰说:“我是与你二人诙谐。你二位也是奔四川峨嵋山大营内去吗?”玉斗说:“不是,我们是奔那汝宁府,跟穆将军这边去。你二人要奔倭侯爷,趁早别去。神力王递折子报他探贼迷山,不知去向。又有人传言,说他被妖道拿住,把他用三钉钉在那木板之上,已然死了的。”卢杰一听,说:“唉,完了!
我那叔父他心性高傲,一旦死在贼人之手。当初他与我父亲结拜之时,在我家中住了几载,后来他自得意之后,给我父亲带去两封平安书信,我故此才想投奔他。走在半路上,遇见我黑大哥,我二人结为兄弟,他是投奔瘦马大人去,那是他师叔。
他住家在卫辉府,回回峪的人,是清真教。他家中祖传武艺,他父名是‘锦太’两字。我二人告辞了吧。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他年相见,后会有期!”说罢,二人扬长而去。巴德哩二人安歇。
次日天明起来,小二哥进来说:“巴爷、五爷,我叔父那里来请你二位过那边去。”正说着,院内有人说话,说:“二位起来了?”从外面进来了一人,身高七尺,身穿青洋绉大衫,白袜青缎双脸鞋;面皮黄瘦,年约四十以外,带笑说:“哪位是巴爷?我叫余顺,昨夜家二位杀贼,我实不知,请到那院去坐坐。”二人一瞧,不去也不成了,跟病夫神到他那边。余顺又把定亲之事问了问,他是听乳母报与他知道,把郭亮死尸掩埋了,他才请这二位。知道这二位侍卫不能久待,用完早饭,送二人起程,定好了五明山之事。
玉斗二人正里前走,前面马成龙押囚车带马队,正遇上巴德哩。二人过去给马大人请安,说明了来历。马成龙下马,一同跟那梦太、李庆龙过来引见,提起都中之事,说话甚是投心。
又找了两骑马,叫他二位骑,一同望前进发。
那一日,到了汝宁府。穆帅的大营,在汝宁府的西北。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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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前锋营营务处是提调大人汪平,与巴德哩哥们是盟兄弟。同着马大人,先到了营条处挂号,投了文书。穆帅传马成龙五个人至中营大帐,要见他等。那些个中军、旗牌、副、参、游、都、守、千、把、外委、兵丁、满汉侍卫两旁站立,都是得胜盔,灰色缺襟袍儿,腰佩太平刀。当中穆帅,左边是蔡将军,右边是汪平汪大人。穆帅年有六旬,赤红脸,环眉虎目,花白胡须,精神倍加,二目带神,另有一团的神威;头戴纬帽,头品顶戴,双眼花翎,身穿御赐八团龙的黄马褂子,蓝绫绸单袍,粉底官靴。汪平是一个俊品人物,年约三十来岁,白面;墨灰色宫绸的单袍,外罩天青宫绸外褂子。蔡将军五旬以外,紫面目。两旁站定英雄不少。
马成龙过来给那老将军行礼,那四个人也行礼。穆帅一瞧,说:“成龙、梦太、李庆龙、巴德哩、玉斗,你五个人是在路上遇见的?”众人说:“是。”穆帅说:“我看了文书,又有差官禀我知道。那佟起亮、金四彪,是你等拿住的吗?”成龙说:“是我五个人家的。”将军说:“你们久战天地会,深知贼人之性,我也调你三个人前来。本帅我至此处,与为首的贼名叫任山打了两仗,未分胜负。他死守汝宁府这座城,我攻了几次城池,攻打不开。今天你三个人来此甚好,我有话问你等。你们是久战天地会,贼人的情形你等必然知情,有什么好计可以破这一座汝宁府?你自管说来。”马成龙说:“此城易破。大帅带有炮队,请九节毒龙炮三个,要打汝宁府甚易。”穆帅说:“我这里正缺一个管带炮队之人,连火气营共十一营,你本身带来那五百马队,自归你统带。帮带马梦太,管理你那营的营务处。粮台,派李庆龙去。”随赏三个人三桌酒席,又叫军政司给玉斗、巴德哩记大功一次。成龙等下去,早有他属下的管带,那些个营官、哨官、副、参、游、都、守、千、把、外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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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来请。成龙三个人到了正西,四面是连环八卦的营寨,当中三个营寨,当中是成龙那五百人住,为中军帐,护庇成龙;左边那营归李庆龙,右边那营归马梦太。三个人先到中军帐,挑了差官,安置停当,方落座吃酒。
正吃酒之际,外面人报说:“禀三位大帅,外边有巴老爷、玉老爷来拜。”成龙说:“请进来。”少时,玉斗二人进来,与成龙等落座吃酒。梦太问说:“你二人此时大帅派什么差事呢?”
那巴德哩说:“在副帅那里管理粮合。那副帅汪大人与我二人是拜兄弟,他当初当小差事,后来屡次高迁,我们哥俩是真知己之交。不是我小器他,当初是我们把他提拔起来的。”说着话,喝完了酒,二人告辞去了。
至次日天明起来,拜众位带兵官长,回头用完了早饭之后,点了花名册,操演几天。这一日,请将军的令,带炮队攻城,穆帅又派那汪平为接应。马成龙带大队离汝宁府不远,早修下三个大炮台,把那独龙炮架起来,照定汝宁府点放。只听一声响亮,那炮子正打在城墙之上,马成龙在马上用千里眼一瞧,那城上旌旗招展,人声一片。那炮子儿打在城墙上,从那炮子进去的那窟窿中,流出好些个黑紫水,仿佛是紫血相似。成龙又叫点第二个炮。那炮手吹去了蒙头灰,晃火绳照定了火门一点,震天声响,一溜烟又打在那城墙之上。此时,那些个官兵与成龙等众人一瞧,还是与那头一炮一样,打在城墙上,从里边流出好些紫血汤子来。那马大人如是者三炮,俱打不开。无法只好回来,与汪大人说:“汪大人,你我调队攻城,今天务要攻破汝宁府,才可以算得胜。”汪大人吩咐:“掌号调队攻城!”那奋勇队与飞虎云梯军设立云梯,头前那飞虎军手擎藤牌、短刀,顾云梯往上直爬;后边马成龙与汪平、梦太、李庆龙在马上督队人马,在汝宁正西攻城。那上面守诚之人令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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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一声炮响,滚石檑木往下砸打,火枪火箭一齐往下砸打。
攻了有两个多时辰,人马官兵伤了无数。汪平见攻不下城,吩咐鸣金撤队,回归大营,禀明了老将军。此时穆帅一听,急得无法可办,在营内思想主意。次日又攻城,官兵受伤甚多。一连半月之久,穆帅急病了,派汪平。蔡荣二人管理帅印,自己养病。
这一日,马成龙也就在子午营与梦太闷坐,为这一座城打不开而发愁。这时外边进来差官,说:“巴老爷来了。”成龙方才说“请”,自外边进来巴德哩,说:“大人,我有个结义的哥哥,此人能耐武艺高强,本领出众,乃正黄旗蒙古人氏,现在当大宫门头等待卫,在营门外站着,我是同他一处来的。”
