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唐文卷五十

全唐文卷五十

建中四祀,朱Г作乱,居我凤巢,忠臣义士,身死王事,可得而言者哉。咸悉载之,使後来英杰,贵风义而企慕。承危伺嗣,与时浮沈者,其徒非一,正史备书,故阙而不录。志怀问鼎者,不敢漏网,夫简书直笔直言,无矫无妄,欲使朱蓝各色,清浊分流,质而不文,焉敢润色?恐史笔遗漏,故备阙也。李忠臣三朝名将,忽为叛主之臣;洪经纶累代通儒,乃作趋时之士。其馀源休蒋镇之辈,敬忠日月之徒,盖屑屑者,何足道哉!

每思南史之笔,班马之作,莫不废食仰叹。且洪流坏是,犹可塞也;烈火燎原,尚可扑也;逆臣贼子,难可迩也。睹此妖孽,摇动中原,莫不痛心疾首,是用书之简素,使好我者慕,恶我者惧。

元一代居关右,世业三秦,亲睹枪,媸妍必记。虽形阙奉亲,而内怀其孝;身乖事主,而心荷圣恩。每览嵇绍纪信之高义,感千载而仰慕;寻淖齿王敦之遗迹,思奋剑而快心。疾恶之志,不忘寤寐。起自建中四祀孟冬月上旬三日泾原叛命,终兴元元年孟秋月中旬有八日皇帝再复神都。於中可否,总纪其事也。

夫史馆之笔,才、识、学也,苟无三端,难以措其手足。元一不敏,敢窃凤凰之一毛,以效麒麟之千里。独学而无知,孤陋而寡闻;迹不践於孔门,文有惭於先哲;轻尘罕增於巨岳,坠露无益於广川。辄申萤烛之光,将助太阳之照。述而不作,有愧老彭,冀革前非,用警来祀云尔。

☆尚华

华,德宗时人,高彦昭为宁陵西城都知镇遏使,辟为判官。

○上高中丞状

城於西北,垒道更高,左击右攻,平视城内,日夜交战,以棚为墙锋刃相持,不逾咫尺伏惟仆射去食存信,救此孤城,游魂之年,返骸之日谨录状上,伏听处分。

☆朱Г

Г,幽州昌平人。以荫籍为李怀仙部将。大历七年拜卢龙节度使,封怀宁郡王。入朝进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出屯奉天,迁检校司空陇右节度副大使,仍知河西泽潞行营兵马事。德宗立,改镇凤翔,加中书令,进拜太尉。泾原节度使姚令言督兵讨李怀光,过阙下,兵叛,迎Г入宣政殿,僭位改号。既为李晟所破,走保彭原西城,斩之,年四十三。

○遗弟滔书

昔文王囚於里,终王八百之基;殷汤系於夏台,後有解网之颂。吾顷典郡四镇,蕃夷战慑;唐主不察,信谄谀之说。吾罹奸臣之祸,便夺兵权,虽位列上公,诏书继至,情怀恍忽,百虑攒心。何期天道盈虚,五运更代,物极则返,忧极欢来。历数在躬,以登宝位。泾原四镇,士马争驱;陇右凤翔,献书继至。三秦之地,指日克平;吴蜀之间,已令宣示;河北一路,用卿殄除。布新令以示之,推利害以诱之,悬爵赏而招之,张皇威而逼之,驱铁骑以临之。横行洛阳,与卿大会於定鼎。

☆朱滔

滔,幽州昌平人,兄Г。卢龙节度使,滔劝Г入朝,遂权知留後兼御史大夫,进检校司徒,领节度,赐德棣二州,封通义郡王。田悦叛,滔及王武俊、李纳同谋,滔自号冀王,既而与武俊有隙,武俊击滔败,走还幽州,上书待罪,诏免之。贞元元年死,年四十二,赠司徒。

○移诸道牒文

今月八日,大秦皇帝已登宝位,关西四镇应款附请为臣妾,惟奉天孤城,危同累卵。不有废也,将何以兴?今披谶应图,则鼎新之兆先也。同夫夏俗,待我后以来苏。今发突骑元戎四十万,奋剑与夕火争光,挥戈与秋月竞色,长驱北至洛阳,与皇帝会跸於上阳宫。牒魏博恒冀等州将士,即宜拥节归朝,达於先觉,必使勋流奕叶,荣及子孙。如或固守穷城,不识天命,必使覆巢破卵,易子析骸,请看今日之长安,竟是谁家之宫阙。太山如砺,可知非石之言;秋日丽天,不易勤王之意。

☆刘辟

辟,字太初。贞元中擢进士宏词科,佐韦皋幕府,累迁御史中丞度支副使。永贞元年,皋卒,辟主留後,讽诸将上表徼旄节,授检校工部尚书,充剑南西川节度使。又求都统三川,遂举兵围梓州,宰相杜黄裳荐高崇文、李元奕等讨之。元和元年九月,辟遁走,擒送京师诛之。

○如石投水赋(以“仁义忠信,公平能谏”为韵)

圣之求贤也详明,水之受物也柔顺。石遇柔而不阻,臣俟明而必进。汉祖兴兮昌言纳,留侯辅兮皇威振。喻石水以兴词,配盐梅而称隽。坚脆性异,应广纳而来投;尊卑礼殊,致精诚而取信。伊水为体,既清而平;犹君为德,既贞而明。石岂自投,假海纳之宏量;臣非苟进,由天听而察诚。用率於有类,将感於无情。虚而受者其理远,含而容者其道行。何幽邃之能间,奚渺弥之足惊。夫国之勃兴,必多贤智。继九臣之迹,膺三杰之义。焕发英藻,呈龙章与凤姿。敬宣嘉猷,谓岳生而天赐。岂不由山有巨石,水有通津。忽击流以澎湃,俄答响於ち沦。虽源深流长,乃入无不至;而体柔处润,则托有所因。移他山之贞质,依上善之全仁。夫水石之奥旨,与君臣之等伦。今天子端居穆清,时和海晏。念投石之契,爰求秉钧;思箴阙之规,载徵骤谏。由是如石之义启,投水之情通。彼以诚应,我亦符同。悬天爵之荣,获斯人瑞;尊五岳之礼,视乎上公。恒启沃以为志,方清明而在躬。比石固业,钦贤缵功。傥或水不周容,石乃无由寓质;君不虚已,臣则曷能推忠。可以垂诫训,可以流德风。则知圣既作兮政惟恒,石既投兮贤必澄。敢献良哉之咏,愿扬美於廉能。

☆古之奇

之奇,宝应中进士,马燧辟置幕府。後污朱Г伪命,为兵部员外郎。

○县令箴

咨尔多士,各司厥官。政不欲猛,刑不欲宽。宽则人慢,猛则人残。宽则不济,猛则不安。小恶无为,涓流成池;片言可用,毫末将拱。祸既有胎,福岂无种。镜不自照,祗能鉴物。人不自知,从谏勿弗。欲不可纵,货不可黩。黩货生灾,欲纵祸速。勿轻小人,蜂虿有毒。勿轻小道,大车可覆。勿谓刚可长,长刚者亡。无谓柔可履,履柔者耻。刚强有时,柔弱有宜。时宜克念,愿在深思。不恕而明,不如不明。不通而清,不如不清。无为恶行,无逆善名。保此中道,无成不成。过客箴士,冀申同声。如山之重,如水之清。如石之坚,如松之贞。如剑之利,如镜之明。如弦之直,如秤之平。

○为朱Г署坊市榜

奉天残党,蚁聚京畿。重杰等仍敢执迷,拒我天命。朕使偏师小将,果复败亡,观此孤城,不日当破。云罗布网,无路鸟飞;铁釜盘鱼,未过瞬息。宣布遐迩,各使闻知。

☆洪经纶

经纶,建中初为黜陟使。朱Г反,伪授太常少卿。

○大丕山铭

登於大丕,{合巾}所经过。顶凸坤仪,根压洪河。天生忠良,济物宏多。山灵河神,俾环海戢戈。

☆赵赞

赞,建中时为吏部郎中黜陟使,贬播州司马,贞元中位户部侍郎。

○请以箴表等代诗赋奏

箴、论、表、赞代诗赋,仍各试策三道,应口问大义明经人。明经之目,义以为先。比来相承,惟务习帖。至於义理,少有能通。经术浸衰,莫不繇此。今若顿取大义,恐全少其人,欲且因循,又无以劝学。请酌举司旧例,稍示考义之难,承前问义,不形文字。落第之後,喧竞者多。臣今请以所问,录於纸上,各令直书其义,不假文言,既与策有殊,又事堪徵证,凭此取舍,庶归至公。如有义策全通者五经举人,请准广德元年七月敕超与处分,明经请减两选。伏请每岁甄奖,不过数人,庶使经术渐兴,人知教本。

○常平仓议

伏以旧制置仓储粟,名曰常平。军兴以来,此事阙废,因循未举,垂三十年。其间或因凶荒流散,饿死相食者,不可胜纪。古者平准之法,使万室之邑,必有万锺之藏;千室之邑,必有千锺之藏。春以奉耕,夏以奉耘。虽有大贾富家,不得豪夺吾人者,盖谓能行轻重之法也。自陛下登极以来,许京城两市置常平,官籴盐米,虽经频年少雨,米价不复腾贵,此乃即日明验,实要推而广之。当军兴之时,与承平或异,事须兼储布帛,以备时须。臣今商量,请於两郡,并江陵、成都、扬、汴、苏、洪等州府,各置常平轻重本钱,上至百万贯,下至数十万贯,随其所宜,量定多少,惟置斛斗疋段丝麻等。候物贵则下价出卖,物贱则加价收籴,权其轻重,以利疲人。并请诸道津要都会之所,皆置吏阅商人财货,计钱每贯税二十文。天下所出竹木茶漆,皆十一税之,以充常平本。

○唐故赠太保张公神道碑

贞元三年秋七月壬申,丞相张公薨於位。冬十月乙酉,(阙二字)於(阙)直其北一里。呜呼!往而不作,哀可极也。殁而不朽,德之盛也。公讳延赏,字延赏,河东猗氏人。汉(阙)部尚书中书令,赠(阙二字)都督,谥曰恭肃,光辅(阙二字)成开元之理,公三(阙)臣器公而荐(阙二字)本名宝符,元宗召见奇之,且思恭肃之德,故锡兹嘉名。解褐(阙)太师苗韩(阙三字)硕德深於知人,见(阙一字)叹异,申以姻好。及(阙一字)山作难,公(阙)城邑公有(阙五字)镇北都公(阙二字)ヘ兼副尹守入拜给事中,袭封河(阙)三节度兼(阙七字)书建中(阙二字)起辇毂驻跸近郊,以公(阙一字)力竭(阙)时都邑(阙七字)倚重於蜀故(阙二字)仍领遥(阙二字)计(阙三字)乘(阙)寇戎(阙十字)危群心尤切(阙)听远迩相(阙三字)之化时情所属(阙)吊赙有加,(阙二字)护丧事(阙)闻(阙一字)震(阙四字)泫云尔太(阙)黍繁(阙一字)躬为律度(阙二字)知禁德礼(阙)康之(阙三字)如东周之礼,其在荆楚也。(阙)遗爱成颂,皆因俗施政,而同归於中。其(阙)夺其(阙五字)昔方叔山甫,成中兴之业,而(阙二字)因时(阙)若星辰(阙一字)穹若山岳,斯可谓殁而不朽者夫。《诗》云:惠此中国,以(阙)备尽无违之孝,遗令薄葬,布衣瓦器,以终予志。祁国夫人太师之(阙二字)德辅(阙)目所及皆为实录,其详则制诏玺书,历镇碑记,及家传备矣。今(阙)

太保受氏,滔滔其流。本系轩辕,胄分留侯。(阙)皇天太保嗣烈,克光前人。勤劳王家,宏济艰难。外危我将,内(阙)种厥德闾阎怀思。周爱甘棠,荆泪空碑。况乃松贾(阙四字)崇山(阙一字)石终卜(阙)

☆薛珏

珏,字温如,河中宝鼎人。累迁楚州刺史,建中初拜司农卿,改太子宾客,出为岭南观察使,卒年七十四,赠工部尚书。

○请禁淹留馆驿奏

当府馆驿,准永泰元年三月京兆尹兼御史大夫第五琦奏。使人缘路,无故不得於馆驿淹留。纵然有事,经三日已上,即於主人安置,馆存其供限。如有家口相随及,自须於村店安置,不得令馆驿将什物、饭食、草料等,就彼供给拟者。伏以承前格敕,非不丁宁,岁月滋深,因循久弊。今往来使客,多是武官,逾越条流,广求供给。府县少缺,悔吝坐至。属当凋残,实难济办。况都城大路,耗费倍深。伏乞重降殊恩,申明前敕,绝其侥滥,俾惧章程。庶邮驿获全,职司是守。

☆柳岘

岘,贞元三年试太常寺奉礼郎。

○故莫州长丰县令李君墓志铭

唐贞元三祀五月,故长丰宰李君丕卒於幽州潞县。呜呼逝水,古今悲夫!公陇西人也,世袭轩裳,地清才干。曾祖知礼,宣州司功参军;祖怀璧,汴州陈留县丞;考某,许州鄢陵县令。公洒然深心,抱义育德,士林咸器重之。乃昌言荐於元戎,遂徵辟为潞县丞,佐理高标,令名远著。後墨绶长丰,化百里之风,乐四人之业。俄改入任莫州司法参军,苏息萌隶,钤键奸谲。凡登仕践位,时议茂宰良掾也。每处其厚,不居其华,果行温良,发言砥砺。岂期馀庆冈,而祸兮有阶。故鸟作孽,二竖为祟,沈疾於故林私第。即代之日,春秋六十有三。无嗣,夫人元氏,昼哭灵帐,恨无三从。伤肝膈之痿愦,痛终身之独。长女适河东柳氏名岘,试太常寺奉礼郎,感深仁之厚恩,尽半子之礼节。力窆棺榇,手植松槐,扶涂车,封马鬣。粤三年建子月,葬於县之南三里潞州之右。托一片之琬玉,纪平生之徽猷。俾山壑之变,风烈有遗,而为铭曰:

屹然孤坟,长城之东,死生永隔,天地不同。于嗟英灵,穷泉之中,悄悄原野,旦暮悲风。

☆刘济

济,字济,幽州卢龙军节度副大使怦子。第进士,嗣节度,贞元中累迁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顺宗立,检校司徒。元和初加侍中兼中书令。济疾。次子总杀济,年五十四,赠太师,谥庄武。

○涿鹿山石经堂记

我大唐十有一叶,皇帝继明,照宣(阙二字)光被四海,神人以和。逮今己丑岁,凡五祀矣。方隅守臣,乐其休明,天地大德,罔知攸报。济封内山川,有涿鹿山石经者,始自北齐,至隋沙门静琬,睹层封云迹,因发愿造十二部石经。至国朝贞观五年,《涅经》成,其夜山吼三声,生香树三十馀本。其年六月,瀑水浮大木数千株於山下,遂构成云居寺焉。既而元宗开元圣文神武皇帝第八妹金仙长公主特加崇饰。遐迩之人,增之如蚁术焉。有为之功,莫此而大。济遂以奉钱为圣上刻造《大般若经》,以今年四月功就。亲与道俗,齐会石经峰下。饭等香积,而法云蔼空;会同华严,而花雨满地。金篆玉板,灿如龙宫;神光曜日,宇宙金色。於是一口作念,万人齐力。岩壑动,鸾凤翔;或推之,或挽之,以跻於上方,缄於石室。必使劫火烧而弥固,桑田变而不易。或资圣寿,寿愿比於崇山;缄於石经,经愿延於沙界。鸿祚景福,圣寿无疆。幕府众君子同称赞之,时元和四年四月八日记。

☆胡坚

坚,贞元九年左神策盐州行营节度使。

○得盐井水土表

初城盐州卤中获怀土,又置烽堡水路回远。即时有两废盐井悉生盐,事符圣德,可谓天赞。请付史馆。

●卷五百二十七

☆柳冕

冕,字敬叔,集贤学士芳子。贞元中官御史中丞福州刺史,充福建观察使。卒赠工部尚书。

○青帅乞朝觐表

臣某言:臣备位方面,守镇海隅,顾无理平之绩,猥受增秩之荣,而不自愧者,颜之厚也。窃感《江汉》朝宗之义,《鹿鸣》君臣之燕,颂声之作,王道之始也。

国家自兵兴之後,不遑议礼,方岳未朝,燕乐久缺。臣限以一切之制,例无朝集之期,目不睹朝廷之礼,耳不闻宗庙之乐,足不践轩墀之地,十有三年於兹矣。犬马齿衰,益深恋主;葵藿将暮,空仰太阳。古人云:“日虽不为葵藿回光,然向之者诚也。”臣职在戎马,身辞日月,愿因朝谒,一见汉仪,亦臣之诚也。

《传》曰:“朝以正班爵之义,会以训上下之则。”朝会者,礼之本也,臣安敢忘之?故群后四朝,以明黜陟,唐虞制也;五岁一见,以考制度,殷周制也;三载上计,以会课最,两汉制也。其或不朝,则以礼让之。故《孟子》曰:“诸侯之朝天子曰述职。一不朝,则黜其爵;再不朝,则削其地;三不朝,以六师移之。”然则诸侯朝会,尊王室也。可以废会,不可以废朝。洎秦灭古制,罢侯置郡,汉立王侯,并建守相,圣唐稽古,兼而用之。故天下朝集,三考一见,皆以十月上计,至於京师,十一月礼见,会於尚书省。其朝觐也,应考绩之事;至元日也,陈筐篚之贡。集於朝堂,唱其考第,进贤以兴善,简不肖以黜恶。穆穆济济,靡然成风,太宗之遗政也。自安史乱常,始有专地者矣;四方多故,始有不朝者矣;戎臣恃险,未有悔过者矣。

臣忝阃外之寄,窃愤不朝之臣,故每忘寝与食,思一入觐,庶因微臣,率先天下,则君臣之义,亲而不疏;朝觐之礼,废而复举,臣之幸也。常恐负薪之疾,溘先朝露,觐礼不展,殁於下泉,臣之忧也。又臣四年以来,频乞骸骨,圣恩哀悯,许为择替,无德而禄,殃衅荐臻。臣虽上恃天慈,不殒瘴疠;而下悲骨肉,继以死丧。及闻诸将帅,亡殁亦众,臣自悼何德以堪久长。昔公子牟身在江海之上,心驰魏阙之下,则乡国者,人情不忘也;阙廷者,臣子之恋也;朝觐者,国家之大礼也:是三者人之大愿。

伏乞陛下悯臣丹恳,许臣入朝,再谒圣颜,万舞称贺,斯愿毕矣。无任恳款屏营之至。

○皇太子服纪议

准《开元礼》,子为母齐三年,此王公以下服纪。皇太子为皇后丧服,国礼无闻。昔晋武帝元皇后崩,其时亦疑太子所服。杜元凯奏议曰:“古者天子三年之丧,既葬除服。魏氏革命,亦以既葬为节。故天子诸侯之礼,尝已具矣,恶其害已,而削去其籍,今其存者,唯《士丧礼》一篇,戴胜之纪,错杂其内,亦难以取正。皇太子配二尊,与国为体,固宜卒哭而除服。”於是山涛、魏舒并同其议,晋朝从之。历代遵行,垂之不朽。臣谨按《实录》,文德皇后以贞观十年九月崩,十一月葬,至十一年正月,除晋王治为并州都督。晋王即高宗在藩所封,文德皇后幼子,据其命官,当已除之义也。今请皇太子依魏晋故事,为大行皇后丧服,葬而虞,虞而卒哭,卒哭而除,心丧终制,庶存厌降之礼。

○请筑别庙居献懿二祖议

天子受命之君,诸侯始封之祖,皆为太祖。故虽天子,必有尊也,是以尊太祖焉;故虽诸侯,必有先也,亦以尊太祖焉。故太祖以下,亲尽而毁。洎秦灭学,汉不及礼,不列昭穆,不建迭毁。晋既失之,宋又因之。於是有连五庙之制,於是有虚太祖之位。夫不列昭穆,非所以示人有序也;不建迭毁,非所以示人有杀也;连五庙之制,非所以示人有别也;虚太祖之位,非所以示人有尊也:此礼之所由废也。

谨按《礼》:“父为士,子为天子。祭以天子,葬以士。”今献祖祧也,懿祖亦祧也。唐未受命,犹士礼也。是故高祖、太宗以天子之礼祭之,不敢以太祖之位易之。今而易之,无乃乱先王之序乎?昔周有天下,追王太王、王季以天子之礼,及其祭也,亲尽而毁之;汉有天下,尊太上皇以天子之礼,及其祭也,亲尽而毁之;唐有天下,追王献、懿二祖以天子之礼,及其祭也,亲尽而毁之:则不可代太祖之位明矣。又按《周礼》,有先公之祧,有先王之祧。先公之迁主,藏乎后稷之庙。其周未受命之祧乎?先王之迁主,藏乎文王之庙,其周已受命之祧乎?故有二祧,所以异庙也。今献祖以下之祧,犹先公也;太祖以下之祧,犹先王也。

请筑别庙,以居二祖,则行周之礼,复古之道。故汉之礼因於周也,魏之礼因於汉也,隋之礼因於魏也。皆立三庙,有二祧,又立私庙四於南阳,亦後汉制也。为人之子,事大宗降其私亲,故私庙所以尊本宗也,太庙所以尊正统也。虽古今异时,文质异体,而知礼之情,与问礼之本者,莫不通其变。酌而行之,故上致其崇,则太祖属尊乎上矣;下尽其杀,则祧主亲尽於下矣;中处其中,则王者主祧於中矣。

○请定公主母称号状

伏寻汉制,诸王母称王国太后;晋宋以降,则曰王国太妃。国朝酌前代典故,从晋宋之仪,王母命为太妃,著在程式。谨按封爵及《大唐六典》,王母为太妃,高祖宇文昭仪生韩王元嘉,後为韩国太妃;太宗燕妃生越王贞,後为越国太妃:位号所崇,存於简册。其长公主之母,历代故事并无称,案《六典》内命妇有六仪,位次三妃,秩正三品。公主母既因女贵,伏请降王母一等,命为太仪,各以公主本封加太仪之上,其品位同。仪者取母仪之盛;太者,请因子而尊。庶辨等威,以宏敦睦。

○与权侍郎书

冕白:昔仲弓问为政,子曰:“先有司。”有司之政,在於举士。是以三代尚德,尊其教化,故其人贤;西汉尚儒,明其理乱,故其人智;後汉尚章句,师其传习,故其人守名节:魏晋尚姓,美其氏族,故其人矜伐;隋氏尚吏道,贵其官位,故其人寡廉耻;唐承隋法,不改其理。此天所以待圣主正之。何者?进士以诗赋取人,不先理道;明经以墨义考试,不本儒意;选人以书判殿最,不尊人物。故吏道之理天下,天下奔竞而无廉耻者,以教之者末也。阁下岂不谓然乎?

自顷有司试明经,奏请每经问义十道,五道全写疏,五道全写注。其有明圣人之道,尽六经之义,而不能诵疏与注,一切弃之。恐清识之士,无由而进;腐儒之生,比肩登第,不亦失乎?阁下因从容启明主,稍革其弊,奏为二等:其有明六经之义,合先王之道者,以为第一等;其有精於诵注者,与精於诵疏者,以为次等;不登此二科者,以为下等。不亦善乎?且明六经之义,合先王之道,君子之儒,教之本也;明六经之注,与六经之疏,小人之儒,教之末也。今者先章句之儒,後君子之儒,以求清识之士,不亦难乎?是以天下至大,任人之众,而人物殄瘁,廉耻不兴者,亦在取士之道,未尽其术也。诚能革其弊,尊其本,举君子之儒先於理行者,俾之入仕,即清识君子也;俾之立朝,即王公大人也。一年得一二十人,十年得一二百人,三十年得五六百人,即海内人物,不以盛乎?昔唐虞之盛也,十六族而已;周之兴也,十乱而已;汉之王也,三杰而已;太宗之圣也,十八学士而已,岂多乎哉?

今海内人物,喁然思理。推而广之,以风天下,即天下之士,靡然而至矣。是则由於有司以化天下,天下之士,得无廉耻乎?冕顿首。

○谢杜相公论房杜二相书

冕再拜上书相公阁下:昨得蒋起居书,伏承相公以冕《论房杜二相书》并《答江西刑政论》共四本,以付史馆。冕惕然自失,惧辱相公之厚意,遂取旧本,删改数处,愧无运斤之妙,徒有伤手之责,谨随状献上,退而自惭。去年又续奉相公手疏,以国家承文弊之後,房杜为相,不能反之於质,诚如高论。又以文章承徐、庾之弊,不能反之於古。愚以为不然。故追而论之,以献左右。

且今之文章,与古之文章,立意异矣。何则?古之作者,因治乱而感哀乐,因哀乐而为咏歌,因咏歌而成比兴。故《大雅》作,则王道盛矣;《小雅》作,则王道缺矣;《雅》变《风》,则王道衰矣;诗不作,则王泽竭矣。至於屈宋,哀而以思,流而不反,皆亡国之音也。至於西汉,扬、马以降,置其盛明之代,而习亡国之音,所失岂不大哉?然而武帝闻《子虚》之赋,叹曰:“嗟乎!朕不得与此人同时。”故武帝好神仙,相如为《大人赋》以讽之,读之飘飘然,反有凌□之志。子云非之曰:“讽则讽矣,吾恐不免於劝也。”子云知之,不能行之,於是风雅之文,变为形似;比兴之体,变为飞动;礼义之情,变为物色,诗之六义尽矣。何则?屈宋唱之,两汉扇之,魏晋江左,随波而不反矣。故萧曹虽贤,不能变淫丽之体;二荀虽盛,不能变声色之词;房杜虽明,不能变齐梁之弊。是则风俗好尚,系在时王,不在人臣明矣。故文章之道,不根教化,别是一枝耳。当时君子,耻为文人。《语》曰:“德成而上,艺成而下。”文章技艺之流也,故夫子末之。是以四杨荀陈,以德行经术,名震海内,门生受业,皆一时英俊。而文章之士,不得行束修之礼。非夫两汉近古,由有三代之风乎?惜乎系王风而不本於王化,至若荀孟贾生,明先王之道,尽天人之际,意不在文,而文自随之,此真君子之文也。然荀孟之学,困於儒墨;贾生之才,废於绛灌。道可以济天下,而莫能行之;文可以变风雅,而不能振之。是天下皆惑。不可以一人正之。今风俗移人久矣,文雅不振甚矣,苟以此罪之,即萧曹辈皆罪人也,岂独房杜乎?

相公如变其文,即先变其俗,文章风俗,其弊一也。变之之术,在教其心,使人日用而不自知也。伏维尊经术,卑文士,经术尊则教化美,教化美则文章盛,文章盛则王道兴。此二者,在圣君行之而已。冕再拜。

○答孟判官论宇文生评史官书

昨暮辱问,兼示所寄宇文生书,忧深思远,推仲尼之道,见天地之心,甚善。来书之意,远者大者,斯尽善矣。其愚之所谕者,辄备闻见,以献左右。

宇文生云:“仲尼因旧史修《春秋》,所记不过二百四十二年。今子长乃轶孔氏而修数千年荒绝之书,助以黄老寓托之说。仲尼之所二,子长之所一;仲尼之所难,子长之所易。”美则美矣,愚以为未尽。昔大雅丧然後颂声寝,王泽竭然後诗不作;诸侯放恣,处士横议。孔子惧,作《春秋》以一王法,於是记言事以为贬,尽闻见以为实辞。举凡例以为异同,此夫子之所见也,故书之;所闻异同,此夫子之所闻也,故书之;所传闻异同,此夫子之所传闻也,故书之。非此三者,夫子不书,此圣人之志也。非当十二公之事,圣人以为易;过十二公之事,圣人以为难明矣。六经之作,圣人所以明天道,正人伦,助治乱。苟非大者,君子不学;苟非远者,君子不言。学大则君子之德崇,言远则君子之业广。故仲尼叹曰:“大哉尧之为君也。惟天为大,惟尧则之。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也。”又曰:“周监於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於是叙书即起《尧典》,称乐则美《韶武》,论诗即始《周南》,修《春秋》则绳以文武之道。然後乐正,雅颂各得其所。至於幽、厉、桓、庄,逶迤陵颓,斯不足徵也。故曰:“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徵也;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徵也。”足则吾能徵之矣。是以三千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者,岂不教尊而後道高,师圣而後功倍者也?曾子曰:“尊其所闻,则高明矣;行其所知,则光大矣。”

又来书罪子长《自序》云:“夫子没五百年而《史记》作,非圣人而修圣人之名者,素王之篡臣也。”美则美矣,愚以为未尽。昔周公制礼五百年,而夫子修《春秋》,夫子没五百年,而子长修《史记》。迁虽不得圣人之道,而继圣人之志;不得圣人之才,而得圣人之旨,自以为命世而生,亦信然也。且迁之没,已千载矣,迁之史,未有继之者,谓之命世,不亦宜乎?噫!迁承灭学之後,修废起滞,以论天下之际,以通古今之变,而微迁叙事,广其所闻,是轩辕之道几灭矣。推而广之,亦非罪也。且迁之过,在不本於儒教以一王法,使杨朱墨子,得非圣人,此迁之罪也。不在於叙远古,示将来也。足下岂不谓然乎?

夫圣人之於《春秋》,所以教人善恶也,修经志之,书法以劝之,立例以明之,恐人之不至也,恐人之不学也。苟不以其道示人,则圣人不复修《春秋》矣;不以其法教人,则後世不复师圣人矣。故夫求圣人之道,在求圣人之心;求圣人之心,在书圣人之法。法者,凡例贬是也,而迁舍之。《春秋》尚古,而迁变古,由不本於经也。以迁之雄才,奋史笔,不虚美,不隐恶,守凡例而书之,则与左氏并驱争先矣。苟知圣人之法,则知《春秋》之可兴;知《春秋》之可兴,则君子乎哉!宇文生近之矣。

昔者仲尼门人,得其门者,然後见宗庙之美;升其堂者,然後见雅颂之声;入其室者,然後见道德之奥。虽道有污隆,性有深浅,然当其所得,莫不有圣人之道。故言而为经,动而为教者学也,不学而至者无焉。故曰:“不登高山,不知天之大也;不临深,不知地之广也;不游圣人之门,不知道德之富也。”

今大雅既隐,贤人随之,苟非君子,孰能知道?宇文生居於今之世,行於古之道,君子以为难。前志之所遗,此子之所得,君子以为难。为仆射之。夫言大道者不可以小说,应黄钟者不可以末音,师圣人者不可以无法,三者知之斯为难。文之为难,斯又难之。仆智不足,而强言之。顿首。

○与滑州卢大夫论文书

顿首:别后九年,年已老大,平生好文,老亦兴尽。日为外事所挠,有笔语两大卷,或不得已而为之,或有为而为之。既为颇近教化,谨录呈上,望览讫一笑。夫文生於情,情生於哀乐,哀乐生於治乱。故君子感哀乐而为文章,以知治乱之本。屈宋以降,则感哀乐而亡雅正;魏晋以还,则感声色而亡风教;宋齐以下,则感物色而亡兴致。教化兴亡,则君子之风尽,故淫丽形似之文,皆亡国哀思之音也。自夫子至梁陈,三变以至衰弱。嗟乎!《关雎》兴而周道盛,王泽竭而诗不作,作则王道兴矣。天其或者肇往时之乱,为圣唐之治,兴三代之文者乎?老夫虽知之,不能文之;纵文之,不能至之。况已衰矣,安能鼓作者之气,尽先王之教?在吾子复而行者,鼓而生之。冕顿首。

○与徐给事论文书

文章本於教化,形於治乱,系於国风;故在君子之心为志,形君子之言为文,论君子之道为教。《易》云:“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此君子之文也。自屈宋以降,为文者本於哀艳,务於恢诞,亡於比兴,失古义矣。虽扬马形似,曹刘骨气,潘陆藻丽,文多用寡,则是一技,君子不为也。昔武帝好神仙,而相如为《大人赋》以讽,帝览之,飘然有凌□之气。故扬雄病之曰:“讽则讽矣,吾恐不免於劝也。”盖文有馀而质不足则流,才有馀而雅不足则荡;流荡不返,使人有淫丽之心,此文之病也。雄虽知之,不能行之。行之者惟荀、孟、贾生、董仲舒而已。仆自下车,为外事所感,感而应之,为文不觉成卷。意虽复古而不逮古,则不足以议古人之文。噫!古人之文,不可及之矣;得见古人之心,在於文乎?苟无文,又不得见古人之心。故未能亡言,亦志之所之也。

○答荆南裴尚书论文书

猥辱来问,旷然独见,以为齿发渐衰,人情所惜也;亲爱远道,人情不忘也。大哉君子之言,有以见天地之心。夫天生人,人生情;圣与贤,在有情之内久矣。苟忘情於仁义,是殆於学也;忘情於骨肉,是殆於恩也;忘情於朋友,是殆於义也。此圣人尽知於斯,立教於斯。今之儒者,苟持异论,以为圣人无情,误也。故无情者,圣人见天地之心,知性命之本,守穷达之分,故得以忘情。明仁义之道,斯须忘之,斯为过矣;骨肉之恩,斯须忘之,斯为乱矣;朋友之义,斯须忘之,斯为薄矣。此三者,发於情而为礼,由於礼而为教。故夫礼者,教人之情而已。

丈人志於道,故来书尽於道,是合於情尽於礼至矣。昔颜回死,夫子曰:“天丧予。”予路死,夫子曰:“天丧予。”是圣人不忘情也久矣。丈人岂不谓然乎?如冕者,虽不得与君子同道,实与君子同心。相顾老大,重以离别,况在万里,邈无前期,斯得忘情乎!古人云:“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况十年乎!前所寄拙文,不为文以言之,盖有谓而为之者。尧舜殁,《雅》颂作;《雅》、《颂》寝,夫子作。未有不因於教化,为文章以成《国风》。是以君子之儒,学而为道,言而为经,行而为教,声而为律,和而为音,如日月丽乎天,无不照也;如草木丽乎地,无不章也;如圣人丽乎文,无不明也。故在心为志,发言为诗,谓之文,兼三才而名之曰儒。儒之用,文之谓也。言而不能文,君子耻之。及王泽竭而诗不作,骚人起而淫丽兴,文与教分而为二。以扬马之才,则不知教化;以荀陈之道,则不知文章。以孔门之教评之,非君子之儒也。夫君子之儒,必有其道,有其道必有其文。道不及文则德胜,文不知道则气衰,文多道寡,斯为艺矣。《语》曰:“文质彬彬,然後君子。”兼之者斯为美矣。昔游夏之文章与夫子之道能流,列于四科之末,此艺成而下也,苟言无文,斯不足徵。

小子志虽复古,力不足也;言虽近道,辞则不文。虽欲拯其将坠,末由也已。丈人儒之君子,曲垂见,反以自愧。冕再拜。

○答徐州张尚书论文武书

辱前月十二日书问,文章之道,将帅之事,朋友之义,有君子之道三,甚善甚善。

夫文章者,本於教化,发於情性。本於教化,尧舜之道也;发於情性,圣人之言也。自成康殁,颂声寝,骚人作,淫丽兴,文与教分为二:不足者强而为文,则不知君子之道;知君子之道者,则耻为文。文而知道,二者兼难,兼之者大君子之事,上之尧舜周孔也,次之游夏荀孟也。下之贾生董仲舒也,夫日月之丽,仰之愈明;金石之音,听之弥清。故圣人感之,而文章生焉,教化成焉,哀乐形焉。逮德下衰,文章教化,埽地尽矣。噫!圣人之道,犹圣人之文也。学其道,不知其文,君子耻之;学其文,不知其教,君子亦耻之。老夫从君子久矣,虽欲学之,未能文之,不足以当君子之褒。然咏乎尧舜之道,舞乎沂泗之风,庶乎与同也。

将帅三军之师,万人之命,子实为之矣。今国家之患,患在师老;足下之患,患在势分。且天下大势也,善为将者,乘天下之势,苟变化在人,则用之如神。彼势合者驱而盟之,使其扰从,桓文是也;势分者力以倾之,使其削弱,申商是也。则遇非常之时,不可以寻常之事,邀万代之勋明矣。今足下据亿丈之城,仗大顺之众,有桓文之志,苟不修其军政,合其大势,制其死命,则不足以辍东顾之忧。故老夫前书,开陈古义,以激壮心;而猥辱远示,以为听道路之说,甚不然也。《传》曰:“诸侯有相灭亡者,桓公不能救,则桓公耻之。”今子为大将,实制东夏,为不义而强力不能制者,《春秋》亦耻之。国不富而昌,兵不教而强,敌不谋而亡;是管仲无功於齐,商君无能於秦,子房无谋於汉矣。盖求天下之智,尽天下之才,成天下之务,此将帅之本也。较短长,定曲直,乃匹夫之为尔。

古者自天子至於庶人,未有不须友以相成者。仆虽老矣,辱君子之游,同君子之道,见君子之荣,三十年矣。子之善,犹仆之善也,得不相成乎?且百年之寿,人谁及之?岁月有穷,天地有终,惟立德立言立功,斯为不朽。彼圣贤救世,死而後已,气有所感也。故天下有乐,贤人乐之;天下有忧,贤人忧之。乐毅所以徇弱燕之急,复强齐之雠;韩信所以感推食之恩,申战胜之感。意气所感,天地相合,况於人乎!天方授子,子实为将,得不忧之乎!噫!德与言,仆无望矣。立功立事,在吾子为之。

璧可求也,时不可再也。是以古人惜时之过已。昔者仲尼以大圣之德,不免为旅人之身,斯无时也;贾生以希世之才,而无佐命之勋,斯无位也。今足下遇非常之主,统桓文之师,时与位泰矣。苟功成於身,则义动天下,使天下之人受其赐,不亦休哉!既书慨然,心驰旗鼓之下。某顿首。

○答杨中丞论文书

来书论文,尽养才之道,增作者之气,推而行之,可以复圣人之教,见天地之心,甚善。

嗟乎!天地养才而万物生焉,圣人养才而文章生焉,风俗养才而志气生焉。故才多而养之,可以鼓天下之气;天下之气生,则君子之风盛。古者陈诗以观人风。君子之风,仁义是也;小人之风,邪佞是也。风生於文,文生於质,天地之性也。止於经,圣人之道也;感於心,哀乐之音也。故观乎志而知国风。逮德下衰,风雅不作,形似艳丽之文兴,而雅颂比兴之义废。艳丽而工,君子耻之,此文之病也。嗟乎!天下之才少久矣,文章之气衰甚矣,风俗之不养才病矣,才少而气衰使然也。故当世君子,学其道,习其弊,不知其病也。所以其才日尽,其气益衰,其教不兴,故其人日野。如病者之气,从壮得衰,从衰得老,从老得死,沈绵而去,终身不悟,非良医孰能知之?夫君子学文,所以行道。

足下兄弟,今之才子,官虽不薄,道则未行,亦有才者之病。君子患不知之,既知之,则病不能无病。故无病则气生,气生则才勇,才勇则文壮,文壮然後可以鼓天下之动,此养才之道也,在足下他日行之。如老夫之文,不近於道,老夫之气,已至於衰,老夫之心,不复能勇。三者无矣,又安得见古人之文,论君子之道,近先王之教?斯不能必矣。冕曰。

○答衢州郑使君论文书

专使至,辱书,并归拙文,如见君子。所褒过当,无德以当之。幸甚!

