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侠剑第五回续3
又一指穿破衣服的说道:“这位是李四爷的联盟弟兄,金面韦驮张旺的便是。”刘云一听,赶紧拜见。华五爷说道:“我救了黄三太他们,他们已够奔建宁府双龙山,追赶老道师徒去啦。
我兄弟二人在杭州把住咽喉要路,有我胜三哥的人,便往建宁府双龙山指引。”于是爷儿三个同桌而饮,刘云白吃白喝,行侠作义的规矩,谁是长辈,在一块吃饭谁花钱。爷儿三个在一处吃喝着谈话,老西说道:“我们哥俩先见着蒋伯芳,也告诉他了。”
刘云闻听此言,知道蒋五爷已奔建宁,自己遂也起身与二老者告辞,够奔建宁而去。
晓行夜宿,非止一日,刘云来到建宁府地界,一打听双龙山附近七八里地,有一座桃柳营,有几家招商客店。刘云住下店,一打听店主人,知道双龙山距桃柳营七八里之遥,将方向打听明白,记在心里,遂够奔双龙山。小侠一看此山,险峻万分,三面是水,一面是陆,直插霄汉。刘云绕到山东面换水靠,顺山根向南走出有一二里地,见有可以向上爬的地势,刘云慢慢的往上爬,这时候才定更来天,就这么一爬山,耽误时候可就大啦,刘云爬上山去,就有三更来天。小侠客蹿房越脊,够
奔聚义厅上,借灯光一看,萧银龙与张茂龙他二人正在聚义厅下吃饭呢。群贼虎视眈眈,萧银龙谈笑自若,语毕,头朝东一倒,叫群贼动手。程士俊并未说话,老道亮双剑要杀银龙,老道方走至银龙面前,扬起宝剑,刘云在东敞厅上恨得咬牙切齿,带皮套掏出五棵毒蒺藜,一看形势,五棵要是一块打,打不着老道,必然打上银龙,这才用一棵毒蒺藜奔老道打来,老道举着剑一下腰,嗡的一声,毒蒺藜打来,老道听有金风声音,一抹头,正打在腮帮子上面。老道往后倒退几步,口中说道:“不好!”急忙教寨主用匕首刀将腮帮子肉刺下一块去,用皮子膏药贴好。老道真是高明,要是别人,怎么也想不起用刀割下毒肉去。
不表老道受伤,单说林士佩拿着狼牙钻向外要追,秦尤一把拉住,遂说道:“林大哥别追,此人会打毒蒺藜。”林士佩说:“不要紧,我对于暗器,会打会接。”说着话,这才蹿出来,纵上东敞厅追赶刘云。此时刘云心中暗想:“我若与他交手,必不是他的对手。我若是逃走,绿林道的规矩,他们决不能杀害我两位兄长。”刘云遂往南跑,林士佩住南追赶,刘云绕过南配厅后,由东南向西跑去,林士佩的脚程又快,地理又熟,越追越近,越过两道寨子,二人相隔四五丈远,刘云纵上墙向下一看,只见墙根下黑忽忽,不知是什么。寨子墙外,原来还有一个狠心贼在墙外埋伏。刘云向下一看,由墙根底下打上一支镖来,此镖奔刘云哽嗓咽喉打来的,刘云一歪身,打在井肩穴下。这一镖打的很重,还是毒药镖,刘云心中一思索:“我如果要落在墙里,林士佩必定一钻将我结果性命。我宁死在墙外,不死在墙内。”胳膊肘跨着墙,勉强较力,飘身纵至墙外,纵下墙来,秦尤赶奔进前,跟着就是一刀,刘公子扎挣着,撤出十三节亮银鞭,抖鞭接架相还。二人在墙外动上手,
未战到五七个回合,林士佩由大墙上跳下来。秦尤说道:“林大哥,你请过来吧,这孩子扎手。”林士佩由西大墙上飘身下来,狼牙钻挟肩带背,照着刘云便砸,刘云身带毒药镖伤,右臂膀麻木,几个回合,刘云右手鞭一个不留神,哗啦啦缠在狼牙钻上,林士佩将钻向外一推,说道:“孺子还不倒下!”刘云身带重伤,焉能与林士佩较力?身躯晃了两晃,倒在尘埃,十三节鞭松手。刘云倒在平地,心里明白,口中不能言语,林士佩一撤钻,叫道:“秦寨主!前去聚义厅上唤喽卒,将此子抬往聚义厅去。”秦尤说道:“林寨主,你也要与你令师弟学吗?
