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心雕龙义证卷九)曾辨之。」续4
〔六〕 《校证》:「《吟窗杂录》『有秀有隐』作『有隐有秀』。」
〔七〕 范注:「重旨者,辞约而义富,含味无穷。陆士衡云『文外曲致』,此隐之谓也。」《斟诠》:「『隐以复意为工』,仍指辞之情理内蕴,余韵无穷,是为含蓄之体。」
「重旨」就是「复意」,就是说文章要有曲折重复的意旨。所谓重复的意旨,就是除去表面的一层意思之外,还有言外之意,所以是「文外之重旨」。《校证》:「《吟窗杂录》无(后一)『
者』字。《艺苑卮言》此句作『文之重旨』。」
〔八〕 范注:「独拔者,即士衡所云『一篇之警策』也。所谓出语,即秀句也。」
黄叔琳评:「陆平原云:『一篇之警策』,其秀之谓乎?」刘师培在《论文章有生死之别》的讲题中说:「有警策而文采杰出,即《隐秀》篇之所谓『秀』。」(见罗常培记录《汉魏六朝专家文研究》)他又说:「刚者以风格劲气为上,柔以隐秀为胜。凡偏于刚而无劲气风格,偏于柔而不能隐秀者皆死也。」(同上)刘师培在这里所说的「劲气风格」,就是「风骨」。「风骨」和「隐秀」是对立的两种风格,一偏于刚,一偏于柔。黄侃《补隐秀篇》对「秀」的意义作了许多解释,其实他说来说去,都是从《文赋》「立片言而居要,乃一篇之警策」二句敷演出来的,和黄叔琳评没有出入。
用「独拔」来解释「秀」字,是从秀穗的意思引申出来的。《尔雅释草》:「木谓之华,草谓之荣,不荣而实者谓之秀,荣而不实者谓之英。」秀字的原义就是秀穗,所以《隐秀》篇在形容「秀」这种风格时,说它「譬卉木之耀英华」。从秀字的本义,《隐秀》篇又引申出两层意思。一层是秀出,就是「独拔」,也就是「卓绝」,是说它超出于其它部分之上;另一层意思是秀丽,所以才「譬卉木之耀英华」,或者说是「英华曜树」。《杂文》篇说:「观枚氏首唱,信独拔而伟丽矣。」把「独拔」与「伟丽」连文,都是和「秀」的意思接近的。《校证》:「《吟窗杂录》无(后一)『者』字。《艺苑卮言》此句作『文之独拔』。」
〔九〕 黄侃《补文心雕龙隐秀篇》:「然则隐以复意为工,而纤旨存乎文外;秀以卓绝为巧,而精语峙乎篇中。」
傅庚生《文学赏鉴论丛论文学的隐与秀》:「『心术之动』指的是作者思想感情的萌动,『文情之变』指的是因思想感情的萌动而氤氲以出的想象。『源奥而派生』的自然以『复意为工』,『根盛而颖峻』的自然以『卓绝为巧』;要紧的是『秀』本有『根』,『隐』亦有『源』。抛却了思想感情的根本,便成了无源之水,无根之木。」
《汉魏六朝专家文研究》七《论文章有生死之别》:「
凡文章有劲气,能贯串,有警策而文采杰出(即《文心雕龙隐秀》篇之所谓「秀」)者,乃能生动。」又:「任(昉)文能于极淡处传神,故有生气。犹之远眺山景,可望而不可及,实即刘彦和之所谓秀也(每篇有特出之处谓之秀,有含蓄不发者谓之隐)。学任之淡秀可有生气,学蔡(邕)陆(机)之风格劲气,亦可有生气。此殆文章刚柔之异耳。陆蔡近刚,彦升近柔。」
〔一○〕张严《文心雕龙文术论诠》:「文章情辞并重,辞余于情,虽工亦拙;情余于辞,虽浅亦深。善为文章者,必辞约而指博,以字摄句,以句摄篇,说出者少,不说出者多。亦古人所谓『用意十分,下语三分』也。彦和言『隐以复意为工』,即谓『用意十分』也;言『秀以卓绝为巧』,即谓『下语三分』也。故文章不可说尽,辞以含蓄为贵。」
以上为第一段,释「隐秀」之意义。
夫隐之为体,义生文外〔一〕,秘响傍通〔二〕,伏采潜发〔三〕。譬爻象之变互体〔四〕,川渎之韫珠玉也〔五〕。
〔一〕 《校证》:「『生』原作『主』,汪本、畲本、张之象本、两京本、王惟俭本、何校本作『生』。纪云『生字是』,今据改。」《神思》篇:「文外曲致。」
《考异》:「文内以义为主,阐发引申,则属之文外,则义见,故从『生』也。」
皎然《诗式重意诗例》:「两重意已上,皆文外之旨。若遇高手如康乐公,览而察之,但见情性,不睹文字,盖诗(一作诣)道之极也。」
司马光《迂叟诗话》:「古人为诗,贵于意在言外,使人思而得之。近世诗人惟杜子美最得诗人之体,如《春望》:『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山河在』,明无余物矣。『草木深』,明无人矣。花鸟,平时可娱之物,见之而泣,闻之而恐,则时可知矣。他皆类此,不可遍举。」
〔二〕 《校注》:「按『傍』当作『旁』,《原道》篇『旁通而无滞』,其明征也。」(《剡山石城寺石像碑》有「妙应旁通」语。)
《考异》:「『秘』,《正字通》:『俗从禾作秘,讹。』又按『傍』字见《诗小雅》:『王事傍傍。』《集韵》并通旁,亦近也,宜作旁。《易干卦》『旁通情也』,为舍人所本。」
《斟诠》:「秘响,谓秘而不宣之心声。旁通,语出《
易经干文言》:『六爻发挥,旁通情也。』孔疏:『言六爻发越挥散,旁通万物之情也。』《周易虞氏义》:『当爻交错,谓之发挥;全卦对易,谓之旁通。』如《比》,卦辞《集解》引虞氏曰:『与《大有》旁通。』《大有》,卦辞《集解》引虞氏曰:『与《比》旁通。』虞氏以为凡卦除以其本卦之含义解释外,尚可以其旁通之含义解释之。朱子《本义》:『旁通,犹言曲尽。』胡炳文曰:『曲尽其义者,在六爻而备全其德。』又《法言问明》:『或问行,曰:旁通厥德。』注:『动静不能由一涂,由一涂不可以应万变,应万变而不失其正者,惟旁通乎!』彦和取作比喻,以为根据文意相关之义理,可推断出作秘而不宣之心声。」
谭献《复堂词录叙》:「又其为体,固不必与庄语(牟注:正论)也,而后侧出其言,旁通其情,触类以发,充类以尽;甚且作者之心未必然,而读者之用心何必不然。」
〔三〕 《原道》篇:「文王患忧,繇辞炳曜,符采复隐,精义艰深。」《宗经》篇:「故《系》称旨远辞文,言中事隐。」