门人云:“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即圣人道可企而及之者文也,不可企而及之者性也。盖言教化发乎性情,系乎国风者,谓之道。故君子之文,必有其道,道有深浅;故文有崇替,时有好尚;故俗有雅郑,雅之与郑,出乎心而成风。昔游夏之文,日月之丽也。然而列於四科之末,艺成而下也。苟文不足则,人无取焉,故言而不能文,非君子之儒也;文而不知道,亦非君子之儒也。逮德下衰,其文渐替,惜乎王公大人之言,而溺於淫丽怪诞之说。非文之罪也,为文者之过也。夫善为文者,发而为声,鼓而为气;真则气雄,精则气生,使五彩并用,而气行於其中。故虎豹之文,蔚而腾光,气也;日月之文,丽而成章,精也。精与气,天地感而变化生焉。圣人感而仁义生焉,不善为文者反此,故变风变雅作矣。六义之不兴,教化之不明,此文之弊也。

噫!文之无穷,而人之才有限,苟力不足者,强而为文则蹶,强而为气则竭,强而成智则拙。故言之弥多,而去之弥远,远之便已,道则中废,又君子所耻也,则不足见君子之道与君子之心。心有所感,文不可已,理有至精,词不可逮,则不足当君子之褒。敬叔顿首。

○再答张仆射书

辱还答,知朝廷之事,事无大小、难易,一切言之,言之辄从,从乃中变,故吾子言有进退之心。误矣!夫言之不入,谏而怒之,国之患也;言之辄从,从而中变,是可谏也,又何患乎!故下之说上,患其志不固,不患无时。谋合於天,即天为之时,谋合於人,即人为之时。天且不违,况於人乎!伊尹负鼎俎,五说於汤,其道乃行,天为之时也;商鞅以强国三说孝公,其功乃立,人为之时也。譬如为山,累土过於九仞。然後功就,苟待天时,功不成矣。愚公者,志欲移山,必能移山。故天地之心,与人不远,人能感天,在於心耳。昔犬戎灭周,申甫复之;无知乱齐,管仲霸之;晋室中绝,王导兴之;太平干纪,姚宋挫之:彼谋之如神,即用之如神。故贤人君子,匡救时运,有其才必有其志,有其言必有其事,事至而退,君子不为。今一言未行,其志乃衰,是无志也。故君子白刃可蹈也,鼎镬可赴也,其志不可夺也。今有其位,有其时,一不动,再言之,再不动,三四言之,即天地可动,况於人乎!天地气合,即君臣气合,又何患乎!冕白。

☆王叔邕

叔邕,德宗朝东川观察使。

○弹崔位状

得遂州刺史韦方状:别驾崔位,缘自宪官,除此郡佐,心怀怨望,意不徇公,潜构军人,欲为背叛。虽奸谋未成,今恶迹已彰,伏请闻奏者。臣伏以崔位官居别乘,恩奖不轻,而乃长恶不悛,肆其奸忒;州牧举觉,事迹昭然。伏望特诫群僚,庶彰明典。

☆潘孟阳

孟阳,礼部侍郎炎子。登博学宏词科,元和初为大理卿。终左散骑常侍。赠兵部尚书,谥曰康。

○天道运行成岁赋(以题为韵)

本清阳而左旋,浩浩其天。播二气而仁均亭育,分四序而德溥陶甄。不见为元,乃悠也久也;不言而化,遂行焉生焉。万物得以资始,五材禀以功全。美利有常,则寒暑之候节;著明莫大,则日月之象悬。仰居诸之罔息,知变化之不愆。昏明不差於昼夜,次舍互循於轨躔。大无不包,可定於握规投矩;远无不至,可则於持衡执权。於是律中夹钟,辰次太。羽毛振於万族,勾萌达於百草。布交泰於发生,降氤氲於元造。俾其动植之庶汇,罔不和同於至道。若乃景丁统日,祝融抚运。扇风气而何物不温。在朽木而何荣不奋。盛既极明,时即迁行。当蓐收之整辔,乃夷则之司声。消埃郁於九野,降肃杀於八。候可藏冰,隶人欢瞻於北陆;时将纳稼,农人乃望於西成。盖藏冰之节斯近,严凝之气方盈。命之畅月,是曰元英。夫寒暑顺序,则阴阳不争。稽诸天道,虽谓之通正。感於帝德,实彰乎太平。至矣哉!圣人体元,於是乎立制。大仪斡运,於是乎成岁。惟王者之则哲,谅公士之赞睿。在阳和之陶蒸,庶不遗於淹滞。

●卷五百二十八

☆顾况(一)

况字逋翁,苏州人,至德二年进士。以校书郎徵,迁著作郎,贬饶州司户参军。

○高祖受命造唐赋(并序)

隋文帝灭陈,荡定海内。炀昏多罪,坠失先业,身灭国替。幼恭以神人非圣莫可,乃命太保萧造,奉皇帝玺绶,归我高祖。高祖固让,谣歌狱讼,已归唐矣。而薛举、王充、窦建德等,陈胜倡祸,为汉祚阶。夫鹿台之积,非无财也;闾左之戍,非无卒也。汤以七十里,文王以百里,而臣诸侯,非有土也。隋地遍天下,二帝之业,一朝埽尽,可不谓大悲乎!吴公子札,古之达天命者,其歌唐思深哉!其有陶唐氏之遗风乎?气蒸芒砀,龙跃太原,天命也。昔司马相如赋《子虚》,诸侯之事,非天之事,汉武闻之,犹曰:“朕独不得与此人同时。”班固、张衡、左太冲所赋《两京》、《三都》,各务夸大,而王者受命,则阙而不书。盖赋者古诗之流,古者采诗,言之无罪。今王泽不竭,斯文未丧,翰墨间作,其谁曰不然?先王建国,始以文经,上行下效;终以武定,强本弱枝,四方翕然,无凶人矣。故明德慎罚,文王所以造周也;应天顺人,武王所以克商也。《书》云:“帝尧聪明文思,帝舜浚哲文明。”断自唐虞,洎乎周汉,帝王美称,以文为首。我唐文德,宜在三代之上;微臣赋颂,耻居数子之下。初论隋氏颠覆,次论皇家开统,末论告厥成功。简於上帝,铺乎下土,播乎无穷,固非常才浅虑之所能及。意者实以祖宗光灵,引耀鼓动之所致也。其辞曰:

在桓灵之道а兮,本小而末大,下陵而上替。君臣相失,南北历帝。天丑隋而命唐,纂周汉之鸿裔。大哉文王!王季其父,武王其子。父作子述,叶天命以应期。炀为不道,庶官携贰;鱼烂土崩,荒沈所致。虽曰匹夫之勇,有盗中原之意。凶贯既盈,果不保於神器。江都之祸,酷甚望夷之事。亡国之君,虽绵古而必类,王者父天母地,非所以苟其身而贪厥位。岂有男女疾痛,而父母不为之欷乎?此真主所以乘时而建义也。曾不一战,而得行其志。

汤武应天也,其实誓师;高祖受禅也,其实揖让。犹感思以恸哭,乃立代而尊炀。仗顺而升,盖前经之所旷。承土德以播业兮,与炎灵而更王。维李其根,降居真源。洎武昭之陇胄,扬太祖之周勋。典则明融,是将贻乎子孙。高皇生而豁达,大度徇齐,弱而能言。神光佳气兮烂以氤氲。兆白雀兮戴紫云。隐隐兮始乎太原。君子得时,有如追奔。岷峨导江兮,河出昆仑。雷砰电掣,浩浩浑浑。厥波虽雄,为海所吞。乾健而坤顺兮,利配乾而法坤。有何奸豪,恃险偷存。乃建皇极,锺乎历数。革旧鼎新兮,式闾封墓。百神以咸秩兮,包五岳而作固。过蒲津而川后增流兮,次霍邑而山灵告路。彼上碜下黩兮,我宽刑以薄赋。陋茅屋兮土阶,遵朱干与大辂。乃有严更之署。环卫钩陈,文昌武库。玉册韬府兮,内八景之真文;金盘粲霞兮,承九天之清露。

元圣有作,恢法度也。厥祖草昧,诸夏宗臣。蛮夷酋长,从德如归。若王固让,而天下可违乎?有社稷焉,不可阙祀;有人焉,不可无主。是以木曰威仰,火曰怒,辰戌丑未,王我唐土。天实若曰,四海横波。虔刘札瘥。若王盘桓,奈天下何。义宁二年,五月甲子,高祖即位。木宫曰甲,水宫曰子。干支相生,成字为李。虽子卯不举,而以是为戒,此臣子所以服泰阶也。

神祗叶从,龟筮攸同。乃更正朔,以刀文为开通。告於上下,予昧乃德;嘉乃丕绩,若将殒於厥躬。草艾渠魁兮,罔驾英雄。拔万姓於汤火兮,散三光於昊穹。此皇王所以职教化也,非天不应,非圣不作,造我钜唐。在夏之兴,弼成九服,经启九道,荒厥迹之茫茫。在周之兴,西至流沙,东至乐浪,重九译乎越裳。在汉之盛,大夏身毒,月支夜郎。辰韩之国,画革傍行。未若我唐歌其声,舞其容,十有二部,镜立乎中央。唐既有土德,乐亦有臣妾,《易》曰:“殷荐上帝”,又曰“行地无疆”。提封所经,声教所被,穷天下之琛怪,截海外之梯航。逾蟠桃而跨弱水兮,盖四十万里,鸟飞骥兮,鳞萃乎ゴサ。不以三代为境土,七雄为富强乎?何则?汉高提剑,学校兴於文景;周武载戈,颂声作於成康。卜代三年,延祚四百,亦谓之享国久长。与夫青牛绀纟宪,白马朱鬃,报千祀於元君兮,呼万年於太行。林邑贡能言之鸟,大宛奉汗血之马,孰与四白鹿、四白狼乎?擒建德於武库兮,格魏公於敖仓。耕有三十年之蓄,以备凶荒。战有百万众之师,以戎羌。胡骄则马衔塞草,寇虐则龙决天潢。又孰与周汉之广建康庄。在岁九天之下,九地之上兮,合二九为一方。凝碧树於洞房。送白□於帝乡。舞破阵於清庙兮,准文始於西厢。迎气於东郊兮,养老於上庠。之礼,鬯圭瓒兮辟雍明堂。袭蛟炉之馥馥,叠鼍鼓之镗镗。羽林孤儿,青矜胄子,森琳琅以锵锵。河山巨防,百二盘冈。渭水贯都兮,来天汉之汤汤。浞龙宫而捎鬼国,延苑囿而峻墉隍。驼余,犀象乘黄。附翼之马,骨腾肉飞,灭没陆梁。出女床。军鸡白鹇,孔翠翱翔。缩沙碛与江湘。休徵四塞兮,花萼连芳。大容挥弦兮,子晋吹簧。飞廉驰道兮,河鼓服箱。雍门韩娥,流徵叩商。彻歌钟於未央,校羽猎於长杨。

升平既久,兵设不防。虏自燕垂,限乎洛阳。云雷遘难,金火耀芒。上帝之哀下人兮,生魂魄而起膏盲。肃宗龙飞日出凤翔兮,肆诛犬羊。代宗赫怒兮,草被严霜。复九庙之郊,三辰忽乎煜煌。扶已挠之厚栋,维既绝之颓纲。然一胡作乱,四海奔亡。父习乎勇,母抱其子,乘城看战,电埽八荒。

天下大定,朝廷无事,帝端拱於穆清。呀溟渤以为池兮,拓宇宙以为城。务子来之经营,乃有栋宇之盛。肃文,刻桷雕楹。甲乙於方中兮,势夭矫而上征。东西两京,岳立云峙。宫室相望,八百馀里。虽千数万名,犹未尽也。翼翼峨峨,重关四塞。抵昆明而瞰太液。象蓬壶之广大,践太华而节终南,抱周秦之襟带。於是偃师偶人,郢匠圬墁之辈,工发藻绘,情生眄睐。式瞻魄骇。爰处体忄太。乃有舆服之饰,缕毂错衡,霓旌羽盖。纹窗绣户,玲珑以相对。明月夜光,焕合影乎其内。青琴素女,间木难之首饰。响结绿之腰佩。嗟神人之叶和,感雨露之滂沛。职贡隘入,舟车溢载。冯夷阳侯,既降於英灵;木魅山鬼,不劳乎祈赛。

於时太府太仓,粟腐缯败。荔枝橘柚,鱼盐惟错之蓊隘。幽明黜陟,轻重约法之殿最。垂二百年天下,九百馀万户、六千三百万口,徭轻敛寡,国富家肥。硪截岌。良々磕磕兮,沸渭及沓;訇訇哕哕兮,亘地罄天,来朝会兮天子。於是乎班瑞等威,卑其君长,降为牧守,宸衿恢张,以天地之无外,一万二千年为一纪,三万六千年为一代。

古者登泰山七十二君,两汉踵武,亭亭云云。八百馀年,寂寥无闻。我唐传祚以来,革隋一,封岱二,克复三,除凶四。五将发,三门备。南正司天,北正司地。勾测影於北至,建相风於南寺。太微太一,金版玉笥。逮夫淹中阙里之类,盖三十万卷,倾古今之文字,振古以来,未之有也。其事始於武德,成於贞观,兴乎开元、天宝之间。唐虞夏殷之世,不足多也。然则天子四海为家,六合为都。方明参乘,昌寓为御。三代考绩,五载一巡狩,观万国之有无。禹会会稽,舜游苍梧。曰予后,后来其苏。天子於是命有司,兴农圃。废土木。放女谒,斥谗夫。臣拜手稽首,载陈厥谟。康哉良哉!耻其君不及唐虞。

○茶赋

稽天地之不平兮,兰何为兮早秀,菊何为兮迟荣。皇天既孕此灵物兮,厚地复糅之而萌。惜下国之偏多,嗟上林之不生。至如罗玳筵,展瑶席。凝藻思,开灵液。赐名臣,留上客。谷莺啭,宫女。泛浓华,漱芳津。出恒品,先众珍。君门九重,圣寿万春。此茶上达於天子也。滋饭蔬之精素,攻肉食之膻腻,发当暑之清吟,涤通宵之昏寐。杏树桃花之深洞,竹林草堂之古寺。乘槎海上来,飞锡云中至。此茶下被於幽人也。《雅》曰:“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可怜翠涧阴,中有碧泉流。舒铁如金之鼎,越泥似玉之瓯。轻烟细沫霭然浮,爽气淡烟风雨秋。梦里还钱,怀中赠橘,虽神秘而焉求。

○莽墟赋

大历迷者至莽然之墟也,前山极高,犹在其下。聚首峨峨,去天无多。中有灵草,洞泉浇沙。倒壁挂松,灵莳接波。乳窦滴沥,芝房骈罗。野火不钻,枯木戛摩。阴岑胶加,流响灭华。阳冈豁寥,上景澄霞。何意万里之荒谷兮,有此数百家。此家何代,图记不载。为当去殷,为当避秦。商山老人,不为汉臣。岂知人情之险鄙,征税之愁辛。迷叟归到家,持辞不可陈。儿征防丁,女事东沤。神龙吟兮凤舞。莽墟之所,超逍遥以容与。

○上高祖受命造唐赋表

臣况言:臣闻上古灭迹以恢至道,其次立名以扶大化。臣山谷之人,顷为韩参谋。性嫉恶,臣性孤直;先朝露,臣复故山。陛下拔臣,臣况口噤汗出,不敢论天下事。然自开元、天宝以来,耳目所接,精经茂德,略有百人,不沾一命。非不欲出,无益所以不出。岂大国无人,而党与之徒,未详菽麦,骤居清贵?此由权臣上负明主,下负苍生,中遏贤路耳。是非邪正,势不两立。

唐有天下,赋敛甚薄,刑罚甚宽,神人保和,鸟兽咸若。然而时有反侧逋逃之诛,得无因乎?惟天启圣,无有一物不得其所。《书》曰:“远人不服,来以文德。”德犹土也,广厚载物;文犹火也,光明丽天。克金之象,生土之义。盖闻朝出群龙多士,如海出夜光、明月,所以别好恶而扇华夷,未有影不从表,声不从听。圣德惟新,颂声不作,臣下之阙也。谨进《高祖受命造唐赋》一篇,论皇家大庆,历祚延久,恍若光灵,促臣上献。

伏惟陛下赫赫巍巍,与天同功。凤凰巢於阿阁,麒麟乳於郊薮,臣之愿也。无任冰谷之怖,谨奉表以闻。臣况诚惶顿首顿首。谨言。

○太尉晋国公韩谥议(代太常博士李、畅当作)

议曰:韩天然风操,自建名实,驭下威重,允凝绩用。顷天下兵兴,务给财食,月计亿费,王府一空。中岁,领小司徒,实专出纳,平准齿革之材,贸迁虞衡之赋,邸无敛货,市均靡物,加以啬用,殆复充盈。洎拥旄吴楚,封略数千里,盛名大烈,望而斯畏,严令山镇,不可轻沮。谕意维扬,则张瑗之谋戢矣;飞书斩将,则沈清之乱平矣。采卫邦伯,文武陪寮,怙势之徒,负阻之族,莫不轧轧如也。且天宝以来,江左无事,物产资赡,文法浸宽。贪夫徇财,小人趋利,求兹官者,十恒八九。尼能制动,丝克理棼,过之所至,刑必纠之,非简能之不知,方矫时而为理。兴元初,奸宄偷变,震惊我师,首献方物,奔贡汉中。庆赐遂行,邦用由济。贞元初,岁不有秋,秦将歉食,上忧乏用,人心大摇。发廪救灾,不俟终日,万锺继至,三辅斯给。昔萧何转漕关中,寇恂资用河内,皆以勤王干蛊,推功第一。若敌而言,则之功非细也。爰命作相,咨以财计,用统邦赋,汉粟诚多,超古之才,高谢主臣而已。会登用日浅,其道未光,然累行畴庸,可得而拟。

《谥法》曰:“虑国忘家曰忠,安君不念已危曰忠。”安国荒馑,济君艰难,属时多虞,立权修赋,危已从怨,忘家在公,得非忠乎?《谥法》曰:“刚德克就曰肃,执心决断曰肃。”刚而得位,师克以贞,令出惟行,刑其必犯,得非肃乎?臣闻举善不必求备,易名是其大者。昔谢炎定谥,特以忠肃褒荣,何曾议谥?诏以忠肃追美,稽勋劳,无忝前烈。伏请谥曰忠肃。谨议。

○礼部员外郎陶氏集序

乐殷上帝,上帝临下,俾夫文星,惊动民心。二南六义,在乎章句;安乐哀思,在乎音响。君子入其国,观其乐,知其教,制氏徒备乎铿锵,此立言之大。《传》称“不朽”,《易》曰“尚词”。唐词臣姓陶氏,讳翰,冀方思深之裔:前汉青,後汉谦,东晋侃,至靖节、贞白二先生。生人表秀,间朝育才,方守省署,庆锺於君。开元十八年进士上第,天宝文明载登宏词拔萃两科,累陟太常博士礼部员外郎。喉舌密勿,坛场破的,无发不中。行在六经,志在五言,尤精赋序。朝出暮遍,殷如奋铎,声塞海隅,化诸溺音,蔚公之容,风山籁静。然华实光於苑圃,綦母著作潜、王龙标昌龄则其敌。登公之门,李膺之门也,鲍、马二京兆中书谢舍人良弼、良辅,侍御史李封殿中刘全诚名自公出。名著公器,神人所怪,宁贵不名详矣。大抵文体十年一更,有体病而才赡,有言纡而事直,有文胜而理乖,雅艳殊致,云和之源,杳以无穷。折为万派,嗣子问儒为法官。捧先人之集,霜露之疾,将於吾綦母通问之世友。抚事编次,咨於彝训,稽於故实,是有冠篇之述乎哉。

○信州刺史刘府君集序

上天文明,以配我朝,光照四海,丽於百谷。主文之臣,如太之於勾芒,先甲之士也。公姓刘氏,名太真。天宝中,与兄太冲登秀才之科,兰陵萧茂挺目以孔门游夏。官践御史左史尚书紫微郎秘书监工邢部二侍郎,时谓得人,翕然慕义,恐在其後。君既耸善,心亲人,色与人,行加人,言胜人。在位者见君之如此,物恶其上,自然不容。君既施政,春煦物,雨濡物,风动物,惠归物。在位者又闻君之如此,主恩人望,斯未之替,竟免其官。亮彼褊人,不徵细故,必获他咎。窃名之党,自此而坚。然则於是清响不奋,哮哓有声,或以其言黩朝典。贱子西向泣拜曰:“不然。日月有蚀,五星有孛,故能成天之纪。唐尧之时,亦有谗竖,故能成尧之大。”夫国有蠹,如树之有蝎,不敢篾焉。役文之士,惧祸之不暇,朝夕虔惕,苟无深疵,不敢言瑕。春秋暮矣,温温生疾,竟终馀水之上。君门深而不得觐,旧山迩而不得归。明主方觉,而君已没。有文集三十卷,游名山而窥洞壑者,略举奇峰,纪胜境,至於鬼怪,不可纪焉。临终赋诗,意不忘本,凡古人所咏山水、游仙、田家之什,脱罗走思以自适,其可得乎?奄忽之辰,以况从表兄弟,平生相爱,手运遗札,心存顾托。冢子讽构厥德,不忘前好,得而叙之。

○右拾遗吴郡朱君集序

因都国出麟角、凤喙,为续断之胶,与本无异。朱君能以烟霞风景,补缀藻绣,符於自然。山深月清中有猿啸,复如新安江水,文鱼彩石,历历可数,其杳飒,若有人衣薜荔而隐女萝,立意皆新。可创离声乐友之什,情思最切。虽有谏职,心游江湖,谢病而来。慕出尘之侣,精好《涅》、《维摩》经,爱人为善。有志未就,终於广陵舟中。识与不识,聆风向义,相与兴叹。我主人延陵包君、兵部李侍郎、礼部刘侍郎,皆有托孤之旧。子郁,袭其先行,敬事父友,泣捧遗文,祈余冠序。

○监察御史储公集序

圣人贤人,皆锺运而生,述圣贤之意,亦锺运盛衰矣。开元十四年,严黄门知考功,以鲁国储公进士高第,与崔国辅员外、綦母潜著作同时;其明年,擢第常建少府、王龙标昌龄,此数人皆当时之秀,而侍御声价隐隐,蔺轹诸子。其文篇赋论,凡七十卷。虽无云雷之会,意气相感;而扶危拯病,绰有贤达之风。拔身虏庭,竟陷危邦,士生不融,可以言命。然窥其鸿黄窈窕之学,金石管磬之声,如登瑶台而进玉府,灵扃邃宇,景物寥映,绿流翠草,佳木好鸟,不足称珍。嗣息曰溶,亦凤毛骏骨。恐坠先志,溯洄千里,泣拜告余曰:“我先人与王右丞,伯仲之欢也。相国缙云,尝以序冠编次。会缙云之谪,亡焉。”後辈据文之士,风流不接,故小子获忝操简。伏恐魂游无方,嗤责造次,茫茫古道,不见来者。岂以龙战,害乎鹿鸣,齐竽竞吹,燕石争宝。呜呼!薄游之士,未跻一峰,己伐其峻;登阆风者,乃知其迤逦昏明,掩豁将尽,复通之者,其若是乎!

○戴氏广异记序

予欲观天人之际,察变化之兆,吉凶之源,圣有不知,神有不测,其有干元气,汨五行。圣人所以示怪、力、乱、神,礼乐行政,著明圣道以纠之。故许氏之说天文垂象,盖以示人也。古文“示”字如今文“不”字,儒者不本其意,云“子不语”,此大破格言,非观象设教之本也。

大钧播气,不滞一方:杌为黄熊,彭生为大豕;苌宏为碧,舒女为泉;牛哀为虎,黄母为鼋;君子为猿鹤,小人为虫沙;武都女子化为男,成都男子化为女;周娥殉墓,十载却活,嬴谍暴市,六日而苏;蜀帝之魂曰杜鹃,炎帝之女曰精卫:洪荒窈窕,莫可纪极。古者青乌之相冢墓,白泽之穷神奸;舜之命夔以和神,汤之问革以语怪;音闻鲁壁,形镂夏鼎;玉谍石记五圆九,说者纷然。故汉文帝召贾谊,问鬼神之事,夜半前席。志怪之士,刘子政之《列仙》,葛稚川之《神仙》,王子年之拾遗,东方朔之《神异》,张茂先之《博物》,郭子潢之《洞冥》,颜黄门之《稽圣》,侯君素之《旌异》,其中神奥,陶君之《真诰》,周氏之《冥通》,而异苑搜神,山海之经,幽冥之录;襄阳之耆旧,楚国之先贤。风俗所通,岁时所记;吴兴阳羡,南越西京。注引古今,辞标淮海。裴松之、盛宏之、陆道瞻等,诸家之说,蔓延无穷。国朝燕公《梁四公传》,唐临《冥报记》,王度《古镜记》,孔慎言《神怪志》,赵自勤《定命录》,至如李庾成、张孝举之徒,互相传说。

谯郡戴君孚幽赜最深,安道之允,若思之後。邈为晋仆射,逵为吴隐士。世济文雅,不陨其名。至德初,天下肇乱,况始与同登一科。君自校书终饶州录事参军,时年五十七。有文集二十卷,此书二十卷,用纸一千幅,盖十馀万言。虽景命不融,而铿锵之韵,固可以辅於神明矣。二子钺、雍,陈其先志,泣诸父友。况得而叙之。

●卷五百二十九

☆顾况(二)

○江西观察宴度支张侍郎南亭花林序

右洞庭,左彭蠡,公所临也;先庚式武,後甲徵文,公所总也。夫以清净和平之德,下施於民,犹之不理,既当其乐,不观其华,不在吐曜腾光,自开自落而已。欣戚之气,实栖其间。绣衣使者词客张君,相ト之贤从事,于公疆理,一曰均赋,二曰省徭,三曰主文能中质。兹亭之乐,其可节乎?盖取之明离丽君子健应之象。

○宴韦庶子宅序

昔洛下邺中,兰亭岘首,文雅之盛,风流之事,盖一方耳。今席有芳樽,庭有嘉木,饮酒赋诗,皆大国圣朝群龙振鹭、握兰佩玉者也。在古其有陋乎?在今其有荣乎?终宴一夕,寄怀千载,是时也,暮春骀荡,孟夏恢台之交耳。

○送朱拾遗序

楚天暮秋,衰草多霜。我送朱兄,置酒寒塘。他方有遗名之人,语出世之事。昔我大师居毗耶离方丈之室,以虚空量,纳诸群有,为法而来,难於酬对。兄辩才者,精於语默,雪山有草,可生醍醐。上贤不自丰,故贫也;上智不任数,故乐也;言出以机,在心为咎,故慎也。和平发中,金玉铿锵,如秋水之溢塘,殊不知长松倚空,远鹤孤唳。如兄也,将刀画水,水中不断;以道亲人,人何有别?何山不可以为家,何水不可以泛舟。我送朱兄,浮於乱流。主明不在谏,故谏臣在澜漫之游。

○陪江西李大夫东湖赋诗送宣武军赵判官还使序

相国大司徒统戎於汴,汴之介者,有长鬣广颡,乘遽四方,交欢诸侯,以利军实。我大夫待以加等,问其所欲。盖相国於其君,义疏而後有诫,诫存而後有别。此敬相国而及子,其告复,乃赋平字之什以宠之。《春秋》之义,凡君子之嘉一善、接一士,皆欲有所用,必相其宜而比之。昔代之阿鄄,燕侵河上,晏相之荐穰苴,文能附众,武能威敌,果却燕晋之师。

○送韦处士适东阳序

珠玉在渊,兰在深林。士不定方而处。东阳佳地,楼上隐侯之八咏,溪中康乐之赠答。韦生翱翔,若复故都,会予放逐,相逢姑蔑之山。所裁新诗,婉而有意;凡游山水,苦无卷轴。复无幽人携手,一何异飞鸟一翼,行车只轮,眼界孤矣。放言自遣,以贶处士乎哉。

○送张鸣谦适越序

晋司空十四代梁尚书左仆射缵,五代孙曰鸣谦,问行於我。我对曰:乃祖蹈道隐黄鹄山,乃先敦德隐朝阳山,今子洽闻,继修先好,是一门而三隐矣。台仲之处也,云翔冥廓,亦复何碍?又将嫁於四方。余常适越,东至剡,南登天姥,天姥而西即东阳,太末姑蔑之地。盘桓乎弋阳,其山霞锦,其水绀碧,其鸟好音,其草芳葩,夺人眼睛,犹未丽也。仙人城在其上,可以汰神,可以建文,可以栖(阙一字)子独不见错诛而回乐乎?感隙驷之末光,事涂龟之修龄,观万化之始终。道训曰:处其厚不处其薄,丈夫之事。予亦从此逝矣。适人之适,孰与自适其适乎?