刚才要不是在聚义厅上给萧银龙等摆酒摆饭,这时早把萧、张二小辈杀了,还至于有这一回吗?萧银龙故意罗嗦,就为等救应,程寨主上他一个当。刚才若不耽误,此人就是来了,也赶不上啦,皆因令师弟优柔寡断,方有此事。林大哥,你认识此子吗?”林士佩说道:“我不认识。”秦尤说道:“提起这孩子的历史,令人可恨。此子吃里爬外,他与我盟弟之长兄张德福共设福云居,他也吃过黑道儿饭,在太湖劫过船,到后来他忽然与黄三太等结义为友。我在他们店里住过几天,这小子的根底不浅,他乃是宜化府提督刘玉书之子。他父任满回家,由水路而行,路过一个山口,被绿林道朋友抢劫,刘玉书射倒三个绿林道,众绿林在山上投石砸船,将船砸翻,合家命丧。此子命不当绝,抱着一块木板冲到河坡,巧遇西路镖头钱士忠,将此子捞出抱回家去,收为义子,教授十三节亮银鞭,十二棵毒蒺藜,百发百中。后来在连云山与他姐姐相认,他姐姐是南侠王灵的义女,起灵回家,够奔扬州刘家堡,认祖归宗。此时他姐弟与老胜英非常亲近,大概老胜英家中办喜事,他姐弟也行人情去啦。他一定为宝剑杆棒而来,今日不杀此子,恐怕睡多了梦长。小冤家刘云,你既与胜英出力杀害绿林道,你不知秦
大太爷与胜英有杀父之仇吗?”刘云周身麻木,口不能言,翻眼睛看了看秦尤,并不能与秦尤答话。秦尤说道:“你不用看我,今天杀了你,亦可与绿林道除害。”秦尤说着话,抬腿擦刀,说道:“林大哥,将他的瓢儿提到聚义厅去吧。”
西大墙外原有一片卧牛青石,高矮不等,就见青石西面一道白线,咳嗽一声,说道:“孺子秦尤,不要害我侄儿,老夫来也。”秦尤一看此人,发似三冬雪,髯似九秋霜,一飘银髯,够奔秦尤而来,秦尤吓的抹头便跑,他以为是胜三爷来啦,秦尤越过寨子墙,与群贼送信去了。林士佩将钻交于左手,右手取火折打着一看,凡是胜爷的宾朋,林士佩认识的居多,惟有这位老者,林士佩并不认识。但见头上白发挽成了一个发纂,杨木簪子别顶,颔下银髯飘洒胸前,棉绸大褂,接着衣襟,青缎子双脸鞋白袜子,背后背着一条拐杖,面上皱纹堆累。林士佩心中暗道:“我怎么不认识此人呢?”老头问道:“对面敢是镇八方林士佩吗?”林士佩答道:“然也。”老头叹了一声,说道:“可恼可恨,可叹可惜。”林士佩说道:“你哪里来的?这么些零碎。”老头说道:“可惜可叹,是你的人材仪表;可恼可恨者,我责备你八个字。”林士佩问道:“哪八个字?”老者说道:“恩将仇报,骨肉无情。我胜三哥累次拿你当朋友看待,南北英雄会,反背转环刀,不忍伤你性命,将你当顶发髻削去一缕,你不知以恩报德,将镖行众人稳在逍遥亭,三更后放地雷,被我道兄诸葛山真识破,将地雷挖出。镖行众英雄一怒,非追杀你不可,我老恩兄追到莲花湖交界,我恩兄有心捉你,你妹妹哭泣,要投江一死,触动胜三爷慈心,放你兄妹归莲花湖。后来我胜三哥莲花湖救银龙,你仗莲花湖人多势众,将我胜三哥困在莲花湖一天一夜,我大师兄剑客铁弹打碎彩莲灯,解了重围。到后来六月二十八赴群英会,你欺压我三哥年迈,
你使六十二斤半的狼牙钻与我三哥较量,蒋伯芳赶到,甩手一棍将你打倒,再一棍就要结果你的性命,多亏我胜三哥托住亮银盘龙棍。七月间你们大伙怂恿刘士英,要治我胜三哥一死,我胜三哥被朋友救去,天不绝好人。我老恩兄救你五六次不死,你不知改过自新,反以仇恨为报。骨肉无情者,古人有托妻寄子之交,你妹妹无处安身,十七八岁的姑娘,寄在他处三年,一纸之信,你都不通,你岂不是骨肉无情?”列位,林士佩若是明白,一问老者为何提起小妹,老头可就告诉他啦。老头本是给他送妹妹来啦。谁知林士佩他不但不追本穷源,问他小妹,他反倒大怒,对老者说道:“你何必在本寨主之前絮絮叨叨?