成龙说:“我同你迎接他进来。”说话往外就走。焉想到成龙这一出去,意出一场是非来。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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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回
马成龙见景生巧计巴德哩误走麻家在
诗曰:
生涯从古类飞蓬,堕地伊谁敢论功。
别路三千常作客,古人四十已成翁。
读书虞夏周秦汉,阅世冰霜雨雪风。
可借经营无一事,岁华回首太匆匆。
话说马成龙跟巴德哩到了营门外一瞧,外面有三匹马:头前是韦驮保,身高八尺,头戴纬帽,三品项戴,灰色摹本缎单袍,外罩天青宫绸褂子,篆底官靴,身上带着槟榔荷包眼镜金子全份活计;淡黄脸膛,雄眉阔目,年在三十以外。巴德哩说:“韦大哥,给你二位引见引见。”用手一指,说:“这位是马大人,这位是韦大人,你们哥两个多亲多近。”韦驮保过来请了一个安,说:“大人好!”那马成龙说:“你好!”韦驮保一瞧他没有还安,心中大不愿意,无奈冲着巴德哩过来说:“大人,讨你老人家手拉。”山东马说:“不拉手。”韦驮保一瞧,说:“巴贤弟,是朋友给我见,不是朋友别给我见!”回头就走,带跟人上马竟自去了。那巴德哩目瞪口呆。马成龙也说:“巴大兄弟,是朋友给我见,不是朋友别给我见!”巴德哩说:“马大哥,你不可这样粗率,人家给你请安,你不还人家一个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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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要跟你拉手,你说不拉手儿。你还怨人家吗?漫说是你,就是汪提调,他是一个副帅,见了我们哥们,他还有一个起坐儿哪,何况是马大人你!”马成龙说:“你别吹着玩了,我就不信!我去到那汪大人处等你,看你见了副帅该当怎样?”说着话,就往前走,巴德哩后面跟随。
到了前锋营汪大人处,有差官瞧见,先到里边通报汪提调。
汪大人迎接出来,一见马成龙,手拉手儿进了大帐,说:“马老兄台,我正要请你议论大事,兄台来此甚好。”二人在大帐之内落座。当中桌案,东边椅子上坐着是马成龙,西边椅子上坐着是汪平汪大人,两旁边是十二名差官。从人献上茶来,汪大人说:“马大人喝茶吧。我今天正要请你前来,议论破汝宁府之事,不想兄弟来了,甚好。”正说话之间,巴德哩进来,说:“大帅在上,巴德哩请安。”汪大人问:“有什么事?”巴德叹说:“没有事。”汪大人同着人坐着,也没有站起来;一问他什么事,巴爷又说没有事。汪平一想:“我这个兄弟就是跟着我当差,他要跟着别人当差准不成。无缘无故的,我在这里正会着客,他进来做什么?我要说他两句,比别人说他还好。”
想罢,说:“没事进帐,必是你要讨差事。回头跟我作引马,前去探贼。”巴德哩本来是与山东马赌气来的,偏巧汪大人也没有站起来,又一说他,又派他跟着探贼,他那气大了,越想越气,说:“得令!”汪大人说:“马大人,你我带马步军,到汝宁府城西那里见机而作,不可有误!”二人上马,挑选马步军队。
巴德哩觉着没有作出脸去,自己回到帐房,换好了衣服,然后拉着马,鞴的是破鞍鞒,穿的是旧箭袖袍,一直的望大帐,怒容满面,站在一旁,也不言语。汪大人与马成龙二人上马带队,并马而行。前边是引马与巴德哩,后边带队的是韦驮保、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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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保、萨里善。哈三保,副、参、游、都、守等官不少。巴德哩在马上怒气不息,他指着那马,骂了声:“畜类东西!你也吃了我不少的草料,为什么你肥了,你就闹脾气?我今打你,你不愿意跟我当差。告诉你:我当差也吃饭,不当差也成了。
你这个东西,好生大胆!”他拿那鞭子直打那马。汪大人一听,气往上一撞,说:“巴德哩,你这个匹夫东西!在本帅眼前这样大胆,回去我定要办你!”那巴德哩一听,说:“什么?你办我巴太爷?我这差事不当了!”说罢,拨马就走。汪平说:“来人!给我把他拿住,到营内我要办他!”
后边玉斗。韦驮保等五个人一撒马,说:“巴大兄弟,你别走,我有句话说。”离汪大人远了,这些个追巴德哩,玉斗在头里说:“巴大哥,站住吧,我给你写信,你投奔我舅舅那里去吧。我舅舅现在做金陵建康道台,你去了就成。”韦驮保说:“巴贤弟,你别走,我给你写信,你投奔江苏我表兄,现作江苏巡抚。”萨里善说:“巴贤弟,你别走,等等我吧!我告诉你,投奔我叔叔那里去吧。我叔叔现在作两广总督,我哥哥在这河南作布政司,你别忙啊!”那巴德哩一声也不言语,催马直望西南去了。众人追了几里,并没有追上,无奈回来到汪大人马前,说:“并未追上,求大人恩施格外吧!”
汪大人一摆手,他在马上一瞧,那汝宁府城上旌旗招展,贼兵无数,防守甚严。无奈不敢攻城,传令往回走。汝宁府西关外道北边一带浅河,内里长起有一片苇草,有五六里长。过去那苇草西北,就是穆帅扎营之处.汪大人同成龙要回走,非望西绕才过得去。天有正午,马成龙正除青茫茫一片苇草,见有一片苇草地,往北有一条小路。马成龙一瞧,说:“汪大人,派两个人带五百兵,在此小路口等候。如有从里面出来的人,拿到大营见我,自有道理。”汪大人一回头,叫:“都司刘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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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将彭占炳,你二人在此处带五百步兵看守这小路口,有人从里边出来,拿送大营见我。如至日落之后没人出人,你二人回营交令,不可有误!”二人答应:“得令!”就在这里把五百八分为左右,在此处下马,坐在马扎上,等候多时。
只见云生西北,雾长东南,沉雷声响,细雨飘飘。在先雨小还不要紧,后来越下越大。刘奎明说:“彭大人,你看这雨下的大了,想你我为武夫的,在军营内苦征血战,早起迟眠,为的是名垂千古,青史留名。自到汝宁府,攻了八次城,伤了几千人,阵亡了二十多名官长,你我还算时运高照。今天在这雨地内等候,查拿奸细,真应古人的话了:‘寒暑披铁甲,南北定烟尘。渴饮刀头血,睡卧马鞍心。’”彭占炳说:“刘大人,你所说的有理。无奈一件:为人子,孝当竭力;为人臣,忠则尽命。大丈夫处事,必要想光前裕后之事。”
正说着,忽听见苇草里边有人走路之声响,出来了两个人。
刘奎明说:“拿!”那些个官兵过去把那二人抓住。彭占炳一瞧那两个人:一个身高六尺,身穿月白布裤褂,白布袜子,青布双脸鞋;年约三十以外,面如茄皮,黄眉毛,圆眼睛,脸上黑中透暗。那个是身高六尺向外,黄面目,吊角眉,大眼睛;身穿蓝布褥褂,白布袜子,青布鞋,肩头上扛着一个空口袋。
一见官兵来拿,他两个人跪倒就地,说:“众位会总爷饶命吧!