○送宣歙李衙推八郎使东都序

《传》称公侯子孙必大也。天宝末,安禄山反,天子去蜀,多士奔吴为人海。帝命乃祖掌乎春官,介建侯,统江表四十馀郡,雷行蛰动。时况摇笔获登龙门,断乎礼部,讫乎吏部,陈谋沃论五十载,感恩怀故。今复得子,盖天赞子,不夺前好。铺耀光列,庆锺於後,相如植文,文以澡行,行以宣业,业盛而罔有不安,身安而後坦虑,坦虑而後造适臻其平。我恢拓寻度,不在职之小大,禄之厚薄,在蛊乃事也。十连之方,九层之霄也,使乎东洛,尽族而来之谓何?夫宣洞邑险而栖盗,古不偃兵,今则不然,革其土,乐其民,安其俗,阜其业。客有乘坚策肥,缓步阔视者,张厥羽翰,待风而振。予见子之达也。《雅》之略曰“有华皇皇”,公所以宠大夫也。

○仙游记

温州人李庭等,大历六年,入山斫树,迷不知路,逢见氵祭水。氵祭水者,东越方言以挂泉为氵祭。中有人烟鸡犬之候,寻声渡水,忽到一处,约在瓯闽之间,云古莽然之墟,有好田泉竹果药,连栋架险,三百馀家。四面高山,回还深映。有象耕雁耘,人甚知礼,野鸟名鸲,飞行似鹤。人舍中唯祭得杀,无故不得杀之,杀则地震。有一老人,为众所伏,容貌甚和,岁收数百匹布,以备寒暑。乍见外人,亦甚惊异。问所从来,袁晁贼平未,时政何若。具以实告。因曰:愿来就居得否?云此间地窄,不足以容。为致饮食,申以主敬。既而辞行,斫树记道。还家,及复前踪,群山万首,不可寻省。

○宋州刺史厅壁记

商邱之地,辰火之宿,孟诸之湄,阏伯所迁,微子所封之国也。厥贡,厥篚纤纩;有蒙卢二门,有雎涣二水。炊骨易子,陨星退;仲尼之伐树,子罕之弃甲,皆此地焉。梁孝王时,四方游士邹生、枚叟、相如之徒,朝夕晏处,更唱迭和。天寒水冻,酒作诗滴,是有文雅之台。清泠之地,雁鹜之所栖集,园苑三百馀里,制度法於长安。汉末始置为雎阳郡,皇家大臣房梁公尝牧此州。今相国彭城刘公勋德有光,亦典此郡。前破李灵曜,後破李希烈,为梁开路。而东方诸侯,井赋盐泉,所入岁约三千万缗,商在其外。明年,西朝天子,天子嘉之。俾平水土,乃拜司空;俾敷五教,乃拜司徒。入参大政,出曜威武。范阳君以智略佐之,由御史中丞行军司马节度留後而领於是邦,幕府得人,於斯为盛。下车之日,无土不殖,桑麦翳野,舟舻织川,城高以坚,士选以饱。《诗》所谓“谁谓宋远”,“谁谓河广”者矣。自贞观以来,列名氏者,以房梁公为首,存乎东壁。大历之後,继声躅者,宜司徒公为首,遂刊於座右。贞元五年四月十九日记。

○湖州刺史厅壁记

江表大郡,吴兴为一。夏属扬州,秦属会稽,汉属吴郡,吴为吴兴郡。其野星纪,其薮具区,其贡橘柚、纤缟、茶,其英灵所诞,山泽所通,舟车所会,物土所产,雄於楚越,虽临淄之富不若也。其冠簪之盛,汉晋以来,敌天下三分之一。其刺史沿革不同,或称太守,或称内史,或称都督。他州或否,如鲁史晋乘,侯牧一也。其鸿名大德,在晋则顾府君秘、秘子众、陆玩、陆纳、谢安、谢万、王羲之、坦之、献之,在宋则谢庄、张永、褚彦回,在齐则王僧虔,在梁则柳恽、张谡,在陈则吴明彻,在隋则李德林,国朝则周择从令闻也,颜鲁公忠烈也,袁给事高谠正也,刘员外全白文翰也。洎于ν大夫作塘贮水,溉田三千顷。

今使君词,唐景皇帝七代之孙,先公尚书先公大夫奕叶之勋,有功於民,公实嗣之。孔悝铭鼎,天下重器。天王褒拔于公陟襄阳节度,李公陟当道观察,统诸道盐铁转运。二牧既陟,唯公盘桓。鸿鹄不飞,飞即摩汉。其逋者复,其危者安,其忧者泰,所谓善缉。於是拓郛莱,就便除害。政之馀力,作消暑楼於南端,复亭署於白洲。聿兴废土,光明敞豁,涌出溪谷。其旧记吏部李侍郎纾撰。其图经竟陵陆鸿渐撰,使君命况总两家之说,ㄈ落晋宋,讫於我唐,凡一百九十七人,及历代良二千石,仪形略也。铺张屋壁,设作存劝,竦神告人,《春秋》不朽之义也。贞元十有五年十二月哉生魄,华阳山人顾况述。

○嘉兴监记

正德利用,阜财足食,国之本也。天宝末,天下兵起。乾元初,上司奏议,宜以盐铁之职,总以社稷之臣,斡乎山海之利,以富人也。淮海闽骆,其监十焉,嘉兴为首。朝廷以是蠲贷恒赋,实乎大内,大臣奉法,为事选人,拔其贤干,升於宪署。以宣原隰光华之宠,趋其署者,如好鸟之栖茂林。相国刘公,尝以大监小州不相若也,故其职员不忝乎爵秩,其刀布必倍於租入。渤海高君日伦,世以勋烈,缓步阔视,胸襟洞开,中有方略,不循进级,故一廷评,於兹二纪。倾酒定交,掷金市义,不饵不仁之粟。前使张侍郎滂王尚书纬,总其卜式宏羊之计,遂有采山煮海之役。十年六监,兴课特优,至是未期,从百万至三百万。盐(一作监)人贾人,各得其所。故端介之节,风彩自高,继夫漕运,波委陆溢,此天下之利器也,可示人乎?夫以步光莫耶,切玉如泥,绋钟无声,不以一割均其钝。君子以知人则哲,无德不酬,鸿飞九霄,骥骋千里。前秘书省著作佐郎顾况,美使臣之得人,贞元十七年岁在辛巳正月朔记。

○华亭县令延陵包公壁记

陶氏之隐诰云,张李二君,勤行仁义,异代同德。庆锺包君,鲍靓通灵之士。秦有包邱,汉有包咸,世为学官。随晋南渡,今为延陵人也。《隋书儒林传》,包恺、包愉兄弟,皆治《汉书》,从子弟千馀人,树碑纪德。惟皇六叶,鸿胪宣力於王室,著作垂名於当代。起居祭酒,声隐都野,与翰林供奉晁析其流派。君辟秀才,以文字自附,尝梦入冥府,浃时而苏。根於修短有开之兆,言地下之法,峻於人间,颇符干宝《搜神》之事。随难奉天,重围暗解,上抚其背,而春官亦以宾礼待之。及为华亭,有辟田增户均赋爱人之政。《语》曰:“千室之邑,百乘之家,由也可使治其赋。”而君实有之。旧章壁记,记其官叙,野史之流也。平原之谷水昆山,鲈鱼莼菜,海错陆产,彼何人而不知?今记其异,庶有补於化耳。

○宛陵公署记

博陵崔公端,宪台出九江,涉吴换虢,三牧作,仁声上腾,上褒之以宣歙等,州团练观察采石军使。内栖茂行,外传纯德。德铺生人,生人受赐。所部无事,缉乎井屋,高栋大庑,楼传高亭,署以崇牙,虔君命也。略五千架,圬墁赭垩,烛乎一川,竹钉木屑,皆适所用,前镇未之有也。其辟一士,未尝不当其任;其裁一简,未尝不以忧人为心。兵马使南阳张伯阳,承公指挥,应接不暇,广而不费,华而中俭,堡有严柝,封有巨防。巢洞之寇,化为平民。铜官战马牛渚姑熟之隘,笼波络谷,莫不帖焉。夫宣户五十万,一户二丁,不待募於旁郡,而宣力之半,已五十万矣。劲弩,耀雄戟,吞敌如脯,戎心不启。其或有启戎心,备锐而袭之,淮海之援,过宾之宠,亦所以补凡例也。庚辰年正月下旬日,前秘书著作郎顾况记。

○王氏广陵散记

众乐,琴之臣妾也;《广陵散》曲之师长也。琅邪王淹兄女未笄,忽弹此曲,不从地出,不从天降,如有宗师存焉。曲有《日宫散》、《月宫散》、《归云引》、《华岳引》,意者虚寂之中,有宰察之神,司其妙有,以授王女。於戏!天地鄙吝而绝,神明倜傥而授,中散没而王女生(一作“传”),其间寂寥五六百年。先王作乐,殷荐上帝,有不得,而闻者。鼓钟时动,敢告於太师。

○阴阳不测之谓神论

皇帝建立甲子,考定星历,於是有天地神人之官。少昊既衰,神人杂扰,颛命羲和,以司天地。三苗九黎,不复乱逆。周室既坏,君不告朔;汉道隆兴,方定馀闰,世时昭昧,君平,季主,张衡,索ヨ,陈训,韩友,卜,京房,管辂,郭璞,干宝,乐房。

班固云:“阴阳多拘忌,以为无益。”嗟乎!古论阴阳,以和神人,以顺风雨,以播稼穑,以除灾害。後之学者,但张恢谲,不自戒慎。不固亲疏之道,不精逆顺之理,不达性命之分;而裁衣拜官,沐浴翦爪,徵於历日,岂不悖哉!左道乱政,先王无赦。往见术者序卜筮之书,及诸家秘诀,七曜九宫六壬三五复返;十精飞鸟天目地耳计神。汉历以天赦母仓为吉,朔历以云汉密莫为吉,各生异气;天竺律法,复与大衍有差:吾谁归矣?又以姓配音,以音配墓,以墓配杀,此庄惠以荒唐舛驳之论。且黄帝二十五子,得其姓者十三人,或以地为姓,或以官为姓,或以谥为姓,或以王父字为姓。士会在虞为陶唐氏,在夏为御龙氏,在商为豕韦氏,在周为唐杜,在晋为范宣子,在随为随武子,在秦为刘氏,女嫁栾为祁氏焉。此一人之身,改姓三,改氏五。范蠡在陶为朱公,在齐为鸱夷子,范睢称张禄先生。第五伦王伯齐鲍永本姓包,京房本姓李,张良之後为留氏,田横之後为王氏,姓有两字、三字、四字、五字,孰先孰後?孰是孰非?长平同坑,南阳同封,时日或同,吉凶或异。行年本命,其事安在?周时玉尺,汉代黄钟,河汾鼎气,沈埋自久。不可仰则,其道多门,行则无尽不如也。是故文字非上学,上学神听,原其性也;集解非宗师,宗师授受,扶於理也。端心静一,神明将至。黄帝遗元珠,象罔得之。汉主心动获贯高,襄子心动得豫让。披发祭野,野人之遗魂。非有阴阳算术之功,涉津无涯,安济所届?

释氏五荫,轮为四生,或居人中,以为鬼神,唯代有佛法,独能究竟。白□依山,出入自得;飞鸟以灭,虚空不碍。清明在躬,志气如神,阴阳不测,唯佛而已。

○文论

《周语》之略曰:“孝、敬、忠、信、仁、义、智、勇、教、惠、让,皆文也。”天有六气,地有五行,此十一者,经纬天地,叶和神人,名之为文。其实行也,文顾行,行顾文,文行相顾,谓之君子之文,为龙为光。

上古云:“言之无文,行之不远。”尧之为君,聪明文思,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文王之代,草木鸟兽皆乐,文王之沼曰灵沼,文王之台曰灵台。虞芮不识文王,入文王里,所见耕者让畔,行者让路,班白不提挈。自相谓曰:“吾党之小子,不可治於君子之庭。”诗人美之云:文王断虞芮之讼。晋文与楚子战而霸,谥曰文公。夫以伏羲之文造书契,黄帝之文垂衣裳,重华之文除四凶、举八元,周公之文布法於象魏,夫子之文木铎徇路,此其所以理文也。伊尹之文放太甲,霍光之文废昌邑,吕尚之文杀华士,穰苴之文斩庄贾,毛遂之文定楚从,蔺相如之文夺赵璧,西门豹之文引漳水、沈女巫。建安正始,洛下邺中,吟咏风月,此其所以乱文也。夫以文求士,十致八九,理乱由之,君臣则之。舜尧禹汤有文,桀纣幽厉无文,太颠闳夭有文,飞廉恶来无文。昔霍去病辞第曰:“匈奴未灭,无以家为。”於国如此,不得谓之无文。范蔚宗著《後汉书》,其妻不胜珠翠,其母唯薪樵一厨,於家如此,不得谓之有文。且夫日月丽乎天,草木丽乎地,风雅亦丽於人,是故不可废。废文则废天,莫可法也;废天则废地,莫可理也;废地则废人,莫可象也。郁郁乎文哉!法天、理、地、象人者也。

《周易》赞《乾》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赞《坤》曰:“至哉坤元!万物资生。”唯大者配乾,至者配坤;幽者赜鬼神,明者赜礼乐。不失於正,谓之为文。

○如意轮画赞(并序)

《金刚记》、《宝顶记》、《花三昧》、《顶轮三昧》等经云:苏迷卢南有俱露州,州西南面夷罗国俱尸那城,南去八千由旬,至於雪山,兹山纯白,厥草肥腻,高六十由旬,周二千二百,拔提河在左,长仙园在右,清热恼海在南,跋陀海在北,善法堂在上,瞽龙洞在下。日月回泊在俱物罗奢,半空胁是龙居,此洞地坚牢,恒沙诸佛成道诸所如意轮於此山间。佛言毗勒那钵奢,无忘无心是,离那奢多,性本空是;祗弥物都思,观身实相是;悉那钵多弥,观佛亦然是。又问何者是陀罗尼相貌?佛言空观心,无为心,广大心,常住心,不变异心,无无心。无无心是恒沙诸佛诸佛摩项密语也。言在身中,恐人轻教,诸佛不许,内外双立,非贤不转。如意轮本名少足少法也,其法满足,谓之少足,与夫圆满满愿广大大悲等慈慈观智网宝手千手眼得无畏清净光除业道破诸暗无障碍无等等,与夫普明慈明千光王佛十亿之号,犹为至略。净华宿王智佛时所立名记普门愿行,此应见闻,随方说法,法同而名异,固云贤劫中千佛助化此为一佛。二尊不并,愿为侍者。宝德佛时名庶命仙人,定光佛时名安忍童子,请愿之後,名如意轮大悲菩萨是。愚於荫界,画彼真形,《法华经》云:“一华献画像,渐见无量佛。”赞曰:

同体如来所说总持法,内外双建为普门。大悲广运无边际,已渡尘沙生灭海。圆满满足各如意,破除业暗发光彩。

○玉笥山书堂石伞峰铭

亭亭石伞,有物有名。如盖若倾,如芝一茎。又如摇袂,拂著上清。俯踏不平,仰扪云行。石伞山东,山衔日宫。石伞山西,山衔月宫。南峦北阜,首出屹雄。千里在掌,五更见日。我来豫疾,毛竖汗出。齐侯贲趾,以隐为荣。往往洞穴,闻金奏声。橡栗险,猿猴相争。乔木千寻,凡人几生。芳树洌泉,懵夫惶惚。螺旋锦沓,鹤鸣山空。杳兮神乎,不宰其功。

○释祀篇

龙在甲寅,永嘉大水,损盐田。温人曰:“雨潦不止,请陈牲豆,备嘉乐,祀海龙,拣辰告庙,拜如常度。”况曰:“不可。夫天雨若,其冥数也。天苟不已,龙曷能已?先王经物,祀典有常。今海为川长,龙为介长,不应祀而祀之,非礼也。动不合礼,祀犹不典。颓典毁教,皋之大者也。夫温夷越杂居,役敛烦多,皆有远志,宜昭赏刑,谨吏则,勤而不懈,犹恐罔从,而淫神贪福,海盗亦将乱,温人其不免乎?昔三王祭川,先河後海。而诸侯祭其疆,季氏旅於梁甫,孔子讥之。今海庙在温,温人其可祭乎?神祸慢祉虔,丑回嘉直者也。驱迫穷氓,索罄南邑,罔其神以纵,毋乃不可乎?三代之祈甘雨也,则纳稷契;其除水害也,则流共工。其爱人胜祀。”翼日雨止,盐人复本,泉货充府。

●卷五百三十

☆顾况(三)

○衢州开元观碑

王太上也,谓之三清;渊神灵也,谓之三洞。洞之法,金玉佩之书,玉马之券。回车毕道,天诰也;负石填河,师誓也。得之者上腾九天,失之者不衅十祖,故曰万劫秘而五千文行。萧武好佛法,道士挑搅释藏徒聊顺帝旨,强说为大教佛经,故论者短之。多称道家唯有《老子》两卷,井蛙不知尾闾也。大哉玉皇!上极金阙,青童紫微扶桑之君,仲侯左灵东华之君,人虽位在上清,而犹臣妾玉皇,太上已下,如陪臣焉。凡三十六天,三十六洞地道,下通华阳林屋,傍通龙邱九岩,其土神秀,厥生道奥。

徐先生名含真,中书侍郎安贞之族子也。传八景之真文,握九光之灵符,隶乎此观。初栋宇坛单,惟彼瓦砾,郁为草莽。先生之功,林堂象设,始吐光彩,萧寥同映。养屯茹气、蹈火吞刀之士,不可呼而来。夫道可不遇,文复何昌?铭曰:

天地未生,圣人未作。阴阳央,日月磅礴。道隐乎先,气流形博。乃播群法,灵神沃若。奔景无天。回元豁落。(其一)

帝作玉府,以般灵居。四辅之目,三清之书。不得其人,旷劫秘诸。臣拜稽颡,以度宝魄之明浩舆。(其二)

○书衢州开元观碑後

况往尝盗开灵书,罚露天诰,免冠自惩,虑不塞咎戾,矢其文以自赎。盖欲铺简神明,非为道士所发。自贞元辛未岁九月哉生明,余穷愁幽愤,思以自适,吟咏道篇,以摅烦襟。时长安尉杜陵史镐在焉,为余搦管挥洒。後汉神仙之士王次仲者,善为此书。余今日见史侯,如汉世矣。

○虎邱西寺经藏碑

阖闾之葬海浦也,水银为溟渤,黄金为凫雁,精气为白虎,是名虎邱。东晋王、王珉,舍山造寺,生公忍死待西国经来之所也。山中塔庙,叔父有功。叔讳七觉,字惟旧,容相端静。神龙初,八岁剃度,万言一览,学际天人。尝以部禅林万法之母,法从数起,乃读外书,小馀大馀,以为证据。《维摩》所谓通达善道,《法华》所谓通达大智。况受经於叔父,根钝智短,曾不得乎少分。至德三年,示终本山,付嘱门人澹交曰:“此山法事,莫不圆对,而经藏犹阙。”

澹交僧缶俗姓何,庐江次宗,其胄奉佛,不敢废师之命。自至德贞元,龙在戊寅。绍建方毕。瞿昙教迹,不舍有表,不住无表,船若用中。坛摄其六,顶摄其四。譬如无根,安得有华?故觉华长者得《定光如来授记》,鹿仙长者得《释迦如来授记》,宝手菩萨得《空王如来授记》,皆因造藏而得作佛。从虚空藏流出一切藏,一切藏流出四大藏,四大藏一亿大藏,四亿小藏,围绕涌出,状如莲花。灌於四藏,流出十二藏;从十二载,分为三藏:一声闻藏,二菩萨藏,三真如性海藏。海水可量,虚空不可量;虚空可量,菩萨摩诃萨成就众生变化随感不可量。菩萨摩诃萨修行地位,有分剂故,故可量;诸佛真如性海,无分剂故,故不可量。灌於三藏,流出八万四千藏,修多罗藏摩诃藏为上首。於是有法藏宝藏,甚深微密藏,妙花光云等藏。藏无尽在色究竟天,众生福薄,不得瞻睹。谟呼罗摩海醯首罗大自在神,天树云音日轮速疾执金刚神,净光光香云最上光严身众神,清净华髻ヤ檀树光足行神,雷音幢相雨花妙眼道场神,净花普照无等光焰主空神,永断迷惑普游净空主方神,示现宫殿乐胜庄严主昼神,普得净光诸根尝喜平等护音寂静海音主夜神。其摩竭提国有金刚藏,中有摩尼缶王,变现自在,雨无尽缶严好花,是诸菩萨演说如来广大境界,慈目缶髻,发生喜乐。可爱乐正念天王十方海中一切宝王,吐云弥覆,流出教纲,其佛号法水觉空如来。严持器仗夜王,力坏高山夜王,毗楼博,焰口海光龙王等,甚可怖畏鸠荼王,美目端严鸠荼王,日光天子,月光天子,星宿王天子,威德光明天子,各各恒沙恒沙眷属相与掌护,其南海楞伽山下娑竭罗龙宫,其光明藏大地劫尽诸方等诸经,纳於龙宫,其赡部洲大藏六万卷,中藏六千卷,小藏四千卷。大悉地有空有不空,广略平等,譬如万法出一尘中。千论百疏,又如一尘流出。如帝释宫殿因陀罗网一珠映八千亿珠。法界义中,法身法性,百佛世界,细一毛端。析一毛端,成微尘数世界一一世界。法身演无量百千万亿诸佛法藏,是身为陀罗尼藏,涌法海藏,众法缶藏,舍乘敷藏,花顶众藏,密耶护藏。言顿显也,此皆奢摩他毗钵舍那定惠之力,观见如来等藏,藏依识摄有舍藏。

理发於心而形於藏,内外俱朗,不其然乎?斯文淳一,非敢戏论,光佛相好,赞佛功德,从佛知见中来。颂曰:

雪山绀宫,等虚空耶?叔父付嘱,澹交续耶?妙华光云,香普熏耶?娑竭所指,摩醯护耶?喝剌呼卢,归命护耶?

○苏州乾元寺碑

五蕴、十二入、十八界,此上三科,能包万法因缘,生为有无。自性为空,空有融一,即中道义。虽石船渡海,蚊背负山,不为希有事。僧法与和合众法藏等造乾元寺者,晋高士戴逵子禺之宅也。乾元初,节度使郑昊之奏立,观察李涵、李道昌皆有力。大臣求无上道,以心无所愿无边,受者实得,施者实与。虽空不败,有为有灭,无为无灭。无为有为之体,有为无为之用。无生无灭,无相无名。无相法,无言语说法。以无言语说故,有相大乘;无观法门,有相大乘。无观法门,于法有所得,有相大乘义;於法无所得,无相大乘义。所得无所得,俱真一乘之义事也,为妙因果。譬如种子,依地而生;又如大地,能荷群有。虚空之体,大於天地,天地有尽,虚空无尽。如来之体,大於虚空,光明虚觉,圆寂万亿。故於无住本建乎诸法,不动真际,恒沙烦恼,莫不断除。鱼吞钩,虎落井,蛾拂火,此众生自取其毒。道本平坦,树本清凉,佛在摩竭提国城等正觉,诸弟子栖乎茂林,藉彼祥草。厥後因时设教,犹著弊衣,行次乞食,及往忉利省摩耶夫人,优填王铸金刻木,始用胶漆泥布,佛有像自此始也。与佛在时,功德无异。於是给孤长者造祗园精舍,末由底迦造龙宫精舍,竺乾法兰造洛阳白马寺,佛图澄造邺中九百七十三寺,释道安造襄阳一十五寺,远法师造庐山东林西林寺,度法师造摄山栖霞寺,杯渡法师造南陵隐静寺,傅大士造东阳双林寺,思大师造衡阳南岳寺,智者大师造天台国清玉泉寺,三十五寺略也。涅无前无後,般若无新无旧。法上人重旧德不轻新学,门人清瑛请况於藏经中抄佛心说,永示无极。文曰:

倬哉迷卢,宏亘大千。百亿日月,藕丝贯穿。蚊背负之,飞登梵天。尘劳为海,般若为船。截生死流,是曰希有。大哉乾元,实则不朽。和众云臻,为称首。佛告善来,宝坊崇哉。法雨洒埃,慈云徘徊。

○广陵白沙大云寺碑

地轮依水,水轮依火,火轮依风,风轮依虚空,虚空无所依,佛体也。变佛体为金色界,地轮是也;金色界中有香水海,水轮是也;香水海中有光明藏,火轮是也;复有宝林,香花イ漫,周遍佛土,风轮是也。上至香积,下至金色,一光明藏,依报正报之因欤?有智为情界,无智为器界,佛土为性界。法身报身,应变之身一也。天亲以应化,非真佛,亦非说法者。其华严则不然,诸佛同身流入毗卢遮那智藏之海。人有血脉,地有氵癸辟。

沧岛之胁,有白沙之墟焉。天堑在南,蜀冈在北。敦彼广斥,勾攘五材。擂刺元精,猛虎蹲路,腾蛇跛水,气母毒形。火炉胚物之意,持相土,曰牛栏河,滩畔堪造漫吒罗,非人乃秩。

天宝末,长安僧绚避虏东土,画为像宫,以配梵帝。皇猷允塞,景福爰集。善来若干,商主若干,与其眷属,争欲奋迅。爰云构版插,定中丕赫,微绚之功,人其舍诸。於戏!古税甚薄,人犹告困。夫绚不柄刑赏,不驱其人,盖以天子孝理昭明,并受其佑。霜露怵惕,蓼莪罔极,申以上报,讠叟儒经之阙闻,此名教君子肝脑而涂地者也。不然,其孰能与於此乎?所作既成,推山斡坎,金翅吞龙之势,彻乎上王,磅礴乎夜摩,胸开掌坦,棋布箭直,廓乎其崇之哉。洎夫楫师陶师车匿乾陟方等百一严身之具,华俭造中,满而不缺,三草二木,俱沾一雨。

昔北山之翁,天帝命操蛇之神,以遂其志,是知慈善根力军吒胸,索口火,皆瞥电春雷,张曜威,恒保宁刹土。见易底迦,一时生晦,魔军法将,不可以较乎胜负。吹螺击鼓,歌呗赞叹,旋和之众,莫不圆通。信乎腻停酸,修罗窜迹,菩萨镜生死海,为大涅。大法现前,了无尘а。凡有作有证,名有相大乘;无作无证,名无相大乘。体相既融,一真味也。涉入无阂,因中说果,果中说因,此文殊道引之智。羊有角,能破金刚,不破如如之相。我於观照权实,皆如如从心上变起,离心无物,离物无心,心因物因,迷卢不动。有若灵辨禅师者,大照大师之上照足如优昙花,纲首良制利见如エ卜花。绚上人者,根器清净,如拘物头花,芬多利花。聿来求我,分别三谛。不有欧和之志,悉地之德焉,难乎决择。然则けヌ喃散施有情之义,磁石摄铁,不摄鸿毛,相应故;作针则沈,作钵则浮,随缘故;兽坚骨,鱼食碎砂,砂骨游铺,托胎佛也,明佛性故;与夫有不染尘,空不断相,非空有故;若有去来,若无去来,无去来故;若有方所,若无方所故;佛与众生,数无增减,无增减故。补特迦罗由来则佛前佛後,同名同号,乃至不同一微尘之数。微尘数佛,各坐莲台,展臂指尘,皆当此说。且修多罗藏八万在婆竭罗龙王宫中,以龙树之聪利,受持不尽。海惠尽焉,曾不得失夫少分,或以其言河汉,讵知我生一,一生阴阳也,不测之外,更有神速之如此乎?是以圣人神道设教,大哉,神乎!若在其上,若在其下,群玉藏书之府。比夫现量《春秋》叙二百馀年,方彼旷劫百千万亿那因他,其数略也。法从数起,从一刹那至一洛刹,从一洛刹至一俱只,从一俱只至一僧只,从一僧只至一高出,从一高出至不可转,无边无碍无央无极。重重成住坏,空空不相凌灭。其相去也,不亦辽乎!

假使生肇融睿,伊皋稷契,共佐唐虞,我知不相若也。老聃曰:“竺乾国有古先生,西过流沙寻师之旨。”孔子对商太宰曰:“三五非圣,西方之人,荡荡焉无得而称。”又曰:“圣人吾不得而见之矣。”日月无烛无不烛,圣人无见无不见,般若无知而无不知。《周纪》有之,昭王二十四年甲寅,天地震动,江河泛溢。王问太史苏由:“此何祥也?”对曰:“圣人生於西方。”穆王三十三年壬申,天地震动,江河泛溢,王问太史扈多:“此何祥也?”对曰:“圣人灭於西方。”示有生灭,实无生灭。向使无生之法,格乎战国,战国得之,秦不坑儒,赵不坑卒,小国事大国,大国不征小国。含哺鼓腹,无为之法化也。虽有大梦,然後大觉,尘劳性空,空有常寂。分改迁易,无非法身,而大雄法宝五,迦叶不得当乎付嘱。必也当乎?不论前後,此瞿昙所以赞佛法也。文曰:

佛日之曙兮,照乎东方。大雄说法兮,海印发光。独立三界兮,横吞八荒。江沙漫漫兮,寺压其阳。撼谷斡波兮,气盘中央。

○饶州刺史赵郡李府君墓志铭

粤考《春秋》叙事之实,赵郡东祖,源流甚长。卫州刺史嘉祚曾孙,荣州刺史孙,赠尚书郎子,讳端,字公表,官由台省兴元少尹少府监,出泉、饶二州刺史。参佐不书,略也。贞元八年秋七月,终於郡署,年六十一。明年八月庚申,窆於凤山之东原。

呜呼!神明无质,君子能通其意以为教本,仲尼阐教微言,七十子扬大义,去圣虽远,其七十子之季孟乎?至於饶礼将驱俗经以道俗,饶之人始有讲睦之声,上员不吊,歼我渠。昔桐乡啬夫,犹葬桐乡,桐乡之人皆祠之。今饶之葬如此。呜呼!《列章》载云:“精神天之久,骸骨地之久。”此言骸骨灭,其精神不灭者何?从心上变起而生展促,常读众圣之书,上於释典,如川及海之无翻流。蘧庐久处,奋迅泥滓,宜诸精爽,黜陟幽明,亦由是也。夫人赞皇郡清河崔氏,从其子拭,尽力哀敬,记石陵谷,永质天壤。铭曰:

兰桂有丛,以薰其风。邯郸旧氏,厥祖惟东。吁嗟府君,其命不融。精神本天。不在乎地。旧国飞魂,新茔掩隧。逝不可止,哀何不既。

○检校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上柱国晋国公赠太傅韩公行状

曾祖符,皇朝潭阳郡太守;祖大智,皇朝河南府士曹参军,赠吏部郎中;父休,皇朝银青光禄大夫太子少保,赠司空,谥文忠公。京兆府万年县洪固乡胄贵里韩,年六十五。公继代生贤,左右王室,郑武之贤,韦平之美。开元中解褐,授右威卫骑曹参军。丁文忠忧,服阕,授京兆府同官县主簿。又丁内忧,孝贯神明。服除,授太子通事舍人。肃宗在灵武,授监察御史兼北海郡司马,充北海节度判官。道阻未行,除通州刺史,寻充山南西道采访使判官。时宰丑正,除彭王府谘议,诏除殿中侍御史,累迁祠部考功吏部三员外郎,判南曹,寻迁吏部郎中给事中兵部选事。有盗杀富平令,倚为禁兵,特诏释之。密疏闻状,遂伏其罪。迁尚书左丞,知吏部选事。有拥马陈词,造阶抗议,曾不再烦主吏,重阅簿书,片言遣之,莫不心服。

拜户部侍郎,判度支管诸道青苗税户。属国计空耗,上难其人,服勤九年,出利百倍,左藏之钱至七百万贯,大仓之粟至数百万斛,其边储或五六万,或十馀万。有附大臣间於先帝者,引刘向羊头山黍,云权量久差。公曰:“山之南北,地之肥瘠,禾黍不同。”会内藏有隋朝铜豆,果不差异。安邑解二县盐池,比岁水涨,甚於往年,有漫生红盐之瑞。诏谏议大夫检覆,并致祭祠宇,号“宝应灵庆池”,宣付史馆,拜太常卿。出为晋州刺史,拜苏州刺史,充浙江东西都团练观察处置使,寻加银青光禄大夫,改检校礼部尚书兼御史大夫润州刺史镇海军节度使,依前充浙江东西观察使。令行风动,无敢犯者。自信安洪光、东阳捍狼山僧惟晓等,结连数郡,荧惑愚,破其巢窟,伏戎自殪,山越一清。管郡十五户百万,里尹、亭长、书佐、小史、令丞、牧守,通数万人。自公区处,不朽之作,乘舆播越,畿甸路断。公日遣一使,间道赍帛,表诣行在,诸道未知行在,营将士无不引还。唯公所遣兵,镇河南冲要,坚守不退。兵马使董晏,将三千人镇徐州,部将沈清等颇违军禁。公遣一介,赍牒辕门,笞晏二十,沈清等六十八人,悉按军令。徐方既定,转检校吏部尚书,加金紫光禄大夫,封昌黎公,改封南阳。

天子幸梁川巴山道,命判官何士干领健步七百,负绞练十万匹,上献天子。六军从官,扈跸千里,时属维夏,未颁春衣,表至行在,众情大悦。公又命从事裴枢、李伦微巡,内兵甲麾下将士合三万人,请翊卫銮舆,收复京邑。上深嘉叹,特加检校尚书右仆射。李希烈众军东下,志吞淮济,公即日遣兵马使王栖曜、李长荣、柏良器,以劲卒万人,溯流千里,倍程救援。才及雎阳,贼已陷襄邑,攻宁陵。栖曜等突围乘城,矢中元恶,凶徒慑遁,不敢东顾。淮南初丧节度使,大将王亻召,带甲数千,夜犯城府。或出权计者,云江南兵至,亻召兵遂散。杀戮甚多,士卒骄矜,争邀厚赏,率居人商旅五十万缗。符牒已行,人情忄匈忄匈,公即日遣都虞候李栖华谓兵马使张瑗等曰:“收复上都,六军未赏,节度薨殁,岂名为功?赋敛擅兴,何人造意?”诸将引过,横调立停。

及大驾还者,进封郡公。时希烈尽锐攻陈州,公命诸将与宣武军合势,破贼数万人。关中初复,公以为国无年储,何御荒俭?陈围已解,汴路即通。抗表请献军粮二十万斛,从本道直至渭桥。公命判官元友直草创运务,部勒趋程,时河中阻兵,坚城未拔,关河蝗旱,军食不足,船至垣曲,王师大振。拜检校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加本道度支营田充江淮转运等使。连岁蝗灾,仰在转运,公自晨及著,立于江皋,发四十七万斛,舳舻所至,近远慰安。

贞元元年十一月十一日制曰:“江淮转运使某官某,励精勤职,夙夜在公,厥有成绩,可进封国公。”初封郑,改封晋。前後河南用兵,解宁陵睢阳之围,全彭城要害之地,朝廷议勋,特赐一子六品正员官。又其军镇营宇,舟船鞍马,甲仗旗鼓,羽革丹漆,牛羊六畜,难乎校算。应缘两税,唯有一榜,人争及限,吏不到门。今江南缣帛,胜於谯宋。

二年冬十一月朝觐,上深礼重,委以大计,加度支诸道盐铁转运等使。待空岩穴,方归田里,主恩弥深。初愿遂违,顾谓其族:“为当沥肝胆,身涂草莽,上答乾坤。”时属西北用兵,仓库空竭,公和籴五十万斛,无敢夺期,米价遂贱,防秋士马,储糗更无阙。自公当漕运,初年四十七万,二年七十万,末年一百万。尚结赞普,使六蕃,抗言逆顺之理,夷虏感动,肝胆楚越。张权者不敢惕息,盗位者退而思过。

贞元三年二月二十五日,薨於昌化里私第,春秋六十有五。皇帝震悼,辍朝三日。制曰:“故某官某,应运而生,弼谐於我。道符两曜,德冠八元,以武绥边,以文经国,方期难老,式作宗臣。孰谓不融?尽瘁而没。虽郑亡子产,卫失柳庄,よ悼之怀,岂过於此!过时谓(三字疑)抚床增恸,当兴嗟。厚申往衤遂之恩载荣优赠之礼,可谓太傅。”前後赙赠布一千疋,米粟五百石,钱四百万,丧事供官。

公践历四朝,岁逾五纪,炎不执扇,昼不伏枕。疾无杖屦,居必矜庄。自同官主簿,制一裘褐,直为宰相。古人无食粟之马,衣帛之妾,更爽之居,不足多矣。以沙门一行得圣人之道,特写形影,仰如宗师,癖在《春秋》,精於系象。赋《春秋》七章,著《通例》六卷,并章奏词略十馀万言,豁如恒星。敦故旧,重然诺,好古博雅,能书善画。夫议大勋者则不书小善,举大德者则略其细事。故不殚论矣。公有子弟,闻斯行诸,不敢坠失。况以宾客,从事日久,泣慕清尘。谨状。

贞元三年闰五月十八日,故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晋国公韩公故吏将仕郎前大理寺司直顾况谨上尚书考功:伏以柱石元臣,勋绩光茂,孝则先意承志,忠则知无不为。武能禁暴,文以经国。翊赞圣明,懋建和平。沃心造膝简乎上,长策宏规振乎外。奄从流运,恩轸睿慈。今月日若驰,松楸将树。易名之典,请举旧章。谨上。

○祭裴尚书文

呜呼!天祸瓯邦,尚书告薨。哀哀瓯民,罢市辍舂。何时复睹,盛德形容。伏惟尊灵,惠和温恭。识洞元龟,文掩雕龙。天生大贤,叶赞时雍。至人厌世,寥廓为友。精神不留,天地长久。谷神不死,是曰长生。伏料尚书,上宾天庭。悲号者何,在物之情。惟公据道,夙负重名。爰自成才,历拜通荣。五十馀年,侍奉承明。随难西蜀,拔身定倾。有唐中兴,累践铨衡。朝廷拟公,三老五更。上忧方隅,出典百城。浅学自私,掩善扬鄙。峨峨尚书,近仁不已。昔在春宫,先我大国,郁兴多士。《周易》有云“黄中通理”,其斯谓乎?自我江潭,於今多秩。处顺保终,洗然自逸。上官命况,粜盐蛟室。奄居黄泉,不见白日。顾惟陋贱,时承周密。感德怀仁,何时终毕。神仪超忽,灵驾徘徊。敢申薄礼,以表深哀。伏惟尚飨!