刘绶松《古典文学理论中的风格问题》:「文章必须耐人咀嚼、寻味,然后才能给读者留下深刻的印象,并能深深地打动读者的心灵,所以文章又最好是有『文外之重旨』。《隐秀》篇说:『
隐之为体,义主文外,秘响傍通,伏采潜发。』这就是说,文章须有弦外之音,言外之意,『使味之者无极,闻之者动心』(《诗品》),如果文章浅露,不耐思索,它的艺术力量,就显得微薄了。」(《
红旗》一九六二年第三期)
袁行霈《魏晋玄学中的言意之辨与中国古代文艺理论》:「这里所说的重旨、复意、秘响、伏采,都是指言辞之外不尽的意味,刘勰用一个『隐』字加以概括。『隐』,不是不欲人知,而是不欲明言,让读者通过自己的艺术联想和想象领会其中的深意,这正是中国诗歌艺术的妙谛。」(见《古代文学理论研究》第一辑)
不仅诗歌如此,明唐志契《绘事微言》「丘壑藏露」条说:「善露者未始不藏,善藏者未始不露。……若主露而不藏,便浅而薄。景愈藏,境界愈大;景愈露,境界愈小。」《山静居论画》:「石翁(王石谷)《风雨归舟图》,笔法苍率,作迎风堤柳数条,远沙一抹,孤舟蓑笠,宛在中流。或指曰:『雨在何处?』仆曰:『雨在画处,在无画处。』」
〔四〕 《校证》:「『互』原作『玄』,冯校云:『玄疑作互。』梅据王改。」
《考异》:「『玄』『互』形近易讹,作『互』是。下文赞曰:『辞生互体,有似变爻。』足证。」
汉儒说《易》,以《易》卦上下两体相交可以互取象者,谓之互体,亦曰互卦。《左传》庄公二十二年:「陈侯使筮之,遇观之否。」注:「坤下巽上观,坤下干上否。观六四爻变而为否。……《易》之为书,六爻皆有变象,又有互体,圣人随其义而论之。」疏:「《易》之为书,揲蓍求爻,重爻为卦。爻有七、八、九、六,其七、八者,六爻并皆不变。……其九、六者,当爻有变,每爻别为其辞名之曰象。……每爻各有象辞,是六爻皆有变象。二至四、三至五两体交互各成一卦,先儒谓之互体。圣人取其义而论之,或取互体,言其取义为(无)常也。」按观自二至四爻为坤,自三至五爻为艮,故云两体交互各成一卦。或以《易》卦上下分象亦为互体,如郑注《既济》九五爻云「互体为坎」,旅初六爻云「互体为艮」是也。
牟注:「原卦爻辞对所占卜之事难以说通,便取『互体』。刘勰即以其『取义无常』,来比喻『文外之重旨』可以『秘响旁通』。」周注:「观卦中含有坤卦、艮卦称互体。这里指一卦的爻象含有别卦,比喻含蓄的意思。」
〔五〕 《斟诠》:「《荀子劝学》篇:『玉在山而草木润,渊生珠而崖不枯。』……陆机《文赋》:『石韫玉而山辉,水怀珠而川媚。』」
故互体变爻〔一〕,而化成四象〔二〕;珠玉潜水,而澜表方圆〔三〕。
〔一〕 《说文》:「爻,交也。」徐灏曰:「交者交错之义。」《
易系辞上》:「爻者,言乎变者也。」《系辞下》:「爻也者,效天下之动者也。」盖交错则变动矣。
〔二〕 《易系辞上》:「易有四象,所以示也。」正义引庄氏曰:「四象谓六十四卦之中,有实象,有假象,有义象,有用象,为四象也。」
《征圣》篇:「四象精义以曲隐。」四象指用六十四卦来表示各种现象。卦是符号,从符号上看不出各种现象来,所以它的意义是曲折隐晦的。
周注:「上引遇《观》之《否》」,里面有互体,有变爻。观卦倒数第四爻●变为否卦的ㄧ,成为两个卦,其中是《坤》,『坤,土也』;是《巽》,『巽,风也』;是《干》,『干,天也』。《观卦》的风变为《否卦》的天,居于土上,『山也』。『有山之材,而照之以天光,于是乎居土上。』故曰:『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这里是风,是土,是天,是实象;『风为天于土上,山也』,是假设的象;『有山之材而照之以天光』,是义象;『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是用象。根据变爻就产生四象。四象见《征圣》注。」
〔三〕 范注:「《艺文类聚》八引《尸子》:『凡水,其方折者有玉,其圆折者有珠。』」《淮南子地形训》:「水圆折者有珠,方折者有玉。」黄侃《补文心雕龙隐秀篇》赞曰:「川含珠玉,澜显圆方。」《论衡自纪》篇:「或曰:……玉隐石间,珠匿鱼腹,非玉工珠师,莫能采得。宝物以隐闭不见,实语亦宜深沈难测。……答曰:玉隐石间,珠匿鱼腹,故为深覆,及玉色剖于石心,珠光出于鱼腹,其犹隐乎?吾文未集于简札之上,藏于胸臆之中,犹玉隐珠匿也。及其荴●,犹玉剖珠出乎?」
傅庚生《文学赏鉴论丛论文学的隐与秀》:「什么叫做『隐』?就是深蔚含蓄。『言有尽而意无穷』是它的特质,『此时无声胜有声』是它的奇致。试一读姜尧章过吴淞时所作的《点绛唇》:『燕雁无心,太湖西畔随云去。数峰清苦,商略黄昏雨。第四桥边,拟共天随住。今何许?凭栏怀古,残柳参差舞。』……这里是情与景的交融,这里是深曲之笔表达出深曲的情怀。『澜表方圆』,由于有『珠玉潜水』。──这便是『隐』。」
周注:「这里指写得含蓄的,在文辞上会有种种表现。」
刘勰把「隐」比作「珠玉潜水,而澜表方圆」。这个「
澜」就是「波起辞间,是谓之秀」,所以我们可以「观澜而索源」。《知音》篇说:「沿波讨源,虽幽必显。」就是这个意思。
始正而末奇,内明而外润〔一〕,使玩之者无穷〔二〕,味之者不厌矣〔三〕。
〔一〕 牟注:「始正末奇:对『隐』的特点而言。始读之觉其正常,最后才感到奇特。」「明」,指明朗而不浅露。
〔二〕 「玩之者无穷」意谓玩之者感觉其意无穷。既然「隐」并不等于晦涩,那就要掌握一定的尺度,要做到「内明而外润,使玩之者无穷,味之者不厌」。
〔三〕 《诗品序》:「干之以风力,润之以丹彩,使味之者无极,闻之者动心,是诗之至也。」
明陆时雍《诗镜总论》:「工部七律,蕴藉最深,有余地,有余情,情中有景,景外含情,一咏三叹,味之不尽。」
彼波起词间,是谓之秀〔一〕。□乎□音〔二〕,宛乎逸态〔三〕。若远山之浮烟霭〔四〕,娈女之靓容华〔五〕。然烟霭天成,不劳于妆点;容华格定〔六〕,无待于镕裁〔七〕。深浅而各奇〔八〕,秾纤而俱妙〔九〕。若挥之则有余〔一○〕,而揽之则不足矣。