我们是做小本经营的,你不可这样无理。”刘奎明说:“我等是清营的官兵,奉令在此捉拿奸细,捆上带着走!”那两个人说:“我们是本地百姓,做小本经营。”彭大人说:“带你二人至大清营再说。”二人上马,带着官兵,押着两个人,至大清营汪大人那里,回禀汪大人、马大人知道。至大帐说:“卑职等在苇草小路,拿来两个人。他说是本处百姓,做小本经营的,方才搜了搜他二人身上,并无有别的物件。请大人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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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成龙点上灯升帐,说:“带上来,我问问他是何等之人。”汪大人说:“带上贼来!”下边有人答应,把贼人带进帐来,两边站立亲兵队、差官。两个人跪下说:“大人饶命!我两个是好人,不知为什么把我二人拿来?”马成龙说:“你二人是哪里人氏!姓什么?不必害怕,说明白,我开放你二人就是。”
那穿月白裤褂的说:“我姓祁,排行在五。那是表弟段芳。我们在这正北二十里,白沙庄人。因为家中贫寒,做小本经营为业。听说这里大清营扎驻,八卦教在城内也不敢出来,我二人上汝宁府正南有一个平定镇,去取落花生,做个小买卖,亦好度日。此是实话,求大人格外施恩!”马成龙说:“你二人口袋里装的是什么?快些实说!”有差官把那口袋呈上来,说:“里面有两串钱,并无别物。”
马成龙听这二人说的话,看那举止,成龙心内说:“我要问不出这二人的真情实话来,也被汪平笑我无能。”主意已定,又想:“在此行军之际,这两个人要是百姓,也不敢走汝宁府西门。”又望贼人身上细瞧瞧,也没有什么东西,故意的说:“你这两个小辈,好大胆量!我早已看出来了,你二人身上带着的物件,还不快说实话!”那两个一低头,只瞧袖口内。成龙吩咐:“来人!快把他那袖口的手巾拿出来我看。”差官立时把那两个人袖回内带着的手巾拿出来,一瞧上面并没有什么,交给成龙亲看。成龙看了半天,说:“你两个人这手巾上有蓝线一叠,上面凑三个字,是‘天地会’。你还不快说实话!”那两个人,祁五就说:“大人不必动怒,既然看出来,我二人实是天地会。今天奉老会总任山之命,暗中哨探大清营。今既被擒,求大人恩典!”汪平接口问道:“你城中还有多少人?”
祁五说:“还有七万人马、三年粮草,内有十二员大会总、四十位散支会总。此城不亚如铜墙铁壁?这座城是一座糖城,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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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不怕,非有生死白牌,不能开城。我告诉大人说吧,就让攻打三年,城也攻不开。非见那生死白牌,不能开城。”汪大人与马大人问道:“什么叫生死白牌?你要实说呀!”祁五、段芳二人说:“那生死白牌,乃是当初老会总任山他奉命之时,八路督会总派他取北五省,立了一角文书,一劈两半,八路督会总给任山一半,留一半,说:‘你我分去之后,无论你得了多少城池,非见我生死白牌,不可卸兵权,不可开城。’故此这一座城打不开。”汪平听明白了,说:“来人!把这段芳、祁五带下去,斩首级号令!”下面有当差人等齐说:“得令!”又吩咐:“合营大小将官听命:如有人得了这生死白牌,兵升守备,将加三级。”那差官少时献上段芳二贼的头来,马成龙与汪大人吃酒。
天有三鼓时分,成龙方要告辞,外边差官进帐报与汪大人说:“巴德哩回营,现在帐外听令。”汪平说:“好,命他进来,刀斧手伺候。”只见那巴德哩笑嘻嘻的进了大帐,大众一瞧都愣了。只见他换的新摹本缎箭袖袍儿,是库灰的颜色,新獾皮的巴图鲁坎肩,翡翠的扳指,新漂白袜子,蓝摹本缎镶鞋。汪大人方要传令杀巴德哩,巴德哩说:“卑职仰仗大帅的虎威,巧得生死白牌,可取得汝宁府这座城池。”那汪大人与众人一听,心中喜悦。不知巴德哩如何得了生死白牌,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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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回
献白牌计取汝宁府为贪功途道镇八方
诗曰:
偏是孤单更损伤,闻君气走倍凄惶。
根原偶托如桑寄,花太堪怜易杏殇。
五夜春雨唐后主,百年书籍蔡中郎。
伤心说是离乡后,不为闻猿亦断肠。
话说汪平一听巴德哩得了生死白牌,心中甚喜,就把要杀他的心没了,问:“你是从何处得来的?”巴德哩说:“大人要问,听我细细的说就是了。”
书中交代,一张嘴难说两下里话。这是怎么一段事哪?只因巴德哩一怒,催马望西南下去,众人追他,如何追得上他。
他往西南走了七八里路,前边有一座树林,自己下马,心中烦闷,想:“我当时一口气要逃走,忘了国家的王法,这是临阵脱逃。我要是被人家把我拿住,那时身受国法,还算是不忠之臣。我要回家去,我父亲必要把我送当官,报临阵脱逃之罪。
再者说,我家中就生我一个人,我要一死,我父母年迈,我门中要断同绝后。我也没有一个投奔之处。”正想之际,细雨纷纷,自己上马,冒雨而行,慢慢的往前行走。
走了有五六里之遥,雨也住了,拨回马来望北走。面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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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庄村,天已有日落之时。巴德哩进了南庄门,见里面是南北的街,路东路西都是住户人家。雨方住了,巴德哩一瞧,路西有一个大庄门,门前有五棵柳树,站着有无数的庄客。有一个人倒脏水,溅了巴德哩一身。巴爷一瞧,气往上一撞,跳下马来。说:“你们这些个匹夫,好大胆量!”奔那个人过去,说:“来!太爷的衣服都脏了,你们好好的给收拾干净了!”那些个庄客说;"谁叫你从此处走来的!”巴爷气往上撞,过去方才要打,只见从那里边出来一个人,年约二十多岁,身高六尺,面如白纸,细眉圆眼;身穿淡青川绸大衫,漂白袜子,库灰摹本缎镶鞋;手拿折扇,从里边出来,说:“你们这些糊涂的匹夫,为什么欺负人家外乡人?不准动手!”那些个庄客齐说:“少庄主爷,我们那个伙计倒脏水来的,溅了他一身,他就口出不逊。我们大家问他,他不说理。瞧他这个样子,不如大家把他拿住,活埋他哪!”那少年怒道:“胡说!你们去把这位兄弟的马给拉来。”说着,向巴德哩一拱手,说:“大人不记小人过。请到寒舍一叙。”说罢,拉着巴德哩,一同进路西大门。往正西是花园子,里面暖阁凉亭,游斋跨所,楼台花草,甚是幽雅。往北是垂花门。一进重门,门内两个十五六岁的小童,俱穿蓝细布大褂,白袜,青布双脸鞋,五官俊秀,在两边一站。
这院内是北上房五间,大厅东西有配房三间,房屋高大。
院内摆着十六对花盆,盆内俱是奇艳花草。当中鱼缸一个,里边有荷花映绿。到了大厅,两个小童地把帘子一挑,二人进去。
巴爷一瞧,当中有木壁挡着,由东西两边都可通后院中去。西边一个暗间,东边一个暗间。当中靠北边木壁,有一张八仙桌儿,桌上排着文房四宝。两旁俱有椅子,房内古玩陈设不少。
二人落座,有人献上茶来。巴德哩说:“庄主贵姓啊?”