○祭李员外文

古之哲人,铜介山,柳下臧文,先生企之,密迩四邻。逢时不昌,与世。先生渊然,金碧无尘。通识殊伦,精义造神。退居江潭,节贯松筠。皎皎先生,兰言玉声。词林摇落,天地空春。宜与太一,上为帝宾。若商傅说,例列星辰。天将以公,经济生人。生人不幸,天丧斯文。斯文既丧,呜呼郢匠。先生逝矣,何人知况。知况何人,升堂诱进。造次无为,枢机必慎。迹畅高节,心融密印。词不能豁其胸襟,故舂容於绝韵。而京口归魂,毗陵旅榇。可胜悲哉!心丧何自,身役炎洲。先生大归,赴哭无由。古之达者,以生为浮。先生徂征,与化同游。四节不留,物无长在。寂寂宾阶,人迁事改。陶潜自祭,管辂知终。本师瞿昙,了达虚空。初命少子,昏冠先礼,兆发深衷。圣朝悼叹,傥遂追崇。忝友季茂,休戚略同。北望丹徒,山险万重。文非尺牍,郁塞盈胸。想公形容,昭况肃恭。尚飨。

○祭陆端公文

维大历八年正月朔,同乡顾况,於永嘉发使,具箪蔬野酌,敬祭陆三十二兄端公之灵。

呜呼!接席之欢,俄成奠酒。殊乡少别,杳忽於今。牵拘南役,远哭如泪。兄秉德居厚,植灵超茂。天和发外,虚白自内。特挺孤操,与物去害。惟昔二京,群盗纵横。出入十年,天下交兵。越盗寇吴,杀人烧城。国危如此,公乃请行。我之行焉,无往不平。拥阵陵阳,回戈歙右。江南山洞,略尽遗丑。巨敌先摧,群降独受。兄之令弟,况之良友。感激风云,留连诗酒。昔魏有人,子方段干。兄之所在,人心获安。贤者让平,惟患是急。兄之忠勇,人莫能及。燕将泣书,齐师复邑。迹为功著,名因义立。为帝念功,君门遂通。台阁生风,乃忆江东。高临山中。有书满屋。与人共读。有粟如云。与人共分。破富为贫,好事日闻。霭霭牛潭,峨峨囊岭。开流架迥,倒写烟景。今日凄凉,林空夜永。人或有言,吉凶无门。我命由我,以兄之才,何适不可。宁知一旦,忽锺兹祸。鸿翔千仞,自兹而堕。呜呼哀哉!伏惟尚飨。

●卷五百三十一

☆杨系

系,大历中进士。

○通天台赋(以“洪台独出,浮景在下”为韵)

伊昔炎汉,功高化洪。乐率土之暨阜,筑通天而且崇。初一篑以发地,终百寻以隐空。构之以便梓,饰之以丹红。浮彩外烁,流光内融。赫兮ピ兮,独出烟云之表;壮矣丽矣,迥标天地之中。柏梁不同,井干非匹。势岌嶷以山峙,体而景轶。中邃窕,入之者当昼而居昏;上が曾,登之者先曙而观日。於是乎晏处,安期於是乎暇逸。月上壁而旁飞,云缘梯而下出。粲粲彩彩,灵仙兮所在。若瑶台之云栖,冠鳌山於溟海。炳炳彪彪,天子兮共游。若琼楼之霞蔚,照龙烛於昆邱。光玉树而葱翠,影甘泉以沈浮。於是孝武皇帝绍祚┰允,登眺远骋。高揖八极,俯窥万井。拂轩之宛虹,步檐楹之倒影。乃言曰:“可以临万国,可以游九垓。”凡厥层构,莫先斯台。窥地底以豁险,Р天门以崔巍。谓四夷不遐,将拓迹以开统;见百神咸在,则祈褫而禳灾。既玉女之下视,复金乌之上回。既而褒云献赋,文质彬郁。且曰:“陛下承天启圣,聿膺多福。”排玉户於玉堂,金铺於金屋。亦可以上忧宗社,下恤独。何峻极於台榭,恣欢娱於耳目。将乘奔而独惧,矧长途而中宿。至矣哉!斯言也。我皇德循楷式,帝锡纯嘏。傥茅茨而是陋,尧何事乎光宅天下。

☆郑叔齐

叔齐,德宗时人。

○新开石岩记

城之西北维有山曰独秀,宋颜延之尝守兹郡,赋诗云:“未若独秀者,峨峨郛邑间。”嘉名之得,盖肇於此。不藉不倚,不骞不崩,临百雉而特立,扶重霄而直上。仙挹石髓,结而为膏;神凿嵌窦,呀而为室。嚣滓可远,幽偏自新。胜概岑寂,人无知者。

大历中,御史中丞陇西公保障南服。三年政成,乃考宣尼庙於山下,设东西庠以居胄子。备俎豆仪,以亲释菜,虽峻止可寻,而丛薄未翦。公乃目常从以上,每指荒榛而授事。为力无几,得兹穴焉,闳而外廉,隘以傍达,立则艮其背,行则踬其腓。於是申谋左右,朋进畚锸。壤之可跳者,布以增径;石之可转者,积而就阶。景未移表,则致虚生白矣。岂非天赋其质,智详其用乎?何暑往寒袭,前人之略也?譬犹士君子韬迹独居,懿文游艺,不遇知己发明,则蓬蒿向晦,毕命沦恨,盐车无所伸其骏,和氏不得成其宝矣。篆刻非宠,庶贻後贤。建中元年八月廿八日记。

☆武元衡

元衡字伯苍,河南缑氏人。举进士,德宗朝迁御史中丞,元和二年由户部侍郎拜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检校吏部尚书,充剑南节度使,封临淮郡公。八年复知政事。王丞宗上疏请赦吴元济,使人白事中书,元衡叱其悖慢。承宗怒,使盗害之。赠司徒,谥忠愍。

○贺甘露表

臣某言:伏奉今月九日圣恩,以元和殿前所降甘露,宣示百寮者。伏闻圣德至而和风应,元气滋而灵液降。不有上瑞,曷彰盛时?况甘惟旨味,露则仁泽。岂无外野?故呈祥於禁中,不於别殿,特表庆於元和。光凝栖凤之林,气传香之树,将使五灵集祉,奕叶流芳。伏惟陛下先天奉时,王道立极,不言而风雨咸若,无为而正祥荐至。故得蒸云降液,睹阳不,如脂如饴,珠连星缀。可以彰圣感,可以保丰年。汉致金盘,魏称琼爵,方兹冥贶,固有惭德。臣遇斯鸿造,幸偶昌期,希代称符,微生毕睹。载欣载贺,徒竭犬马之诚;舞之咏之,共乐华胥之俗。无任。

○贺连理棠树合欢瓜白兔表

臣某言:臣闻至德有感,嘉瑞必呈。非汪洋滂霈,不能动神灵;非葳蕤合Ш,无以彰明盛。伏惟陛下登建皇极,二纪於兹,情无忘於一日,德弥新於万载。怀徕反侧,优容直谅。至仁所渐,潜销於毒螫;大赉所及,无间於忽荒。故得正祥荐臻,策简填委。迨於今日,不可胜书。此实上天所以丁宁,俟登封告成也。今又见许州长社县刘斌地内连理棠树图,徐州彭城县阳守志园中合欢瓜图,又进白兔并图等。伏以甘棠符於国号,连理表於邑中,瓜瓞颂於诗人,合欢守於园内。兔居卯位,白顺金色:金者取象於武臣;白者,明资於义邑。足表巍巍宗社,长庆於大同;赫赫天枝,永崇於皇度。俾秉旄节,必效精诚,县象告人,焯乎明著。窃览前志,历考休徵,积彼千载之祥,无兹一岁之盛。臣忝私恩,睹所未闻,舞之诚,倍百恒品。无任。

○寒食谢赐新火及春衣表

臣某言:中使至,奉宣进止,赐臣新火及春衣等。荧煌自天,纤丽同降。束带敛衽,尽饰之道已加;捧炬回光,照临之荣荐及。臣某中谢。臣以薄才,滥居台宪,旷官尸禄,骤涉岁年。陛下未责前过,尚容旧职,忝陪班列,兢惕每多,载冒簪缨,惭惶益甚。今时惟清明,律中姑洗,当改燧火。既荷惟新之恩,未去袍;更沐衣轻之赐,猥沾鄙陋。曲被幽微,臣虽至愚,岂不知愧!伏以先皇之德未报,陛下之泽又深,揣分循涯,过叨奖遇,将仰申裨补,俯效涓埃。惟当以火烛心,焚灼不忘於尽瘁;以衣励已,曳娄常誓於糜躯。嫉恶触邪,进贤推善,有死莫贰,知无不为;伏冀圣慈,鉴臣丹慊。无任踊跃屏营之至。

○谢赐新火及新茶表

臣某言:中使至,奉宣圣旨,赐臣新茶二斤者。慈泽曲临,恩波下浃,光烛闾里,荣加贱微,惊欢失图,荷戴无力。臣某中谢。臣庸琐无堪,谬参风宪,旷官尸禄,已涉岁年。窃位妨贤,心知不可。陛下宏上天之私覆,回白日之馀光。锡贡颁荣,布芳新於令节;钻燧改火,烛幽昧於蓬门。既荷惟新之恩,更沐时珍之赐,将何以仰申裨补,俯效涓埃?惟当焚灼丹诚,激励愚鲁。况先朝之恩未报,陛下之泽又深,省分循涯,伏增陨越。无任感戴屏营之至。

○议朝参官班序奏

贞元二年御史中丞窦参所奏,凡诸使兼宪官者,除元帅都统节度观察都团练防御等使,馀并在本官之位。其後苏弁、于硕以度支郎中兼御史中丞,邓泳以易州刺史兼御史大夫,皆奉进旨,令在同类之上。伏以前後异同,遵守不一。臣谨议。伏请自今常参官兼御史大夫中丞者,准简省官立在本品同类之下。

○请选举限内仍朝参奏

前件等司:近起十月,至来年三月,称在选举限内,不奉朝参。令式无文,礼敬斯阙,一年之内,半岁不朝。准贞元十二年中丞王颜奉敕厘革,载在明文。寻又因循,辄自更改。若以兵部礼部选举限内事繁,即中书门下御史台度支京兆府公事至重,朝请如常,而况旬节已赐归休,常参又许分日。一月之内,才奉十日朝参,其间甚热甚寒,皆蒙颁放。臣以为王颜举奏甚详,当时敕文处分甚备,请准贞元十一年四月敕旨,自今以后,永为常式。他年妄改前条,请委台词弹奏,庶使班行式序,典法无亏。请停忌日告陵并荐瓜果等使奏

伏以先王制礼,皆有著定之文;后圣沿情,或徇一时之敬。过犹不及,遂至于烦。询于有司,兼酌礼意,若无厘改,有黩旧章,其太庙诸陵日遣使,臣等商量,每岁除太庙时飨及太庙朔望上食诸陵、朔望莫亲陵朝晡奠外,余飨食及忌日告陵等并请停。其果实、甘橘、蒲萄、菱梨等,皆远方进奉,陵邑所无,并请遣使于诸陵荐献。果实之中,甘瓜特异,亦谓至时上荐,其余瓜果及四时杂物,并望委陵令与奉陵县计会,及时供荐,其专遣使亦请停。庶宏圣敬之心,不亏严洁之祀。

○请待制官于延英侯对疏

本置前件官,以备顾问,比来多不奏事,有问虚设。又贞元七年更有次对官,虽议两置,去岁已停。今惟以六品已下清官,前例恐非尽善。伏请自今已后,兼以中书门下省、御史台拾遗、监察御史及尚书省六品诸司四品已上职事官、东宫师傅、宾客、詹事及王府诸傅等,每坐日两人待制。正衙退後,令於延英候对,以为常式。

○刘商郎中集序

天运地转,刚柔生焉;礼辩乐形,文章出焉。天之文莫丽乎日月,地之文莫秀乎山川。圣人观象立言,用稽述作,发乎情性,形於咏歌:大则明天下政途,弥纶王化;小则舒一时幽愤,刺见《国风》。故子夏云:“在心为志,发言为诗。”声成文谓之音也,固可动天地,感鬼神,则正始之道存焉。

有唐文士彭城刘公讳商字子夏,眷予一先後之辈,睦予两中外之亲。缘情所锺,爱亦加等。顾惟遭幸,秉国枢重,燮赞台衡之务,统临井络之人。其孤乃缄遗文,提捧万里,猥期序引,将佐词林。予感悼故知,恻览华藻,珠玉缀错,清泠自飘,皆素所狎闻也。泫然涕下,不能自收。矧公遐情浩然,酷尚山水,著文之外,妙极丹青。好事君子,或持冰素,越淮湖,求一松一石,片云孤鹤。获者宝之,虽楚璧南金,不之过也。晚岁摆落尘滓,割弃亲爱,梦寐灵仙之境,逍遥元牝之门,又安知不攀附云霓,蜕迹岩壑,超然悬解,与漫汗游乎无间邪?著歌行等篇,皆思入冥,势含飞动,滋液琼瑰之朗润,浚发绮绣之浓华,触境成文,随文变象。是谓折繁音於孤韵。贯清济於洪流者也。今所编录凡二百七十七篇,及早岁著胡笳词十八拍,出入沙塞之勤,崎岖惊畏之患,亦云至矣。有若太原王绪、河东裴茂、茂弟荐、河南豆卢峰冯翊、严绅、绅弟绶,及余伯舅洎於子夏,咸以儒业相资,冠胄群族,雄词丽句,遍在人间。子与司空严公,亲结义深,相与编葺,恨不得继采诗之末,播於乐章,且传诸名士,庶几不朽。忝以宿姻旧好,抚事追书,故言之不让也。

○祭李吉甫文

维元和九年月日,某官谨遣某,以清酌之奠,敬祭於故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赠司空赵国公李公之灵。

元精之和,变乎,升为星辰,播为贤哲。当四序迭运,克成岁功,九德咸宜,用彰圣道。惟公锺茂间气,诞灵中和;圭璧镇於岩廊,宫商备於韶;经文纬武,睹奥知微;究理乱之源流,极天人之涯际。洎濯缨清汉,鸣天墀,出入三朝,徘徊二纪,论思禁掖,润色王猷。属元圣御极之初,昊天降休之日,公内参密命,外正戎机,竭心膂以振皇纲,励精诚以辅元化。故得三光离朗,九有澄清;南定句吴,西歼邛;默运宏略,宏宣大猷。

及公亮采登庸,予忝台阶接武。翊戴元首,弼谐神人,论道罔违,恩波共浃。及公推毂淮海,予亦仗钺坤维。俱荷宠惊,各从藩翰;阴骘庶汇,惠洽颛蒙;化訾窳之人,变浇漓之俗。声应义激,契重情申;信誓之言,期於没齿。隋宫井络,相去万里。山水澄鲜,烟绵错峙。风传丽句,缄开素鲤。金石相投,铿然在耳。再徵黄霸,继入丹墀。启沃同心,岁寒其期。运属休明,道济无为。星霜八变,交态不移。或乘春赏花,或对酒吟诗,音容不间,燕语忘疲。宜保太和,克享期颐。报功於岱岳,侍宴於瑶池。

庭菊有芳,朝露尚滋。交臂遽失,瞥如飙驰。惜乎时方泰而寿不与。噫!道行而数奇,复淮夷之成算,虽人亡而事遗。轸悼皇情,哀缠册诔。瞻彼洛土,青乌爰止。千里申奠,九原同寄。抚嵇绍而不孤,铭太邱而无愧。呜呼哀哉!尚飨。

☆韦贯之

贯之,名纯,避宪宗讳以字行,举进士。贞元初登贤良科,授校书郎,永贞时累迁尚书右丞,以本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迁中书侍郎,罢为吏部侍郎,穆宗朝为工部尚书。卒年六十二,赠右仆射,谥曰贞,後更谥曰文。

○南平郡王高崇文神道碑

唯圣奉天刑,奋神武,振起隆平之运者,非得臣无以成其业;唯贤抱英略,任艰难,垂鸿不朽之绩者,非偶圣无以展其材:故欲理之主兴,则佐命之臣出。天人之际,厥有明祗,应期感发,若合符契。皇唐十一叶,明天子受位,将惩祸於四方,天锡以忠武之臣,登翊钧衡,赞扬威烈。此圣贤相遇者,以其天人合发之运欤?侯谁膺之?则南平王其从也。

公讳崇文,其先齐太公之胄,自敬仲得姓,而望於渤海。及容止奔燕,或家於范阳,今则为幽潞人也。奕世以礼义传家法,至公七叶,无分居异财,化行於乡党,开元降制使存慰,及旌表门闾者,咸至於再。曾祖艺,朝散大夫试汴州长史;祖夔,试梁州司马,赠梁州都督;考行晖,正议大夫试怀州别驾,赠户部尚书:咸晦名垂裕,庆不在其身。公锺天之灵,发地之秀,膺时之杰,起圣之期。幼观儒书,不屑章句,雅尚义节,志存功名。遂学兵钤,习骑射,术穷秘要,艺擅国能。

天宝末,胡夷之难,因投笔砚,事平卢军偏裨,随镇淮右。宝应中,代宗避狄陕服,公从戎师,又赴难行营,扈跸还京,策勋居最。其後智光之称乱阴晋,灵曜之ㄈ扰大梁,崇义之负固襄汉,常率别部为前锋,功冠诸军,累官执金吾太常。贞元初始授陈许节度都候,及领所部随韩全义镇长武城,神策淮南陈许浙右四军同戍。公总其侯奄之任,临下简肃,士众悦而归之。寻加开府仪同三司,始受蒲璧,启封渤海。五年,败犬戎於宁州,军师书勋,授节制之号,公亦迁职而进封为王。及全义还朝,委以留务,四迁至御史中丞。十四年遂为长武城大使,卒伍贯於素隶,纪律明於先令。划壤为寨,风尘不惊;彻田为粮,榛荒尽辟。讫五六载,昆夷不敢东顾,边城晏闭。二十一年就迁御史大夫。

自至德已还,天下多垒,拥旄守土者,至五十馀镇,每主帅就世,将吏有得,其柄者,多假众怙力,以求代袭。朝廷每不得已,因而命之。是岁也,西蜀戎帅相国韦公,其其佐刘辟,将踵武前事,乃拒诏命,逼胁使臣,围逼梓潼,争据剑门之险。今上深惟宿弊,将一戎衣,以正四方。谋於庙堂,宰臣杜公黄裳赞定其策,因荐公可任大事。元年正月拜工部尚书右神策行营节度,总护诸将,便道南征。公之在镇,缮甲兵,励士卒,常如待敌。及奉诏而至,即日进路,三革五刃,无不完具。前军克剑阁,遂解重围,危城载邑,失地全复。即授东川节制,转兵部尚书左丞。奋师败剑之馀,当芟夷焚之後,拊巡创,怀辑逋离;敷恺悌之仁,起常伤之气。义勇争奋,羸饿者来苏。贼众退保鹿头,我师进至罗江县,相距半舍。自五月至於仲秋,小战则小利,大战则大利。夺其险要,挫其锐气,贼乃坚壁不敢争锋。然而凭高阻深。绵亘十里,我攻彼守,众寡相悬。候便宜,旷岁月,则伤财留费,稽我灵诛,乃表请济师,以图大举。及军继至,则分命勇锐,入其心腹,绝其饣侯粮,介於连垒之中而军焉。且俾申输前诏,开约降之路。其大将仇良辅等,执送辟子方叔及婿苏强,众四万馀人,束手候命。公乃俘二孽以献。释将卒之缚,复授以兵,俾还龙垒,无彼我之虞。军吏咸有献疑,谓非受降之道。公曰:“彼逆以迫凶威,父母妻子为其劫质,今既穷归贳死,夫何惧哉?”遂使降众先驱,连营旅进。辟率馀党奔於西山,公遣大将高霞寓、郦定进以轻骑追捕。及位(疑)於阳灌田,辟弃马投江,二将倒戟而出之,遂擒以至,械送阙下,行献告之礼而戮焉。

公入成都,申严禁令,无敢侵掠。市不改肆,农不易亩,百姓感悦,如霁重阴而熙爱日也。又以天子恩泽,布於一方,胁从诖误者,咸宥其罪。斩贼将邢Г以徇曰:“莫如此伪效诚款,阴持两端。”三军接,如振尘埃而濯江汉也。粤以十月迁检校司空,领全蜀十有三州,外达诸蛮成泉安武,赐实封三百户,封南平王。侍从之臣,纪功篆石,建碑於鹿头之下,盖今相国裴公之词。斯为不朽矣。

是役也,师人赀费,皆仰给有司;量估僦直,归於幕府。凡计缗百四十馀万,其用未半,而寇难平。主者请私赢。公曰:“有土实可以奉军,国财非所宜隐。”尽命列上,归之县官。时蜀之府藏竭,无以赏功,佐吏请重税编户。公曰:“恩未及而遽徵敛,人将不堪。”但命阅簿书,籍逋责,得以备用。不益赋,吏无敢欺。

公常欲斥西戎,复凉陇。自居益部,亟以急病为请,愿守边陲。天子壮其忠,且将付以一面之寄,乃授相印,仗钺於,京西诸军,都受统制。边城动洽威惠,故以不约而信,不令而严。居三岁,戎政允量。

将朝於京,既而有疾。犹扶强首路,则以展令效驾,而大病至焉。以元和四年九月二十有五日,薨於官,享龄六十有四。军府哀恸,如丧亲戚;皇情震悼,不听朝者三。册赠司徒,以米粟布帛,有加常等。礼官考行,谥曰“威武”。明年正月二十日,葬我司徒南平王於万年县,设奠於国门之外,百官成位,吊哭以送。君臣之义厚矣,哀荣之礼备矣。夫人董姓,汝州长史同珍之女,正位中阃,佐佑仁贤,翟未荣,鹊巢空在。春秋三十有一,以大历十有四年五月一日终。元和三年追封郇国。洎兹启殡淮右,从公於居。嗣子金紫光禄大夫行思王傅上柱国上谷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士政,次子检校秘书监兼御史中丞士荣,季子左卫率府胄曹参军士明,渐渍义方,事由忠孝,保持门户,克缵家声。君子知南平之业为不忘矣。

惟公气勇烈,行易直,内器剑距,外不矫饰。其治戎也,持重有节制,信赏以劝之,明罚以齐之;严不近苛,奇必合正。每临敌制变,励如猛鸷,迅如风雨,启行助雷霆之威,断後保河山之阻,故攻无不克,守无不固。其牧人也,使之蚕而衣,稼而食,不夺其时,不竭其力,载其清净,一与休息,故不能亲誉而潜饮其德。蜀川隆富,首冠藩服,我以功而居有之,是宜保尊荣、安暇豫矣。然而不屑宠利,徇国捐躬,振高风,激时弊。子文逃禄,去病辞第,订之於我,彼何琐细。四纪事军旅,百战成勋庸,遭逢盛明,升受鼎钺,有贤人可大之业,张盛后神武之威。独立一时,我无惭德。自回旆南藩,作西鄙,朝廷以之倚仗,四国以之瞻仰。贪乱稔祸者,窃视惕息,彻其邪谋。

呜呼!天不遗,夺我何速。公之冢嫡,以贯之常学斯文,谬掌书命,授以不刊,俾传信词。采遗烈於世家,无惭实录;奉孝思之诚托,有愧当仁。式表新阡,永昭神道。铭曰:

幽朔之都,浸辽镇碣。气象盘郁,英灵峻发。克生南平,挺为人杰。幼秉忠壮,蹈兹武节。韬略悬解,艺能冠绝。天宝季岁,胡夷猖獗。爰执干橹,遂从征伐。屡偾豺牙,频探虎穴。勋名克树,爵禄有列。惟天因人,惟人奉天。惟贤圣,惟圣资贤。灵命阴骘,有开必先。自昔多难,方隅擅权。操兵袭位,四纪之年。光烁我后,雄断精坚。将致武训,俾夫顽迁。蠢尔庸蜀,负险专地。帝谓南平,总戎为帅。式遏乱略,辅成吾志。南平秉钺,如火烈烈。取彼凶孽,献於天阙。式其怙乱,必夷灭。万邦震惊,九截荒札。乐土全蜀,任雄一方,南平莅止,匪居匪康。我怀急病,整守西疆。帝庸嘉信,於斯镇。受委戎统,登荣相印。鼎饣束方饪,干戈未衅。任重道远,时行运穷。舟移巨壑,日下高舂。摧藏壮气,恻怆遗忠。缛礼归厚,明思有融。哀哀令嗣,克孝惟终。篆记乐石,昭明世功。奋乎千载,式是英风。

☆赵需

需,德宗朝为兵部郎中。

○谏复用卢杞为饶州刺史疏

伏以吉州长史卢杞,外矫俭简,内藏奸邪;三年擅权,百揆失序,恶直丑正,乱国殄人;天地神祗所知,蛮夷华夏同弃。伏惟故事,皆得上闻,自杞为相,要官大臣,动逾月不敢奏闻,百寮惴惴,常惧颠危。及京邑倾沦,皇舆播越,陛下炳然觉悟,出弃遐荒。制曰:“忠谠壅於上闻,朝野为之侧目。”由是忠良激劝,内外欢忻。今复用为饶州刺史,众情失望,皆谓非宜。臣闻君之所以临万姓者政也,万姓之所以戴君者心也。傥加巨奸之宠,必失万姓之心。乞回圣慈,遽辍新命。

○重论复用卢杞疏

卢杞蒙蔽天听,隳紊朝典,致乱危国,职杞之由,可谓公私巨蠹,中外弃物。自闻再加擢用,忠良痛骨,士庶寒心。臣昨者沥肝上闻,冒死不恐,冀回宸眷,用快群情,至今拳拳,未奉圣旨。物议腾沸,行路惊嗟,人之无良,一至於此。伏乞俯从众望,永弃奸臣,幸免诛夷,足明恩贷。特加荣宠,恐造祸阶。臣等忝列谏司,今陈狂瞽。

☆常仲儒

仲儒,代德间人,与韦执谊相善。

○河中府新修文宣王庙碑

立於水,成於气,以位天地;勇於震,奋於乙,是生万物。天地之大,万物之多,若无圣人,谁与准绳?故能范而不过,类而不遗者也。然则乘时设教,必生大圣以首之:庖羲氏甄才焕文,君人子天,神农以之,首於皇而体至道也;轩辕氏推荚命官,度方顺纪,颛顼奉之,首於帝而法元德也;夏后氏奠山通川,因地制赋,殷汤继之,首於王而明大化也。理乱相资,质文代变。洎有周而衰焉,平桓以还,鸿流荡然。非圣人之述《易》,羲农之道消矣;非圣人之辩问,轩辕之帝衰矣;非圣人之删《书》,夏殷之王微矣;非圣人之作《春秋》,周室卑而诸侯僭矣。故夫子彰皇系帝,叙王尊周,首於儒而开大教也。是知前圣之遗风将绝,夫子不得不生;中古之彝训将兴,夫子不得不作。故《礼》云:“百代以俟圣人而不惑也。”有天下者,遵其易简,溯其元命,可以致於清静;遵其广大,宏其覆载,可以致於雍熙;遵其礼让,蹈其夷旷,可以致於和平。苟或失常,滔滔淫源,德滋非而霸功作矣。代易於上,教尊於下,运否於既往,位崇於将来,形於国而达於家,万乐和而百礼成,郁郁洋洋,与日月而终矣。

巨唐教本六经,德怀三古,拯大道於既溺,复醇源於已ㄤ。追谥文宣,显用王礼,太学之制,形於四方。贞元五年,秋仲上下,元帅司空侍中咸宁王浑公,有献於先师,退而言曰:“斯庙也,左廛右署,前军後府,晨暮之间,喧阗四起,非肃雍致敬之地。”爰命略址於城,得南端安焉。出退食之中财,任闲人之馀力,属役如素,十旬而成。祠庭有闲,荐设有严,衅落之礼行,飨献之仪具。是则贾之嚣薄,师之阅习,吏之讥诃,寂寥於兹矣。

噫!我公以身柱国,竭力戴君,齐心孔门,禀奉如在。《易》曰:“化而裁之,默而成之。”公气和阴阳,德会几义。又曰:“其静也专,其动也直。”公志尚纯一,行必中正。《语》曰:“文武之道,未坠於地。”公有全社稷之勋,合经纬之用。又曰:“学之无倦,行之以忠。”公有遵理化之勤,及人民之信。古训是式,新庙奕奕,尊异显赫,举集其门也。至哉!小子明朝退飞,幕府获,叹息徘徊,敢扬颂声。其辞曰:

昭昭五星,元文之经。浩浩五行,元气之形。维上纪下,灾昏祥明。圣人居中,百化适成。五星九元,醇朴不曜。降及尧舜,存乎典诰。文王既没,孔子乃绍。质文异时,日月代照。肇自开辟,Е洞无迹。考於六籍,穷古尽昔。微禹之功,水土共融。微儒之风,华夷。大圣同德,垂训作则。山川九州,礼乐万国。羲轩之道,夫子明之。百王缵焉,仰而营之。夫子之教,巨唐兴之。皇帝奉焉,式而宏之。皇帝之化,藩翰扬之。司空行焉,敬而将之。肃肃新祠,煌煌盛仪。祀享不失,弦诵以时。儒风载扬,天地同期。

☆王仲周

仲周,京兆人,徙居汲郡。中进士甲科,以大理评事摄监察御史。

○代杜司徒谢妻封邑表

臣佑言:伏奉恩制,封臣小男母李氏密国夫人。臣某中谢,伏以《礼经》明文,妇人本无爵命。秦汉以降,优贤以宠闺门,固无谬及,有紊彝典。臣小男母李氏,本非主馈;若贵云因子,臣男尚自贱微;礼有从夫,臣妻又早逝殁。岂伊末品,忽被殊私。此盖陛下念臣齿发渐衰,宾祭无主,俾立家而有裕,遂开国以疏封。《诗》美鹊巢,惧无德而自处;《礼》荣翟,恐负乘以贻灾。瞻上天而以惧以惭,顾中阃而载荣载跃。不任荷惧屏营之至。

○代王尚书谢一子官状

右臣素乏器能,谬司方镇,败公之责,夙夜惟忧。延世之荣,雨露覃及。顾老臣以增惧,念童子以何知。恩私忽临,负荷无力。不胜感恩惶恐屏营之至。

○第二状

臣某言:伏见某月日制,除臣男凭御史中丞。捧读纶音,惊惭无据。臣顷战伐,河北,男亦随身救援。李忠顿军易定。属陛下迁幸,闻及河南。臣留与论婚娶,然得引军关右,坚保渭桥。承算略於皇明,摧凶丑於都邑,事关圣运,功匪众人。陛下特以微功,录其小子,年未登於弱冠,官已及於中司。若以忠孝而升,且无往例;若由臣(阙二字)授,是紊国章。臣初沐殊私,即将陈让,但缘李忠在外,方遏寇戎,已行之恩,难可追止;柔远之体,或要顺从。勉承不次之荣,益荷无穷之惠。君亲垂施,并居逾等之官;父子同心,各获捐躯之地。不胜感荷屏营之至。

○端午进银器衣服状

右,伏以楚俗遗风,素传角黍,野人之志,每愿献芹。上件衣服,裁制实昧於上国,针缕多惭於天造。恳诚所至,庶备祝尧。谨遣某官随状奉进。

○第二状

右,伏以垂衣圣代,角黍良辰,述职之诚,愿有所献。器用非宝,宁备下陈之仪,缣帛至微,庶同长命之缕。前件银器花纱等,谨遣某官随状奉进。

○第三状

右,臣伏以千年昌运,属在圣朝,五日佳辰,方临仲月。臣谬司垣翰,不获称庆阙庭,对东海窃慕於朝宗,望南山辄思於上寿。前件银器花纱等,谨遣某官随状奉进。

○第四状

右,伏以圣寿千年,不假封人之祝;嘉辰五日,用申臣子之诚。前件器物纱绢等,不敢法外徵科,皆积军中馀羡。远尘旒,伏用兢惶。谨差某官随状奉进。

○降诞日进器物状

右,伏以淑气牧人,运归圣德,天临日照,庆集嘉辰。瞻太极之肇分,仰蒙汜之初浴。欢忻感戴,踊跃屏营。臣限守方隅,不获称贺。上件银器等,随状奉进。

○第二状

右,伏以紫气充庭,黄河变色,用符昌运,式表诞弥。虽圣寿齐天,不假封人之祝,而献芹为礼,空驰野老之诚。上件银器绵锦绫绮等,谨遣某官随状奉进。

○第三状

右,伏以厥日诞祥,惟天降圣,欢连率土,庆集兹辰。前件器物,虽竭愚诚,欲申上献,顾惟简薄,难备下陈。伏以陛下勤恤为心,慈俭成德,是用恭行圣旨,为礼不宝,远物为珍。臣限以守遐藩,不获申庆天阙。窃同纤草,长倾向日之诚;愿比封人,远献如山之寿。无任恋慕欢跃之至。

○第四状

右,伏以四月孟夏,千年圣期,社鸣表祥,河清叶庆。臣於是日,限守列藩,不获望南山以献觞,闻击石以率舞。屏营恋慕,不知所裁。上件器物等,谨遣某官随状奉献。

○奏度女道士无名尼等状

右,伏以代理宏道,三教同归;圣诞佳辰,万灵叶庆。上件女道士无名尼,或早授毕法,已闻具戒,愿编僧道之录,永遂修持之心。今因降诞日,伏乞赐其正度。

○奏姚季立妻充女道士状

右件骁将自贞元年身亡,其妻行服三年,情礼毕备。去岁秋首,已及祥除,素习真经,志愿入道。伏以草野之人,能修柏舟之誓,义足以劝,志不可移。今因圣诞之辰,愿崇景福,请度充女道士,法名真元,仍请就润州道林观。

☆张贾

贾,蒲州人,宪宗朝官兵部尚书。

○衡诚悬赋(以“无敢欺以轻重”为韵)

衡称物以致用,诚至精以作孚。惟衡也,表正直之有则;惟诚也,俾轻重之不逾。是将默运乎规矩,显微乎锱铢。齐日月於七政,协天地於三无。且衡之德也,权以相扶。正之道也,礼以为枢。权得其诚而物无不应,礼归於正而奸不可诬。是知大德所感,小人是惨。举轻为重,彼於信而自亏;犯正以邪,将畏礼而罔敢。衡之用也可大,衡之设也无欺。既有别於高下,固非差於毫厘。懿夫设尔而倚,坦然而夷。其大不让,其细不遗。始执谦而益矣,终忌满而损之。必盈缩而得度,乃中正而自持。宏於道,深可均於五则;遵乎信,宜作配於四时。原夫衡为器之轨,礼为邦之纪。宰物者必察其所持,为政者必视其所以。均则无怨,是将施德於人;审乃不欺,故曰为仁由己。彼天下之至精,实至人之用情。衡持平而固本,权应变而定倾。俾廉者之中节,抑贪夫而不争。虚而受钧石,不能以为重;进而就圭撮,不足以为轻。惟合德之为美,故进退而有程。我有司以守职操持,群才所奉。秉正直之权衡,察善败之轻重。此所以振千古之贞范,副大君之垂拱者也。

○天道运行成岁赋(以题为韵)

稽元气之成岁,察时运於上元。其始也,黄钟之律中;其终也,招摇之星旋。不见而彰,斯强名以称道;无为而化,故易知以成乾。阴阳推以在位,日月贞其所躔。运之而五行不息,成之而四序罔愆。万物被仁,咸遂性以生植;圣人取则,将设教以昭宣。於以体和而配德,於以奉时而後天。厥惟至化,实资元造。天以默运其时,后以财成其道。形於变化,知否极而受通;著以始终,见物壮而终老。故天道之不紊,必惟命之有分。俾阴阳以周环,同圣神而广运。原夫为功不宰,为道永贞。成之以肃杀,煦之以发生。节乃岁经,在一寒而一暑;气为物母,自无名而有名。且居高而济下,谅无迹而能行。天地以和,於焉运泰;德刑既备,然後功成。岂止配五纬而定数,叶三辰而为正。是知天有常规,道有彝制。谐一德以佐主,通四时而辅岁。至仁怕感,思歌造化之功;测管以窥,宁究天人之际。

●卷五百三十二

☆李观(一)

观字元宾,检校吏部员外郎华从子。贞元中举博学宏词,授太子校书郎,卒年二十九。

○高宗梦得说赋(以“恭默思道,帝赉良弼”为韵)

殷之哲王,唯政是恤。夜分而寝,梦获良弼。虽神悸而若惊,冀形求而勿失。爰徵营匠,刻乎独见之真;乃俾庶僚,访其唯似之质。当厥梦也,神驰无方。未讫永夕,如跻彼苍。恍其神兮以浮,偃其体兮若亡。形接乃梦,斯人甚良。侧身徘徊,於己之傍。将举趾以趋附,又伸眉而抑扬。言霏霏而无瑕,目而有光。观其仪可用为列辟之式,察其志不独称百夫之防。升降咸若,周旋允臧。寂乎昭昭,既寝不忘。斯后克明,承天之赉。谓济川之器,而投足不濡。履大觉之端,百游梦无阂。其中荡荡,其表暧暧。虽助用理於一人,实候清平於千载。於是武丁梦於宫而上与天通,傅说筑於外而中合神契。持缗向老,谅殊渭水之涯;负畚将疲,久困傅岩之际。说匪丁而空山长往,丁匪说而大位斯替。如鱼水之相因,保君臣之双丽。惟说也,策名归主;惟丁也,受命於帝。帝何言哉?邈以元造。阴推吉士,以佐有道。说之居兮山之幽,云峨峨兮水浩浩。彼人兮何斯,中心兮梦之。如渴兮在兹,如饥兮在兹。想遗者兮索隐,抚空怀而叹思。思之未得,端沈默。其梦也则诚,其寤也则惑。其收之於野,而寄之以国。有唐时雍,上明下恭。君与之同日,臣与之比踪。事不惟旧,今之斯从。斐而成章,有愧雕龙。

○钧天乐赋(以“上天无声,昭锡有道”为韵)

异哉天地之乐,其可闻乎。美矣盛矣,神夫至夫。谓其有不见其有,谓其无不见其无。是惟德盛者能感,匪词工者足愉。故昔秦穆之寐也,去乎人间,即乎天上。豁如有遇,杳若无妄。大音嘈兮交作,上帝俨以延望。百神纷纭而齐赴,万变合沓而殊状。日月正其东西,星辰分其背向。乃有地祗上谒,天仙下朝。奕奕翩翩,霓裳羽盖之氵存集;砰砰磕磕,撞钟击鼓之相嚣。舞之者ェェ而中节,歌之者泄泄而匪骄。其疾武足畏,其徐文足昭。遇之以神,殊季札之观鲁;乐而忘味,类宣尼之听韶。是知穷深极厚,於何不有。罕究其真,莫寻其首。德声及於无外,协气积於虚受。骇矣乎乐以和,和之至而天用作,天之神而乐克宣。其动也与元气迭运,共静也与太虚相全。噫乎哉!不可阶升者天道,但见夫乘虚蹑浩。乍如周文之梦,实异季路之祷。获睹天乐之和罗神工之击考。是天之所合,道不虚行。九奏未终,初疑八佾;三叹既退,方异六英。徒观夫镗之内响,优柔之正声。六幽为之震魄,七曜为之垂精。而莫识其曲,达其情。既觉既悟,如喜如戚。天乐之遗音在耳,天神之仿像犹觌。顾何德而承之,受祉於天锡者也。

○东还赋

我思西来兮,犹前日之未<贝余>。岁回复兮,倏历五稔,如一息欤。咄嗟!我道甚直兮志甚迂。若陟景之无所,涉川之无涯。今虽非乎乘车而复除道,亦庶乎执笏而还家。我之家兮,逼江湄而临海氵筮,其地则古有吴王之夫差。十代之风兮,但传乎稽古。数亩之宅兮,不树乎桑麻。亲之慈兮,兄之友与。予之弟悌,常氵衣而菲食,吾安得以夫役役此还之为华。乃命仆以诘朝而必上道,问何有,则曰:始来之宝刀经笥,其外则毫未而无加。於是乃出国门而东骛。乃赋其言曰东还兮,直书吾意而罔差。风苍茫兮候入八月,灞上之日西南斜。城中之人或持酒肉以送我,睹大车驰马颠兮无非别者之为邪。繇是酒不饮兮肉不御。咸回回兮一泣而歌,苟天下之人兮离合之若此,矧吾高堂为念之谓何?乃三肃而行,顺彼长道,忘自东西之相遐。

○授衣赋

穷秋之月,寒露毁降。阳精既衰,阴气初壮。川流清回,天宇寥旷。触物易悲,幽怀难状。於时元鸟已逝,白驹迅奔。枯木尽落,愁云正昏。於是轻裘公子,长缨王孙。陨如雨之涕,惊离忧之魂。绝朱炎之盛夏,想冰纨之微温。匪一腋之克成,偿千金而靡论。则有征人之戍,游客远道。萧条万里,叶下如埽。展转百年,志何能保。纤未扌蔑,华发先老。责颓光之不驻,叹凉吹之云早。系帛书於劲翮,秣战马於征草。兰闺少妇,瑶琴徐击。散凉风於幽幔,流皓月於遥夕。生不工於机杼,意颇妙於刀尺。忘其围带,忖以畴昔。青泥密封,红笺泪滴。庶因梦寐,遂达行役。则有如贤非贤,烈心忄良然。茹菜郊墟,被褐不全。方睹飞砾振野,游氛翳天。海上断雁,林间独蝉。使我踯躅不进,扪心自怜。忽遇翰林大夫,扬眉奋须。叱仆问曰:几年业儒,衣不完缕。体无肌肤。岂不为连蹇雌伏,回守株,今欲邀之以同袍,策之以并驱。审将焉如。仆谓曰:道之未行,节曷可渝。俟天命,汝无我虞。

○苦雨赋

帝何为乎何谪,岁何为乎何祥。水何为乎竞火,阴何为乎乘阳。《易》曰:“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今则反矣,所谓合德者,变化合其序;所谓合明者,进退合其常。今则反矣,夫君德行乎下,天德行乎上。行乎上者下合,行乎下者上让。今世则反矣,谓之合德则非应,谓之合明则迷向。岂大人之德,有时而不合;天地之德,有时而用罔。尧之代九州沦胥,汤之代天下焚如。彼二后者,帝矣王矣,其有所不合者乎?盖所以天道远,人道迩,不可以知约,不可以知穷已乎?客曰:“非也。夫尧之德,合天以仁,天合亦以仁。夫汤之德,合天以时,而天合亦以时。故尧曰‘惟天为大,惟尧则之’,汤曰:‘伊尹相汤伐桀,升自而。’尧所以为帝,汤所以为王,其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矣。子诬圣人,吾不以矣。由是尧之水,尧民不悲;汤之旱,汤民不饥。故《志》曰:‘圣人在上,雹不为灾。’其是之谓乎?子何陋矣。”曰:“噫!吾闻之,存不忘亡,安不忘危,人君之知也。又闻一夫不获其所,则曰时予之辜,人君之仁也。今霪雨弥月,莫睹天符。雨阴气也,阴疑於阳必战。其水乎?其兵乎?下民有不获者乎?予岂若商之患利,农之忧苗而已乎?诚有已念也。夫尧之水,而人不悲者,舜禹稷契之在朝也;夫汤之旱,而民不饥者,伊尹、仲虺之为臣也。是虽八年之水,贤乎三季,七年之旱,贤乎二世。所谓有德者灾非其眚,无德者吾见其无灾而为害也。故神降於莘,虢之灾也,荧惑守心,宋之祥也:二国者厥犹然也。尧汤之德,孰曰不动天地乎!