〔一〕 「词」,黄注本作「辞」。
周注:「波起:指突出。所以是秀。」
〔二〕 此句徐校本和曹批梅六次本俱作「□乎□音」。冯舒校本作「□手□音」。何义门校本「乎」改「手」,顶批:「一有『纤丽』二字,冯校本阙。」黄注本作「纤手丽音」,下注:「纤丽字缺。」
〔三〕 「逸」,超乎流俗者。「逸态」,高超的姿态。
〔四〕 曹批梅六次本「浮」字缺。冯、徐二校本有「浮」字。
姚鼐《与鲁絜非书》:「自诸子而降,其为文无弗有偏者。其得于阳与刚之美者,则其文如霆,如电,如长风之出谷,如崇山峻崖,如决大川,如奔骐骥,其光也如杲日,如火,如金镠铁;其于人也,如冯高视远,如君而朝万众,如鼓万勇士而战之。其得于阴与柔之美者,则其文如升初日,如清风,如云,如霞,如烟,如幽林曲涧,如沦如漾,如珠玉之辉,如鸿鹄之鸣而入寥廓。其于人也,谬乎其如叹,邈乎其如有思,乎其如喜,愀乎其如悲。……夫文之多变,亦若是已。糅而偏胜可也。偏胜之极,一有一绝无,与夫刚不足为刚,柔不足为柔者,皆不可以言文。」(《惜抱轩文集》卷六)以姚鼐的话来看,偏于柔性美的文章也不是毫无刚气。「彼波起辞间,是谓之秀」,这正和姚鼐所说的「如沦如漾」类似;「若远山之浮烟霭」,「譬诸裁云制霞」,这正和姚鼐所说的阴柔之美「如云,如霞,如烟」类似。
〔五〕 《诗齐风甫田》:「婉兮娈兮。」「靓」,用脂粉来妆饰。
《斟诠》:「娈女之靓容华,谓若美女之妆饰华丽容色也。娈,美好貌。《广雅释诂》:『娈,好也。』《诗小雅车舝》:『思娈季女逝兮。』毛传:『娈,美貌。』靓,妆饰也,见《
玉篇》及《广韵》。《文选》左思《蜀都赋》:『袨服靓妆。』刘曰『靓谓粉白黛黑也』。」曹植《美女篇》:「容华耀朝日,谁不希令颜。」又《杂诗》:「南国有佳人,容华若桃李。」
〔六〕 「格」,格式,格度。牟注:「这里指样式。」
〔七〕 「镕裁」,冯舒校本作「裁镕」,徐校本和曹批梅六次本作「镕裁」。比喻对容貌的修饰。
〔八〕 本篇末段云「朱绿染缯,深而繁鲜;英华曜树,浅而炜烨」,就是「深浅而各奇」。
〔九〕 徐校本和曹批梅六次本作「秾」。冯校本作「●」。范注:「字典无『●』字,应是『秾』字之误。」曹植《洛神赋》:「秾纤得中,修短合度。」五臣翰注:「秾,肥;纤,细也。」
《斟诠》:「言美人之丰腴或纤弱各有其美妙也。秾,秾丽,指丰腴而言;纤,纤弱,指清瘦而言:此喻文辞之繁俭。」
〔一○〕「挥」,散也。看起来,「秀」似乎偏于柔性美,所以说这种秀美「若挥之则有余,而揽之则不足矣」。因为它没有骨力。这种秀美,用花的颜色来比,是「深浅而各奇」,用少女的姿容来比,是「秾纤而俱妙」。
以上为第二段,多方设喻,说明隐秀的风格特点。
夫立意之士,务欲造奇,每驰心于玄默之表〔一〕;工词之人,必欲臻美,恒溺思于佳丽之乡〔二〕。呕心吐胆,不足语穷〔三〕;岁炼年,奚能喻苦〔四〕!
以下言如何到达隐秀的境地。「隐」指意言,「秀」指词言。
〔一〕 「玄默」,沈静寡言。《汉书刑法志》:「孝文即位,躬修玄默。」「表」谓仪表。这可见「隐篇」之所以形成,是由立意的深远来的。
《斟诠》:「玄默,沈静寡言也。……《汉书古今人表》注:『老子玄默,孔子所师。』《淮南子主术训》:『天道玄默,无容无则。』」
〔二〕 黄注本「词」作「辞」。徐校本「思」作「心」,曹批梅六次本「恒(恒)」字缺笔作「恒」。
谢朓《入朝曲》:「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
饶宗颐《刘勰文艺思想与佛教》:「《隐秀》篇区隐为复意,而秀为美辞,亦复一神一形,内外相资。尚形之文,徒具外美,而内则枵然无物;故『工辞之人,必欲臻美,恒溺思于佳丽之乡』,职是故也。刘氏盖针对六朝文人之通病,有秀而无隐,换言之,即有形而无神是矣。」
〔三〕 「语」字徐校本和曹批梅六次本俱阙。桓谭《新论祛蔽》篇:「余少时……尝激一事而作小赋,用精思太剧,而立感动发病。弥日瘳。(扬)子云亦言成帝时,赵昭仪方大幸,每上甘泉,诏令作赋,为之卒暴,思虑精苦,赋成遂困倦小卧,梦见其五脏出在地,以手收而纳之。及觉,病喘悸,大少气。病一岁。由此言之,尽思虑,伤精神也。」
李商隐《李贺小传》:「母使婢探囊中,见所书多,即怒曰:是儿要呕出心肝乃已耳。」
〔四〕 《校证》:「『奚』,(毛子晋刻本)作『莫』。」冯校:「『喻』,钱本注云『一作愈』。」
《神思》篇:「张衡研《京》以十年,左思练《都》以一纪。」周注:「创作的所谓自然,并不是可以随便写成,还需要苦心经营。」
「炼」,同「锻炼」。杜甫《奉赠太常张卿二十韵》:「顾深惭锻炼,才小辱提携。」
故能藏颖词间,昏迷乎庸目〔一〕;露锋文外,惊绝乎妙心〔二〕。使酝藉者畜隐而意愉〔三〕,英锐者抱秀而心悦〔四〕。譬诸裁霞制云〔五〕,不让乎天工〔六〕;斲卉刻葩〔七〕,有同乎神匠矣〔八〕。
〔一〕 冯舒校本「乎」作「于」。徐校本和曹批梅六次本作「乎」。这句是说深隐的余味,不是毫无欣赏能力的人所能体会的。
〔二〕 《校证》:「『妙』毛作『遐』。」此句论秀。「妙心」,善于理解的读者。
〔三〕 「畜」字黄注本作「蓄」,按「畜」、「蓄」在此可通。「
酝藉」,同「蕴藉」。《后汉书桓荣传》:「荣被服儒衣,温恭有蕴藉。」李贤注:「蕴藉,犹言宽博有余也。」此处指有含蓄。
《知音》篇说:「酝藉者见密而高蹈,浮慧者观绮而跃心。」又说:「夫惟深识鉴奥,必欢然内怿。」
〔四〕 所谓秀出之句,也就是一篇里面形象特别鲜明、秀美、突出的句子,正因为它「状溢目前」,有如「英华曜树」,所以才能「露锋文外,惊绝乎妙心,使……英锐者抱秀而心悦」,也就是能「动心惊耳」。
〔五〕 冯校本作「裁云制霞」,徐校本、曹批梅六次本作「裁霞制云」。据《校证》毛本亦作「裁霞制云」。