那少年人说:“我姓麻,名贵。兄台尊姓?”巴德哩一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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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临阵脱逃的,他让我进庄来,这等容易,我别说出真名实姓,恐怕我露出本来面目,那时受害。”想罢,忽然间想起:“汝宁府参将刘杰,因失守弃城长荣,派到了此处,见了任山,我爷爷说了,找一个僻静所在。任山他原籍是此庄中人氏,就送我爷爷来到此处居住,后来把家口接到此处位居。这两天,因为那大清营穆帅前来攻打汝宁府,我爷爷一听,连日唉声叹气,对我说:‘麻贵,你承嗣过来,我也没有什么给你。你把我这一份家私,挑细软物件带些个,你远走高飞去吧。’我还有一个小叔父,才两岁,打算今夜晚上他三人上吊身死。我正心中烦闷,到外边遇见大哥你来了。我这是真情实话。我们家中有生死白牌一个,那就是令箭一样,如拿到汝宁府,任山一见,就得开城迎接,如同旨意一个样。”巴德哩一听,心中说:“我要得了这个生死白牌,那时间我回大清营,也好将功抵罪。”
正想之际,麻贵说:“来人!再把那纱灯点上,我今天是一醉解千愁,明天再作主意。”
正喝酒之际,听到外边有人大嚷一声说:“好一个麻贵!你这不要睑的匹夫,满嘴里胡说惹事!”帘子一挑,从外面进来了一个人:年约四旬以外,面如冠玉,重眉大眼,准头丰满,唇若涂脂,平顶,身高八尺,头短脖粗脑袋大;身穿蓝绸长衫,高腰袜子,山东皂鞋,猛一瞧好像马成龙。麻贵一瞧他爷爷进来,吓得顺着桌腿望下一溜,躺在就地,醉眼朦胧。有小童把他搀扶在西屋内床上去了。巴德哩一瞧进来这个人,便一个猛劲儿说:“马大哥,你因何往这边来的?”麻长荣一瞧,并不认识,说:“你是什么人?快说!”巴德哩一细瞧,说:“嗨!我认错了人啦。我姓刘,名杰,是汝宁府内失守城池参将,无处投奔,来到贵庄,被这里少庄主把我让进来吃酒。不知尊驾何人?”那位英雄一听,说:“原来是刘大人!我不知道,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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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犯!你这也不能回营了?”巴德哩一听这一句话,心内一动,说:“我实在不能回营,连家也不能回了。我也是走投无路,入地无门。”麻长荣落座,一瞧巴德哩,那果然是真心,并无二意。又谈了半会儿闲话,然后一同吃酒。
酒至半酣,麻长荣说:“刘贤弟,你我结为生死弟兄,不知尊意如何?”巴德哩说:“也好。”二人又冲着上面磕头,麻长荣居长,巴德哩居次,二人入座谈心叙话。麻贵在屋内听见了,说:“好哇!跟我拜了盟兄弟,又跟我爷爷磕头,你好大胆量!我焉能与你善罢甘休!”麻长荣说:“畜生,不可胡说!喝醉了,你就这样无礼吗?”然后又与巴德哩说:“贤弟,劣兄有一句话,你且记在心:无论你多急,千万别归天地会,一入会中,想退不能!你想想吧,你要此时间归大清营,是准把你杀了,白死还落一个不忠之臣。你要归天地会,你想要再逃出来,那万不能够。我本是天地会八卦教中人,麻贵方才所说,并非是假的。我有件心事托付你:你有一个侄儿,方才两岁,你把他带走。我给你收拾细软物件,你带我那孩子逃走远方,找一个地方。久以后那孩子长大,你就叫他姓刘,他就算是你刘门之后了。我去后院中收拾些古玩物件,你就把他带走就是了。”说罢,站起身,自木壁后穿往北院去了。
已德哩等够多时,不见他回来,心中甚是着急。自己又狐疑起来,怕的是麻长荣嘴甜心苦,又生心害他。站起身来到院中一瞧,四顾无人,翻身上房,望后院中一看,见是正房厅内五间,东西配房。巴德哩一瞧,到了前房坡,使了一个珍珠倒卷帘的架势,夜叉探海势,望里一瞧,隔着竹帘,灯光射出来,瞧里面甚真。正北条案是花梨木的,上面好些个玩物,案前八仙桌一张。东边椅子上坐着一个妇人,年在四十以内,乌云巧挽盘龙髻,上有几支碧玉簪;举止端方,品貌不俗;身穿蓝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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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褂,青绸子裙儿,窄窄弓鞋,怀内抱着个小孩儿,唉声叹气,说:“儿呀,你今天要是与为娘一分手,哪一个是你亲人?久以后长大成人之时,你认你那刘家叔父为父,不知生身父母是谁,孤苦伶仃。也是你父亲作事错了,才有这生死别离之事。
为娘虽死在九泉,也不甘心瞑目呀。你再吃为娘几口断肠的乳食吧,从此永别了,今生今世要想再见为娘,那是不得能够了!”
麻长荣说:“娘子,不必悲泣,收拾物件,打发他起身,你我夫妻一死,也就完了。”说罢,站身进西里间屋内去了。巴德哩正听得入神之际,被后房上有一人举刀就剁。不知巴德哩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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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回
病二郎遭擒被获小陈平夜刺成龙
诗曰:
尘红浪白正茫茫。未必蓬莱即我乡。
说士空争三寸舌,草元徒转九回肠。
梦来谁见身为蝶?仙去人传石是羊。
识得浮生原暂寄,笑看傀儡各登场。
话说巴德哩正在房上听麻长荣之妻与那小孩儿说话,他不由一阵心惊,想起自己生身之父母生养我之时,我今不能回家去,我那生身的父母也是这样的想我,不由落下几点英雄泪来。
正想之际,从背后仿佛一个人,抡刀就剁。巴德哩往后一闪,落在院内,原来是麻长荣。他在屋内看见那外边房上有一个人影儿,自己到了西里间屋内,推开后窗户,拉了一口鬼头刀蹿上房去。到了房上一瞧,他以为是任山派人来探听,便抡刀就剁。巴德哩在院中,拉出刀来。麻长兼跟着下来一瞧,说:“刘贤弟,你为何来到此处?”巴德哩说:“我未见过我嫂嫂,我来瞧瞧她。”麻长荣说:“来吧,你跟我到屋内去,幸亏方才没伤着你。”
说罢,拉巴德哩进屋去,说:“这就是你嫂嫂。”巴德哩过去请了一个安。那妇人还礼说:“叔叔请坐。”麻长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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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弟,你方才使的那四刀,拿来我看看。”巴德哩心内说:“观他这样待我,并非不是好意;我把刀给他,他要与我动手,那时间我自有铁莲子护身,也不怕他。”想里,把刀递给麻长荣,说:“大哥,你看我这口刀真锋利。”麻长荣一瞧,见那口刀长有三尺,缺尖,宽有二寸,光闪闪,冷森森。麻长荣一瞧,认识那口刀,说:“此刀,贤弟你可知名?”巴德哩说:“就叫披刀。”麻长荣说:“贤弟,你拿愚兄来了。你必是大清营中武将,前来密访。你说实话,此刀你得了日子不久,要你实说!”巴德哩一想:“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何不说出真名实姓来!”想罢,开口说:“大哥要问,我姓巴,名德哩。我乃乾清门头等侍卫,我是随穆将军出兵,来在此处的。