○郊天颂

郊祭古先之重礼,复古之令主。惟郊非我无以畅明祀,惟我非郊无以踵三五。於是睿言下诹曰:“尔庸我谋,谋协不违。”官乃交修,居天之阳,掘起虚丘。於斯时也,岁在子,月在子,日短之宵漏未尽,而皇帝翼翼告祀於丘之上。先一曰,法驾致斋於丘之下。天地之神,会於无间,阴阳之祗,立於寂寞,以观我之仪,以歆我之飨。八方之灵,各以位焉。祥光促明,和气解严。石无触云,木无绪风,献羞饫神,烘燎历天。神下於盖高,乐作於无声。昂昂巍巍,大繇之英,洋溢乎帝心,处万灵。是用报盛德於上,申洪绪乎後,为茂世之绩,绍允之程也。群公常伯,相揖而言曰:“我元后父戴天,所以象为子,子不私其能。天视我元后,所以象为父,父不有其仁。子不私其能,莫大於郊天之义;父不有其仁,莫富於生物之遂。元哉!二者之为德,与变化而终始,溥湛恩於崇朝,焯懿式於永年。蔑尧於华封,小舜於泰山。远斯怀,迩斯安。兆人从龙,一人下观。其文昭昭,其武桓桓。实歌者可歌,实言者可言。斯文也,有以见圣理,愿书之不刊。

○请修太学书

草莽贱臣某再拜上言:臣伏思太学之为道也,厥惟大哉。实所以德宇於国家,教源於万方,辨齐於人伦,亲亲而尊尊。诚宜岁敕崇严,日致肃祗。工度木,不俟乎榱桷崩;朝命官,取称乎师氏当。然後乃可以陈四代之礼,兴无穷之风,开素王之堂,削《青衿》之篇。人懋廉隅,俗捐争端,天下之仁,人相则焉。是以德由此泽,教由此流,若水之润下,洚涌植物,利不浩哉!今睹斯坏,甚不然乎?

呜呼!在昔学有六馆,居类其业;生有三千,盛侔於古。近年祸难,浸用耗息。洎陛下君临,宿弊尚在。执事之臣,顾不为急。升学之徒,罔敢上达,积微成慝,超岁历纪。贱臣极言,诚合要道。具六馆之目,其曰国子、太学、四门、书律、算等,今存者三,亡者三。亡者职由厥司,存者恐不逮修。舆人有弃本之议,群生有将压之虞。至有博士助教,锄犁其中,播五稼於三时,视辟雍如农郊。堂宇颓废,磊属联,终朝之雨,流潦下氵亭。既夕之天,列宿上罗,群生寂寥,攸处贸迁。而陛下不以问,学官不以闻,执政之臣不以思。所谓德宇将摧,教源将乾,先圣之道将不堪。犹火之炎上,焰焰至焚。其为不利也,岂不畏哉!

日者圣朝以武夷时屯,有风牧建帝庸;今者圣朝以文象天经,有皋衡宣皇猷。实四三六五之君子,间无足以闻之。然事不为加理,人不为加安。岁贡之夫,不能应请问;晏罢之勤,无以悟元机。天下有倒悬之悲,诸侯有安忍之怀。执柄之臣,深惟无从。但劳心於无益,全身於因循。是了不知长国之术,在乎养士;养士之方,在乎隆学。夫学废则士亡,士亡则国虚,国虚则上下危,上下危则礼义销,礼义销则狂可奸圣,贼可凌德。圣德逶迤,不知其终。

今观执事之臣之必,必以修太学为害时,而他害者千之;养士者为费财,而他费者万之。殊不知此费无费,而他费为费也,此害无害,而他害为害也。谚所谓“溜之细穿石,绠之细断干。”斯言损益有渐,非哲靡察也。今乃不明徵於儒书,钦若於权舆,继统於易俗,恢业於纯风,而望海内俊杰,靡然踵武於云龙之庭,不知其可也。《礼》称“虞、夏、殷、周,元下之盛王也。盖以其有庇民之德,祚国之仁。”且太学之兴,本於有虞,达於三王,逾至於汉魏以降,特盛於我太宗文皇帝,重圣遵之,无以增氵存。兴於先皇,而延於圣朝,此乃古帝王ê醇ㄤ乱崩,故用教於人,百代奉之以宏长国家,广之以存济元元。陛下不宜忽之而已。今四君德以相高,八圣幽而不,风声随而凋落焉。夫四君之民,古犹易制;陛下之民,猾且难矣。易制之民,古犹或遗之;难制之民,得不重慎乎!

昔《春秋》书太室坏。《传》曰:“书不恭也。”臣今惧圣朝之史书太学废,使万代之嗣无法矣。今圣朝聚国中之兵,守塞下之垒,殚织妇之机,悉农夫之储。岂其恶民而贱物,诚为社稷之谋也?假一旦农夫死,织妇病,兵垒充郊,粟帛不输,陛下此时其暇劝学乎?则礼义之心,不素蓄於人,亦难以致天下之和矣。且四方之学,太学之枝叶也;天子之教,诸侯之本也。未有本之颠而枝叶之存,天子之亡而诸侯之兴。夫为国者亦犹治一身,京师之人心,四方人之体,诸侯体之四支。心平则礼之患易除,体平则四支之患不除而愈。今不啬神於心体。百竭资於四支,时变於外,气虚於中,则为不起之人矣。

伏惟陛下察弛张之会,观损益之图;减无用之府,崇有裕之源。废阙修而百度明,庠序昌而教化行;经邦於悠久,熙载於登闳。顾夫周营灵台,鲁修泮宫,於陛下万分之一焉。伏惟遽令职司,不至於不可持。天下幸甚。

○上宰相安边书

维初乾之精,坤之灵,播五行为五常,而中华之人得之;离四气为四方,而蛮夷胡貊得之。五行合而成至和,故宅中;四气偏而为匪人,故在边。是亦太极造物之智,元黄冥成之心者乎?故圣人乘五行而允厘,作九围而外之。五帝三皇禹汤已来,不闻深入之征,不纪薄伐之师,殆繇鸿庞之风未甚流,冲漠之泽未甚ㄤ。周秦之间,天下始劳,前有泾阳之侵,踵有长城之徭。周人逐之而已,不常为心。秦人罔知天命,连兵,至於逆三灵,掊生人,元元蜩良,魁杰骏奔。始图备胡之术,卒覆守邦之人,秦之事,万祀镜哉。汉孝武承业之盛,负才之雄,隘函夏,鲜黎蒸,将郛穷荒而宇不邻,扬威四临,霆发电溢,历载五六而功患要俦,誓诎虑殚,兵老衅仍。於时乃交和亲之问,还奔命之勤。然已天下悬磬,君臣与谋,遂有盐铁、车船、榷酤、六畜之租兴。危矣哉!不居之地,不牧之人,何苦如是哉?矧乃乘秋之虏常存,讨虏之赋不除,汉之事,亦万祀镜哉。

噫!惟皇唐操璇玑,驭民而统天,将二百龄,朝更九圣,运开中兴,纵横六合。上下天渊,蜚驰之伦,莫不被仁,独犬戎跳梁,猾我右陲。儒之策曰和亲,武之议曰宿兵,和亲则易携,宿兵则厚亡。九圣之君,前後病之。然属三方安,悉力一隅,则右臂可断,六骡可俘,太宗、元宗之时也。厥後内寇数动,国家一罢,虏滋新谋,土失旧封,伊顷迄今,有加无瘳。岂负鼎亏折冲之资,推毂无封疆之忠?志士仁人,是以累息而长叹。且周曰猃狁,秦曰胡,汉曰匈奴,然实非二,盖随国而名之。於今则曰吐蕃,则正居庚方,涉河而北,履海而西,宇宙绝徼,羌戎全区。亦不可得而制,可斥而远之。观今不能制也信矣,斥之则何宜?横戎所向,不广千里;扼盗之冲,不越十处。择一虎臣,练万虎贲,使制得自专,权得自纵。夫兵有专制则毕力,将无分权则成功。是则阴山可复泣虏,阳关可复隔戎,何边之不安焉?

今圣人朝在明堂,晚在法宫,左右进退,焉得知安边之要哉?雍熙大臣,苟以小者近者为怀,遑复思崇九庙之原哉?且国家思复三方之民,得以养之,区区然如惧不周而忿生,然寒卒饥徒,终自有之。愚窃恐戎无却年矣,边无安期矣,财有尽朝矣。何者?今国家一垂控戎,累所暴兵,兵不问堪,将不择良。当守者争险易,当攻者避後先;寇之来则弃民而相保,寇之去则冒赏而称庸,此所谓戎无却年矣。夫战阵多将则势离,攻守多将则不支,以其胜不得尽有,败不得独受故也。至今闻有筑城於虏蹊,迁民於虏滨,城适罢而寇窬,民未居而闪拘,弯弓者却行,蒙甲者退趋,此所谓边无安期矣。且虏不可以无兵而威,兵不可以不战而归,故明主得下征苍苍之产,将军得外娱悠悠之师,此所谓财有尽朝矣。

然三患始萌,一言尚平:欲戎之可却也,不愿分节与人,愿择一人,敢以近言之,则开元朝哥舒翰之将是也;欲边之可安也,不愿岁更四方之兵,愿因其兵,敢以古言之,则汉晁错之策是也;欲财之不尽也,不愿衣食供给山东,愿开边田,敢以古言之,则赵充国之奏是也。此则兵不得娱无功,虏不得候相胶,国不得殚下民,胡不得用周汉之策,范孙子之谋哉!

又窃睹与北狄和亲,帝女下嫁,实国家思往年之绩,垂不臣之姻。然闻报且数,贪忄林无厌,而主上年必遣使,使必备珍,得无费乎?得无勤乎?不知将寻郑人伐胡之谊,复采贾生五饵之言邪?愚窃以为无知之俗,不可以岁辱大命;天子之使,不可以日临穹庐。是手足倒悬,夷夏相侔,复何以南面而听天下,穆穆然而观诸侯?

愚敢以弃同即异而言,且定西之危,有若前之说;申北之恩,有羁縻之文。不愿国家旷兵於兹,污命於兹。斯者皆岩廊之亟,旒之虞,而屑屑狂夫,亮违孔父不谋之经,庶陪公车敢谏之俦,俾委辂输赀,求试属国之官而後观焉。某再拜。

○与处州李使君书

观在朝无近属,当路无至亲,藉父兄之馀庆,为笃信义以立志。□雨未泰,其节弥固;才命非厚,欲强不能。哀鸣吴坂之侧,翘思魏阙之下,自绝弦,知音遂稀。今之王公大人,朱其门,肃其卫,见贵要子弟则前席,见贫约等辈则不容曳裾,何尝觉非,相效为善。且士有才与艺,而不北入洛,西入秦,终弃之矣。观尝言向同道,勉而速行。昨日遂有白衣少年,掉臂而往,连墙数子,祖离於吴阊门外。忽见巨舫齐轴,危旌卷旒,横於古河,周以翠幕。因询路人,曰:“处州使君移病届此,曾历京尹琅琊大夫。”观曩固闻矣,乃屏息而走,退还陋居,写诚於纸,持以上谒。

伏惟十叔使君览之,十叔典缙云之日,美声溢海内,嘉话满人口。开ト延士,如水赴壑,财无积实,宾至如归。时观寓於浙右,即欲驰造,反覆而念,薄言介怀。何者?十叔之门,芝兰竞茂,後臭味恐不蒙植,是一也;又以十叔之客,谀媚而进,观为性愚讦,虑有诡胜之祸,是二也;又虑十叔重以权势,所受以论嘱,脱若轲,祈益得损,是三也;又畏十叔重扉罗戟,而不获俯仰,取人以貌,而不遭遘遇,是四也。故踌躇而止,却入圭窦。寻闻表以辞疾,诏以养闲,观惭失其计,慷慨内责。初谓驽足既劣,龙步难追,若何歧路之隅,霄汉触目。深冀荣及於弱植,渥流於本根,则照乘之末辉,九重之浸润。十叔岩廊英干,府藏珍器,孤秀不杂,增澜无涯,常披腹心,不隐胸臆,道之偶矣,人咸附之。观名虽未彰,日用捧慰,愿备洒埽,不知曷如?

窥见天下弊事,尤要删革,以十叔令望,方宜擅之,岂可逡巡也?世间嗤彼旷职,不知是行也,将何所之?诣朝廷乎?游山水乎?朝廷正纳谏,山水不足乐。十叔早觐皇上,无滋淹滞,执政渴贤,不亦勤久?观久负百丈气表,五车笔锋,而困於艰窭,不克奋发。坐被愁役,动为病侵。劳生未安,壮岁能几?每藿食不饱,穷居若酲,不知苍苍天可阶而问。十叔异日得用鸿恩庇之,斐然成章,以代木讷。庶降怜惠,许无战惶。观再拜。

○贻睦州纠曹王仲连书

观羁旅之人也,运会未合,汲汲不暇,无由谒王公,令望瞻仰已久,公之政理,自以何如?枉直之间,孰可苟且?观非在位,敢有所论议,至是非仰由执事,愿倾耳目,少寻鄙谈。

夫朝廷宪章,悬之柱史,一郡纲目,非君而谁?录事参军者,所以兼弱攻昧,奉上肃下,众司之重器,外剧之利权。揣量得失,操举凝滞,使闾阎息其讼封略播其美。一曹一局,凄然凉风;无小无大,煦若春景。事均劳逸,人缄怨ゥ,则啮肥乘骏,不有揣作诚,此作者之展用也。孰可俯同散吏,屈比庸材,上官之政不能佐,下僚之事不能达。令愿言者吞舌,欲视者亻免眉,立贻伊戚,坐受流议,窃所恶之。且公之明干,少与为侔,威亦震矣,要且奇迹尚隐,芳声未闻。不度疏顽,遥托机牍,万一相统,终无恨焉。

前此邑贰朱利见,多年远客,非累削官,公岂不悉?微禄未毕,沈疴殆绝,公岂不知?此生真木人石心,得及今日。侧闻州将抚之甚厚,言与津致,事犹陵阻。观与朱生,胡越之闲耳,但念同类,非私用字,犹祁奚为言,朱博代讼,以彼方此,今犹昔也。且朱生有三寸之喙,近百中之手,交必尽节,义能捐躯,才名之人,多与为友。尝见此生见说区区,慕公之尺书,编次盈握,动息寤寐,著之襟怀。仍谓观曰:“王公奇士,岂不怜我?”因览公翰墨,测公浅深,公眷朱生,岂不亲密?未审执事,竟将如何?呜呼嘘嘻!此生抱屈心破,积忧头白,泣尽垂血,恸馀失声。意不可尽之於文,言不可穷之於笔,如观之拙,何能具陈?且公任当其要,刃有馀地,不察举冤塞,周赡困穷,使移理就人,植德归已,此亦公之所职,谁曰不然?

嗟乎!忍遣一人龙锺无托,落至死,而素餐之辈,怡怡自安,观辄为拊髀长叹。且於执事,其能快乎?尝闻刺史委公利害,纳公可否,朱生渐弊,愿公早图之。观兼有拙书致於专城,论朱生之事。便投公狂简,惊遽启言,不毕志,志亦可见,何能尽言?言虽不嘉,慎勿贻辱。观再拜。

○与吏部奚员外书

观天授之器,而不受之辨,是以每拜於前,若不能言。及还旅居,尝怀所恨,亦欲默已,惧未之知,故申其愚浅,望加省览。

观之心与天下之人心异,其所务亦异。观小子方读书学古,受严师心训,属文厉志,立可久之誉。年二十六七之侧,始合游人闲,求随武子、郭林宗之俦,以为行媒。岂畏鸣不惊人,举不戾天者乎?今天下之人,则不然哉,学止肤受,或文得泛滥,有崔卢之亲戚,有酒肉之费给,往还依倚而得之,罢便已。是与人之异也。又言所务亦异者,如观之务,非为己也,有亲而贫,旨养不充,侨处江介,无素基业,所以冀愿速遂薄名寸禄,以给晨夕之膳也。而今之人所慕,未必为贫若孝行,但欲身上有片光耳。是所务亦异也。十丈试凝意察之,其事岂不然也?

观之舅与十丈日与相善,古人之分也,始命观曰:“吾有故人某,光大威重,人之杰者,必能倜傥成尔,况尔我之甥。”观虔拜舅之言。比伏下风,知非不深也,礼非不厚也,倜傥之分,未之有得。不以观形甚,么麽,文不颖脱,恐言之为有累耶?近者窃审高意,愈见其志也。何者?十丈赏常人文,与观之文同;所赏常人之情,与观之情同。而观独务刻鹄之末,希有因骥之力,亦何异弋者守空,行路喜遗契哉?

噫吁哉!是命屯欤?时屯欤?文屯欤?如三者,必有一未泰。不尔,岂知者不言?言者不知乎?今甚痛者,莫若羁旅,曷有帝城之下,薪如桂,米如琼,仆人不长三四尺,而僦瘦驴以求食?有时不食,人畜问日曛黑未还,则令忧骇。一日不为,则便失餐。第五伦灵台中,灵辄翳桑下,不甚於此。

观寄国子监时,又闻举子其艰若憔悴者,虽有铿钅訇其才,不如啮肥跃骏足党与者,虽无所长,得之必。观是以益忧之,加复如此月,夏草尽绿,朔风之情起,白华之恋切,无衣之累叹。偏在遥夕,倚庐之永念,频入愁梦,乃既明发,气泪呜咽。十丈得不惕然视之,而忍高观於营营之子?夫营营之子者,触目千万,待观其闲,将何望焉?

昨者有《放歌行》一篇,拟动李令公徼数金之恩,不知宰相贵盛,出处有节,埽门之事,不可复迹。俯仰吟惋,未知见由,邂逅不动,亦虚弃也。今去举已促,甚自激发,其有未知已者,大可畏也。俾未知之有闻,非十丈谁哉?鹏飞九万,一日未易料耳。观长跪听命。

●卷五百三十三

☆李观(二)

○与右司赵员外书

羊舌大夫谓明曰:“子不言,吾几失子矣。”仲尼又云:“言而无文,行之不远。”‘则知士不得不言,言不得不文。然言之不失,行之能远,在员外也,不在不佞。至於心与时事,固不可不奉达,员外亦当一一详悉,无脱略也。

观东人之後,十岁读书,十六能文。不止能文,亦有壮心。及兹弱冠,颇览古今,辄不自量,谓以可取天下之名,遂以去岁三月,宾来咸阳。一之日舍逆旅主人,仰见帝居,双阙入天,顾身仿佯,若游尘止於五岳之高。二之日持无似之文,干有名者数公,望其刮目以鉴真,作致身之椎轮,客去门掩,然以寂寥无言。三之日飞廉始春,春官解褐,试士於司存,观亦捧手蹀足,而氵屈其不群於伍。四之日灼有明文,曰“我采不渝,尔则怀珉,”既如是矣,则有故旧者,置酒一而欢饮之,以得失相安。然常人有情,亦不免怅焉。由是天球减价而丧色,镆铘不宝而夺锐。减价者却委以椟中,不宝者未倚於天外。

侧闻员外好人有奇者,故缄二物以代谒。斯二物者,非好奇君子则不足以为托,然犹虑其未甚悦,故复重述耳。今之人学文一变讹俗,始於宋员外而下及严秘书、皇甫拾遗。世人不以为经,呀呷盛称,可叹乎!然世人之庸,而拟议於数公,其犹人与牛马也。以观视数公,则皆师延之馀音,况能爱世人之蝇蚊乎?夫能以观之文言於世人,得非会群聋而鼓五音,曷知其由来哉?方今座主,五百年之间出者,观三千里之贱士耳,座主有至公,而观无闻焉。非观独耻之,而员外耻之。何者?使诚无可闻,而至有闻,欲速之过也;使有可闻,蔽贤之过也。员外必澄神洗机而镜其是非,无党欲速与蔽贤,二者之理,谨留短书於宅,并诗三十首,寻拜高风,以聆员外之玉音。观幸甚。

○与房武支使书

支使职佐方面,公才绝伦,其分所部来督属郡,必以旧二千石将去。新股肱守未至,而应虑编黎失业,欺吏得伺便,是以中司据案辍食,贾支使馀男,俾威之德之。支使下车,人以之安。奸心欲萌者,若烈风卷危叶;独无告者,譬枯辙沃膏雨。阖境不扰,殆将晏如。问公之秩,则屈於冯郎;观公之政,则优於杜母。然傥翼一举,谁能料其高下哉?

观静居养晦,束发初冠,累受郡荐,不随计偕,直以无亲於权右,寡誉於乡曲。陆行阙徒御,长迈匮资用,每西顾而笑,知难入身,徘徊敛歌,罔自酸念。尝闻古圣欲济先济物,欲达先达人。卞和再刖足而不去,欲济物也;禽息一碎首而不忄员,思达人也。侧见昨者此州举人陈昌言、朱公荐、戴察,并以才获送而不果往,或以亲老而惜养,或以家贫而莫进。相会而议,不知所安,群吟动风,聚泣成沼。况秋节转厉,羁心益雄。恨天下丈夫,不可投刺;碌碌之类,虽投奚为?

惟公秉干将之利,扌延荆楚之秀,方钓名之日,亢得路之地。观辄欲遂君子之美,张小人之谋,其陈昌言等,执事诚肯彻重味於膳夫,抽月俸於公府,实数子之囊,备二京之粮,则公之德声,日播千里,鲁卫之客,争趋其门,亦可谓委能於圣朝,岂止杀身而已矣?言用与不用,公其度之。不然,则言之於有司,取我王税,量其丰省,赡其所须,亦足明非常人有非常之事。将白於连帅,固亦惟命,相时而制变,亦惟命。昔汉武帝诏郡国贡士,县次给食,此明天子也。仲灌夫好礼敬贱士,推拔下辈,此贤大夫也。公能收纳任恳,则善不可加;问之数子,乃释盐车之患也。

公若轻财惜施,轻士不┰,使观之言如水投石,则行垂涕唯唯而退。言公轻财惜施者,若公府之积粟腐贯朽,曾不振穷贷乏,而多为曲赎小吏狗鼠荐蠹鲜不千百,岂不轻财惜施欤?又言轻士不恤者,则陈朱戴者,锐力词翰,腹歉翅折,不能达扬,而执事高视,蔑有救心,岂非轻士不恤欤?且公波澜在衷,深浅未卜,先设以与夺,愿筌否臧。

嗟夫!当春正植以桃李,卒岁然後验松柏,公留意而图之。观摄衽而长跪。

○上杭州房使君书

观白衣之王臣也,育於天人间二十年矣,胆薄不敢以千大人,头方不足以扇知己,以此而食,诚愧之哉!而闻使群德闳列郡,名截区宇,翕归人望,轰动朝听,灌注我元造,昭苏我苍生,实宜居中作舟,匡上调鼎。千乘之任,未周其用,君子之议,以为屈焉。观禀疏狷之性,执廓大之志,而不能与群俗争狎,独兀尔憔悴,固事亦无可谭。然渠所论,不过物之贵贱,利之丰省,相斥工拙,相旌是非。乃令慷慨之人,有霸王之略,而不得语,反见疵瑕耳。尝以天下如使君者未乏,如观者不少,聊且收涕於衽,束臂置胸,庶几於鹏,不遽歌龙蛇也。使君令问熙洽,穆如清风,家锺其祚,天契之秩,人莫得而涯之。

窃窥使君,善美双著。其善也,在乎制事中度,立政有要,吏不慢局,狱无挠刑。斩前守之苛弊,若啬夫之去草。能於是,民诵之曰:“虽有饥馑,必遇丰年。大盗既去,我公来臻。”斯使君之善也。其美也,在乎雅量汪洋,神机贞明,蓄山之灵,洞人之情,鉴有所临,细无遁形,丽藻之振,其音铿铿,斯使君之美也。

使君顷在幕府,及统留後事,御卒竞劝,疲民惠和,敏见洽闻,高谢朋伍。不然者,何得奋於戎佐,而一举趾跨上二千石欤?吁!海内同轨,四方万馀里,出使君之境,谁获小康,非使君之民,罕沾大赉,郊邑骚屑,人胡畴依。岂不为岁时荐之以水旱,官长坠之于涂炭?观甚不佞,犹知痛之,雄飞丈夫,岂止太息?

《传》曰:“自非圣人,内宁必有外忧。”今主上非不圣,但辅相有阙也。以观庸意,傥扌延使君於廊庙,则中人以上不为非,中人以下远恶矣。今年特遣处民之上,利身而不利国;在朝之右,谀媚不直;缘边之寇,蜂起为蝥贼。观诚守贫窭,无卜式裨国之利,身复多病,无终军系虏之力,但怒发抚髀,气如腾云。苟未获谋,何命之剧终?固当曳履谏天子,借剑趋相门,尽养民治国之计,逐倚法尸禄之吏,使卫青重揖客,孔子畏後生。

使君展转览此书,观非寓言也。观将适於越,途经贵州,无何遇疾,不获俯谒,迫以月尽於纪,道赊其程,衣衾素单,粮糗倏罄,惟有尘镜委匣,韦编在囊。沧洲目前,风水相骇,默默长顾,便堪酸心。艰勤於下邑,凄断於易水,使君知否知否?念兹在兹,苍惶写言,兢惧待命,有触忌讳,愿开含宏。月日,观再拜。

○与睦州独孤使君论朱利见书

观身复古,立行师古,临事不惑,见危必进,秉此数节,时人罕知。伏惟良宝匿瑕,明鉴含垢,暂留顷刻,少纳刍荛,遂厥愚恳,死而无悔。窃见前此邑丞朱利见,一室穷病,十年非辜,形神沮弱,容鬓衰飒,若遣忧能伤性,此人殆不久生。孤禽孺子,相向呜邑;眢井坏灶,共之凄凉。观虽非比齿,稍与同道,往往目睹,感之酸然。常恨莫能为计,无所施力,使有谷帛,当能赈之。此生亦人伦之落落,士林之楚楚;代习礼乐,宿传衣缨,乃祖乃父,亦有拾青拖紫,三徵五辟者也。生家亡早孤,年壮方仕,所共交结,亦皆名流。微班不达,直道来累,人不哀者,谅谁有心。观与此生,非有半面故素、一夕优狎,非有斗筲之惠,杯酌之好,但私心助痛,借口为言。

昔荆轲徇燕丹之急,聂政答严遂之(阙一字)故载籍不朽,以为美谈,且数子者,良有由缘。今之所论,有异於此。况观辄以翩翩贱质,曾为使君翦拂;巢巢薄伎,复忝使君盼睐。寄家乐土,日闻盛事,窃见信有所未洽,恩有所未周,安敢坐同碌碌,不以陈述?

伏惟使君大其量,深其怀,使儒衣之士,复罄心腹,幸甚幸甚!观早窥典坟,见古贤良,居五等之位,设六条之政,所以察刑狱,询诤讼,褒善惩恶,恤劳劝分。是以名彰王府,勋润史笔,岂可备员已矣,尸禄悠载?故汉文帝云:“与我共理者,其惟良二千石。”且自使君下车数载,田畴始辟,桑石初拱,人识廉耻,邑无逋亡,当朝谈其美,列岳让其最。虽文翁化蜀,伯道理吴,二侯既殁,恶为绝倒。独有南冠朱利见,气冲牛斗间,使君严如雷电,慈如太阳,何不修慎终之德,解悬绝之命?使仲由之诺不坠,长孺之灰更燃,则流芳一时,垂范千载。且此人穷窭於原娄,污辱於韩范,ゐ惶於蔡泽,憔悴於屈平,整冠而断,敛衽而肘露,犹耽学,依依固穷,常戴使君殊造,对孤枕流涕。日者有故寿昌沈尉,周行之末,识量非常,知事有废兴,人有泰,承使君咳唾,拯此人沟壑。朱生不幸,沈子云亡,顾兹尘昧,可为悲想。

夫处大官者,威贵能断,权尚从宜,纶钓淹滞,埽谗慝,即言者得尽意,疑者获自明。使君垂彤,佩朱绂,丈夫之雄也。凡所措舍,岂不易哉?朱利见馀负,亦可以为力,敢望周旋不弃,特达庇之,是所望也。顷闻歙州长史罗士詹,亦朱利见同类,当时刺史刘公,独降大惠,罗士詹不盈一稔,旋踵西归。利见当时幽絷,曾不侧息,莫非罗生与倜傥之士会,朱生受肃杀之气偏?嗟夫!三尺之童子,为之恨恨。且宇内所注渝滥官,其中有附迹权门,处阴势路,则官遣得雪,禄都免收,有损朋党之私,挟贞介之操,则系铜至弊,名器被诬,岂不为至?主上无及溜之臣,群小得鼓刀自割也。观土梗微物,窃所不幸,英雄之人,曷以为意?曩闻孔璋荐表代李北海死,旷古之後,先王所嘉。观诚驽怯,恒羡高躅,执事之议,欲将何如?使君不疾尔臧否,则朱生索於枯鱼之肆矣。

尝见古人持危救倾,率克有益,使君岂不知此子不为食骏之士,盗裘之夫?人不易知,知人则哲伏惟审念之。然此人年五十,郁有词藻,义必致命,性颇轻财,乃侠少之流也。居官直而简,舆友信而敬,乃百古人之次也。萧萧健笔,喋喋利觜,环坐之先也。凡今之人,恶直丑正,入门自媚,邪道苟容,故有贝锦首章,青蝇独吊。观虽辄舒纸染翰,轻陈肺肝,无任情激,不敢谀羁屑之士,进趣益难。书发之日,出柴扉东面再拜,倾耳听音,倍深兢战。

○与张宇侍御书

观受性不敏,言事务直,侍御幕府俊选,属城具瞻,不腆之书,深冀开览。观年十有八,再忝乡荐,身未入洛,家犹寄吴。心惟使气,性不偶合,仗前辈奇节,捱穷居清操,天下之事,能倾腹心,不但以董生下帷,苏子刺股而已。观於还淳遁迹,向历数岁,蓬户却埽,侍亲之侧,其志未果,屈躬增修。窃见有被注渝滥官朱利见,前任此邑丞,腐儒孤官,才受三命,无赖令史前削除名衔,裂其冠冕,夺其禄利。亡家既久,求食无所,危於累卵,急於倒悬,如何圣朝,有厥滥罚。每一念此,悲涕交注。观比有一书上此州独孤使君,先论朱利见,续以古今事。尔时独孤公尺书见招,知己相遇,缓蹑珠履,偕升兰堂,饱之以嘉肴,醉之以芳醑,特赏才调,且怜义声。仍谓观曰:“见足下高作,奇之又奇,良深容,敢不承命!”其所上独孤公书,兼录呈上,惟少披睹,明不虚耳。顷者韩相国临十数州,杀人不问罪,自用若无上,昼聚冤气。夜啼枉魂,人人畏威,莫敢讽议。今尚书领藩翰之任,抱澄清之志,视民如子,龚上若父,寄公耳目,固宜竭诚。伏见太阳炎赫,砂砾ㄡ铄,旱魃作厉,农夫忧饥,直为囚系无辜之所致也。虽欲祷桑林,焚巫,亦将奚及?不如疏决滞狱,速宥疑罪,则岁稔国富,不期而至。观所说是方伯政本,非竖儒之谭。执事之人,用收采否?如理以为当,言之可行,请驰一介之使,问三迳之客,即荷衣蕙带,以趋下风。必谓狂简,终不惠顾,则退卧岩薮,俟有知己。翘足仰望,以听指南。

○代彝上苏州韦使君书

月日。於法司上书郎中阁下:彝不耽书,嗜酒已至於老。东西南北,无立锥之地,以免馁冻者,赖王公大人相养耳。窃以ト下有经济之器,因敷小人直戆之性,非敢失色於左右,侥求於去就,不图行纟圭时禁,坐贻伊戚,惶怖无暇,絷维不安,仰天椎心,收血续泪。所言骇鹿触网,飞蛾蹈火,颠蹶靡排。彝何以堪?彝知过矣。彝举家十口,儿女幼弱,皆小寺中侨寄,目下绝粒。ト下锢彝在此,令吏推责,反覆忧难,辞理俱屈,衰发一夕,如经十秋。素来无业,只惯饮博,罔曾负累,以至讯问,事过奇喘,无祸不有。且彝於天下,何异株块;比於ト下,细微若蝼蚁。如国家之事,肉食者谋,虽鞭之长,胡及马腹?况中筹之子,如何敢及?早闻ト下清节玉立,洪量海纳,军谋在握,文藻盈帙,中外腾口,声归其高。彝是用私达微诚,庶被知己,不测ト下以言罪之。尝闻不以言废人,ト下何必取威於懦夫?而後行今,自明主设诽谤之木,诸侯有乡校之议。且今主上何愧於唐尧,阁下何短於郑卿?伏惟念彝之失,宽彝之责,使得擢发,便当钳口,匍匐铃下,以收前非,则伏诸忠信,越境不敢留也。彝死罪死罪。

○代李图南上苏州韦使君论戴察书

月日。穷居布衣李图南有腹心事上书郎中阁下:图南闻书者舒也,舒所愤蓄於人之心,祸福之萌,系乎一言。郎中止水之鉴,不私秋毫,如川注东,不让细流。图南杀身之诚,去此谁告?是用端蓍龟,考吉日,进牍於执事,所尚拙实,不张游词,郎中为三复焉。

图南同学之生戴察字彦衷,年二十二,苏州人也,而有苏州之税,司籍者目之以为侨户。异哉!书剑之子而与农贾同贯,岂非当日阙明吏以至於是乎?其人固穷自立,家业无一。老父垂白,处妹未字。湫底之巷,蓬茨蔽身。弊衣粝食,丐贷取给。累年徭赋,非出诸己,即日数口,忧挤沟壑,重以官迫,不聊有生。郎中侯服玉膳,信有如是事者否?郎中之始至也,谋以息民,布令曰:“矜老疾,活艰困。凡在庶物,令趣其本。”於是乡计之而白於县,县审之而上於郡,执事视之而疾首曰:“罔有不允”,乃条其年税,差与蠲放。禺禺延颈,情有所向。尔时彦衷,乃借人冠履,佩人剑带,时步麾下,启区区心,书讼其户,祈与降杀。若何执事以为不切之务,弃而莫顾?及再投状,状无所投矣。彦衷亦谓图南曰:“我他年不言而今言者,以韦公负天下人望,当有解左骖之分也,岂同绛灌之列哉?”不图如羝,羊触藩,进却斯咎,乃高叹曰:“清源无增澜,安得运吞舟。”叹声未已,泪亦随注,侍者改色,浮□为阴。因成沈疴,月有馀日,老亲在侧,竟夕不寐,一饮一食,皆求诸邻,爨无束楚,室若悬罄。

图南昨就相省,杖而能起,神绪凄黯,绝无话言。立未俄顷,见有衣黄衣者,排闼直入,口称里胥,骂彦衷曰:两税方敛,何独不纳?刺史县令,公知是谁?俾予肌肤,代尔担责。“々叫怒,不容少安。彦衷回惶若狂,计靡从所,其父谕之曰:”取尔常读之书,常抚之琴,质於东西家南北家,以其所资,将以奉之。无令来客,贻我之戚。“彦衷唯唯,乃获上缯而与之。及将去也。”仍诫之曰:“後所欠者,必扌益公喉。”唾雪而取办,於时蚕妾牧竖,知为之辱,况图南六尺之士乎?