你要再如此,本寨主就用狼牙钻追尔老命!”这位老者性情刚暴,开言说道:“小儿林士佩休要无理!我闯荡江湖之时,连你家大人还年轻呢。”林士佩闻听此言,说道:“你不要倚老卖老,你姓什名谁?”老英雄捋银髯说道:“大明家未没之时,四大镖头,第一位我大拜兄南路镖头南侠王灵,北路镖头胜英,老夫走东三省一带,东路镖头白头太岁石俊山是也。我老兄弟西路镖头钱士忠。”林士佩心中暗道:“我没听说过。”遂举狼牙钻劈头盖顶砸下。老英雄背后撤毒龙怀杖,此杖长有五尺有余,用药喂的色如老竹,底下一个月牙子,上边一个鱼头,鱼口中暗藏一棵子午问心钉,专打金钟罩,前二十余年,子午钉用毒药喂的,现在子午问心钉不用毒药喂啦,前文书表过,南侠老王灵劝三位兄弟不许用毒药暗器。老弟兄四位,石俊山力气最大,没事之时行路,毒龙杖就当拐杖用,哈着腰,连咳嗽带喘;有事时候,毒龙杖一挟,日行千里。林士佩年轻,没见过这宗兵刃,自负武艺无敌,狼牙钻劈头盖顶便打。石爷毒龙杖接架相还,毒龙杖铁门闩一横,林士佩心中暗道:“拐棍真敢搪我的钻。”说时迟,那时快,就听当啷一声,火星一爆,
狼牙钻绷起有三尺多高。林士佩对于三十六路家伙件件皆通,毒龙杖他没有会过,把势把势,全凭架式,他不懂得这宗兵刃的招数,不能取胜。老英雄心中暗想:“我有心照他致命处给他一杖,我看在姑娘面上,不忍那么办。但是我若战的工夫一大,群贼赶到,我怎么救刘云?”老英雄思索至此,用毒龙杖月牙子一打林士佩,林士佩用钻一横,那知老英雄用月牙子打他是虚招,他一横钻,老英雄用后面的子午问心钉翻头打来,正打在林士佩右臂之上,将胳膊划了一道血槽。林士佩翻身便跑,纵上西大墙,逃回聚义厅。林士佩不愿明说,怕栽筋斗,自言自语,说道:“白胡老头拐棍真厉害。”并不提受伤之事。
林士佩这头暂且不提,单言石俊山赶走林士佩,取出火折一照,将刘云十三节鞭拾起,毒龙杖立在一旁,从腰中解下灰绸子抄包,叫道:“刘公子!老夫前来救你。”老英雄下腰,两手一提刘云的手腕子,背在背后,用抄包将刘云勒好,两手向前一拢,取过毒龙杖挟在腰下。工夫不大,就听山内人声鼎沸。
“拿呀!拿呀!”灯笼火把,亮子油松,照如白昼。老头一看山里人离着自己近啦,老头遂向西南而去,走出六七里地,只有水路通达台湾,群贼分两路追出,一路向正西,一路向正北,越追越远,西边追下几里地去,面前是水,北面追下几里地去,就是旱田,两拨人追了半天,踪迹不见,只可回山。石爷本是给林士佩送妹妹来啦,这么一来,石爷给他送妹妹之情,也叫林士佩辜负了,可惜成全他兄妹团圆的一番好意。
石老英雄因何与林士佩送妹妹呢?皆因前三年三月间,林士佩逃到莲花湖,将妹妹寄在彼处,六月间,萧金台下帖聘请群雄,林士佩韩秀共赴英雄会,七月初二散了会,林士佩无脸面回归莲花湖,与老道七星真人同赴碧霞山。胜三爷追五股差事至碧霞山,鹰愁涧几乎丧命,蒋五爷在碧霞山二打林士佩,
刘士英与胜爷言归于好,弃山回归故里。林素梅在莲花湖不见哥哥到来,思兄甚切,命后寨的老喽卒给韩秀传信。韩秀打开字柬一看,内写:“字奉总辖寨主兄长台览:难女林素梅百拜,请问仁兄,吾兄长六月赴会,今已八月节后,何以不见回归?