〔六〕 冯本原抄作「天上」,注云:「上当作工。」
〔七〕 「卉」,草的总称。「葩」,花。
周注:「斲卉刻葩,本于《列子说符》:『宋人有为其君以玉为楮叶者,三年而成,锋杀茎柯,毫芒繁泽,乱之楮叶中而不可别也。』」
〔八〕 「神匠」,神工巧匠。
故篇中乏隐〔一〕,若宿儒之无学〔二〕,或一叩而语穷〔三〕;句间鲜秀,如巨室之少珍〔四〕,若百诘而色沮〔五〕。斯并不足于才思,而亦有愧于文词矣〔六〕。
〔一〕 冯校本「故」字作「若」。徐校本和曹批梅六次本均作「故」。何义门校「故」改「若」。
〔二〕 「若」,何义门改「等」。黄注本从之。《校证》:「毛作『若』。」
〔三〕 说「故篇中乏隐,若宿儒之无学,或一叩而语穷」,又说「
不足于才思」,可见「隐」以立意为主。「隐秀」这种风格,指的是情意深隐,不把全部内容和盘托出,而用极精炼的语言暗示出来,这就是《宗经》篇所谓「根柢盘深,枝叶峻茂,辞约而旨丰,事近而喻远」。因为「若篇中乏隐,等宿儒之无学,或一叩而语穷」,就变得内容浅薄,经不起玩味了。
〔四〕 「巨」,冯校本作「巨」。「巨室」谓世家大族。《孟子离娄上》:「为政不难,不得罪于巨室。」
〔五〕 冯本、徐本、曹批梅六次本「诘」字俱阙。沈岩临何焯校本注明:「『百』下一有『诘』字。何云:『少珍』,冯本有,『诘』字阙。」句意谓:倘使多问问就神色沮丧。《校证》:「毛补(诘字)。」
〔六〕 「有」字,冯本作「无」,注云:「『无』当作『有』。」「词」字,黄注本作「辞」。「愧」字,曹批梅六次本、黄注本作「
媿」,冯、徐作「愧」。
以上为第三段,论如何形成隐秀以及缺乏隐秀对文辞的影响。
将欲征隐,聊可指篇:古诗之「离别」〔一〕,乐府之《长城》〔二〕,调远旨深〔三〕,而复兼乎比兴〔四〕。陈思之《黄雀》〔五〕,公干之《青松》〔六〕,格刚才劲〔七〕,而并长于讽谕〔八〕。叔夜之□□,嗣宗之《咏怀》〔九〕,境玄思淡〔一○〕,而独得乎优闲〔一一〕。士衡之□□,彭泽之□□〔一二〕,心密语澄〔一三〕,而俱适乎□□〔一四〕。
〔一〕 「古诗之离别」指的是《古诗十九首》中的「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一首。这首诗不直说离别之苦,人都瘦了;却说「衣带日已缓」;不说自己的幽怨,却说「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情调是微婉隐曲的。但是通过「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两句比喻的话,就把主人公的心情完全烘托出来。
〔二〕 黄注:「乐府古辞有《饮马长城窟行》。长城,蒙恬所筑也,言征客之至长城而饮其马,妇思之,故为《长城窟行》。」
梁启超《中国韵文里头所表现的情感》谈到含蓄蕴藉的表情法时说,「有一种起兴是和下文有情调上的联系,大多是触景生情,就眼前所见所闻的景物,引起情感的波动。例如《饮马长城窟行》:『青青河畔草,绵绵思远道。远道不可思,夙昔梦见之。』看到了河畔的春草绵绵不断,延向远方,引起她对远方爱人的相思。」
这首诗所表现的情意也是很微婉曲折的,然而通过「枯桑知天风,海水知天寒」两句,运用比兴的手法,就把怀望远人归来的孤凄心情透露出来了。
余冠英:「其中『枯桑』两句是说:枯桑虽然没有叶,仍然感到风吹,海水虽然不结冰,仍然感到天冷。比喻那远方的人纵然感情淡薄,也应该知道我的孤凄,我的想念。」(《乐府诗选》)
〔三〕 「调远旨深」,此据徐校本和曹批梅六次本。冯舒校本作「
词怨旨深」。按「调远旨深」意长。
〔四〕 周注:「『行行重行行』诗中『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是兴,含有希望游子不忘故乡的意思。『浮云蔽白日』,是比喻。李善注:『以喻邪佞之毁忠良。』乐府诗《饮马长城窟行》的『青青河畔草』兴起『绵绵思远道』。又『枯桑知天风,海水知天寒』,比喻游子的感受风寒。」
〔五〕 「陈思之《黄雀》」,指的是《野田黄雀行》。这首诗是曹植看到好友丁仪、丁廙兄弟被曹丕所杀,自己无力营救,为抒发内心的愤恨而写的。他不敢直书其事,用了许多曲笔。但是通过「高树多悲风,海水扬其波」两句形象的比喻,就把环境的险恶暗示出来。
〔六〕 「公干之《青松》」,指的是刘桢《赠从弟三首》中的第二首。这首诗的头两句「亭亭山上松,瑟瑟谷中风」,用形象的对比,就把作者不畏强暴的性格鲜明地表现出来。
〔七〕 「格刚才劲」从《赠从弟》诗中表现得比较突出。全诗说:「亭亭山上松,瑟瑟谷中风。风声一何盛,松枝一何劲。冰霜正惨凄,终岁常端正。岂不罹凝寒,松柏有本性。」可见深隐的作品并不一定都是柔性的。
姚鼐《海愚诗钞序》说:「苟有得乎阴阳刚柔之精,皆可以为文章之美。阴阳刚柔,并行而不容偏废。有其一端而绝亡其一,刚者至于偾强而拂戾,柔者至于颓废而闇幽,则必无与于文者矣。」(《惜抱轩文集》卷四)
〔八〕 《野田黄雀行》说:「利剑不在掌,结交何须多?不见篱间雀,见鹞自投罗?」从这里可以看出讽谕之意。
周注:「曹植《野田黄雀行》:『不见篱间雀,见鹞自投罗。罗家得雀喜,少年见雀悲。拔剑捎罗网,黄雀得飞飞。』用少年救雀来比喻救人患难,是讽谕。刘桢《赠从弟》:『亭亭山上松,……松柏有本性。』比喻有节操,也是讽谕。」
〔九〕 「咏怀」二字,冯校本缺,此据徐校本和曹批梅六次本。
《校证》谓此二句毛本作「叔夜之疏,嗣宗之放」。
〔一○〕「淡」,徐校本作「澹」,按「淡」谓淡泊,亦作澹泊。「
境玄思淡」,境界玄远,思想淡泊。
〔一一〕徐校本「优」作「幽」。何义门校本「闲」改「闲」,黄注本从之。