图南闻龟玉毁於椟中,守者之过也;而彦衷不获其所,郎中何以为理人哉?彦衷乾乾之子,章句精意,此土儒辈,无居其先。每秋乡送,皆为宾首,温良敬简,殊有可纪。郎中命世之杰,合天纵才,明眸烛微,刚略定猜,刑赏之下,万无一乖。宁令一彦衷,肝脑布地,不知所阶!悲哉!图南闻士为知己,死且不忌,是用感激於左右,假手於执事,免彦衷之役。蝼蚁之望,则决之矣。

昔魏绛薄言,晋侯为之称过;李斯肆辨,秦帝为之复客;郑侨致诮,范モ为之轻币;江淹投笔,建平为之侧席。斯皆咫尺之素也,以相寤也。今图南此书,亦望郎中有成绩也,不愿郎中空寒暄也,使图南书事无实,言挟於妄。则立伏匕首甘棠之间,以塞深责,彦衷亦获无咎,郎中慎勿耻葑菲之旨,克动瞻听,而损其言,不为之行也。谨遣隶人捧书跪献,图南伏俟咳唾。不宣。图南再拜。

○贻先辈孟简书

仆闻孔宣父云:“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骄且吝,其馀不足观也矣。”足下德非古人,何遽相浅?如一及第仆保之久矣,但与足下论其先後耳。仆长於江表,今未弱冠,自谓来者,晚遭知音。比见吴中人,谈足下美不容口。仆外氏河南行军司马,旧与足下游扬善声。仆每怀殊节,不履常迹,立名委运,求友胜己,是以昨昼徒步,奉寻所居,将拜足下先丈人之灵,问足下不灭之戚。如何称倦哭泣,辄安床褥,辞以有疾,坐而诬我?人子丧礼,岂其然乎?仆踌躇愀然,顷乃能去,敬料足下雅度,必以所报之人。云仆貌不环杰,衣不鲜丽,前无高车,後无苍头,量仆为区区进次之人,而默相遣。若使有一俗士,煌煌轻肥,足下必投袂而起,何疾之称尔?大丈夫当立天下,何取辱於足下之门?嗟乎李生!斯过也矣。且仆相造重足下,足下非礼见辱。予以深贫交数公,ㄉ仆不已。足下知无所曰(疑)乖摄夜来计减,请垂加食,罔至毁性。虽未执手,惜亏前意。谨封名纸,以抒末分,书用直叙,拙而不文。月日。某再拜。

○报弟兑书

六年春,我不利小宗伯,以初誓心不徒还,乃於京师穷居,读书著文,无阙日时。是年冬,复不利见小宗伯。呜呼!天难谌,命难言,圣人且犹盘桓,我安得如料而决志哉?但坚节不去,躁机不来,兢兢而强,勉勉而为耳。於时顾逆旅而无聊,图俟时而尚遐,发能迁之虑,缄莫知之嗟。

乃以其明年司分之月,乘罢驴出长安,西游一二诸侯,求实於囊。往复千里,投身甚难,殊不知西陲数州,界在虏关,土塞门民犷,荣战陋儒。我见其将,遗我缦胡。我见其士,赋我从军。向之之谋暨感激心,卒无所开,祗忽一念,我家如在长安,或遇适戌而宿,随登陴而望。有东方之人,老在塞下者,为我言用兵之勤,及五十年,每岁孟秋,边风便寒,达於坚冰,武夫操戈,僵不得煦,胡兵<尧页>戮,寇罔於常。方言,会候人举烽,我茫然谓戎来,遂夜驰归。

长安穷处,萧条犹初。乃开而居,乃出而书。上不敢偶,下不敢专。鄙苟得之名,谢姑息之交。愚与介并,直与谄违。是用人不合余,余不合人,故身有负俗之议,文多自我之非。然斯者略不损明,其犹荆民不誉宋玉,臧仓之疑孟轲,及我而三,奚足屑哉?然特苦旦暮之供,出处之虞也。而幸有一仆赁之童,纯义而诚,服事只勤,佣蓄以给余,为隶以奉余,久而不求直,殆而不施劳。盘飧之廉,汗马之庸,不能过焉。古者孔子门人,皆曰上贤,及在厄穷,有愠见者。吾老君亦有从者徐甲,老君去官,甲亦求去。夫孔老之道,於我也则小大较然,其门人从者之操,则何远斯童哉!吁!我尝独歌而悲,客有造曰:“子之穷达,在时与人。”我曰:“不在时,乃在人;不在人,乃在斯童。何者?仲尼适周,鲁君乃与一乘车、两马、一竖子;自周而还,其道益明。则圣人经为,亦用其资,独作恒人乎?今我所以能於京师保穷居,读书著文,无废日时者,乃斯童之力也,非我之能也,非亲交骨肉之力也。成我洪名,阶我青□有日矣,汝知之乎?”

汝,我季也;我,空言哉。吾违养以来不忌忘归,归而无名,为亲之羞,困而行之,穷苦日寻。亻免而自安,穷则可也;流亲之羞,归不可也。念二途日夜腐心,浑元循环,三岁一朝,油然而思,众恨长短,居人游人相属之忧,宁同时哉!

行至八月,天地凄凉。叶下西郊,我在空房。晨起吟咏,阒乎无人,夜卧不寐,寒漏自长。意可覆也,难可缕陈。我书不稀,汝书亦新。异日两至,同慰一身,岂不旨哉!年不甚幼,近学何书,拟举明经,为复有文。明经世传,不可堕也。文贵天成,不可强高也。二事并良,苟一可立,汝择处焉,无乃不修。系书黄耳,依依有遗,千万孝弟,其兄云云。

○帖经日上侍郎书

月日。乡贡进士李观,长跪荐书侍郎座右;侍郎知小子也,侍郎方扬清上流,观方委照下风;夫上流之清有源,下风之行无还,借之於人事也。有察之者昭昭,有昧之者元元。乃古人曰:“离娄视千里,盲不见咫尺。”得非然哉?用是越群子之行,荐数字之书,排得丧之怀,登万一之途,侍郎其或不见邪?其或悦也。得不言之而後退,言之而後进,安可空空而为乎?昨者奉试《明水赋》《新柳诗》平生也,实非甚尚;是日也,颇亦极思。侍郎果不以媸夺妍,不以瑕废瑜,获邀福於一时,小子不虚也,而以帖经为本,求以过差去留。

观去冬十首之文,不谋於侍郎矣,岂一赋一诗足云乎哉?十首之文,去冬之所献也。有《安边书》、《汉祖斩白蛇剑赞》、《报弟书》、《宁庆三州飨军记》、《谒文宣王庙》、《文大夫种碑》《项籍碑》《请修太学书》、《吊韩没胡中文》等作,上不罔古,下不附今,直以意到为辞,辞讫成章。中最逐情者,有《报弟书》一篇,不知侍郎尝览之耶?未尝览之耶?观尝窃览侍郎顷年诗一篇,言才者许以不一,端文者许以所长,则虽班固、司马迁、相如,未闻若话言,是侍郎雅评,掩於三贤矣。故观今日以所到之文,谋於侍郎,不以帖经疑侍郎也。

且昔圣人曰:“後世罪我者以《春秋》,知我者亦以《春秋》。”夫圣人祖述尧舜,宪章文武,然犹以《春秋》为言者何也?盖以谊有所不加,道有所不拘。夫文人读《春秋》,求旨归,观实忝为文,不敢越,及来应举,知有此事,意希知音,遇以特知,而有司多守文相沿。今遇侍郎,其特知乎?且侍郎曰:“帖经为本,本实在才。才不由经,文自谬矣。由经之才,文自见矣。本於是在,不在帖是,或亦所司以是人,不然其耻耳。”今观也实在洛,日击指挥占往来,以侍郎为文犀,以侍郎作灵龟。中之通者不闻遗训,兆之灵者不闻宿夜,顾不复帖。闻洛乞今,先意知微,则两至之虑,一意是恤。幸甚幸甚。观再拜。

○与膳部陈员外书

文之难言也久矣,是使为文者纷纶,无人察其否臧焉;雷同相从,随声是非,遂令怨咨之音作,苟且之道开。荆ギ无价,武夫有辉。仰惟执事,坐而相之,得不然乎?

当今朝廷洪雅尚文,以文化人,四方翕然,听命於有司。有司於是乃以词赋琐能而轨度之,声称丛闻而搴撷之。谬矣哉!失在兹乎?原夫先作之立轨度者,惧常才之不及也,非罪其过也;抑亦有良材茂器,或所不识也,博声称者,有司之至公也,亦至私也。且声称之始,十九党与,已乃惑之,识不自胜。袭私载公,是至私也。设有一人,乘语未终,而难观曰:“轨度以考其能,违之者子何病?声称所以寻其实也,无之者子何病?”则曰:俞哉!非愿去轨度,塞声称,二者诚仕进之向也。盖欲有司之留视於轨度之外者,绥听於声称之遗者,勿以人之好恶,夺己之精理也。何者?虑良冶之巧,无消冰之术,镆钅邪之锐,无补履之用,而因投弃,为代所笑耳。是说也,得不近之哉?实所未言於人,常用叩之执事耳。

观长於江湖之乡,学於仁义之书微有志义,仍近直方,不苟与人,亟於自求。从学两年,屑屑焉人未之闻,名未之成,进取无嘉谟,环向多穷愁,视形如陋,视文如愚,愤之用劳,罔之攸安,欲如之何?执事文章之储,文词之师。扶微削讹,可以厚名;殚鉴垂哀,可以辨文。观也於焉捧卷如归,言莫卒微,不知悚兢。观再拜。

○上陆相公书

观小人也,伏思不肖之身,出自大贤门下,其为幸也,不敢忘也。今者东还拜亲,即不得以起居执事者,将何以申大贤、小人邈矣之间,乃致其恋恋之心也?於是乃屏穷处之中,集常念之言,修辞谒之书。其一所以发扬狂愚,昭宣缉熙;其二所以遇知托分,原始要终。胡敢空言滥说,以ゥ左右哉?《传》曰:“言身之文也,在乎身,非言不见也;言为善,召应蔑有远近也。”伏惟内之。

观於相国,门人也;相国於观,师道也。门人得请於师道,师道得训於门人,古之典也。是仲尼门人七十子之徒,皎皎如也,申申如也,观诚至愚,不能庸敏,然颇常思古今治乱,邦家大体,生民之难,君臣之际,以为意也。岂徒焦气力,劳形神,润饰言辞以自贤?且相国昔以章句知之耳,今固亦章句待之耳。繇是越石父不言,齐相曷繇加命;韩信不言,滕公曷繇奇之哉?伏惟念之也,伏惟内之也。

观幼养於亲,长敬於家,非良朋、善友、浸明、浸昌之道也。然天之与识,盖忝文翰,先王之书,其见有图功植节,周旋忠毅信谊死生患难之间,或翱翔倜傥,瑰名烈行不变者,则甘心愿之。其馀深旨微文,则万未知一。家贫无以自成,性颛不乐他能,灼如也。不得已乃拜亲而来,无一金之资,五尺之童,莫与合者,飘无处所,郁乎而怀,浩乎而思,是亦多为风闻所讪,不闻雷同所称。时之来也,而获过相公之权衡文场。博哉其度,坚哉其口,不以誉就,不以毁摇,既事之时,亦盖一时之良矣。而观特为推择,起离暧昧,居置昭晰,翕乎下游,以干时而思也。无异起白骨,出黄泉之惠,不纯大也,此所以言其幸也,不敢忘也。及其罢也,即思归还,供养庭闱,俯仰淹留,复以逾时,乃应选科,不自计量。幸去衣褐为吏,於公益用感遇之无穷也。而贵益重,贱益轻,故无易由言也,莫开说也。比者数与其得造左右,温颜而愉,匪及论议,意者以其驽庸不足言也。是日以念之,月以思之,时以疑之,不自己也。当其进时,既不以言,而以言者,所谓干议也;当其退时,既不以问,而以问者,所谓犯贵也。不惧二者之为尤,上无一言之可谈,如此则下之思虑塞矣,上之闻见褊矣,观於左右悠矣。古者有询於刍荛,有不耻下问,经垂厥文,不亦懿乎?今者将有所陈,几赞谋猷,先陈为容。傥蒙降鉴,观惶怖幸甚幸甚。观闻惟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惟几也故能成天下之务,惟神也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人本是,故能若天之时,迪地之利,辑人之和,以平天下,以育群生,以祀天地宗庙之神。夫言通天下之志者,即生民庶物,哀乐零茂,无非知也;夫言成天下之务者,功作云为,开利除害,无非务也。夫言不疾而速者,君之号令也;夫言不行而至者,君之德泽也。

苟德泽加,号令信,利开而害除,民悦而物遂,则天下有几欲至矣,安得不曰神乎?不曰几乎?不曰深乎?然是者,曷由臻也?诚在理运遭明主,明主遭贤臣,贤臣举善人而官之乃能。今相国既遭明时,既辅睿主,持政庙堂,当仁天下,则用何而相圣人之道?用何而成天下之务?伏欲闻其言而颂其实也。噫!夫惟宰相之官,阴阳之炉冶,天下之枢辖,贤人作者之器用也,非守常人之所宜坐也,故不可序进而久升也。董仲舒虽未久,不害为辅佐。繇是相国立身以来,不二十年,践乎诸生,兴乎三公,鼓动天化,钩深含灵,茂实葳蕤,荣声洋溢。《民》之诗曰:“天监有周,昭假於下。保兹天子,生仲山甫。天子有命,仲山甫将之。”猗欤!实谓相国之谓欤?相国何以承之哉?切惟三年於兹,天下亦无大不治,民亦无大不安,阴阳亦无大不和。而议者窃不能云,曾不讨其本而思其中,斯皆好言鄙夫。且人君内设公卿士大夫,理内也;外建方岳侯伯,理外也:内外之官,各得其理。今议者则不然,睹职之乖,则曰宰相;闻一郡之灾,则曰宰相;听一民之咨,则曰宰相。苟如此而求,仲虺巫咸,不能无过也。然议虽非,不可不察也。天下之人,理难求也。执事但求人之要,而不求天下之理,则非也。夫天下之人,不可尽胜,执事者耳目之至也,当在用人而理也,用人而乱也。故昔汉用张敞召信臣文翁,则理也;用东广川,则乱也。然则有刺史案其治乱,随而陟降,三代已还,有考绩之典,今则阙然无取。州郡者或连岁而来,逾纪而去,恶不加劝,害民者滋深。利民者不立,和气为仁,气为灾;人伤忧苦,则和气不兴,气升至,亏损阴阳,结积水旱,牧守非人之故所生也。一人不修,一境罹灾;十人不修,十境罹灾。修者寡,不修者众,则气多,和气寡。凡天下几十境而不溥耶?

近者天下往往水灾,是其效也。今或不能率复三代与汉旧典,何不选举公良,分郡按察,邦伯牧长,责其亲临。及其风俗,以劝以惩。又汉朝每策举髦俊贤良之士,吏事咸通儒书,问以治乱,求以灾祥,处之民上,试之臧否,国家旷之,殆殊急贤。吁!黔首之上,必有欺吏;白屋之间,必有纯人,不用,务奚以成?天下之人,必共而安之;天下之务,必共而成之。任有怍职,是谓不朗;忌而不求,是谓害贤。宰相职也,在明二端。

昨者卢贾二公,同升台鼎,天下谓贤相公荐贤,莫不欣欣。伟乎稷契,暨乎十臣,且出自门下,永怀ん谣。惶怖幸甚幸甚。窃惟前後相府,多相继踵,咸遗要道,罔思经纶,前化萧何,後法曹参,何多误也?天下之败,则缘是乎?又汉有何武、薛宣为相,时讥其烦碎无大体,不称贤公。又《申屠嘉传》曰:“嘉死後,皆以列侯继踵,龊龊廉谨为丞相,备员而不能明发功名。宣帝时,上日亲万机考核名实,而魏邴之徒,总众职以称上心。”陈平对高祖曰:“宰相者,上佐天子燮理阴阳,外镇抚四夷,内亲附百姓,使公卿大夫各任其职。”前史载之,必谓是相国常所留意邪?视今人君循理,有类汉宣,而相公亦宜举魏邴之长。班固曰:“高祖开基,萧曹为冠;孝宣中兴,魏邴有声。是时黜陟有序,公卿称位,礼让乐行。”观乐览汉宣之代,二贤之制,故以言於执事者,窃惟朝廷用人,大若未尽之。

艰虞以来,百司不纲,事或流末,官备职虚,多不厉己。有能倍於官,有用寡於职,有亟见於除,有久不得迁。夫用不及职则职废,官减於能则能怨,亟除长躁竞,久不迁者伤偏颇。则陈侯使卿大夫各任其职,或不然也。或闻天后故事,百官去位,展转相举,稽伏用人,莫有苟知。逮开元际,多有贤良,皆曩之遗举。今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庶可法也,可期理安。或有谓相国曰:“时之无人也。”此甚不可听也,诚用之未当,令骥捕鼠,则何由得也?以剑补履,则无由克也。责燕雀以六翮之用,则何由致也?用之当用,物且靡遗,况天下之士,行道甚难也,逢时不易也。行道甚难也,而天下之士不以此时遇相国,而相国不以此时得天下之士,则千秋不可复期,嘉会不可再来,盛德不可久持。故昔人曰:“未遇伯乐,则千载无一骥。”明其士无时而特达也,犹马无时无千里者也,甚可思也,伏惟勿忽之也。

虽然,大略在官人,其次偃兵。《语》曰:“天下安,注意於相。”今四海八方,注意於相国之时,故不敢复以兵问大君子也。小生含有辞,无加拜跪。今则无端陈利说害,相国之明,曷不至也?天下之能,曷不毕也?以为狂愚,厥惟阙也;以为庶几,厥惟详也。有以容德,乃斯之谓也。感恋於门,出涕屏营。观惶越再拜。

●卷五百三十四

☆李观(三)

○上贾仆射书

观江东一布衣耳,客游长安五年,以文艺求容,而无特达之操,籍甚之名,固不当以干王侯大人,言天下之事也。然窃闻阁下光大含宏,博采兼览,ㄨ然渊乎,焯烁今古,言仁义则天下莫不宗之,道权谋则天下莫不先之,若礼智忠信温良易简之德,天下莫不称焉。诚哉!ト下生人之杰者也。若ト下忧国忘家安人君,宏道遗物,与时不争,则天下一人而已。诚哉!ト下戴盛名负盛德者也。

然ト下于藩之事,则既闻之矣,来朝之事,则如何哉?陈何利宜,以补天下;进何计谋,以光朝廷。ト下此来,其有意乎?不然,何人望之不浅也?今天下不为不安矣,朝廷不为不盛矣,君臣不为不和矣,运命不为不乐矣。是知将谏者难其说,将计者难其词,自非方伯元侯及三公纯仁硕德之臣,从容对扬,终朝移时,则何能发其深虑,规其长图於人君哉?今天下所务所劳所费者,在边、在兵、在食也,为忧也,为患也,弗可弗虑。思之於危,则无所及已,知谋始固终,斯为时也。且夫守边,要在乎兵;所以养兵,要在乎财;所以生财,要在乎民;所以养民,要在乎政。然则政为民之命,民为财之资,则财为兵之府,兵为边之守,其相藉如此之大也,其可忽邪,ト下之至以来,亦常与人君语及此乎?不可不思也。何者?以ト下方镇大臣,入觐於王,上下勤望,思有所助也。今则罔闻,即以已乎?伏惟ト下虑之。且今军食重务,安危至道,君臣计谋,天下性命,惟居大官享大禄之臣所得共之也。阁下岂不谋哉?夫贫贱固陋之士,尚日夜齐咨,思有所计,则ト下去就,岂容易哉?

今底宁东方,属在ト下,朝廷去就,则已明矣。伏惟ト下必有所计而後已也,孰敢不幸!观方欲进谒旌麾,申露心款,厥路无由,日惧未察,辄先以短书,藉以为便。若有可嘉,庶垂引遇。企踵穷居,伏俟还命。

○上梁补阙荐孟郊崔宏礼书

观辞违盛德,旷阻拜跪,自始及今,三改其时,方寸之心,戴慕何穷!但以久寓之身,无所取资,故或丐於北,或游於南,秋夏逍遥,途极还东,业不增旧,文不加新,将往拜见,愧无所容。终乃因循,惧日至疏。执事方擅名於时,出入两宫。上悦对问,外内公卿无疑议,无间言,斯乃前汉贾谊、王褒之徒弗及也。岂复能思观之在天下窃窃哉?然观尝以未成名前,高见揄扬,远迩之人,以观为执事门生。然作公门生,当人此言,岂曰易乎?岂曰荡乎?诚敢望耶?诚不敢望耶?然每思念士有胜己者,而上荐之执事,以恃知德之深也,常用为心。今有孟郊者,有崔宏礼者,俱在举场,静而无徒,各以累举,可嗟甚焉。孟之诗,五言高处,在古无二;其有平处,下顾两谢。崔之文,鸿健宏深,度中文质。言之他时,必得老成;言之今日,粲然出伦。执事导之辈流,於观日深矣,故得言,今辄以二子之文布之下风,执事岂以为党乎?盖良匠之明,有所无由而见者,二子之美,有所无从而求者。盖以慕举尔所知遗其友之言,慕之多,以至不量力也。其孟子之文奇,其行贞,其崔子为文,如适所陈,为行则磊落不常,俱非苟取是之人也。特惟哲匠执而匠之,引而涂之,未若观之愚也。尝望处分《维摩诘赞》,初若不安,应命乃迟,方今励精,上或可观。

○八骏图序

予尝闻周穆王八骏之说,乃今获览厥图,雄凌し腾,彪虎文螭之流,与今马高绝悬异矣,其名盗骊、蜚黄、、白羲之属也。视矫首则若排云,视举足则若乘风;有待驭之状,有矜群之姿;若日月之所不足至,若天地之所不足周,轩轩然,嶷嶷然。言其真也,实星降之精;思其发也,犹神扶其魄。轼者如仙,御者如梦,将变化何别哉?世说周穆王驾八骏,日会王母於瑶池,从群仙而游。按《山海经》云:“昆仑山去中国三万里。”乃非虚说也,而不知其所从得之。厥神是生为之用欤?何古无甚匹欤?图之首有褚公遂良题云:“秦汉传之,降於梁隋,至於皇唐。不泯厥迹,卓尔昭然。”奇哉信乎!苟今考之於古,则人大笑矣;求之於时,则旷世矣。由是知物有同者不必良,有异者不必否。或虑观之者昧,故为序以表焉。

○浙西观察判官厅壁记

观闻国朝置观察判官故事於今之老成人,则曰迩乎哉,乃本而言之。厥自兵兴,上忧天下列郡无纲纪文章,是用命忠臣登车为观察使,而镇抚其民人,今来亦三纪於兹。古者所谓出连城守,今则大者或十数城,或七八城,小者或四五城。观其所以,察其所由,使乱不得长,使理不得渝,犹川之有防,犹户之有枢,其系厚矣,其临高矣。其下宾佐,实有常任。其大者曰观察判官一人,谋以济美,佐以成能,必求贤者,礼而居之;无则阙如,不苟其人。

允矣乎浙右之疆,包流山川,控带六州,天下之盛府也,国之盈虚,於是乎在。太原王公廉察之七年,署监察御史李公士举为观察判官。公从事浙右,十有馀年,能事备乎游章,光烈灼乎简书。始从韩公,多辨疑狱,多释冤囚,疑似得昭,纠纷得宁,四方翕然,籍甚於公。後从王公,盛德日新,六州人殷,奸宄易容,民不淳良,吏不廉清,无日无之。公乘轺车,日往月还,剖断善恶,明白可观,六州之士,为颂作歌,天下名贤,罕不咨嗟。

九年冬,苏州刺史有丁忧去官,连城命公来抚吴,德化忄佥人,如春之和,吴人乐康。嗟乎!夫有其任,无其事,十有八九,岂虚耳哉?非其任,有其事,如公之作者,百无一二焉。议者以为视公之为佐,可谓忠於佐矣;视公之断狱,可谓敏於狱矣;视公之理人,可谓达於理矣。谅哉!有以颂连城之表贤,有以见吴人之多幸,有以见李公之攸宜矣。从侄观拜命而书,愧为公羞。九年十一月十四日记。

○常州军事判官厅壁记

常州列郡也,天下有紧,我居其一焉;军事亟务也,天下有三,我备其属焉。於是求厥人,任厥事,观厥能,不亦难乎?则汝南袁德师,今在选焉,夫三军称帅,万夫之望,诚不若也,其於辑睦,亦何贰焉?夫大臣开幕,多士委质,诚不若也,其於裨补,亦何贰焉?袁生恢恢然,然,宽而有纪,明而无邻,行饰以贞,言饰以温。始韦公以给事匪躬之故,出厘是邦,生方尉於义兴,然见嘉,乃殊常寮。军事之机,议之堂上,军事之宜,开之府中,诚旧制也。韦公答其人以礼,盛其居以华,扬其智以文,美焉哉!韦公遇生以善,生报韦公以诚。

某尝闻生南阳公之孙也。夫维嵩之於天下,非常之山也;黄河之於地中,非常之川也;南阳之於时,非常之人也。嵩以乔天盖之,河以流地载之,南阳大忠,以子孙嗣之。六年冬,皇帝郊昊天,理百神,修废继绝,求旧惟新,生以寻南阳之孙,一命兹官。九年冬,复命袭爵南阳公。某以为古人曰。“赏延於世。”又曰:“善人虽十世,犹将宥之。”其是之谓也。

是年十一月,某赴京师,自苏州至常州,会袁生。引厅前轩,如斯飞;植竹新栏,如凤斯食。乃白府公留为记,韦公欢然不见逆。且自天下称兵,三四十年间,拥旄曰使持节,曰州使,曰节度,曰团练,有副使判官。大历中,宰臣常公以为费,不能去其大,而去其细,乃罢团练,今之军判官犹是也。命某记书其事,实始於今。请以生之官氏冠乎将来,非以媚生也,愿以光乎非常之人後也。记之年月,在乎记中。

○道士刘宏山院壁记

新定刘法师,大汉之遐裔也。老氏间气,性识冲厚,体貌魁岸。弱龄味道,雄节迈古,淮海胜景,无不绵历,内蕴研精茹术。历载三纪,虽形存方内,而神泊太素,天机不浅,积学所运也,可与董奉抵掌,葛洪拍肩。

先生以至德三载,束身制度,配住兹观。岿然端居,烟霞排空,松桂满目,抗出尘之想,秉超世之操。无何,大历之初,绿林狂寇,作祸斯邑,居人万户,冰裂瓦解,暴骸骨於郊野,注膏血於邱壑,桃源化为战地,羽客倏以蓬转。先生乃披霓裳(阙一字)丹诀,将适南岳,途经鄱阳。先相国第五琦时左迁鄱阳守,其人廊庙之柱石,帝王之股肱,波澄万顷,壁立千仞。先生於是植杖以请谒,一见而敛衽,再见而倒屣,忘言相契,志意偶合。

於时先生法播南楚,声动人群,故江西连帅路嗣恭,其人寥廓之劲翮,钢之利器,忠信亚前史,文武表前代。虽受年不永,可与三杰并骛,复雅重黄老,尊崇虚无。始闻先生,望风委质,先询以简礼,後聘以车乘,服门人之礼,约方外之游。如是未几,路公归朝,先生汛若不系之舟,亦厌凡境。

大历十三年,旋此旧迹。未盈数岁,陵谷殊状,亲戚耆宿,沦丧略尽。所止堂宇,荆棘生焉;阒其仪像,埃尘磨灭;寒叶坠於灌木,山鬼聚於丛薄。先生顿足而四顾,揽涕而兴叹。惜驰光於过隙,念往事於馀烬。乃假村闾丁壮,戮力芟翦,板筑颓址,扫除崩榛,构长庑以梓漆,饰危殿以素,激引元旨,招携道流。先生乃於其观西南隅独立高堂,智者与议,良工操斤,凭山建基,凿石开户。垦硗确以植灵苗,拨峥嵘以树修竹,苔驳竹径,风吟步虚,岩生夏云,林散秋色。先生方据梧长啸,煮茗留客。且我所贵者隐,隐所贵者道;道以隐而含耀,隐以道而无闷。玩是幽处,得非仙府?不必瀛洲、方丈,乃为绝境。先生自然以得真,依真以养生,潇洒无事机,恬淡无戚容,高谈能离坚,放意能了空。

噫б!老庄之微言,先生决之如叩钟;人间荣位与多财,先生视之如浮□。是以天子不得臣,诸侯不得友。或所与遇者,其唯纵古之士,遁俗之人在乎?昔元宗之有天下,得道之统,垂五十载,亿庶辑睦,四夷亦宁。自後国家多故,皇帝旰食,二教稍弭,兵符竞趋,深虑是法不可振。兹二教者,三界之根柢,群生之雨露,使匹夫取舍,亦有损益,用之於上,其可废乎?窃悲大块劳我以声色,要我以名利,未果握先生之手,登先生之堂。然不死之术,愿与共有。临壁抽思,以旌善人。某年月日记。

○宁庆三州节度飨军记

朗宁郡王张公,拥七尺之节,临三州之师,牧我荒,藩我雍疆。德迈乎龚黄,声称乎四邻;戎无南侵,国无西忧;师严民厘,封守晏如。圣上闻之,曷尝不负而咨之?因乃宠以彤弓,嘉以墨书,乃慰乃止,曷日而无哉!於是仗钺总戎之臣,咸望公而欢,惧无能称,於维朗宁之卒,已仗诚而言曰:“获拜锡之光,圣上之宠崇朗宁,足以励不戮力之臣。”然斯事也,君臣之殊尤,敢不述之而已焉哉?

越春王二月,河澌未流,东风始凑,优柔委蛇,被公军容。公曩奉诏亲率师,备胡乘虚,君命未复,不自议还。虽阃外得专,亦大有所不专也。於是军吏之职事者,进复於戏下曰:“旧以是月赏功息勤,惠老及疾,哀死及孤。厥死无怨,厥生而愉,所以数军实,赉师徒,实旧典也。违之不孚。”公从之,乃练令长,豁连城,鼓於四门,旆於四墉。日既登,尘不腾,穷阴闭,淑气升,军声欢康,储舆雷良。翕乎万民,凑乎氐羌,空山之木春,近塞之草芳。朗宁乃鸠文武之吏,列而为行,东面向阙而再拜,如蒙上之命命之,然後申号而惠周,升堂而泽溥。贲育之伦,列於军之宇;校师之士,次於军之堂。进如风行,坐如云屯,旌旗蔽日,刀戟交光。公於是众食而食,众安而安,士尽感之,优用醉饱,而御酒肴。是日飨军,无淫乐,无乱音。右金鼓,左羽旄,所以奋武之烈,壮军之容。其馀管磬之欢,弦匏之繁,罔不合奏节,谐雅音,俾三军之士,毅其气,和其心;群羌之长,释我俘,归我侵。少壮重锐,老疾讴吟,化为祥,虏趋为擒。洪矣伟矣,朗宁之理,明德遐被者乎?乃知夫致飨者不止乎味,张乐者不止乎声,仁可以硕其肤,和可以齐其情,故朗宁之飨士,兼以仁和被之,岂以膻腥猗之哉?武有七德,朗宁其由二三焉。

於时岁纪协洽,国家郊祀之明年,观布衣来游,宾公之筵。宗盟兄侍御史益,有文行忠信,而从朗宁之军,恶群小之日取媚也,故不自书。命观书之曰:“子之文直,长於记事,益知之。”乃题曰《宁节度飨军记》。

○晁错论

观读汉史,见景帝杀御史大夫晁错,以姑息吴王濞,痛非其罪也,故直笔以议。

按错颍川人,起於诸生,事文帝为太常掌故,以英词射策,累擢为中大夫。及景帝即位,极言献替,未尝不忠於心,乃命副丞相。错所以推心不顾,思永汉室,而患诸侯侈大,上书请削其土,是用翦其叶而固其本也。度错之志,岂有负汉哉?原吴濞之反诚有由,然间人骨肉而塞小忿,自非上达,能不生怨?怨端既立,臣节安附?欲无为逆,终不可得已。盖以南方富殖,而诸夏初,狂夫为计,料胜一举,遂摇长舌,交构七国,借诛错为名。景帝无非常之见,而听乱臣一说,乃斩错不问,冀在纾难。而七国之兵,曾不少减,足以察其来不为错明矣。且袁盎与错,宿不相善。况景帝岂不知二臣之不叶?而听偏议,是为臣报隙也,若宗社何?及邓公吴还,乃欷长悲,益为天子之羞尔。始高帝封濞於吴,以诫东南之必乱,於时岂有错削地之议?盖天之历数有理乱也,脱使无梁国以绝其道,无条侯以耀其武,则秦之鹿复骇,盎之肉可食。

初错介然孤立,指画高议,大臣疾,小臣怖,人人束约,各欲亻事刃。其父知其必戮也。而深病之。错曰:“所以尊君上,安宗庙。”父曰:“刘氏安,晁氏危矣。吾不忍见祸及,先祸死矣。”噫!史臣责错之父不逮赵括母,何其鄙也!夫赵括持必败之势,而母言於赵王,不可使将,及括失律,母以先见获宥。晁错用至忠之略,与必败之势异也,其父虽惧祸至,奈其子所筹,国之大事也。且使括母言之,足称明妇人也;使错父言之,是沮其子为忠也。孰可拟议?或人有复言:“错忠则有矣,而智不足。”愚则不尔,夫忠所以补君,智所以济身,苟图济身,则忠有不遂;忠有不遂,是臣不臣,亦何生为?贼由袁盎,昧在景帝,非智之短,时不与也。古云直木先伐,愚智何足道哉!