因为将帅不和,我才有这一段事。”因把自己与马成龙打赌,奉命探城,与汪大人不和,自己一怒逃走,来至此处,说了一遍。那麻长荣听明白了,说:“贤弟,你要知,我瞧见这口刀,我就知你是清营之人。此刀主人名叫双宝太岁郭亮,此刀名叫赤虎销金缺尖卧龙刀,能削铁,剁纯钢,杀人不带血。那郭亮自五运山来,在汝宁府使了几天,那日我瞧见他这口刀,我也是爱练,我与他论了半天刀。今日相见,我才知道你这口刀的来历。你是从哪里来的?你要说说。”巴德哩把余家庄杀死郭亮之事说了一遍,然后又说:“麻大哥,我听麻贵说,你有生死白牌,你何不拿了去大清营献功投降,取汝宁府去?”麻长荣说:“贤弟,你有所不知,那清营内倒有一个投奔,是我们山东人,与我还同过学,名叫马成龙。我怕到那里求荣反辱,我倒对不起天地会中人了。莫若一死,也算对得起吴恩,也算是我一死全忠!”巴德哩说:“我有一个主意,你把那生死白牌交给我,我此一去必要把这段事办好。如至明天正午不到,那时间我也不管兄台,你愿意逃走,你就逃走;愿意死,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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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不了你。我必前来给你一个准信。”麻长荣说:“贤弟,你不可这样!倘若你去到了清营,穆帅不准归降,那时你该怎么样哪?”巴德哩说:“如穆帅不准归降,原物交回。如不能交回原物来,那时间我必要给你一个准信前来。营中我的朋友不少,你自管放心就是。”那麻长荣一听,说:“贤弟,我把白牌交给你,这就是取汝好意;我把刀给他,他要与我动手,那时间我自有铁莲子护身,也不怕他。”想里,把刀递给麻长荣,说:“大哥,你看我这口刀真锋利。”麻长荣一瞧,见那口刀长有三尺,缺尖,宽有二寸,光闪闪,冷森森。麻长荣一瞧,认识那口刀,说:“此刀,贤弟你可知名?”巴德哩说:“就叫披刀。”麻长荣说:“贤弟,你拿愚兄来了。你必是大清营中武将,前来密访。你说实话,此刀你得了日子不久,要你实说!”巴德哩一想:“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何不说出真名实姓来!”想罢,开口说:“大哥要问,我姓巴,名德哩。我乃乾清门头等侍卫,我是随穆将军出兵,来在此处的。
因为将帅不和,我才有这一段事。”因把自己与马成龙打赌,奉命探城,与汪大人不和,自己一怒逃走,来至此处,说了一遍。那麻长荣听明白了,说:“贤弟,你要知,我瞧见这口刀,我就知你是清营之人。此刀主人名叫双宝太岁郭亮,此刀名叫赤虎销金缺尖卧龙刀,能削铁,剁纯钢,杀人不带血。那郭亮自五运山来,在汝宁府使了几天,那日我瞧见他这口刀,我也是爱练,我与他论了半天刀。今日相见,我才知道你这口刀的来历。你是从哪里来的?你要说说。”巴德哩把余家庄杀死郭亮之事说了一遍,然后又说:“麻大哥,我听麻贵说,你有生死白牌,你何不拿了去大清营献功投降,取汝宁府去?”麻长荣说:“贤弟,你有所不知,那清营内倒有一个投奔,是我们山东人,与我还同过学,名叫马成龙。我怕到那里求荣反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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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对不起天地会中人了。莫若一死,也算对得起吴恩,也算是我一死全忠!”巴德哩说;”我有一个主意,你把那生死白牌交给我,我此一去必要把这段事办好。如至明天正午不到,那时间我也不管兄台,你愿意逃走,你就逃走;愿意死,我也管不了你。我必前来给你一个准信。”麻长荣说:“贤弟,你不可这样!倘若你去到了清营,穆帅不准归降,那时你该怎么样哪?”巴德哩说:“如穆帅不准归降,原物交回。如不能交回原物来,那时间我必要给你一个准信前来。营中我的朋友不少,你自管放心就是。”那麻长荣一听,说:“贤弟,我把白牌交给你,这就是取汝宁府的一把钥匙。”
说罢,回身进东里间屋内去了,拿出来一个小木匣儿,长有八寸,宽有三寸,高有四寸,是梨木雕刻的匣儿,双手递给巴德哩,说:“贤弟,你拿了去吧。”巴德哩说:“这里边是甚物件?”麻长荣说:“就是一角文书,上面有关防印十颗,可是半张,那一半,在老会总任山那里收存。你拿去,不必细问。”
巴德哩接在手中,说:“我也不必从门内走,由房上蹿过去,我往正北就是了。”
巴德哩到院内上房,蹿在外面,一直的往正北,走有数里之遥,只见那前面就是大清营。到了营门,有守营门之人,号灯齐明,人声一片,正遇白少将军查营。这位少将军,乃白大将军之子,世袭建威将军,圣上赏头等侍卫之职,现在跟穆帅管理粮台,今夜奉令查营。一见营外来了一人,方要问是何人,家人白平说:“大人,那边来的是巴大爷,你不认得吗?”那少将军名叫白胜祖,一见巴德哩回来,连忙跳下马来,过来拉着巴德哩的手,说:“巴贤弟,你可回来了?你先跟我去,我带你见见大帅去,给你求个人情吧!”巴德哩给少将军请了一个安,说:“不必白大哥分心了。我见了汪大人有机密事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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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间兄长你就知道了。”少将军说:“派人去禀报汪大人知道。”又有人领着巴德哩去见汪大人。
方进大帐,只见两旁站立刀斧手、旗牌官,当中汪大人、马大人二位。巴德哩上帐请了一个安,说:“大帅在上,巴德哩仰大人的洪福,巧得生死白牌,得取汝宁府。我特意前来献功请罪!”巴德哩说完了,往旁边一站。汪大人说:“拿上来,我看哪!”巴德哩把那花梨木匣儿呈上。汪平打开一瞧,里面是一角文书,问:“巴德哩,此物件得在何处?”巴德哩就把误走麻家庄之事说了一遍。汪大人一听,说:“巴德哩,你论王法,该把你斩首号令;念你有得生死白牌之功,将功抵罪。
你就去到麻家庄去,把麻长荣传来,我有话说。”巴德哩说:“请大帅的令,是把他叫来杀他?还是用他破城?”汪平说:“我调他前来所为破城,并无别意。”巴德哩说:“谢过大人。
我要去也。”拿了一支令箭,扑奔那麻家庄。
到了麻家庄,天色已然大亮,庄门方开,众庄客一瞧,说:“大爷,你昨夜晚上不是住在我们这庄里吗?怎么从外边来,这是多咱走的?”巴德哩说:“你等跟我到里边,你就知道了。”说罢,到了里边客厅之上落座。家人把麻长荣请出来,一见巴德哩,说:“贤弟,你到大营,大帅必然是派你把我拿住去见他。”巴德哩说:“汪大师说,令兄长去到营内议论破城之计,如功成之日,定然加官晋爵。”麻长荣说:“既然如此,我先去见他就是了。”吩咐:“来人!鞴马。”叫麻贵照料门户,与巴德哩到了外边上马,出离了庄门,扑奔大清营而来。
到了清营,有人通报进去,说:“巴德哩带麻长荣前来禀见。”汪大人与马成龙二人在穆帅大帐,此时间穆帅也好了,升坐大帐,传令:“巴德哩、麻长荣进见。”少时,外边有人答言,巴德哩在前,麻长荣在后。一进大帐,麻长荣一瞧,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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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是三个大帅,两旁坐定都是将军、提镇;两旁侍立的是副、参、游、都、守、千、把、外委等官,站立两旁,威风凛凛,相貌堂堂。巴德哩一瞧麻长荣二目乱转,似有畏惧之心,至大帐跪倒在地,口称:“罪犯麻长荣,求大人恩施格外。我情愿献白牌计取汝宁府,将功抵罪!”穆帅闻听,说:“麻长荣,你既然要取汝宁府,有何妙计?自管站起身来说。”麻长荣说:“要取这一座汝宁府,须用白布巾五千个,上面绣'天地会'三个字,叠成帽子。今夜晚我还是天地会的打扮,带众将俱要假扮天地会,诈开这座城。那时间老帅派人在四面列队,都要离城三里远。贼人如要是望那边逃走,咱们就往那里追赶。”