《体性》篇:「嗣宗俶傥,故响逸而调远。」《文选》阮籍《咏怀》诗颜延之注:「嗣宗身仕乱朝,常恐罹谤遇祸,因兹发咏,故每有忧生之嗟,虽志在刺讥,而文多隐避,百代之下,难以情测。」可见阮籍的「优闲」只是表面现象。他的本志是在进行讽刺,但是又怕「罹谤遇祸」,所以运用比兴,而「文多隐避」。只是他这种「隐」,使「百代之下,难以情测」,就有点近于晦涩了。
〔一二〕《事类》篇说:「士衡沈密。」《体性》篇说:「士衡矜重,故情繁而辞隐。」
何焯云:「四句(钱)功甫本阙八字,一本增入『疏放豪逸』四字。『适乎』下阙二字,一本有『壮采』二字。」(见过录沈岩校本)《校证》:「姚范曰:『案此盖举嵇阮陆陶之传篇耳。钱功甫,名允治,长洲人,无子,遗书散逸。』方东树曰:『允治父谷,字叔宝,以善画名家,博雅好学,取宋人郑虎臣《吴都文粹》,增益百卷,以备吴中故实,故功甫藏书最富,见《有学集》。』」
黄注:「《陶潜传》:潜字渊明,或云字符亮,为镇军建威参军,后为彭泽令。」《校证》谓毛本作「士衡之豪,彭泽之逸」。
〔一三〕「心密语澄」,心思细密,语言清澄。
〔一四〕黄注:「一本有『壮采』二字。」《校证》谓毛本有「壮采」二字。
如欲辨秀,亦惟摘句〔一〕。「常恐秋节至,凉飙夺炎热」,意凄而词婉,此匹妇之无聊也〔二〕。「临河濯长缨,念子怅悠悠」,志高而言壮,此丈夫之不遂也〔三〕。「东西安所之?徘徊以彷徨」,心孤而情惧,此闺房之悲极也〔四〕。「朔风动秋草,边马有归心」,气寒而事伤,此羁旅之怨曲也〔五〕。
〔一〕 《文镜秘府论》南卷引唐元兢《古今诗人秀句序》:「似秀句者,抑有其例。皇朝学士褚亮,贞观中,奉与诸学士撰《古文章巧言语》,以为一卷,至如王粲『灞岸』,陆机《尸乡》,潘岳《悼亡》,徐干《室思》,并有巧句,互称奇作,咸所不录。他皆效此。诸如此类,难以胜言。……常与诸学士览小谢诗,见《和宋记室省中》,诠其秀句,诸人咸以谢『行树澄远阴,云霞成异色』,诚为得矣,抑绝唱也。夫夕望者莫不镕想烟霞,……有一于此,罔或孑遗。」
〔二〕 此二句见旧传为班婕妤所作《怨歌行》。诗中通过团扇的唯恐秋风送爽而被弃捐,来象征弃妇的愁怨,所以使人一看到这两句,就辨别出它是「意凄而词婉,此匹妇之无聊也」。锺嵘《诗品》上:「团扇短章,词旨清捷,怨深文绮,得匹妇之致。」「婕妤」,宫中女官名。
「无聊」,哀伤。《楚辞》王逸《九思逢尤》:「心烦愦兮意无聊。」
〔三〕 「怅」字,冯校本作「长」,误。此二句见旧传为李陵《与苏武诗》的「嘉会难再遇」一首,它通过「临河濯长缨」的鲜明形象,显示出主人公的壮志未遂。「悠悠」,忧思貌。锺嵘《诗品上》说李陵诗「文多凄怆,怨者之流。陵,名家子,生命不谐,声颓身伤」。此处所谓秀,并不纯粹是柔性美,象这两句,就是「志高而言壮」的。「缨」,结在颔下的帽带。
〔四〕 此二句见乐府古辞《伤歌行》。通过这两句的刻划,显示出主人公徘徊彷徨,夜不能寐,无所适从的形象。从这个形象也就象征出一位思妇「心孤而情惧」的极度悲愁的胸怀。「悲极」,徐校本作「极悲」。
或谓:「《明诗》篇说:『至成帝品录,三百余篇,朝章国采,亦云周备。而辞人遗翰,莫见五言。所以李陵班婕妤见疑于后代也。』这是刘勰对相传为李陵班婕妤的五言诗为伪所下的论断。……而补文中的『「常恐秋节至,凉飙夺炎热」,意凄而词婉,此匹妇之无聊也。「临河濯长缨,念子怅悠悠」,志高而言壮,此丈夫之不遂也』,……举这样的例证,岂不是与《明诗》篇的论断相矛盾?不称班婕妤而称匹妇,前后也不一致。」按颜延年《庭诰论诗》:「逮李陵众作,总杂不类,元是假托,非尽陵制。」颜延年说「非尽陵制」,可见他并没有全部否定李陵诗,而且认为其中的「善篇」,有其可悲之处。裴子野的《雕虫论》也说:「其五言为家,则苏李自出。」《明诗》篇的话是说:《汉书艺文志》中不见文人有五言,所以李陵、班婕妤的五言诗被后人怀疑。刘勰对这个问题只是存疑,并没有直接表示自己的意见。「嘉会」一首,纵然不是李陵作的,在刘勰以前早已存在,而且不失为「善篇」。引来作为例证,说明「丈夫之不遂」的心意,也没有肯定是李陵作的,所以和《明诗》篇的论点并没有什么矛盾。至于所谓班婕妤《怨歌行》,《文选》李善注于本题下引《歌录》曰:「《怨歌行》,古词,然言古者有此曲,而班婕妤拟之。」按《汉书班婕妤传》引了她写的赋,并没有提到她写《怨歌行》或拟《怨歌行》古词。《怨歌行》中写的主人公是一个一般的女性,和班婕妤的身份不相称。近代人的研究,多认为这首诗就是无名氏的《怨歌行》古辞。刘勰称她为「匹妇」,没有什么不可以,既不是抄袭锺嵘《诗品》,和《明诗》篇的论点也没有什么矛盾。
〔五〕 此二句见晋人王赞《杂诗》。诗一开头就造成了一种阴寒而感伤的气氛,边地的马既然都起归乡之念,当然人更思归,所以知道全诗是「羁旅之怨曲」。「羁旅」,就是作客他乡。《左传》庄公二十二年「羁旅之臣」,杜注:「羁,寄也;旅,客也。」《宋书谢灵运传论》:「至于先士茂制,讽高历赏。……子荆『零雨』之章,正长(王赞字)『朔风』之句,并直举胸情,非傍诗史。」也是说明「朔风」两句所表露的感情是很鲜明的。
《校证》:「『朔风』,冯本、汪本、两京本、王惟俭本无『朔』字;张之象本作『凉风』,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梅本、凌本、梅六次本、锺本、梁本、《文通》二一、日本刊本作『凉飙』。《诗纪》四作『朔风』,黄注本改『朔风』。」按元刻本无「朔」字。
《缀补》:「《诗品中》评晋著作王赞诗:『正长「朔风」之后。』即指此。」
以上为第四段,举出具体作家作品来说明隐篇秀句。
凡文集胜篇,不盈十一;篇章秀句,裁可百二〔一〕。并思合而自逢,非研虑之所求也〔二〕。或有晦塞为深,虽奥非隐〔三〕;雕削取巧,虽美非秀矣〔四〕。
〔一〕 「裁」,通「才」,仅。《说文通训定声》:「『裁』,假借为『才』,与用『纔』、『财』同。」
《汉书功臣表》:「裁什二三。」颜师古注:「『裁』与『纔』通。十分之内,纔有二三也。」