○辨曾参不为孔门十哲论

论曰:客有言曰:“仲尼圣人也,曾参孝子也,十哲皆仲尼门人也。察其能孝於家,能忠於君,能友於兄弟,能信於友朋,可以临事,可以成章,故加其美目也。而曾参虽不闻兼此数者,乃其近者小者,而仲尼区别四科,前後十哲,曾参不与者何也?”主人对之曰:“噫!非仲尼於此异也。四科十哲之名,乃一时之言也,非燕居之时,门人尽在而言也。於时仲尼围於陈,畏於匡,曾参不在从行之中,故仲尼言在左右者,扬其德行、言语、政事、文学,皆可邀时之遇,行已之材不得者。是以美而类之,伤而叹之,非曾参不当此数子也。使曾子於时得与数子从行,则仲尼之圣,不遗参之孝,不後冉伯牛、仲弓之目也必矣。”客於是称谢而退。

或者止之曰:“客之问知其一未知其二,主人对得其细未得其大。且仲尼抱至圣之德,值多难之代,周游栖迟,不遇天下:仕鲁不终聘,过宋伐树,之卫不用,适楚逢患。而四科之徒,未尝离其起居,阙其弦诵,不以师道穷而曰妨已之进,不以身之私而越去,终日温温孜孜,提携负荷,从其行止,如手足羽翼。时仲尼有仁思德虑未言者,颜回辄发之,故谓之德行矣;仲尼言有所陈未达,而端木赐辄达之,故谓之言语矣;子路勇毅果正之士也,侍仲尼而不善之道不得入焉,故谓之政事矣,子游、子夏之文,《春秋》之外,得与仲尼论之,故谓之文学矣。故数子居则讲仲尼之道,行役则任仲尼之事,而曾参安则在焉?患难则未尝有用焉。且夫孝者,人性常然也,不至者非人也,参苟至之,乃得为人矣,夫何异也?且十哲之徒,孰有非孝乎?而曾参独以有孝之名,加其数子之长,故不得与之同目也。何谓不在从行之中而遗之也?夫孝者不止於家也,事君慎其事,忠其命,乃孝也;事师聘其道,敬其事,乃孝也;不去危即安,不冒利背谊,乃孝也。而参不敬其事矣,不能冒义背利矣,乃孝其孝矣,非孝也。子从儒守学,宜识所言,何言之介也?”

主人拊几而起曰:“尔之辨则辨矣,如何?斯可谓攻乎异端,斯害也已。”

○谒夫子庙文

世载儒训者,陇西李氏子观,正词为洁,执洁为奠,恪以上荐。桓拨之十有三祀,孟秋之月朔,修冕带,问庙而入,再拜两柱之下。乃退伏而称曰,於皇夫子之道之德,与天地同施,与日月并明,乃圣乃神,炳乎典谟。惟王者得之以事神使民,庶人得之以不失其死生,诸侯得之以事天子,卿大夫得之以保禄位,怨灾不及其身,四时得之而序行,天下得之而大同。然则天、地、神、人之事昭乎?夫子之道之德也至矣,何小子之所窃叹焉?斯叹也,其惟来学乎?其惟乞灵乎?曰:某不敢然也。且夫礼乐浃於明,夫子之善道也,斯可谓以学矣。鬼神瞰於幽,夫子之明灵也,斯可谓以敬矣,孰敢舍道而来学?黩敬而乞灵者乎?

於是再拜而起,徊翔而观,章施足徵,像设无喧。我庙俎豆,我王衣冠。夫子得之,亦无愧言。七十之徒,亦公亦侯,外如君臣,内实讨论。小子,思得其门。夫子圣人,天锡元精。其未生也,若超然神游,与两气俱存。其既生也,遇三季之会,飘湮沦。弦歌之音,拊而不和;仁义之图,卷而靡陈。及相鲁而有喜色,去宋而曰桓其如予何?圣人之穷,乃有如是也耶?噫!俾夫子生於尧之代,尧必後舜而先夫子;生於舜之代,舜必先夫子而後禹:圣人得时化可知也。如舜禹生於夫子之年,则不过守於畎亩之中,安有夫子之教,垂於无穷,若今日之澶漫者乎?惟夫子生实陪臣,殁乃王爵,有圣德也;惟纣生实殷辟,死曰独夫,有逆德也,惟爵谥在德,惟德有圣有逆,惟圣逆在人,不在於尊。

呜呼夫子!圣人之极欤?凤鸟不至,无其时也,秦人烧书,文之衰也;唐帝爵王,德之兴也。惟夫子之德,洎唐之德,永而能安,古而更新,降康下民,有烈光,讫无间然。小子忡忡栗栗,拜奠而出,匪作匪述。

○泾州王将军文

有泾人告我曰:“虏侵泾州,去城六十里,泾军陷围,固无藩篱,脱有走飞。有王将军,虽实泾师,别戍而来,奋少击众,提急赴危。身先其兵,兵後其私。张旗为风,伐鼓为雷。风雷之威,壮哉鼓旗!全泾军如云回,破虏阵如山开。然後创痛还奔,戎丑残摧。将军犹杀敌不穷,骇怒疾驰,遂没於沙埃。”吁!少卿生降,苏武老归,窦宪出师,曷如将军之亡哉?主上闻之,赠官汾州。赏则厚矣,我窃悲焉。悲赏出死後,用失生前。天下之有,用不得闻,故多败殁,上之执赏,死而加之,利为空名。繇是将军之伦,何尝劝焉;泾州之师,何尝保焉。苟圣人用人,一如将军,斧钺之雄,征镇之类,则将军无偾尸,泾州无陷围,亦可知矣。惜昔兵微用卑,以至於是焉。於戏伤哉!

○斩白蛇剑赞

吁!审厥剑,在昔天地之灵器也,而莫我敢知。汉皇得之初,其天成乎?其神造乎?其人为乎?何乃出而逢经纶,用而会大人。斩白帝於泽,升赤龙於云。然後安绎骚乎荒屯。作之臣,作之君。丰雄倜傥,若斯之不测耶?亮惟天地革而大人用,灵器化成。肆能前人而谋,先鬼而灵。托三尺之质,扶堪舆之倾,非楚金工之能名天讨圣作也。乎哉!夫周之衰也,天子孤,外臣强,而不有用之者,时不可匡也。周之末也,天下哀恫,磔为七雄,而不有获之者,人不足与也。秦皇帝鲸鲵群豪,噬嗑六合,而不得宝之者,德不足终也。逮秦上渎於神,下毒於民,人神兴妖,上下轧秦,是剑将翼大人而运天下也。宜其如虎貔,如蛟螭,或啸在谷,或飞在涯。故汉皇卒然攘袂而得之,於是仗之而行,向之而威。日月照临,星辰发挥。楚之以负,秦之以危。是日月天地之灵器,所以嬴、项授之倒持哉。後代宝之,历中兴魏晋已还,无德於民,灵器不能久安。张茂先见飞而去,或以为龙,於是绝矣。有知言者非之曰:“夫人事有穷,神物无方,曷知非得於此,失於彼?汉皇所以昌,齐宋梁魏所以亡也。然数国者,享年不长,其剑亟去却,犹三代之鼎,九州之险,不可以昏乱而守,况穷化极灵,而隐见计之乎。然苟以至神推之,则未尝遗於圣人矣。繇是黄帝得之诛蚩尤,周武得之戮殷辛,汉得之而斩白蛇,唐得之而革隋乱。则是器也,神而应用,用靡王,非刑刑之谓也,其惟圣人而已。

○妄动箴

动出乎妄,静以制之。静不可终,终违其时。顾道非远,妄动则远。道以处我,我孰能反。利往则施,无庸则卷。合於一致,何妄能损。天一地二,三光飘。无恒流行,万物则妖。大化孕人,人有成性。动牵於妄,妄亦斯竞。惟天之大,而世作镜。下颐人心,如环无端。食其游词,共叔自残。刘歼英韩,楚灭子干。五者实妄,不妄必完,妄由动生,动以妄奸。能以义胜,动归乎安。晋文教战,一战民悦。勾践泣仇,再战仇雪。知几不殆,妄动斯折。二国尚然,况一夫节。

●卷五百三十五

☆李观(四)

○交难说

交之难兮久矣,且苟合兮为耻。昔人病於无友,嗟友不可以已矣。绝壑万丈,咸々龙吟。元云遂兴,六合为阴。碧山嵌空,处啸其中。百兽悍栗,然长风。夫物以类感,何感不致。交以心契,何契不秘。然执可久之契,先古称利。言求於斯,不可易易。二气陶甄,曰人是先。足矩地,首规天。大朴摧颓,六情入焉。一与一夺,失其自然。积有亿年,人增险艰。使我行无所之,居无所安。末流溅溅,溃我素源。源无清流,弃沈逐浮。诈色自伐,伪心相求。睢盱竭欢,未竟成仇。一日销落,速如凛秋。朝荣无遗,俗态岂留。独见神岳寒柏,千寻无俦。直天而生,高於斗牛。下睨群植,匪堪与侔。可者为交,穷达不偷。乐亦同乐,忧亦同忧。生死循环。其道率由。破产作惠,不相为酬。如斯之谓也。

昔夷吾九合之策,知者不孤。巨卿千里之哭,今也则无。石父解缚於齐相,智负惭於贾夫。贾夫信微,其可及乎。知我则友,何微之居。古人奉交,多不获全。耳馀之初,刎颈慨然。隐悯就辱,激昂自坚。及其据兵而坐,势必相危。白刃可吹,赤心乃携。凭怒相杀,气干虹。呜呼噫戏!交之难兮。以利苟合,忿深咆哮。余常诫之,不妄语交。矧今之人兮实蒙虺蜥,是故独处兮而悲萧蛸。若殁者可振,予愿言与邻。骖吾祖之驾,捧仲尼之轮。义者友其义,仁者师其仁。不其善欤?何滞於斯忧辛。

○通儒道说

古今儒家,多弃黄老。岂必乎天德,未必者道。上圣存於中而外施训,凡仁、信、礼、义四者流於道。道外而流於道以四化,外俱复於天下。为羲农不道而上德,则尧舜并知至德,则不利於圣教,决无四数矣。凡骈行之为仁、为信、为礼、为义;并行之为德,愈德臻静,为道。故二为儒之臂,四为德之指。若忘源而决派,茎而掩其本树,难矣!则冲虚利害,於本末然。老氏标本,孔氏回末,不能尤过者,自中而息。岂前无路哉?及列氏、庄氏,展而针之,空清泊中,非典经与家风,鄙而窥外,俱达谊也。

○说新雨

雨不戾止,距冬迄春。下土嗷嗷,怨归青。天视能审,哀民之甚。民号上诉,忧谷不稔。天初不言,民益凛凛。岁四月中,旱焱烛烛。飞土夺日,游氛溢空。或车或徒,心务不同。为害痛者,不惟在农。居无几何,天乃凭怒,察民无慝,下洗其诉。阴祗告露,阳曜当措。腾龙汨浪,其寐初寤。排六合而上飞,倒百川而下注。悬流浩浩,灵怪相刺。迅雷窃发兮狂电交,声喜辋轴兮气慑日月。惠於鲁而巫止焚,溢於河而夸父不蹶。雨始未作,大人贬食。乃雨既垂,谓君何力。君兹事帝,帝报之德。雨既油油,兆民不识。大田芸芸,溉渠脉分。关中之人,负锸成云。伊农趋时,如项伐秦。天泽汪,与人不仁。穆穆天子,缀旒高视。旱天方霁,王国如绮。南山峨峨,横碧千里。八元挺立,相与而议。昔汤之旱,尧之水。一则九年,一则七祀。力何不戮,祷何不至。浮天赤地,罔不畏死。今纯阳微升,膏泽洪被。於我后之德,与尧汤百倍。断可知矣,时有不肖,泣玉於象魏之下,而窃闻之,敢不志尔。

○述行

噫!圣人之所能,而贤人所难曰德,德不愧,则修立之事著矣。观每究圣人旨,显而微,隐而著。义让以表其外,德行以明其内;恩信以昭其贤,宽惠以广其物;刚毅以将其志,温柔以制其勇。去义让则父子之道乖,舍德行则君臣之志缺,废恩信则朋友之道坠,亡宽惠则刑法之政弊,用刚毅则勇果之心遂,斥温柔则和弱之旨怠。六者圣人之尊,贤人之难也。所以尧舜而治,丹病而废,禹汤得尧舜之道,桀纣芜禹汤之化。是则德行义让,恩信刚柔,偕随时而晦明也。吁!以偶为己任,以利为己友,夫如是,虽冠带俨然,事虚美於寰宇下,具年足之一气尔,乌异沐猴而冠者耶?德行可置乎哉?

○汉受降城铭(并序)

古之帝天下者,七德震曜,四夷威怀。有汉孝武焉,祖作之,父述之而已,因其资,皇哉铄乎!犹可以颂其馀。昔孔子云:“无忧者其惟文王乎。”然孝武亦庶而俦之,始乎高皇勤功,功阶乎天。累圣重光,光烛乎泉。解殷之罗,要民以轻刑;沃秦之焚,以起民於焦原。故国无困民,民无异心。孝武即既安之朝,而得安其安;驭无为之民,而得为其为。游心大中而陋八区,旁目不庭而叱九军。诏大司马曰:“王师有征,其礼若何?”大司马历级而言:“王师无校,谓莫敌也,征乃可服。柔服以德,所谓善政不战,善战不陈,圣人不易之道也。”帝曰:“吁!周之衰,秦之亡,皆不由之,故龟鼎用迁。”乃出元宫,登皇车骛六龙,建九旒,人马骈驷,戎车击。非六月之师,异瑶池之游,云挠雷厉,风行川浮。震震耀耀,而入於苦寒之陬。胡有高台,登台而观兵,兵不血锋,筑城而受降。阃绝垠而为墉,径空碛而作防。然後回鸣鸢,饰中权,饮至庙庭,勒功於鼎铭,以遗子孙,以恢纪经。壮乎哉!而难断之,尝闻天子有道,守在四夷,知守者非殚师远征,穷徼成城,害元元之生,黩明明之灵。盖在义以讨,仁以扰,虞舜以之归有苗,姬发以之合孟津。秦乃反之,民共愁辛。孝武何哉?复踵是焉,重难蓄之民,城无用之夷,脱内不勤,而外安足保之,不其危欤?夫四极之裔,日月所薄,获其土不可以丰财,俘其人不可以化迁,而王者必绥之,欲其知所尊而不思乱华,何必征而降之?降而城之?若然者,三方之夷皆可降,而城何独一陲?此所谓反无外、伤无私,不可为後王之规。愚忝学古,敢陈铭云。

天长匪民。苍苍有北。穷兵之弊,播德之克。武皇以兵,而不以德。聚师万甲,悬磬四国。男悲远征,女泣夜织。死生其苦,木石其力。古无降城,顾乃重伤。城不可转,夷居无常。前有浊河,浊河自流;後有黑山,黑山自高。堙堑尸委,崩榛乌号。居者匪居,劳者荐劳。我思古人,疾首用搔。

○东渭桥铭(并序)

七年冬十一月,观自京师适高陵,经东渭桥,窥渭之清,骇桥之雄,故作《东渭桥铭》,因以识之曰:

天地不有大,孰见其小。圣人不有作,孰见其妙。惟渭之广,洪流浩渺。惟桥之永,赤龙夭矫。车者如户,舟者如徼。石成五色,天可补阙。木从绳直,地可梁绝。天地之险,舟梁之说。乃曰因人兴,不因人辍。鞭石既劳,架鼋更危。去危背劳,人莫之知。涂拥近郊,栋准绝涯。功成不争,道合其离。我去京矣,六府四维。不见钓璜,不遭坠履。牵牛独在,飞鹤双起。表其千年,涂归一指。故物有时行,功有时止。琢珉川上,日月终始。

○大夫种铭(并序)

於戏!种知吴之可以取,知越之可以强,而不知身之进退存亡,沈吟踌蹰,以至於非辜。哀哉!斯繇淳德离披,衰世难维,故独正者不足以镇邪,独信者不足以塞疑。夫周公、孔子,圣人也,尚有彼妇之歌,《鸱》之诗,矧乎其下人乎!然齐桓公终任管夷吾,晋文公不疑五臣,数子者,竟能挈五霸之器,加二君之身。臣无所反侧,君无所短长。下冠列国,上尊时王。惟齐晋之区区,行何道而臻斯伟欤?殆非二君能推心於数子,俾数子得不失进退存亡者乎?使非句践既举全吴,乃授伯国,建国之雄,付种之能,必将南略海垠而率百蛮,北合诸侯而朝中原,提控吴越之邦,接踵桓文之勋。则句践为伯君,种为伯臣必矣。何尚乎浮洞庭,去故国,为天下之旅人哉?尝用种之谋若有之,思越人之力尚克之,苟天不永越年,越亦不爱种贤,越不能恤其允,种是以诛其身。噫!范生之书,未释於手;越王之剑,已承其咽。哀哉!且会稽之羞,非越复,惟大夫之复,大夫之死,诚长颈背义,亦大夫之非智。哀哉!询种之名,不登於三仁;求种之坟,不在於九原。勒石以备脱简,终古以慰枉魂。铭曰:

姑苏之仇,敌国既亡,大夫何哉。不知其去,只知其来。子胥至忠,不信於吴。鸱夷知几,浩然乘桴。君胡役役,谋国遗躯。或曰不然,吉凶相宾。不有覆车,孰惩为臣。不有泛舟,孰为济人。道无全功,用有屈伸。冥然陈力,得於开卷。神能感我,仿佛如面。往者之悔,来者之宪。志於元石,将懋将唁。

○项籍碑铭(并序)

铺周秦之颠亡,粲乎简册,吁!可骇也。惟秦失在暴,惟周失在弱,上慢下黩,政无纪纲。若然者,神灵不得不哀,世教不得不张。且天地不可以无主,故帝必诞,眷命不可以坐得,故有心者经纶。於是汉祖起於丰沛,公起於会稽,陈吴之徒自称乎假王。其馀揭竿而呼,争先刺秦者,如林如薮。於时乱浩浩,兵憧憧;风从虎,云从龙;三灵昏而四海空。公乃仗拨乱之剑,希当世之功。浮江而西,有壮士八千,χ鼓於舟中。吁嗟乎无人,谁御乎群凶。所以谋大业拯万灵而争雌雄者,独汉祖与公。遂号百胜之师,趣累卵之危,活赵歇,擒王离。十壁愕眙,一麾靡馀。然後飘锐气,耸利锋,扼秦关,怒汉公。因语曰:“损约则违人,固信则自违,恶取乎?”乃军鸿门,屠咸阳,鼎峙於神州,幅裂於四方,始退与汉祖东西而王天下,是知量不足,谋不长矣。然虽兵众於汉,战捷於汉,其後则有灵壁之败,太公虏;荥阳之围,纪信焚;广武之守伤其胸;固陵之役,挠其师。与汉祖龙虎相逐,干戈合离,五年之後,胜败乃知。是知兵之不可穷,物之不可终。天地否而开,云雷屯而通。故有三将溃围,孤军曷归。良马在御,美人在帷。楚歌夜闻,哀泣垂。遂饮帐中,申令麾下,镜分美人,飚举良马。晓漫漫,云茫茫。失道於阴陵,问津於乌江。其犹鱼遭网而游,鸟婴罗而翔,终不免矣。尚能合从亡之人,御追逃之兵,旗鼓指掌,鹅鹳邱陵,足罔不蹶,首胡不横,然始解马於舟子,结缨於死地。痛矣夫!何自慷慨斯焉之甚邪?而曰:“天实亡我,非战之罪。”何执而不寤哉?公实勇而无谋,刚而无亲,忌而信谗,暴而残人,是以人得蹈其资,兵得害其身。真自亡也,岂天亡乎?使公勇而能谋,关中可据矣;刚而能亲,诸将不携矣;明以察谗,奇计得施矣;恕而爱人,百姓乐推矣。若然,则举天下如转圜,何汉氏与二臣能计之哉?至如谋於汉者,昔其臣也,公实弃之;兵於汉者,亦其将也,公不庸之。故曰:“得人者昌,失人者亡。”噫!从始而言之,盖天理有素乎?故生项以静难,生汉以牧人:静难者授勇,牧人者授仁。不然,何鸿门阽而复持,成皋跳而复振,入关而缓来,王楚而骤归者哉?《释名》曰:“碑,悲也。”观尝寻《楚汉春秋》,见公帐中之歌,取而咏之,辄泫然而悲,爰刻石为文,多不究其终始。铭曰:

姬孱而绝,嬴虐而灭。九阳郁结,九州О。必生圣哲,以起灭绝。维汉自丰,维楚自东。偕伐寇戎,反相战攻。战攻不罢,洎乎垓下。彼众我寡,龙死於野。

○周苛碑(并序)

昔天丧水德,未有受命者,而刘项、之战方苦,残毒轧於生民。御史大夫周苛,世籍於沛,始汉祖起而随焉,时汉祖以新厄濉水之围,而遽保荥阳。楚人四面攻之,内无完备,忧难持久,用将军纪信计而汉祖免。命周苛守後事以御外敌,敌知其危,并力荡摇,哀哀遗军,创痛如积。虽授之以利兵,У之以坚甲,而莫能起。非爱死也,力不堪也。故城覆於项氏,项氏毅然鹰瞬,爨大鼎於宇下。谓苛曰:“请封三万户为上将军,军之政,自不谷而下及卒乘,皆听其所为。不从则烹,决无疑焉。”公怒甚色作,视羽而咳之曰:“吾闻不善者善人之资,今天将锡汉。故泯天下以乱,救乱者师,是用汝资之。不即倒戈请命,兵绝若倾,汝死无日矣。且秦政反道,歼灭六国,天人含怒,噍类不留,今汝之业不足侔秦,而罪侈於秦,曾不知天以阴骘兴丧与夺,而犹与汉争锋,且若战数胜,攻数克,非若能也。天厚其恶,恶厚将崩,何得长哉!”项氏恚公之不屈,而耻其诡己,怒声如乳虎,指左右ㄏ公於沸鼎。公奋身不顾,蹈鼎而卒。呜呼!糜躯冀於不朽,不朽者在乎立节,立节者在乎处死,处死者在乎显主。主显节立,独苛有之。与夫由余授戈,宏演内肝,不殊也。初苛杀魏豹,可谓无人薄我,及拒项氏,岂非临难不苟免邪?观感公之雄果,而史无传记,敢镂幽石,以承阙文。其辞曰:

龙战未分。崩雷泄云。雷崩云泄。其下流血。荥阳攻急。介士涕泣。赤帝徘徊。惟公在哉,秉心慷慨。处死不改。沈沈积冤。千古奚言。纪公光烈。系史之阙。

○赵壹碑(并序)

汉阳赵壹,字元叔,出汉灵帝之世,慨然卓异,士之杰者。负才不检细行,为州里所摈,陷刑将其死。幸友为脱,遂作《穷鸟赋》以方己欲。伤哉!元叔之志,与世龃龉,盖天厚其善,不厚其命。然天不有曰:“常与善人。”元叔之善,其与安在?天之不惠,自回、宪及壹三矣。当日颓风凋理道,盛德殒衰俗,始振二祖之业,未偕三代之季,虽荩臣沥泣,亿庶呻痛,而贪宦诡进,攫王度,殆非天欲眷,先乱之兆也。元叔以故数有哀刺之作,酌其所趣,亦犹诗人有《采苓》、《甫田》之作也。忧心不偶,而没无所誉,乃衣褐应郡计,上书阙下。见司徒袁逢,长揖而言,音形琅琅。袁深器之,操延升,指谓座人曰:“汉阳赵元叔。”由是名闻於时。有羊涉者,尹河南,能掇四方之英,元叔乃去袁司徒,访涉以为主人。将出所怀以动之,会涉犹寝於堂内,元叔直言而伏曰:“仆高君之义,故游君之门,将藏穷达之诚,君岂当然?”涉乃眷而礼之,特奇其贤。明日,盛骑造元叔,坐涉於柴车,高谭极曛。因曰:“良宝不剖,必泣血以相予。”於是羊与袁唱声荐元叔於王庭,虽名ピ於京师,而禄竟不登。寻复汉阳,道经宏农太守皇甫规,时之大贤,元叔候之,阍不即通,乃怒不留。规追谢责己,长逝不顾,深居笃静,累辟不赴,沈亦快,疾乃终。吁!有不世之器,有三公之遇,不能奋振寥廓,腾陵清浮。元叔之命,不易问也。观饮元叔之德声,而怨其运不并。乃序而铭曰:

吁嗟元叔兮,出处轲。乡人无良兮,恶我贱我。我不辰兮,弃置罹祸。天何授我兮,於我独颇。嫉时之败兮,忧道不可。褰衣忄良忄良兮,以游大人。秀而不实兮,空莠此身。覆览前载兮,恨君遗尘。乃铭於石兮,希名不泯。

○故人墓志(并序)

观有倍年之交朱巨源,以某时疾终於旧乡之居,昨得邻之书云。君子亡言,於兹息焉。高风陵夷,弱子童昏。有殡在阼,无子及门。去矣不还,惟君之思。其子产乎?其神农乎?昔子产友子皮,子皮死,子产恸哭曰:“吾无为善矣。”神农初少也,学於老龙吉,龙吉死,神农拥衿而前,无哀於怀曰:“夫生之处形,形必极。必生而倾,未若反其极而全其真。而生不形,而形不生,其真隐以彰,其道运而行。今若是夫,蒙何疚焉。”吁!余尝异之,古人有言:“上圣忘情,下不及情,而中得之。”圣人动与天回,静与地宁,不死不生。死生者,蹈道之纪,率性之始,不及者止。礼文其外,乐质其理,大欲节而中庸立,小人反而君子至。若子也,下则过之,中则庶几乎?乃用情为嘘嘻。巨源之先,亡吴之遗民,十馀代而臻其身。其节贞,其行敦,始未患时,仁人器之。复无良谋,得谤在缧。予尝衣其寒,食其饥,及明其非,巨源由是相得,而予未敢尸之。终谓足食者晚进,志薄者後合,颓颜不相,五十当贵。若何倏忽,而与物皆化,出处之失安,温湿之构患,巫不蕲,医不痊?不尔者,巨源何然?是幽无神,高无天,故前寿庄跖,而後歼巨源。按《礼经》。“哭友於寝门外”。予旅西土,不知所哭,素轩助绋,时虑弗及,遂托东人之归者,以志铭一篇,今於棺右,词曰:

君加我以义,我求子以心。学不愧古,人不侔今。周旋二人,久用钦钦。素书东来,告君之亡。不屦而步,不言而伤。琴不破,剑不悬。非不能之,顾无赎焉。松为薪,垄为田。而此数字,不更於渊。

○哀吾邱子文

古之道穷者,接舆则歌,吾邱子则哭。哭者年志俱谢,怨不容於世,歌者声迹可晦,不欲趋当世之机也。然吾邱子古之穷人也,哀莫至焉。仲尼方适於营邱,遇於途,衣无裾,冠无。不言於人人,亦不自言。吐梗茹酸,号於莽苍之间。涕交於颐,堕而成泉。声薄於巍巍,一断一连。鸟为之相鸣,云为之不飞。负者息,游者感。仲尼亦停盖,为之心恻,顾门人之辨者,往讯而唁之。吾邱子{敝手}涕而言曰:“太古之先,又有宰者,聚五行之秀气以为人,镂五常之大端以为心。人者,所谓灵於万物者也,其生必有依;心者,所谓履於百行者也,其立必有从。生必有依者亲,立必有从者君,君亲之间,必有交游。非其亲,孝无所宣;非其君,忠无所称;非有交游,不能成其身。三者人皆遂之,则鲁曾参、卫史鱼、齐管夷吾、皆其遂者也,予独负之。天年复衰,是故哭而哀。”然哭之中,有三杀焉:始者志於四方,希有一朝之荣,以为父母昆弟之欢,游罢乃还,而父母之坟已干;今思而哭之,与不养之子同。中仕诸侯之朝,君无德而兵侵;今思而哭之,与亡国之臣同。後忠孝之间,天下不闻其臣子,予耻而后交;今思而哭之,与言无所信同。夫忠本孝而生,信载义而行,三者既亏,而生非生,行何行也?汨然自沈,与波而东,东流不穷,至今凄风。言於黔娄柳下惠,必为之感激;言於伯阳齿缺,必谓之不通。观所以作哀吾邱子之文,务勖人之中庸。

○吊韩没胡中文

维唐贞元元年,匈奴上款乞盟,天子以其言诚,乃命上将往单於阴山,而听其誓言,监察御史韩君载笔而随焉。我上将仗九庙之信,而首盟其间,以戎人心为心。戎乘我不虞,而有诡谋,我计无素成,而奸以宿萌;故勇者死,奔者追,而韩君为之擒矣。呜呼!有备无患,军志也。戎人安所暴其诈?千虑一失,圣人也。韩君是以为之虏。天其或者将用警我,非福戎也。韩君之为擒,其系命欤?

五年於兹,生死不寻。谓之生,岂复还期;谓之死,永永湮沈。或曰死矣,切伤我心。绝国浩浩,穷西极滨。强胡居之,犬视狺狺。流沙无波,阴山无春。边草不绿,塞鸿不宾。秦有长城,汉有遗人。死者虏鬼,生者虏臣。哀哀韩君,生死穷辛。鬼能灵,人能语。君生其所,君死其所。今两寂然,必由中阻。君初奉使,意气西道。白之贶,唾掌可保。激鲁阳之勇,叹典属之老。乃即於事,不能画奇。从军之筹,君固职之。可疑不疑,固用阽危。羌戎{髟丕}{髟而},坐刃我师。擒卒扌甚胸,血殷朔陲。实死者痛,非擒者悲。夹谷之会,不闻仲尼。秦中九月,黄叶始下。长风西来,烈烈飘野。望君申吊,亦忄双来者。已乎一魂,时也命也。

○吊汉武帝文(并序)

阅《太史氏书》,见汉武之御极,虽非求仁蹈道之主,亦英雄之君也。然观其《内传》,有学神仙与筑三山焉,饮露餐霞,希升汗漫,激流延石,用拟林泉。呜呼!履其位而不知所以守,好其事而不知所以从。夫一物各异道,万汇不同致。帝王之与神仙,林泉之与朝市,犹鳞群毛族,川陆分之,日居月诸,昼夜常之,麒麟不可又处泉,蛟龙不可更居薮,玉兔莫延於旦,金乌莫瞻於宵,附其翼者两其足,与其角者一其齿,不兼之兼,又理昭然。帝者宜本於观人,仙者宜先於远世。以林泉为意者,可居於薮泽;以天下为念者,可谨於朝廷。是以唐尧、虞舜无野心,子晋、许由辞宝祚,诚以帝王於神仙有隔,林泉将朝市难并也。今据唐尧、虞舜之地,而求子晋、许由之志,不亦迂而可痛哉!况君子所以欢心屈体为仆御,元元所以膏割血为饱暖,又非图林泉而学仙也。伤心久之,戊辰岁秋八月,周览秦原,次茂陵之下,既睹永归之地,弥怀所行之事。且夫承天统物,岂无足称之德欤?盖观日月高明,有时亏昃;珠玉贞洁,不免瑕疵。徘徊路隅,兴言而吊曰:

赫赫兮炎灵降神,造汉秦楚。四叶重茂,翘英荐新;首出群龙,卓为世祖。秋风扬文,夏日昭武。柔不化之人,辟未名之土。虽殊仁圣之后,是异凡庸之主。伊何才有不周,事非所事,求非所求。惟此帝谟,相夫仙道。鱼处重渊,兽居茂草。辨乎朝市,别以林泉。日由旦陆,月丽宵天。迹既两分,理难齐克。若死将生,犹南与北。贪臣王公鞅掌者,可以勤万几;欲升汗漫逍遥者,可以为匹夫。爱深宫秘殿者可以垂旒纩;好青山绿水者,可以栖江湖。饮露乘景,激流贯都。苟从同致,实曰殊途。尧舜曰圣,巢由匪愚。确乎守一,亦以难俱。况夫小人唯唯,罔图山水;君子乾乾,孰为神仙。呜呼哀哉!前鉴孔彰。高台深池,夫差以伐;寻山越海,嬴政其亡。有一於此,未或无殃。胡为乃辰,於穷厥方。舟全虎臂,车出羊肠。已临燧炭,几绝苞桑。反覆前闻,痛心疾首。药石无人,瑾瑜有垢。暑来寒往,时移代久。吉垄将颓,恶声不朽。日临宇宙,有时而亏;目睹毫厘,或不见眦。将为而不知,复知而故为。呜呼噫嘻!