穆帅吩咐下面人等照样预备,派麻长荣为总管,兼造布手巾,今夜二更时分都要齐备。下面人答应。又派马成龙、巴德哩、玉斗、马梦太四个人,带五千人跟麻长荣,今夜三更时分取城,外边挑兵伺候。又派蔡将军带刘金明、彭占炳、王玉。王昆等四十余名战将,带一万马步军,在汝宁府东门外扎队:“如贼人往东走之时,分兵列队,侯赋人过去一半,然后再追赶,务要把贼人拿住。”又派韦驮保、韩三保、萨里善、哈三保,同汪副帅在汝宁府正北扎住大队,候贼人杀出来,捉拿任山。
李庆龙、李庆春、玉明、常胜四个人带一万飞虎队,前去接应麻长荣。”本帅派人看守底营,我带本队兵丁在汝宁府正西列队等贼人。派郑荣为先锋,如破城之后,派麻长荣留五千兵看守城池,尽力望下追赶,务要剪草除根,以免后患。”众人接令下去。
至三更时分,马成龙帮助麻长荣把白布手巾备办好了,挑选了有五千多人,都是精锐之兵,改扮好了。麻长荣带着众人至汝宁府南门外,见城上弓上弦,刀出鞘,号灯齐明,军令森严。麻长荣是头戴三角白绫巾,金抹头,二龙斗宝,粉绫缎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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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袖袍,上绣三蓝牡丹花,足登青缎鞋子。三军靠身都穿的是清国衣服,短打扮。右有玉斗,左有巴德哩,二人各骑马保护,带着兵刃。马成龙在队内,梦太押着后队,到吊桥上面。守城之人,为首的是黄面金刚李自通,乃是任山的心腹人,一瞧下面来了无数的人马,吩咐人往下问:“是哪里来的?快些说明,不然往下砸打滚石檑木了!”下面有人说:“城上人等听真,我等乃是逍遥自在太平王麻会总爷来了。”李自通一听,说:“原来是王驾到了!可有令箭执照?”下面有人答应,说:“有执照。”玉斗手托着生死白牌的匣儿,走至城根,上面扔下荆条筐,上拴着绳儿。玉斗把那个匣儿放在筐内,立时拉上去。
李自通一瞧吩咐开城。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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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回
双雄独霸乐平山吴恩智收赛存孝
诗曰:
漫论无生与有生,海中楼阁倏时成。
天心难挽前生坠,免窟全空走狗烹。
未死仍然夸智巧,盖棺谁复计功名。
从来人世皆泡影,千劫惟余一点情。
话说上面李自通传令开城,旁边有人说:“且慢,凡事须要小心。”李会总一瞧,认得是大耗神梅锋说话,遂问道:“依你之见,该当如何?”梅锋说:“禀明了督会总再说。”李自通说:“有理。”遂派了一个伶俐的家人,去禀报老会总知道。少时间,有传令之声,任山闻信前来迎接太平王爷,到此处传今:“开城吧!”有人答应,抬闩落锁,门分左右,立时城门开放,排着队出来。任山在前,后跟着云南二勇士小常万杨平,云南三杰贺金龙、贺金彪、贺金豹,一同众人来到了麻长荣马前跪倒,口称:“臣等迎接王驾千岁!”巴德哩说:“起去,头前带路!”麻长荣说:“任山,我到那城内有机密事与你商议,起去!”任山头前带路,众人后面拥进南门。
巴德哩一扔那铁莲子,正打在那任山的肩头之上。任山就知道了不得啦,在马上说:“有奸细!”麻长荣暗下口令,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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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拿贼!”这里马成龙、马梦太传令:“点信炮!”炮一响,人声一片,四面八方齐声喊杀,说:“拿八卦教贼人!”杨平、贺氏三来与任山、陈忠、李自通等大众齐声说:“不好!中了他等诈城计。麻长荣反了,这可不好,此事该当如何?”有探马来报说:“东方有蔡将军列队,北方有汪平列队,西方不见有人,南门外有李庆龙列队。”任山知事不好,吩咐:“我兵退归西门外,往南撤队!”
众人出了西门,走了不远,只听得迎面一声炮响,无数的清兵漫山遍野而来。当中是穆帅,带领一干文武官将,齐声呐喊。当中留出一条大路,让贼人走。这是为何?不截贼反让贼人逃走,其中有个缘故。要是当中阻住贼人的去路,这些个赋人一瞧他无处逃命,急中奋勇冲杀过来,杀人者一千,自损者八百。今天故意放贼人逃走,其中有个缘故:贼人皆想逃命,并无战心,这是将军之计。如贼人过来,两旁官兵搜着杀,想逃走是不得能够;纵有逃走的贼人,随后带兵一追,一阵可以成功。任山在前,众人保护,杀入清兵队内而来。穆帅令旗一摆,说:“杀呀!”人声一片,杀得贼人闻声胆丧,望影而逃。马成龙带同一干官兵人等,会合东南北。南路总帅在城内杀了一个上平,留麻长荣守城,带众人杀出西门,与穆帅合兵在一处,直杀得天地会贼人尸横遍野,血染草红。任山奋力带着败残的人马,望西南大路逃走,急急如丧家之犬,忙忙似漏网之鱼,恨不能肋生双翅,飞上天去。后面穆帅令下:“非追上贼不吃饭!”那一片的杀气喊杀之声震动于野。那贼人失于算计,又想并无有接应。任山他尽想得胜,永未想有此一败。
清国的官兵头队是李庆龙,与白少将军会合在一处,一同往下追赶。追有五十里之遥,天有已初之时,望见那前面往西南大路之上有两座土山,分为左右,当中一条去路。白少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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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那上山不远,听得里面一声炮响,从里杀出一队人马。那为首有一匹马,马上有一位英雄,年约二十以外,面如白玉,长眉大眼;身穿蓝绸短汗衫,青洋绸底衣,薄底快靴,手擎赤金虎头錾金枪。那身背后有一杆大旗,是杏黄缎子的,蜈蚣走穗,坠角金铃,被风一摆,哗楞楞山响。上面有字,是“镇八方小陈平侯”宇。那一队兵约有五百名,都是头戴黄虎头帽子,蓝箭袖紫战裙,青布抓地虎靴子;手擎四尺多长的斩马刀,宽有三寸,光闪闪、冷森森的。队伍整齐,尽是些少年精壮之兵。后面又有一声炮响,人声鼎沸从山口里杀出来一支黑虎军来,也有五百之众,都是青绉绸手绢包头,青绸裤褂,青缎快靴,腰系英雄带;肋佩短刀,怀抱长枪。当中有一杆皂缎旗,旗上写着:“乐九州赛存孝侯。”旗下有一员武将带队,甚是威风。
那人跳下马来,身高七尺,面黄,寿眉金睛;身穿青绉绸裤褂,薄皮底青缎子快靴,手使青铜槊,年有二十岁。
白少将军扎驻队伍,一瞧这些个兵连那两杆大旗,都不像天地会八卦教的样式,仿佛像占山落草的样子。李庆龙催座下大肚子蜗蜗虎,扑奔贼队而来,离贼人不远,说:“来者是何处人马?快通名来!此乃是清国的天兵,追拿天地会。你等不可阻路,快些通名!”那黄面目带队之人说:“小辈要问,此时也说不完了,我们也不是天地会,我们是来找马成龙、马梦太、李庆龙三个人,来报仇雪恨!”李庆龙说:“你这个人与他三个人有什么仇恨?”那黄面目的英雄说:“你姓什么?叫什么?”李庆龙说:“我就是李庆龙。你说我与你有什么仇恨?”那位使槊的英雄一听,说:“原来你就是李庆龙,我来结果你的性命!我与你有不共戴天之仇,焉能饶恕于你!”摆槊就打,李庆龙用三尖两刃刀一迎。那人把槊往回一撤,接着就奔那李庆龙打去。李大人把三尖两刃刀一横,“当”的一声,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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塑崩开那三尖两刃刀。那人一伸手,把李庆龙拿过马去。过来了好几个贼队中人,把李庆龙的马与三尖两刃刀得了,回归本队。白胜祖一瞧,有心过去,后队接应未到,自己正在那犹疑之际,后队彭占炳带飞虎队赶到。一听李庆龙被擒,催马抡刀,在两军阵前大骂:“贼人休要无礼,我来替李大人报仇雪恨!”