〔二〕 《校注》:「求,黄校云:『元作果,谢改。』……按『果』与『求』之形音俱不近,恐难致误。疑原是『课』字,偶脱其言旁耳。」《校证》改作「课」:「『课』原作『果』,梅从谢改『求』。徐校同,胡本作『得』。今按『果』是『课』之坏文。《诸子》篇『课名实之符』,《章表》篇『循名课实』,《议对》篇『名实相课』,《指瑕》篇『课文了不成义』,《才略》篇『多役才而不课学』,即其义。陆机《文赋》:『课虚无以责有,叩寂寞而求音。』则『
课』亦有责求意,今据改。」《缀补》:「案谢改『果』为『求』,是也。『求』,隶书作『●』,与『果』形近,因致误耳。」《考异》:「杨校、王校皆非,从谢改作『求』是。」按冯校本、徐校本、曹批梅六次本俱作「求」,不误。
这里刘勰所说的是「篇章秀句」,「思合而自逢,非研虑之所求」,并不是说一切具有含蓄风格的作品都是妙手天成的。
傅庚生《文学赏鉴论丛论文学的隐与秀》:「什么叫做『秀』?就是韶美英露,『思合而自逢,非研虑之所求』的。试一读谢康乐在永嘉《登池上楼》诗:『……徇禄及穷海,卧痾对空林,衾枕昧节候,蹇开暂窥临。……初景革绪风,新阳改故阴;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这新鲜的意趣,兜地上心来,在意识上偶然画了一条印痕,吟哦伸纸时,亏它又骎骎好奔赴腕下,这样才凝聚成『池塘生春草』绝唱千古──诗人甚至于说它是有『神助』──的名句。──这便是『秀』。」
赵仲邑注:「从《神思》、《体性》、《事类》各篇中,可以知道刘勰对于学习修养是重视的,对于他在这里说的『思合而自逢』,应理解为学习修养的结果。」
〔三〕 「晦塞为深,虽奥非隐」,只见于冯校本和曹批梅六次本,徐校本未补此二句。其它各种元明刊本均无此二句,当是从宋本补入。纪昀在这两句上方批曰:「精微之论。」
《考异》:「此八字为传抄误脱,上二句应『隐以复意为工』而发,下二句系应『秀以卓绝为巧』而发,非浅笔伪增,宜补入。」
何景明《与李空同论诗书》:「若闲缓寂寞以为柔澹,重浊剜切以为沉着,艰诘晦塞以为含蓄,野俚辏积以为典厚,岂惟缪于诸义,亦并其俊语亮节,悉失之矣。」
刘熙载《艺概》卷一:「《文心雕龙》以『隐秀』二字论文,推阐甚精。其云晦塞非隐,雕削非秀,更为善防流弊。」
《神思》篇:「覃思之人,情饶歧路,鉴在疑后,研虑方定。」
刘绶松《古典文学理论中的风格问题》:「含蓄与晦涩有别,而明朗也并不是浅露。如果文章本无深意,而仅以僻字拗句文其浅露,则又是值得反对的不良倾向了。所以在贵含蓄而抑浅露的同时,……又重明朗而轻晦涩:『晦塞为深,虽奥非隐。』」
「隐秀」之「隐」和《体性》篇所说的「远奥」并不相同。《练字》篇说:「及魏代缀藻,则字有常检。追观汉作,翻成阻奥。故陈思称扬马之作趣幽旨深,读者非师传不能析其辞,非博学不能综其理。岂直才悬,抑亦字隐。」这种「字隐」,是由用古奥的字所造成的,所以这种深奥是晦涩的,这并不是真正的深隐的风格。
既然「隐」并不等于晦涩,那就要掌握一定的尺度,要做到「内明而外润,使翫之者无穷,味之者不厌」的地步。诗里不明白说出的意思,别人看了自然明白,是「隐」;别人看不懂,要费很大的劲去猜还猜不透,是晦涩,使人不能领会其中的奥妙。然而含蓄得不够,又会流于浅露,使人读了觉得缺乏余味。
周汝昌《文心雕龙隐秀篇旧疑新议》:「《总术》(篇)中又特为提醒说:『辩者昭晰,而浅者亦露。奥者复隐,而诡者亦曲。』这就是毫厘千里,求秀而流为浅陋,务隐而失之诡曲,则似是而非,流弊滋生了。」
〔四〕 《物色》篇:「不加雕削,而曲写毫芥。」
黄侃《补隐秀篇》:「若故作才语,弄其笔端,以纤巧为能,以刻饰为务,非所云秀也。」
《文心杂记》:「钱基博云:隐者文外之重旨,秀者篇中之独拔,而要归于自然会妙。或有晦塞为深,虽奥非隐;雕削取巧,虽美非秀矣。道生自然,彦和论文之宗旨。晦塞为深者,孙樵、刘蜕是也,至樊宗师而极。雕削取巧者,徐陵、庾信是也,至王杨卢骆而甚。」
傅庚生《文学欣赏举隅》:「隐之工者,含蓄而幽远,耐人玩味,而弊在或失之奥塞;秀之工者,俊逸而疏快,妙比天成,而弊在或失之奇突。沈伯时云:『梦窗深得清真之妙,但用事下语太晦处,人不易知,白石清劲知音,亦未免有生硬处。』所议为允也。……
「文学之极诣,必有其辞足以载其意,其意足以贯其辞。呕心以为秀者,必取其辞能为辅;溺思以为隐者,必希其意可以畅;悖此则或流于汗漫迷所归,或嫌其堆砌邻于晦矣。」
又:「意境,主也;辞句,宾也。意高而辞不足以起之,则主慢宾客矣,失之奇突矣;辞炼而意不足以帅之,则喧宾夺主矣,失之奥塞矣。辞意之中倚,实隐秀之得失也。」
黄海章《刘勰的创作论和批评论》:「譬如扬雄的文章,假艰深以文浅陋,不能说他是『隐』;颜延之的诗篇,错采镂金,不能说他是『秀』。这种界线是要划清的。」
故自然会妙,譬卉木之耀英华〔一〕;润色取美,譬缯帛之染朱绿。〔二〕朱绿染缯,深而繁鲜;英华曜树,浅而炜烨〔三〕。隐篇所以照文苑,秀句所以侈翰林〔四〕,盖以此也。
〔一〕 《原道》篇:「傍及万品,动植皆文:龙凤以藻绘呈瑞,虎豹以炳蔚凝姿;云霞雕色,有踰画工之妙;草木贲华,无待锦匠之奇:夫岂外饰,盖自然耳。」
郭注:「『自然会妙』,苏东坡云:『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即此意。」
〔二〕 「缯」,帛之总名。
《文学赏鉴论丛论文学的隐与秀》:「这篇的主旨,不外两层意思:第一,是论文学的风格有隐与秀的不同;第二,是说隐可以『润色取美』,秀却要『自然会妙』。」
傅庚生《中国文学批评通论》:「司空图《诗品》品『