○祭伏波神文

呜呼!伏波之生,好兵自喜。幼有壮节,腾声出仕。定册归汉,谟俞帝旨。算无失画,功伐可纪。破斩徵侧,实平交趾。来征蛮溪,未卒而死。小人赤口,曷本於理。薏苡南还,明珠谤起。乃收侯印,爵不及子。唯德不忘,爱留社里。筑庙以祭,人敬其鬼。久而若新,千载不毁。诂诂嗤嗤,易白成缁。孔子义失,勋华不慈。曾氏杀人,母投於机。居窃厥嫂,陈平不疑。申生毒,晋有骊姬。是以无极巧舌,伍奢族夷。孟子伤谗,凄兮作诗。公失其所,梁松实为。何独将军,自昔如斯。故士有历百代而不灭者,尝被讪於当时。苟窥心而不怍,虽弃置其奚悲。赫赫圣帝,嘉贤命祠。酒既列,神乎降思。尚享。

●卷五百三十六

☆崔殷

殷,尚书左丞伦弟,官明州剌史。

○对毁坏压死判

〈乙有所毁坏而误死人,科其备虑不谨,诉合所由为罪。〉

九州既涤,是资筑护,庶役斯起,於以亻孱工。俾湍悍不生,而安居作。彼己之乙,谓为何人?率作而毁,岂增修而蒇事?坏乃致害,仍推过於所由。言则饰文,虑实无备。然压溺不吊,酌戴礼而何伤?而杀人者死,在萧章而难忘。论以故伤,阙则是减。称其误杀,科其不应。尔徒有词,吾从丕弊。

○纯德真君庙碣铭

後汉至行董君,讳黯,字叔达,句章人也。依乎中庸,率性纯白。少孤独立,事亲不匮,ヱ菽以尽其欢,柔色以温其省。高堂登寿,慈颜如,以和肥家,安不择地。其徙居也,庭出寒泉;其执丧也,林集祥鸟。明诚必感,厥德惟懋。施及千载,横於四海。其大孝也欤?夫大道未隐,不独亲亲,逮德下衰,乃有慈孝。行以名荡,情以礼饰。季武矫而服,子春强而过礼:此离道以善,非天性之孝也。子云无违,参则直养;素冠有讽,和琴不成:此《礼经》。之孝也。文举弃子,士游出妻,动非先意,何以观式?虽曰可纪,或近沽名:此非教之孝也。夫子一与之质,道与之和,生於东溟,介居夷岛,俗远诗礼,性复著存。无贻一日之忧,终报共天之怨。负土成垄,枕干不言,卒斩东邻,祭於中野。所谓生知而上,成心以随,欲盖而彰,强名曰孝,加於古之君子数等矣。和帝闻其异行,特舍专杀之罪,召拜郎中。不起,竟以寿终。

夫受命於时,惟松柏也,冬夏青青;禀灵於天,惟夫子也,能全正性。六代祖仲舒,汉中大夫。嗣孙子春,领卢江太守。世为郡中名族,故以董孝名乡,慈溪署县,贸江之族,薰然遗风。皇唐大历八载,余分竹兹郡,讯古钦贤,环堵已芜,遗记将落。徘徊故邑,尚想馀范,则夫子之行,可以德类於人。葺宇崇祠,昭铭垂代,岂不务矣。铭曰:

白刃可蹈,仁鲜能存。黄金可铄,德无间言。道丧於季,贤生复古。知礼近夷,变风於鲁。岂曰无衣,寒燠以宁。岂曰无鱼,泉流在庭。黄鸟哀音,下感棘心。器无常声,洒血盈襟。江水荡荡,东注穷越。夫子德音,与之不绝。

☆韦武

武,安息道行军大总管待价曾孙。从德宗幸梁州,除殿中侍御史,转刑部员外郎,出为绛州剌史,宪宗时拜京兆尹。卒赠吏部尚书。

○祧献懿二祖议

凡三年一,五年一,则群庙大合,则各序其祧。谓主迁弥远,祧室既修,当之岁,当以献祖居於东向,而懿祖序其昭穆。以极所亲,若行礼,则太祖复延於西,以众主列其左右。是则於太祖不为降屈,於献祖无所厌卑。考礼酌情,谓当行此为胜。

☆王栩

栩,贞元九年官福建观察使福州剌史。

○请停执刀资粮奏

诸州并设军额,防虞役使,更置执刀,甚为烦费,既乖简要,又给资粮。况臣本道,频遇水旱,百姓艰乏,职贡或阙。臣自到官已讫,乞停其管诸州,并请停罢其资粮等。望借臣充当管军资所要,待年丰人户归复,即收送度支,以裨国用。

☆张友正

友正,贞元时人。

○八使出巡赋(以“彰善贬恶,黜陟幽明”为韵)

明明汉皇,文物昭彰。顺帝以化,俾人从康。将欲敷圣政,举皇纲。乃分国之八使,而宣命於四方。八使伊何,朝中之善。将假其权,尤难其选。称直指而独立,歌皇华而分遣。绣衣既盛於新仪,四牡载光於古典。当官而行,受命无忝。善微毫而必举,恶纤芥而必贬。举善兮,必寻其清流之源。贬恶兮,必去其阿谀之谄。或负宫阙之厚援,不顾城社之微托。无惧薰烧,不惊缴;肆豺狼之毒,怀枭獍之恶。径持斧而前进,下鞲而直搏。誓将去大族而拔盘根,安问狐狸之与鸟雀。其有锐志公私,戮力王室,知贤才而能进,察奸佞而能黜。必将上闻於天子,宁俟於终日。道之不僭,人亦焉。操利剑而其固,悬明镜而烛其幽。使乎使乎,万方观德。天下之治也,贤者当其权;天下之乱也,不肖居其职。求讹伪之讼,采妖艳之色。方直者於以退藏,阿谀者由是登陟。若谓之治也欤?适足以乱其国。我国家统纪有经,超古作程。采虞典之考绩,法汉家之分行。举八元而普天辑睦,按十道而揽辔澄清。泰阶既平,君圣臣明。岂待久於其道,而後天下化成。

○请长缨赋(以“谋果气雄,系束强虏”为韵)

昔汉武志辟中原,谋绥远裔。选使者之招抚,得终军之雄厉。握瑞节将彼俗斯怀,请长缨必其王是系。惟越之王,南方之强。拥百城而窃位,扼五岭而为防。隔上国之正朔,弄先王之宪章。子云乃奉辞象魏,衔命要荒。因壮志以中愤,遂雄谋而外扬。蕞尔小国,又非内属。缔交火鼠之乡,连结雕题之俗。地远人旷,出重暑溽。不可以师旅加,不可以威刑束。请今流圣泽以旁浸,引皇明而遐烛。虽百越难羁,而长缨可足。何者?欲以请长缨之容,欲以革断发之风。使有执圭以展敬,庶无鸣镝以称雄。既而化被越裳,威行南土。解椎髻而袭冠冕,舍卉服而垂缨组。其合浦之明珠,与炎州之翠羽。咸奔走於外域,共充盈於内府。缓颊来九译之朝,一言敌两阶之舞。是知缨以长为美,士以才为主。当其时也,爰陈敢请之辞,於以系焉,果致未羁之虏。观其兴言无愧,适足无畏,有以见四方之气。功谐所筹,事惬所求,有以见千金之谋。士之处代,贵乎排难解纷,灾攘祸。重立信於金石,急成仁於水火。傥见授於长缨,愿轻生而致果。

○射己之鹄赋(以“审诸己而後能中”为韵)

习射之妙,惟精惟审。其审也,在无偏无颇;其精也,在不食不寝。是则动之不虚,由己求诸。三侯张而六钧始彀,一鹄中而百发如初。月满指掌,星飞庭除。己因鹄修,其德惟积。鹄为己任,其射宁疏。志气中叙,威仪外舒。正其身而有则有准,合其奏而匪疾匪徐。原夫彼鹄,父射为父,子射为子。并列其名,各承其美。假以成绩,修之在己。射不应而有善谁观,艺不臻而有时奚俟。专功绎志,每叹於流年;时中成人,敢忘其寸晷。以此怀之,常忧殆而。日月既往,弧矢既持。心超超兮有岁,魂恍恍兮无时。非不慎乎规矩,逮恐失於毫厘。周旋可托,进退维兹。镞破的兮流光散出,弦应手兮飞羽相追。实此鹄之是念,惟彼侯之敢思。立则惟心,成因在手。且一控而一发,亦何先而何後。舍意虽脱,和容已久。喜满势而暂维,愧直弦之屡受。若乃旌竿并举,侯状皆升。晓露中滴,晴光上凝。观武於兹,可明七德之要。取才於彼,亦彰一艺之能。以其独弄,旁观者众。岂比夫啼猿散绕,飞雁双中。傥射己鹄之可称,冀鸣弦而再控。

○钓鳌赋(以“一举而连六鳌”为韵)

东海有三山,山有六巨鳌。鳌则偃蹇以戴山,下横乎大壑;山则穹崇以压海,迥出乎洪涛。哂鲸鲵兮琐细,视嵩华兮秋毫。此则鳌之所以为大,山之所以为高。乃有龙伯之国,巨人攸处。谓天生之神物,可以充乎鼎俎。壮图方启,高足云举。曾移十步之馀,已淹五山之所,於是载揭长竿,别纶巨缁。俯沧溟其流如带,垂芳饵有肉如坻。既投之以潜下,果食之而不疑。其肉未入於口,而钩已贯於颐。争心既愤,勇气相持。崩腾渤,磅礴夷。蹴天柱,裂地维。地虽广兮振矣,天虽高而殆而。欲出不出,腾跃非一。万川倒流,八气旁溢。血吞琼田之草,波陷鲛人之室。轻共工之触山,小夸父之逐日。岂长蛇趋阆风之足数,大鹏徙天池而可匹。尔其骇百神,奔万族。波臣荡而失水,海若迸而登陆。以鳌之灵,凭帝之福。谓优游以无穷,何瞬息而连六。犹将灼其骨,岂惟离其肉。於以洎之,几竭东海之水;於以燔之,足尽南山之木。群仙於焉以垫溺,三山由是而沦覆。且山之峨然,若与天连。鳌以首戴之,里数不知其几千。彼大人兮,并之於背,负之而颠。斯其为大也,胡可得言而称天。恃其人人有所不及,恃於力力有所不全。若使以阴阳为网,以道德为筌。以信智为机於其上,以仁义为饵於其前。则所为获物者,其为鳌也大焉。

○黄锺管赋(以“一阳既生,三元克序”为韵)

黄帝稽六气,正三光。颁命於伶伦之职,伐竹於ㄍ谷之乡。创管於方寸,审制度於毫芒。为十二之首律,导初九之潜阳。伺青陆之功,微而可纪;察黄锺之气,暗然而彰。所以位定於初,道生於一。将启四分之历,潜运三重之室。取厚窍而均者,当分至而藏密。统缇幔以依辰,布葭灰以候律。经天顺地,察晷度而有常;阴伏阳回,知萌芽而溥出。超土圭之至理,得铜浑之妙术。在Ё涸之穷冬,引发生之迟日。既而推万物之道,统三正之元。清浊既分於上下,躔次不愆於昼昏。是日也,百辟称贺,万邦以则。垂元化於本始,体高明於柔克。一气潜应,定立均於数源;七曜旋行,酌至神於物极。变化之道,周流可测。人事尚暗於先春,天统已彰於阳德。由是平之以六,纪之惟三。仰经纶之秘奥,终视听之所覃。单穆不独称其美,周景抑亦怀其惭。故以凤为名也,於尽善而称未。以律为候也,实用之而不既。振潜伏以蒙泉,赞元微以通气。静室无声,微风不惊。吹灰於中,八音由是乎卒获;动谷於口,五声以是乎相生。国家上法黄轩,推衡律吕。觇一律之动静,俾四时而式序。彼唐尧敬授,羲和钦若,未曰穷於寒暑者哉!

○律移寒谷赋(以“至人感音,能变生植”为韵)

惟北有谷,纯阴之位。无温煦以生成,失膏腴之美利。是吹孤竹之管,将变不毛之地。声能叶候,期四序以平分;气乃应时,见三阳之总至。伊彼邹衍,仰师伶伦。穷雅韵於条畅,得和声於厚均。尔乃循窈{穴条},傍嶙峋。有薰风以舒物,敷顺气以和人。一奏而层冰以解,再扬而槁木惊春。是知道契至精,事符元览。谷居阴静,宜阴惨之莫舒;律属阳方,因阳和而相感。且陈夹钟之管,召清角之音。声之所涵者博,志之所达者深。律气旁通於阳气,人心上导於天心。夫乾德无隔,土宜有恒。南无严凝,北无郁蒸。若变寒为燠,昊穹所未必能。以荒为稔,后稷所不足徵。将祁寒之恒若,谅大化之何称。尔乃天下盛阳,此谷飞霰。日中方昼,此谷见见。岂无三光,曾照临之不遍;虽有四气,曾Ё寒而莫变。宁知至人爰来,阳律斯扇。清音未发,犹万壑之荒凉;和风方流,忽千林之葱。故谷得阳以盈,阳因律以生。田畴以之沃衍,节气以之和平。我墟既耕,我黍既成。耦十千而南东其亩,廛三百而庾廪如京。实无穷之嘉绩,与造化而争衡。别有处幽谷而思迁,待暄风而抚翼。空劳苦寒之咏,独厉後凋之色。傥一借於吹嘘,愿均荣於动植。

○歙州披云亭记

处高明所以荡阴滞,临显敞所以穷远睇。故有岳峙九层,云峨百里,极元功以壮址,殚山林於崇构者,人力也。今则排层空,架重峰,高出星汉之上,坐驰寰区之表者,天造也。州之阳渐乎水,木之阴攒乎山,山有佛寺,而回廊翼旋,飞阁云褰,万家井邑,在我宇下,实一方之胜概也。

柱史魏公,将命驾游焉。公徘徊赏味,情有馀致,每美其峰(阙一字)耸绝,灵气纷郁,乃竦劲策,跃轻屐,缒蔓梯崖,迳造夫巅焉。高哉旷乎!果天下之绝境也。乃命铲,夷翳荟,心匠密构,亭形虚无,而宾从莫之窥也。然後跨峻谷,掖修木,叠石为趺,无寻常之地,其崇卑广袤,与斫朴亏涂之节称焉。峨峨绝顶,一上千仞,未几营之,屹而冠焉。属东风敷和,春物烂山,公乃敞层轩,披晴空,凭九霄以高视,周八极而遐观。块如众山,杯分百川,笼吴楚之封境,领江湖之气象,有足廓虚怀而摅旷抱矣。眺览未既,壶觞云举,瞽史陈艺,笙簧合奏,仁风洋洋,下俚同欢,百吴哇空,楚舞娇春,随天籁以远去,映花林而半出。仰之者有若子乔、方平、弄玉、飞琼,相与乐群仙於上清。自公之暇理於兹,抚伤夷,怀流离,流离旋矣,伤夷痊矣,而犹阜俗康民之志慊如也。今市嚣在耳,村烟在目,可以廉风俗之趋尚,省农桑之丰耗,况又畅四肢,摅七情,神完气全,宣为太和。自当氵亭源普洽,上下交泽,况有襦谣乎?公问俗之来,四序分矣。莲府将复,星轩莫留,人之情也。步武所及,有一物契於素怀者,虽细必录,况目经心摄,获千古之遗胜者,爱而不书,得无寤寐思之乎。然歙人被公之仁化也深,思异日攀公之辕不及,瞻此亭也。

友正家在此山之下,获游此亭之上,思刊懋绩,辄课庸词。若莛扣锺而蠡挹海,蓬渤之音,溟茫之波,可得而希也。又兹峰之高栖天宇,上云族,朝荟蔚而暮氤氲,亭无处所,晴景一照,焉标空。今建名披云,义在此也。其润色寺宇,辉华郡郭,增东南之巨丽者,无终极乎?贞元壬午夏四月,大火南次之七日记。

☆朱湾

湾,字巨川,西蜀人,自号沧洲子。贞元、元和间,李勉帅永平,辟为从事。

○别湖州崔使君书

湾闻蓬莱之山,藏杳冥之中,行可到;贵人之门,无媒而通,不可到。骊龙之珠,潜於氵广之中,或可识;贵人之颜,无因而前,不可识。某自假道路,问津主人,一身孤云,两度圆月,凡载请执事,三趋戟门。门人谓某曰:“子私来耶?公来耶?”若言公,小子实非公;若言私,公庭无私,不得入。以兹交战,彷徨於今。信知庭之与堂,不啻千里。况寄食漂母,夜眠渔舟,门如龙而难登,食如玉而难得。食如玉之粟,登如龙之门;如龙之门转深,如玉之粟转贵。实无机心,翻成机事。汉阴丈人闻之,岂不大笑?属上风便,囊中金贫,望甘棠而叹,自引分而退。湾曰。

☆唐伸

伸,举宝历元年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第三等。

○沣州药山故惟俨大师碑铭(并序)

上嗣位明年,沣阳郡药山释氏大师,以十二月六日终於修心之所。後八岁,门人持先师之行,西来京师,告於崇敬寺大德,求所以发挥先师之耿光,垂於不朽。崇敬寺大德,於余为从母兄也,尝参径山,得其心要,自兴善宽敬示灭之後,四方从道之人,将质疑传妙,罔不诣崇敬者。尝谓伸曰:“吾道之明於药山,犹尔教之阐於洙泗。智炬虽灭,法雷犹响。岂可使明德不照,至行湮没哉!”

惟大师生南康信丰县,自为儿童时,未尝处群子戏弄之中,往往独坐,如思如念。年十七,即南度大庾,抵潮之西山,得惠照禅师,乃落发服缁,执礼以事。大历八年,受具於衡岳希琛律师。释礼矩仪,动如宿习。一朝乃言曰:“大丈夫当离法自静,焉能屑屑事细行於衣巾耶!

是时南岳有迁,江西有寂,中岳有洪,皆悟心契。乃知大圭之质,岂俟磨砻;照乘之珍,难晦符彩。自是寂以大乘法闻四方学徒,至於指心传要。众所不能达者,师必默识悬解,不违如愚。居寂之室,垂二十年。寂曰:“尔之所得,可谓浃於心术,布於四体;欲益而无所益,欲知而无所知;浑然天和,合於大无,吾无有以教矣。”佛法以开示群盲为大功,度灭众恶为大德,尔当以功德,普济迷途,宜作梯航。无久滞此。

由是陟罗浮,涉清凉,历三峡,游九江。贞元初,因憩药山。喟然叹曰:“吾生寄世,若萍蓬耳,又何效其飘转耶?既披榛结庵,才庇趺坐,乡人知者,因赍携饮馔,奔走而往。”师曰:“吾无德於人,吾何以劳人乎哉。”并谢而不受。乡人跪曰:“愿闻日费之具。”曰:“米一升足矣。”自是常以山蔬数本佐食。一食讫就座,转《法华》、《华严》、《涅》经,昼夜若一,始终如是,殆三十年矣。游方求益之徒,知教之在此。後数岁而僧徒葺居,禅室接栋鳞差,其众不可胜数。至於沃烦正覆,导源成流,有以见寂公先知之明矣。

忽一旦,谓其徒曰:“乘邮而行,及暮而息,未有久行而不息者。我至所诣矣,吾将有以息矣。灵源自清,混之者相,能灭诸相,是无二色。穷本绝外,尔其悉之!”‘语毕,隐几而化。春秋八十四,僧腊六十夏。後二十日,入室弟子冲虚等迁座建塔於禅居之东,遵本教也。

始师尝以大练布为衣,以竹器为乔,自其发,自具其食。虽门人百数,童侍甚广,未尝易其力;珍羞百品,鲜果骈罗,未尝易其食;冬裘重燠,暑服轻疏,未尝易其衣;华室净深,香榻严洁,未尝易其处;麋鹿环绕,猛兽伏前,未尝易其观;贵贱迭来,顶谒床下,未尝易其礼。非夫罄万有,契真空,离攀援之病,本性清净乎物表,焉能遗形骸,忘嗜欲,久而如一者耶?.其他硕臣重官,归依修礼於师之道,未有及其门阃者,故不列之於篇。铭曰:

一物在中,触境而摇。我示其元,不境不跳。西方圣人,实言道要。道要既得,何言惟妙。我源自济,我真自灵。大包万有,细出无形。曹溪所传,徒藏於密。身世俱空,曾何有物。自见曰明,是谓至精。出没在我,谁曰死生。刻之琬玉,立此岩岫。作碑者伸,期於不朽。

☆李奕

奕,陇西姑臧人,姑臧穆侯承十世孙,秘书少监益之子。

○登科记序

选士命官,有国之大典;察言考行,先王之旧规。古者命於乡而升诸学,俾大乐正论造士之秀者而升诸司马,曰进士。进士者,谓可进而授之爵禄也。然则前(一作历)代选士,其科不一。洎圣(一作暨有)唐高祖,以神武而静天下,用文教而镇万姓,武德五年,帝诏有司,特以进士为选士之目,仍古道也。自乡升县,县升州,州升府,皆历试行艺。秋会贡於文昌,咸达(一作造)帝庭,以光王国。然後会群后,谒先师,备牲牢,奏金石,尊儒教也。若明试其业,主张其文,核(一作覆)能否於听览之间,定取舍於笔削之下,职在考功郎。後至元宗开元二十五年,重难其事,更命春官小宗伯主之,而业文志学之士劝矣。於是献艺输能,擅场中的者,榜第揭出,万人观之,未浃旬而名达四方矣。近者佐使外藩,司言中禁,弹(一作峨)冠宪府,起草粉闱,由此与能,十恒七八。至於能登台阶参密命者,亦繁有徒。所谓选才授爵之高科,求仕滥觞之捷径也,不其然欤?粤自武德,逮乎贞元,阅崔氏本记前後嗣续者,在吾宗为多焉。顾惟寡昧,获与斯文,因濡翰而为之序。贞元七年春三月丁亥序。

☆李濯

濯,赵州别驾。李惟岳叛,濯与剌史康日知盟,挈州归朝廷。

○广达楼赋(以“珠帘无隔露”为韵)

圣人定天保,据皇图。法乾坤之正位,当河洛而建都。宸居於斗极,立象魏於天衢。明堂扌致云,可以恭祖考之配;土圭测景,可以念盈缩之符。盖将以同光日月,比德唐虞。以为损之又损,不可取则观象;不壮不丽,安可威戎耀胡。乃蒇匠石,命班输。审曲之官必萃,明中之士载驱。建崇楼於阙下,耸飞阁於城隅。谅维新以朴斫,盖仍旧之规模。因子来而悦使,岂殚力以为娱。材露桐柏,阶骈武夫。应龙蜿以骧宇,猛兽以乘桴。明藻耀於悬井,朱鸟骞翻於薄栌。璇题景曜,银榜霞铺。及丽谯而崛起,叠井以相扶。月透榱璧,星悬网珠。莫不功侔造化,妙尽洪纤。雉堞相望而暗连宫阙,门闱广达而俯接闾阎。德阳傍倚,少室前瞻。散春光於玉户,拥佳气於珠帘。桂栋连云,巢仪彩凤。枝擢秀,影伴初蟾。若乃皇舆戾止,羽卫龙趋。召西园之花萼,奏北里之笙竽。湛尧樽而百辟和畅,舜乐而四海欢愉。穷欢浃日,宴乐成需。下金屋之仙伎,出琼楼之艳姝。飞曼唱则众类斯洽,激清声则烦忧自无。皇情穆然,圣虑夕惕。数路必达,四门广辟。撤悬损膳,捐金抵璧。惧侈心之有萌,恐浇俗之未革。乃延直史,引词客。正八音,稽六籍。以为深居内视,不足以观政化;是用发号施令,将欲以省力役。虑一物之乖所,念九重而斯隔。故坐衢室以观谤,登总章而侧席。乃命遒人以劝农,宣木铎以徇路。求大隗之至道,示赫胥之太素。乐俗安居者皤皤而鼓腹,啜粟饮水者熙熙而含哺。抚薰风,歌湛露。开罪洛阳之狱,望气大庭之库。象乎帝先,廓我鼎祚。巍巍乎应天地之变通,荡荡乎作皇王之轨度。

○内人马伎赋(以“文彩节奏,发扬蹈厉”为韵)

皇帝顺时观武,乘暇会群。百蛮在庭,如蚁慕於膻附;千官翊圣类星拱之垂文。於是时也,严霜翦木,晴空灭云。都人士女,杂沓缤纷。或侧肩以驰见,或奔跃以乐闻。众观迭改,群心如待。於是渥洼神骥,齐逸足以翩翩;宫禁名姝,耀杂妆之彩彩。莫不游缨宝校,玉珂金,挟刃明霜,衣金被铁。搴旗命伍,抽戈按节。侔三边之挑战,壮六军之校阅。翘趾金鞍之上,电去而都闲。委身玉镫之傍,风惊而诡谲。人矜绰约之貌,马走流离之血。始争锋於校场,遽写於金埒。若乃杨叶既指,雕弓斯彀。百步应的,七札皆透。天颜微怡,雷鼓訇奏。由羿忸於手拙,幽并惭於伎陋。於是羌{髟矛}戎羯,毡裘辫发,心目愕眙,形神陨越。屈膝天庭,稽首魏阙。荷臣子之欣戴,咨译人以启发。曰:天临有唐,抚绥万方。文德广洽,武义大扬。且柔妇之克妙,矧骁夫之可量。於是王公卿士,手舞足蹈。歌湛露之既浃,咏天保之攸报。乃言曰:斯伎也,义同七德,名冠六艺。惟便习之至精,在教理之发厉。是知物无不学,学无不济。我皇岂不曰非妇人之职任,盖欲以激君子之磨锐。

☆李君房

君房,贞元时人。

○献茧赋(以“将以给宗庙之服”为韵)

冠六宫六职者,公桑而已矣。既卒蚕於世妇,乃奠茧於天子。稽诸祭典实可重,考诸女工斯为美。信率土而在兹,亦奉先而是以。当其令布明堂,时更青阳。蚕事既卒,女工式臧。然後衣礼服,出棘墙。奉兹珍茧,盈彼懿筐。累累乎如将荐卵,皎皎乎有类凝霜。既依於后,亦献於王。所以伸课绩之劳止,展威仪之孔将。遂缲三盆,修六服。或黼或黻,或朱或绿。期有事於王公,庶无劳於杼柚。侯其而,实足尚之。享庙之容克备,展敬之礼允厘。斯盖夫人之畏慎,王者之肃祗。不然者,赋有织之筐,贡有畎岱之丝。海人奉冰蚕至止,园客将丝绪来兹。冠冕之服可成,祭祀之仪可辑。可以重其珍美,可以扬其裼袭。何必桑坛而世妇斯复,茧馆而夫人乃入,俾来者既殚,恒日不暇给。盖欲输於勤苦,表我敬恭。厚礼奉於先祖,躬勤劝乃农功。使三宫之有序,斯百代之攸崇。是以献茧之道,治国之要。将取媲於三推,明至诚於九庙。

○清济贯浊河赋(以“与浊同流,清源自别”为韵)

济有澜兮,清泠不穷。以清激浊兮,洪河之中。迤灵长而委注,忽荐至而争雄。惧氵屈乎泥,我则贯而愈净;将合於道,我则和而不同。徒观其虚明皎洁,秀色澄澈。漾清Г以遐分,界飞涛而划绝。始骋迅以中泻,载流谦而东泄。德惟静,自澄之於本源;体虽柔,岂混之於派别。懿夫贞不受污,清非可混。喷中流而激射,劈巨浪之崩奔。状浮□决开,晴天之洒空碧;若轻埃乍敛,明镜之洗蒙昏。远而望之,孤烟横於曲渚;迫而察也,霜练引於灵源。是知夫道恶比周,物莫相与。彼流湿之为类,尚沿源而异处。非泥沙之可杂,岂湍γ之能阻。越洪涛之浮浮,驶清浪之悠悠。不学淄渑之难辨,且殊泾渭之同流。於以用之,甘见和之醴;就其深矣,欣可泛乎舟。状盘涡之氵氵爵不染乎浊;湔跳沫之飞惊不伤夫清。均上善以清美,含至虚而体平。度龙堂而愈洒,洗贝阙而增明。何必溱洧之阳,然後濯其发;宁俟沧浪之畔,然後澡其缨。截河而流,所以为异。导沔而注,明乎所自。酾浊波而回逗,沛惊湍以自致。庶弥久而不渝,鉴妍媸兮无愧。

○白兽樽赋(以“言必有章,酌而饮焉”为韵)

酒以养德,则盛於樽。樽之用兽,可得而言。若乃王春会朝,初正元吉。穆穆严宸,济济良弼。元化凝以垂衣,谠词进於造膝。则从绳之义斯正,投水之言自必。是以白兽在司,樽彝举酒。攫地空象夫{髟丕}{髟而},扬睛欲闻乎哮吼。信履尾而不,虽编须而何有。俾夫嘉话允臧,容有光。樽则云飞而山峙,兽乃白质而黑章。物盛其容,若耽耽而视;君能纳谏,遂谔谔而昌。嘉言既药,用举夫爵。所以展其威仪,匪空留乎斟酌。兽之为樽,用舍有时。兽之喻人,猛毅在兹。惧威则君之设谬矣,忘谏则臣之节殆而。酌之伊何,惟器所禀。礼殊百拜,味珍千品。皇恩既锡,且同夫湛湛露斯;君德不回,宁比夫厌厌夜饮。彼美然,泰阶之前。与谏鼓而齐设,比扑满而能全。斯期箴阙,用以旌贤。将同衢樽之道,幸注焉而酌焉。

○海人献文锦赋(以“珍物时来,以应君德”为韵)

彼潜织兮,泉室之人。曳文绡兮结冰缕,灼锦彩兮照花新。背穷海以入贡,望君门而效珍。於以献之,爰彰至德。非同荒氏之练,更异仙家之织。临风始启,全含琪树之芳;向阙爰开,遥写蜃楼之色。固奇工之所就,岂常情之可识。当其彩缕方织,鸣梭静闻。绚霞光於阴火,缀缛藻於卿云。舞凤翔鸾,乍徘徊而抚翼;重葩叠叶,纷宛转以成文。疑映地之花折,似饮渚之虹分。弄杼斯成,既呈妍於泉客;垂衣可仰,欣有奉於明君。启瑶缄而骇视,方雾而难拟。离披耀彩,临玉砌以莲舒;灿烂生姿,映金门而霞起。固将保其所异,孰能识其所以。投炽焰而靡燎为灰,濯清流而不濡於水。原夫献琛方至,捧箧员来。临虚庭而障倚,俯洞户以屏开。蝶翩翻而误起,鸟眄睐以惊回。物无情而自感,化有孚而斯应。以文为贵,宁同巷伯之诗;表德方来,且异美人之赠。非同禹贡,不谢尧时。对天庭而照烛,向丽景而葳蕤。皎洁凝光,爰识冰蚕之绪;霏微发色,不惟园客之丝。既而焕彼文章,作为黼黻。方可重於远人,宁有讥於玩物。

○独茧纶赋(以“心专虑宁,方尽钓道”为韵)

维丝伊缗,体道之要。茧之绪可以为垂钓之纶,纶之微可以精用钓之妙。绵联轻竿之上,荏弱深泉之徼。袅长风而若绝,度晴空而引耀。剖粒为饵,宁取乎五十之牛;悬缕为纶,奚期夫三百之钓。观夫其钓不钓,元之又元。在河之氵矣,期道为筌。且夫纶细如忽,鱼潜在泉。振而不绝,则其动也直;深而能致,是其静也专。随惊波而乍紧,逐潜流而曳引。时仿佛而如见,忽漂摇而将尽。其细虽尔,其用弥深。三寻岂劳於人手,百丈自发於泉心。神之凝不觉鱼之得,纶之细亦随钓而沈。美兹纶之袅袅,浮长川之浩浩。疑空外之游丝,波中之弱藻。斯纶也,异园客之功;斯钓也,得詹何之道。钓术既臧,惟道能方。其竿不挠,其饵非芳。中之者功多於金锁,引之者道叶於玉璜。信可以投於濮水,信可以泛彼沧浪。必钓乎深,先定乎虑。得象以契於忘筌,得鱼斯谓之冥助。鱼既得兮心亦冥,收纤缕兮旋回汀。将大钓於方国,冀沧流之大宁。

○天子剑赋(以“天生神物,圣君用之”为韵)

物之利者称乎剑,人之尊者称乎天。固一人之所执,谅四海之攸先。必当曜武德,静氛烟。举之无上,挥之莫前。独立而光连日月,横行而气压山川。请详其功,夫莫之盛。伟夫至宝,克符元圣。东溟之大,不足淬其锋。北斗之高,乍若回其柄。信元功之不宰,曷凶德之能竞。足令六合静,三光正。佩服而寰中康,指而天下定。夫然则鄙欧冶,掩平津。贱镆钅邪,弃纯钧,彼勇不过於匹士,我威方御於兆人。偶圣斯呈,天地感通之谓道;逢昏是去,阴阳不测之谓神。岂比高祖提之而起沛,始皇按之而王秦,为斯剑之等伦哉!原其始也,吹气母,炼元精。为炉而九土开辟,鼓橐而八风克生。应以六律,制以五行。带之以恒山渤海,锋之以燕石城。故能所向无敌,莫之与京。既而徵三度,亦以正三统。划宇宙以元通,宰乾坤而利用。彼莲花发色,玉贝腾文。挥大野之中,疾如雷电;倚长天之外,上决浮□。争能击剌,较势缤纷。所谓一夫之勇,非为四海之君。如是则犀不足,锺不足弗刂。系以圣功,配兹神物。我皇应昌期,恢盛时。不耀兵锋,设道德以为固;不先武力,抗仁义以为师。人神协赞,遐迩清夷。真所谓天子之剑也,敢继庄生而赋之。

●卷五百三十七

☆裴度(一)

度字中立,河东闻喜人。贞元五年进士,举宏词科。累拜中书舍人,改御史中丞,元和十年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擢彰义军节度淮西宣慰招讨处置等使。讨吴元济,还朝策勋,进金紫光禄大夫宏文馆大学士上柱国,封晋国公,复知政事。出为河东节度使。穆宗、敬宗朝凡三知政事。文宗立,加门下侍郎集贤殿大学士太清宫使,进侍中,拜中书令。薨年七十五,册赠太傅,谥文忠。会昌元年加赠太师。

○汉宣帝冠带单于赋(以“威怀礼加,北戎遂定”为韵)

昔汉宣帝,休明允塞。ピ中叶之英声,示远人以文德。既而幸甘泉以居正,朝呼韩於有北。锡之绂冕,俾之藩翊。位居侯王之上,侍在轩墀之侧。服之孔备,垂悬绶之腰章;发则有馀,映切云之首饰。且会朝之次,昭明孔融。虽加之以礼,实诱之以衷。厥锡既殊,荷荣华之宠命;其仪未习,懵衣服之在躬。此实可以阅帝聪,播皇风。亦何必贶玉帛之资,空成耗国;锡金石之乐,用表和戎。夫爵以赏功,服以旌礼。懿尔容之中顺,故我命之光启。矧乃来兹凤阙,逾彼龙沙。知汉德之全盛,厌胡俗之幽遐。齐缟带於周行,独明向化。异元冕於丑类,岂曰乱华。锡之不闻於屡褫,崇之岂俟夫三加。想夫解辫怀恩,动容思媚。乍重译而献款,或稽颡而奉贽。使群方之乐,由一人之锡遂。锵之玉佩,顾韦而多惭;颖以金貂,与庞服而自异。是使孔炽之类,率服而莫违。悍戾之属,束带而共归。知子之来,赠同杂。彰君之化,德乃垂衣。殊沐猴而可作,方戴而有威。今我后散皇明而驰圣听,致戎夏之克定;勤厉理而明弼谐,故蛮夷之允怀。尚冠带於万里,舞干羽於两阶。彼长缨之与五饵,何斯道之孔乖。

○铸剑戟为农器赋(以“天下无事,务农息兵”为韵)

皇帝嗣位之十三载,寰海镜清,方隅砥平。驱域中尽归力穑,示天下不复用兵。於是销锋镝而ㄈ载南亩,┖钱而平秩西成。所以殄凶器,降嘉生。收祸乱之根本,致兆庶之丰盈者也。既而清天步,虚武库。剑锷销,戟露。当时出匣,挥犷俗以来宾;今日在,唯良工之所铸。长杀倏尔而从革,覃耜忽焉而中度。废六月之遄征,兴三时之盛务。观乎聚而改煎,飞焰而涌烟。从而再造,将分地而用天。宜人之歌,允符於假乐;多稼之颂,式合於大田。若夫弓戈戢於宁岁,牛马放归於丰年。徒虚语耳,胡可比焉。则知先利其器,欲善其事。俾污莱之尽辟,由兵革之不试。洪炉既锻,失似雪之锋;绿野载耕,伫如云之苗遂。昔用之而有所,虽弭之而不弃。矧国家以教令为车徒,故器械可得而无;以道义为封域,故战争可得而息。由是执帝尧之允恭,复后稷之训农。理化资於地力,福祥致於天宗。此乃庆自一人,风行九野。建中於上,返本於下。下臣系而称曰:秦金狄兮未仁,周无射兮非雅,岂若我后之重谷,尽济群生於良冶。

○黄目樽赋(以“清庙之器,所以礼神”为韵)

圣人之制祭也,因物达情,比象配类。尽内心之享礼,定黄目之彝器。居樽之上,察神之至。黄其色,保纯固於中央;目以名,洞清明於幽邃。将以赞,报天地。成形而百代犹传,遍祭而万灵具醉。懿夫周礼尽在,殷荐孔明。郁鬯馨而外达,湛醪华而内清。落为用,昭彰表诚。自可配於龙勺,焉取俦於兕觥。当其霜露盛时,金石奏庙。告虔之始,在物居要。动明酌而曼腾光,澄旧污而圆规纳照。且《礼经》所纪,象设有以。首瑚琏之序,助宗庙之美。体含宏,足擎跽。从祝之献,而如鼎之峙。精气皎於外饰,黄润艳於通理。严敬而挹,且见夫爵盈;明德之歆,讵闻乎耻。若乃笾豆并置,陶匏共陈。亦可能备观光之祭法,摅素怀於蜡宾。酌其中,谅明明之取义;华其,将属属以交神。至於夜燎之时,宿设之所。含霜若丽夫金质,导气更宜夫桂醑。自合礼於宗彝,匪齐名於杜举。是知纯嘏将降,明在兹。达臭阴於勿勿,驻灵驾之。尚礼然也,明王用之。方今乐和同,礼无体。粢盛式务,郁器光启。客有习於声诗,愿奉樽而观礼。

○神龟负图出河赋(以“作瑞前王,始启文教”为韵)

茫茫积流,祚圣有作。动上天之密命,假灵龟以潜跃。盖欲以庆遥源,敷景铄。写物象之精秘,化人文之朴略。岂不以河之德兮灵长,龟之寿兮会昌。载徵符先呈於古帝,称大宝後遗於宁王。故将出也,感天地,动阴阳。浮九折之澄碧,散五色之荣光。然後蹈箭流而泳花浪,露元甲而明绣裳。初若沉圆璧而未没,稍似泛孤凫而欲翔。既而降芳莲,蹈清。五老游而共睹,列圣过而每喜。出朝日如耀其宝图。伏灵坛状陈其镂簋。布爻象之纠纷,蕴天地之终始。负谋谟之画,将化洪荒;当授受之时,岂思绿水。非臆对之可述,谅钩深而有致。所以出河宗,作天瑞。冯夷倚浪以相送,神鱼鼓舞而旋避。於戏!冥数然,自我而传。外骨明贲,中心善泉。将後天而思永,岂为贽而居前。至如鱼托素以达情,凤衔诏而展礼。未若祥开八卦,兆动四体。阐文教宁木铎之足俦,赞贞明与日月而同启。洎乎形貌既著,品物类分。荣万化之茫昧,合一气之。谶用光於夏叶,繇每焕於羲文。此乃天理用彰,神道设教。故跃波而委质,殊以文而饰貌。触纶诚怪於文鳐,隐雾徒嗟乎元豹。此悠久也,可是则而是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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