那使虎头錾金枪的白面目英雄,一催座下金睛闪电白龙驹,并不答话,拧枪照定彭占炳分心就刺。彭占炳用刀相迎,交战未到三合,被那使虎头錾金枪的刺于马下。后边又过来白少将军的手下战将卞奎元,过去也被那使枪的英雄刺死了。
后队穆帅已到,天已日色平西,众人尚未用饭,吩咐安营。
后队随后也都到了,大家安营。穆帅知道李庆龙被擒,彭占炳、卞奎元身亡。马梦太与马成龙才知道李庆龙被擒;又一细问白少将军,才知道白昼那两个贼人阻路,并不是天地会,是来找他们三个人。马成龙说:“马老兄弟,明天你我二人到两军前,问问他两个是为什么来找我三个人。”一夜无话。
次日天明起来,用完了早战饭,穆帅、蔡将军派汪大人回汝宁府安抚居民,就派麻长荣护守汝宁府。穆帅带三成队,带一干诸战将,点炮亮队,到了两军阵前。只见那山口内又是一声炮响,那昨天列队的两位少年镇八方、乐九州二人在当场一站。马成龙方要过去,只听身背后有人说:“马大人且慢,待我过去拿那个小辈去就是。”马成龙一瞧,认识是刘奎明,催座下马,抡手中双锏,直奔乐九州赛存孝而来,抡锏就打。乐九州也用槊望上一崩,刘奎明双锏也飞了,一拨马逃回本队。
马梦太方才要出去,身后又出去几个,俱败回来了。马成龙气往上一冲,跳下马来,自己收拾好了,手擎大环金丝宝刀,出高了本营,离那乐九州不远,后边有巴德哩、玉斗两人跟随。
乐九州一瞧,说:“来者你可是什么人?通名上来!”马成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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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我姓马,名成龙。我瞧你等不像天地会八卦教中人,你二人放了任山与那些个会匪,甘做叛逆之人。你昨天打死两员武将,生擒李庆龙,今天又在两军阵前耀武扬威、抖擞精神。
你等既是英雄,来找我三个人,也须说个明白,是为什么?再者说,我也不认识你。”
那两位少年英雄,书中交代,原籍云南楚雄府人氏,乃是川北镇侯永杰之子。那白面目名候文;别号人称镇八方小陈平;那使槊的名侯武,别号人称乐九州赛存孝。二人枪马纯熟,随四州镇署。因他父亲病故了,他母亲带他二人扶灵回籍。因各处盗贼窃发,天地会变乱,侯文、侯武保着母亲、行囊、车辆,行至峨嵋山正南一百二十里地,车辆正行之际,前面正西有一座山口,穿山望西南一条大路。方一到山口,听得里边一声锣响,从山口里边出来有七八十名山贼。为首一人,身高八尺,面如白纸,环眉大眼,鼻在口方;身穿蓝绸裤褂,青缎快靴,手擎一条铁棍,威风凛凛,相貌堂堂,说:“过往儿等,快些留下买路金银!如若不然,我定然结果你等性命!”镇八方催马,说:“来者何人?快通名来!侯大爷在此处等候多时了!”
那为首的赋人说:“我乃是此山寨主,锅头吼元兴是也。”说罢,抡棍就打。侯文一抖手,照着那元兴就是一镖,正中贼人的肩头之上。只听“哎哟”一声,说:“可了不得啦,打寨主爷了!”一赌气往西北边走去了。众贼人说:“好汉爷别走!我家寨主爷逃走,此山无主。依我之见,好汉爷暂在我们这山上住宿几天。那云南各处都被天地会所占,你想此事该当如何?”
侯文说:“你这山叫何名?有多少喽兵?”那众喽兵说:“我等有五百名,山名乐平山,请寨主上山吧!”那侯文与侯武两人也知道云南变乱,何不暂在此山居住几日?想罢,说:“你等头前带路!”众家将保着上了山寨,里面有分金厅,有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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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两三个月粮饷。
那二位英雄在这山上一招聚,不到半载,啸聚了两千众,截了天地会八卦教的四十万军粮。此山正南有十八个庄村,都属本山管。有何家堡何老员外,知道二位少年英雄是在此处避兵,净抢天地会,不截过往人。便把两个女儿,给了侯文、侯武为妻。从此过门之后,有这乐平山暂时保护那些个山庄无事。
吴恩派人请了二人两回,被这两个人把下书人耳朵给留下了。
过几日,何老员外生日,这里老太太与二位少奶奶都从乐平山往何家庄去,带了几个家将下山去了。侯文、侯武在山上烦闷,只见有人来报,说:“两位大爷,可不好了!天塌大祸!”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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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回
二英雄受计破清兵屯土山力擒李参将
诗曰: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
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
话说众人逃回山来,一见侯文、侯武,哭着说:“少大爷,可不好了!我跟着我们太太与二位少奶奶下山,走了有五六里之遥,只见对面来了一队大清国官兵,是马成龙的旗号,后跟着有五十个小队,过来要抢二位少奶奶。他等通名是李庆龙、马梦太、马成龙,前来游山。二位少奶奶怕落贼人之手,在那轿内撞死了。老太大被他等乱刀剁死了。”侯文、侯武二人一听此言,气得三尸神暴跳,五灵气腾空,放声大哭,吩咐:“调队!我等要拿获那狠心贼人,替母亲报仇!”下边人答应。
少时间,调了有五百飞虎队,人声一片,杀出乐平山,至双岔路口一眼,尸横遍地,鲜血淋漓。三四个死尸,细瞧是家人侯忠与老太太、二位少夫人,身带刀伤,头破血出,侯忠身受乱刀分尸。二位英雄向方才跟来到此处遇见贼的家人说:“杀死老太太的是什么人?”那家人侯孝说:“是清营马成龙、马梦太、李庆龙。三个人带着那五十个小队子。”镇八方小陈平说:“我不杀那三个贼,誓不为人!”说着,抚尸痛哭。派人
康熙侠义传
抬回山寨,用棺木殓好了,与他母亲停灵后山,派人给何老庄主送信。
正安排之际,有人来报说:“现有吴恩带五千人马在山口,请寨主答话。”二人一听,调队杀出山口,一瞧在正东有五千贼队,当中三千步队,左边一千马队,右边一千马队,当中是八路督会总吴恩,带着保驾的赫天真、张明远、张保任、叶守敬、叶守清等众人。一见侯家弟兄出来,妖人吴恩说:“二位亲主别来无恙!我山人至此,并不是打仗,皆因你我连山不远,都算是侠义英雄。我山人当初也是不愿意造反,皆因遇见了些贪官污吏,剥尽地皮,我山人才起的首。至到如今,也是骑虎不下之势。我有心卸了兵权,又恐怕受了他人之害。我今天听得探马报说,有清营差官伤了尊眷,我山人正在巡查南山口,阅边至此处。我劝二位英雄早归山人,共筹妙计,以破清兵。如得了大清国江山社稷,你我裂土分茅。”镇八方小陈平侯文一听,说:“你既然叫我归降也不难,我有一个主意。我头一件,不改天地会的打扮;第二件,我带本队人马捉拿马成龙、马梦太、李庆龙三人。你发付粮草,我报仇之后归降你会中,我的人还是我自己管带,不准你调我这本队之人。”吴恩说:“那也容易。”侯文说:“我先把父母灵棺送在何家庄庙内停灵,我明天必要到南山口禀见。”吴恩说:“甚好,君子一言为定!我山人无不依从,请尊便吧。”