自然』之格云:『俯拾即是,不取诸邻,俱道适往,着手成春。如逢花开,如瞻岁新,真予不夺,强得易贫。幽人空山,过水采苹,薄言情晤,悠悠天钧。』诗之挺秀者也。品『委曲』之格云:『登彼太行,翠遶羊肠,杳霭流玉,悠悠花香。力之于时,声之于羌,似往已回,如幽匪藏。水理漩洑,鹏凤翱翔,道不自器,与之圆方。』诗之蓄隐者也。大抵文学之造深着痛快之境者,其触发文思也骠疾,『俯拾即是』,妙夺天工,秀之美者也。文学之擅委曲含蓄之场者,其细绎文思也纡徐,『如幽匪藏』,曲尽人意,隐之美者也。」
〔三〕 皮朝纲《从文心雕龙隐秀篇看刘勰的美学观》:「英华曜树之美和朱绿染缯之美──谢榛《四溟诗话》:『作诗虽贵古淡,而富丽不可见。譬如松篁之于桃李,布帛之于锦也。』周紫芝《竹坡诗话》引东坡语:『大凡为文,当使气象峥嵘,五色绚烂,渐老渐熟,乃造平淡。』《韵语阳秋》:『大抵欲造平淡,当自组丽中来,落其华芬,然后可造平淡之境。』『平淡而有思致』,『平淡而到天然处,则善矣。』刘勰所主张的『自然会妙』,就是这种绚烂之后归于『
平淡』的境界。《说诗晬话》:『经营而反于自然。』刘勰所要求达到的『自然会妙』,正是这种点化后的自然。」(《四川师院学报》一九七九年四期)
这几句话的意思是自然美和人工美并重。「自然会妙」的,象树上的花朵,「浅而炜烨」,就是说色浅显而光采照人。「润色取美」的,则象绸子上染的红绿色一样「深而繁鲜」。只有「雕削取巧」的过分修饰,才是「虽美非秀」的。《夸饰》篇里提出:「使夸而有节,饰而不诬,亦可谓之懿也。」只有在内容空乏或在毫无内容的情况下,文章才过分地强求雕饰,这就是「雕削取巧」,它和「
润色取美」是不同的。「自然会妙,譬卉木之耀英华」,是说如何形成「秀句」;「润色取美,譬缯帛之染朱绿」,是说如何形成「隐篇」。「朱绿染缯,深而繁鲜」,是说的「隐」;「英华曜树,浅而炜烨」,是说的「秀」。这就是「辞浅而义深」,「隐」与「秀」相反而实相成的道理。
黄侃既没有看清「润色」和「雕削取巧」的区别,又没有看出「润色」和「隐」的关系,他所作的《补隐秀篇》说:「故知妙合自然,则隐秀之美易致;假于润色,则隐秀之实已乖。故今古篇章,充盈箧笥,求其隐秀,希若凤麟。」(《文心雕龙札记》)又说:「隐秀之篇,可以自然求,难以人力致。」(同上)这样把「隐篇」和「秀句」混为一谈,而完全否定了润色的作用。
〔四〕 「侈」,多也。《管子侈靡》:「善而末事起不侈。」注:「侈谓饶多也。」
「隐篇」二句是据曹批梅六次本,其它各本都把这两句话错简成一句「秀句所以照文苑」,就使人难以索解。纪批:「此『
秀句』乃泛称佳篇,非本题之『秀』字。」这简直是望文生义,无法自圆其说。
《斟诠》把「秀句」臆改为「隐秀」,仍然是「夔之一足」,不能自圆其说。
「文苑」、「翰林」就是文坛。这三句话的意思是说:文坛上所以有这许多「隐篇」、「秀句」光彩照人,是「自然会妙」和「润色取美」的结果。
第五段说明隐与晦涩、秀与雕琢的区别,以及「自然会妙」与「润色取美」的关系。
赞曰:深文隐蔚〔一〕,余味曲包〔二〕。辞生互体,有似变爻〔三〕。言之秀矣,万虑一交〔四〕。动心惊耳〔五〕,逸响笙匏〔六〕。
〔一〕 「蔚」,指文采而言。此句谓深刻的文辞含蓄而多彩。
《斟诠》与王更生《文心雕龙范注驳正》臆改此句为「
文隐深蔚」,与下句「余味曲包」失去对偶,不足信。
〔二〕 「曲」,指曲折、隐僻。黄侃《补隐秀篇》:「夫文以致曲为贵,故一义可以包余。」
司空图《与李生论诗书》:「文之难,而诗之难尤难。古今之喻多矣,而愚以为辨于味,而后可以言诗也。……诗贯六义,则讽谕、抑扬、渟蓄、温雅,皆在其间矣。……王右丞、韦苏州澄澹精致,格在其中,岂妨于遒举哉!贾浪仙诚有警句,视其全篇,意思殊馁,大抵附于蹇涩,方可致才,亦为体之不备也,矧其下者哉!噫!近而不浮,远而不尽,然后可以言韵外之致耳。」所谓「韵外之致」、「味外之旨」,所谓味在「咸酸之外」,就是「深文隐蔚,余味曲包」。
姜夔《白石道人诗说》:「语贵含蓄。东坡云:『言有尽而意无穷者,天下之至言也。』山谷尤谨于此,清庙之瑟,一唱三叹,远矣哉!后之学诗者可不务乎?若句中无余字,篇中无长语,非善之善者也。句中有余味,篇中有余意,善之善者也。」
《文学赏鉴论丛论文学的隐与秀》:「《二十四诗品》论《含蓄》一则:『不着一字,尽得风流。语不涉己,若不堪忧。是有真宰,与之沉浮。如渌满酒,花时返秋。悠悠空尘,忽忽海沤。浅深聚散,万取一收。』就是象征『深文隐蔚,余味曲包』的妙境。『是有真宰,与之沉浮』,含蓄的主宰仍然在作者内蓄的思想感情,浮者自浮,沉者自沉。……
「隐美就要含蓄不尽,秀美则是不恤说尽的;前者说尽了就是『续凫』,后者偏不说尽就是『截鹤』。韶秀的作品,我们虽不相信是『神助』,却需要真地由作者『触着』,写出来便能『状溢目前』。……含蓄的作品,要作者通过生活的感受,在思想感情上真地有所蓄积,虔诚地写出。有时并不是故意要掉笔花,却自然而然地象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一般,『情在词外』,特别耐人咀嚼。若只是假意地半推半就,含糊其词,就难免要模糊晦涩,令人如在雾里看花了。……
这种文学艺术的风格,好像光莹温润的美玉,它映射出光莹的特质,便是秀美;包韫着温润的特质,便是隐美。极诣的作品,会炫惑了我们的眼睛,摘不出哪一句是秀,也辨析不出它是在怎样地孕度着隐。……严沧浪所说的:『盛唐诸人,惟在兴趣;……言有尽而意无穷。』说的便是天人合,隐秀参的境界;只可惜把话说得有些虚玄,未免也『不可凑泊』了。」
钱锺书《谈艺录》:「沧浪不云乎?言有尽而意无穷,其意若曰:短诗未必好,而好诗必短。意境悠然而长,则篇幅相形见短矣。古人论文,有曰『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有曰『读之惟恐易尽』。……篇终语了,令人惘惘依依。少陵排律所谓『篇终接混茫』者是也」;又「意境有余则篇幅见短」。「按此意在吾国首发于《