此乃是吴恩一条反间计,安心要把二位英雄收服。因前者失了四十万军粮,他不敢找来,是因神力王在北山口外扎营,他怕首尾受敌,那时还了得。今天是定了一条奇计,先派人假扮清营马成龙、马梦太、李庆龙三人的模样,暗中带着五十名马队,先派人在乐平山内用钱买通了那里喽兵,无论有什么事,先禀报一声。那假扮马成龙的姓李,名天佑,乃福建提督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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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的兄弟,在乐平山正北一座山神庙内居住。这一日,有一个喽兵原是当先赛主元兴的心腹人,想要替元兴报仇,又不得下手。今天探听老太太带二位少夫人上何家庄去,他受了天地会的贿赂,暗出山口。这喽兵姓李,小名叫江儿,原籍深州城人氏,先年在京都崇文门外打磨厂后河沿学作手艺,因他不好,散出在外,流落在前门外无事。那回遇见铜头吼元兴,见他伶俐,把他带在店内,给他剃头洗澡换衣服,夜晚就跟元兴睡了。
后来带他到乐平山,给他起了一个大名字,叫李明远,在这山上无人敢惹他,都知道他是寨主的卵。因元兴逃走,他也不知去向,今天受了天地会的贿赂,他到了山神庙内给李天佑送信,杀死侯太太与二位少妇人与家人侯忠。李天佑应许着保他升个会总,带他往北走了不远,正遇吴恩查山。李天佑过去禀明了,然后吴恩说:“来人!把那个李明远给我乱刀剁死。他吃着乐平山,反向外人。若留他,我怕坏了会中之事。”下面有人答言,把他带过来,一阵乱刀,剁死在山坡。吴恩才带兵至乐平山山口以外,与侯文、侯武二人说明白了,吴恩自己回归了峨嵋山。
侯家兄弟二人到山寨中,把灵棺抬到了何家庄,交何老员外,在那本村庙内暂时停灵。二位英雄也就带合山之人,扑奔峨嵋山而来。方一到峨嵋山南山口以外,只见那边有一支人马拦住去路。为首有一位会总说:“来者可是侯氏弟兄?快通名来!”侯文说:“我乃侯文是也。你是何人?”那位会总爷说:“我乃省粮会总杨永太是也。奉八路督会总之命,在此处等候,命你二人奔河南汝宁府地。这里有三个月粮草,你二人带了去,随后应付粮草。”镇八方小陈平侯爷立刻带了钱粮等物,随同那二千兵,在路之上秋毫无犯,所过的地方也无人敢截。那些个兵丁跟二位英雄到了屯土山,离汝宁府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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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派探马前去哨探,说:“汝宁府正与大清官兵交战。”
侯文传令安营。天有巳正,与清国的官兵打了一仗,拿获了李庆龙。回营内,侯文二人升大帐,说:“来人哪!把那李庆龙带上来!”旁边有人答言,把李庆龙捆上,来至在大帐一站。
侯文说:“好贼匹夫!我与你有不共戴天之仇,焉能饶恕于你!
我来结果你的性命!我全家死在你的手内。”李庆龙一听这话,心中犯想:“我并没有这么一个仇人哪?我何不过去问问他,是因为什么?说个明白,我虽死在九泉之下,他心甘瞑目。”想罢,说:“朋友,你姓什么?你说明白了,你杀我剐我,我死也瞑目。”旁边过来家人侯孝说:“二位主人,不可杀这个人。那一日报名,为首那三个人,我都认得,并不是此人。你老人家快些个把他押下去,等着拿住那个姓马的,一瞧就明白了。我怕二位主人中了妖人反间之计。”侯文一听,点头会意说:“我明白了。把他押下去看守,不可有误!大家夜晚留神小心了。”
一夜无话。
次日天明起来,用完了早战饭,调队出去,见大清营队伍整齐,军马精锐,人声一片。头一阵赛存孝侯武得了胜。山东马出来一问,侯武就把他母亲、妻嫂被杀,通名是马成龙。山东马一听,说:“这无智无谋的匹夫,中了那妖人反间之计!”
侯武抡手中槊就往下打,马成龙把宝刀往上一迎,“克嚓”一声,把那侯武铜槊削为两段。巴德哩从后边一莲子,把那侯武打下马来。玉斗把他捆上拿获,回归大营之内。侯文一瞧,怒从心上起,气向胆边生,催马拧手中枪,大骂:“贼人休要无礼!
我来结果你等性命,替我二弟报仇!”一催马往前,来到了那马成龙面前。二人在战场之上大战十数个回合,不分胜败。穆帅鸣金。马成龙说:“小辈,你先别不要脸!我队内鸣金,我去去就来。”转身回归本队,把巴德哩、玉斗叫过来,吩咐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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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如此,自己又出来说:“侯文,你乃是宦家之子,名门之后,为什么不作忠孝良民,甘作叛逆之人?你自己不明!依我之见,你早早下马请罪,还可以饶恕你的性命。如若不然,你要救你兄弟,也不难,你把李庆龙给放出来,我把你兄弟给放回去。
你我二人在阵前走马换将,你看如何?”那侯文说:“甚好。
来人!把那李庆龙带出营来!”去了两个兵到营内,把李庆龙推至阵前,连他的马与三尖两刃刀也拿了来。马成龙也说:“把被擒的那侯武给推出来!”
少时,也就把侯武推出队前。侯武低头不语,只见那边侯文说:“咱们是两下里对放。”吩咐家人把李庆龙放出去。家人一推李庆龙,推到那队前,往本队拉马拿刀,跑归清兵队中。
马成龙这边也是吩咐人:“来!把他推出去。”不大的工夫,也把那假侯武推出来,往战场之上进了几步。那李庆龙一瞧对阵上不是侯武,是玉斗假扮的,连忙跑回来。那玉斗本来模样就与那侯武一样,今天又穿的是侯武的衣服。及见李庆龙回来,他大嚷一声,说:“侯文,你瞧瞧认识老爷不认识?”那镇八方小陈平侯文一瞧,说:“不好!马成龙匹夫,原来是你用的反计。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原来是成龙归队,穆帅要收兵,打算要收服这两员将,留着打吴恩。马成龙定了这条计,告诉了巴德哩,先派人把侯武的衣服给换下来,假扮玉斗,今天把事办好了。侯文急了,催马奔成龙来。山东马回归本队,与穆帅收兵回营,派人看守候武。马成龙与穆帅议论破贼之计。马成龙说:“如此如此,可以成功。”穆帅赏众人酒饭,天晚各归帐房。
马成龙这里有差官伺候,正北一座大帐房,他派家人都出去了,他把大环金丝宝刀挂在那帐房布墙子上。靠正北一张大庆,马成龙半倚半靠,正在那里歇着,外面众差官都安歇睡着。
成龙正在迷离之际,从外面蹿进来了侯文,手抡单刀过来,一把手把成龙抓住,抡刀就剁。不知成龙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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