文心雕龙隐秀》篇,所谓『情在词外曰隐,状溢目前曰秀』,又谓『余味曲包』。少陵《寄高适岑参三十韵》有云:『意惬关飞动,篇终接混茫。』终而曰『接』,即《八哀诗张九龄》之『诗罢地有余』,正即沧浪谓『有尽无穷』之旨。」
〔三〕 《斟诠》:「言辞之内在本情与外在纤旨,互为体用,其寓意托兴,有似卦象之两体,互为爻变。」牟注:「『辞生互体』二句:指意义深富而含蓄的文辞,也像《周易》卦爻的变化一样,可以产生『取义无常』的作用。」
〔四〕 深隐的内容,不是在篇中平均分布的,而是要把极度繁复的思想感情,通过一个着力点透露出来,就是所谓「言之秀矣,万虑一交」,这样才显得言有尽而意无穷。
〔五〕 斯波六郎:「枚乘《七发》:『涌触并起,动心惊耳。』」
〔六〕 《校注》:「按《文选》古诗『今日良宴会』首:『弹筝奋逸响。』」
《斟诠》:「言此种契合天机之音声,足以惊心动听,宛若具有十三管之笙匏之吹奏,不同凡响也。……笙匏,乐器名,古以匏为之,共十三管,列置匏中,施簧管底,吹之发声。」
应劭《风俗通义声音》:「音者,土曰埙,匏曰笙。」按秀出之句,是说它超出于其它部份之上,而特别能震人心弦,所以形容它说「动心惊耳,逸响笙匏」。
本篇补文的真伪问题:
《古今图书集成考证》考《隐秀》篇云:「案此篇『
澜表方圆』以下缺一叶,《永乐大典》所收旧本亦无之,今坊本乃何焯校补。」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一百九十五《文心雕龙》提要:「是书自至正乙未刻于嘉禾,至明弘治、嘉靖、万历间,凡经五刻,其《隐秀》一篇皆有阙文。明末,常熟钱允治称得阮华山椠本,抄补四百余字,然其书晚出,别无显证,其词亦颇不类。」
纪昀评:「癸巳(一七七三)三月,以《永乐大典》所收旧本校勘,凡阮本所补悉无之,然后知其真出伪撰。」又云:「此一页词殊不类,究属可疑。『呕心吐胆』,似摭玉溪《李贺小传》『
呕出心肝』语,『锻岁炼年』,似摭《六一诗话》周朴『月锻季炼』语,称渊明为彭泽,乃唐人语,六朝但有征士之称,不称其官也。称班姬为匹妇,亦摭锺嵘《诗品》语。此书成于齐代,不应述梁代之说也。且《隐秀》三段,皆论诗而不论文,亦非此书之体,似乎明人伪托,不如从元本缺之。」
黄侃《札记》:「详此补亡之文,出辞肤浅,无所甄明。且原文明云『思合自逢,非由研虑』;即补亡者,亦知不劳妆点,无待裁镕;乃中篇忽羼入『驰心』、『溺思』、『呕心』、『锻岁』诸语,此之矛盾,令人笑诧,岂以彦和而至于斯?至如用字之庸杂,举证之阔疏,又不足诮也。」
按《文心雕龙神思》篇说:「扬雄辍翰而惊梦」,这是根据桓谭《新论》来的。《新论祛蔽》篇说:「余少时,……尝激一事而作小赋,用精思太剧,而立感动发病。弥日瘳。(扬)子云亦言成帝时,赵昭仪方大幸,每上甘泉,诏令作赋,为之卒暴,思虑精苦,赋成遂困倦小卧,梦见其五脏出在地,以手收而内之。及觉,病喘悸,大少气。病一岁。由此言之,尽思虑伤精神也。」《才略》篇也说:「子云属意,辞人最深。……而竭才以钻思。」这些都和《
隐秀》篇补文中所说的「呕心吐胆,不足语穷」的状态是一致的,不见得刘勰「呕心吐胆」这句话就出于李商隐《李贺小传》中所说的「
呕出心肝」。又按《神思》篇说:「张衡研《京》以十年,左思练《
都》以一纪。」这是说:张衡写《二京赋》,「精思博会,十年乃成」(据《后汉书张衡传》)。左思作《三都赋》,「遂构思十稔,门庭藩溷,皆着纸笔,遇得一句,即疏之」。这和《隐秀》篇补文「
锻岁炼年,奚能喻苦」,正可以互相印证。欧阳修《六一诗话》论周朴诗说,当时人称周朴写诗「月锻季炼」,那比刘勰说的「锻岁炼年,奚能喻苦」分量要轻得多,不见得《隐秀》补文的「锻岁炼年」一句话是从欧阳修来的。见到《隐秀》篇和锺嵘《诗品》卷上都曾称班婕妤为「匹妇」,就说《隐秀》篇补文是抄的《诗品》,尤其不成理由。至于纪批说:「称渊明为彭泽,乃唐人语,六朝但有征士之称,不称其官也。」这尤其荒唐。鲍照《鲍氏集》卷四有《效陶彭泽体》诗一首,怎么能说「六朝但有征士之称」呢?纪评所说「且《隐秀》三段,皆论诗而不论文,亦非此书之体」,这也是很武断的。实际上具备「隐秀」这两种风格特点的作品,主要是诗歌,那么在这补文里举的隐秀的例子,都是诗篇和诗句,又有什么与全书体例不合之处呢!
周汝昌《文心雕龙隐秀篇旧疑新议》(以下简称「《新议》」):「他(纪昀)说『呕心吐胆』这种话像是从李商隐所作的《李贺小传》中『呕出心肝』来的。又说『锻岁炼年』像是从欧阳修《六一诗话》中『岁锻季炼』而来的,等等。然而这仅仅是他的『疑』,而不曾另有良证确据。……难道不可以『疑』成相反的可能:李商隐所写的那种怎见得就是『首创』,……又安知不是从彦和之语化生而来的呢?……刘彦和说了很多『镂心』(《情采》),『镌思』(《才略》),『疏瀹五藏(脏)』(《神思》),『雕琢情性』(
《原道》)的话,为什么纪氏不疑『词殊不类』?为什么一到『呕心』,便非说这是从李义山偷来的不可呢?……『左思练《都》以一纪』(《神思》),不是也和『炼年』相近吗?为什么非说它是从欧阳修《诗话》偷来的不可呢?……
「纪氏的另一个疑点是:『且隐秀三段皆论诗而不论文,亦非此书之体。』这实在也不成为很坚强的论据。比如《比兴》篇,如何又去论传记?《声律》篇,怎么又去绳经史?《比兴》篇虽兼论诗赋,慨叹赋不及诗,实以诗为主眼。《声律》自然也可包括铭赞之类,但主要精神仍然是说诗篇的事。……依此而言,『四百字』之内,又要立论,又要举大量经史子集之种种例,那非得『宋本』原『
脱两板』才对了!纪氏的逻辑性都不严密,一先假定『匹妇』一语是偷自锺嵘的,对不对他不管了,紧跟着就又判决:刘勰『成书于齐代』,怎么会采及梁代锺某之语?你看,这也成为一条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