但不知吾兄现在何处?”韩秀看完字柬,写了回书。姑娘拆开一看,内云:“字奉林姑娘妆次:韩秀顿首百拜,七月初二散会后,群众各奔前途,令兄士佩未获晤面。曾派精明喽卒前往四外打探令兄消息,尚无回报。”云云。林姑娘将来信看毕,不由的长吁短叹,仍求韩秀打探自己哥哥下落。二年有余,韩秀他才知道林士佩避难双龙山,韩秀修书告知素梅姑娘,姑娘这才放心。然而思兄之心,不能一日忘怀,要求韩秀派人唤回兄长。韩秀应着,派人到建宁府去请林士佩回莲花湖。韩秀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遂派二寨主神抓将张林前往。张林奉命起程,一路之上晓行夜宿,够奔建宁府双龙山,见了林土佩一提此事,林士佩说道:“张寨主你急速回去,对韩寨主说知,我不报胜英厚我之仇,决不回去。我或将胜英置之死地,或叫胜英栽了筋斗,我那时才回莲花湖。”张林回归莲花湖,照着林士佩的话报告韩秀,韩秀修书告知姑娘,姑娘一想,飘流在外,何时是了?遂写信与韩秀,说明自己欲回扬州故里。韩秀言说:“姑娘要是一走,将来令兄回来时,我未免有负令兄之托。待我再派妥实人去请令兄,再定行止。”当下韩秀与老寨主韩殿魁商议:“请老寨主权往双龙山走一遭,无论如何将林寨主请回来,兄妹相见。”宝刀将韩殿魁也深以为然,遂起身够奔建宁双龙山。比及老寨主到了双龙山,被程寨主款留,未能回来,韩殿魁要求程士俊与韩秀修一封书信,程士俊遂与韩秀修书,略云:“总辖寨主韩仁兄赐览:吾师兄林士佩骨肉情疏,抛妹于贵山三载之久,不达一面,至劳朋友挂怀,胞妹思兄,罪何可
逭?望仁兄念其现在难中,不责既往,是为万幸。”韩秀看毕,太息不尽,将林士佩近状转告姑娘。姑娘又修书致韩秀,言:“兄长不念骨肉之情、朋友之义,难女现在扬州尚有叔父、婶母可投,今者一心欲回故里,侍奉叔父婶母。三载寄养之恩,容俟候报之异日。如总辖寨主不允难女所请,难女惟有一死而已。”韩秀看罢,知不可留,韩秀遂告诉老喽卒,明天晌午请姑娘在寨中相见。老喽卒将话告知内寨婆子,转禀姑娘。次日韩秀挑选八位老寨主,几名老喽卒,偕同韩秀进内寨去见姑娘。来到内寨,韩秀叫丫环将姑娘屋中的竹帘放下,韩秀在外间屋坐定,老喽卒两旁站立,韩秀隔着竹帘与姑娘接谈,说道:“小姐若回原籍,令兄回来,叫我兄弟怎样交代?”姑娘叫丫环由屋中传出一封信来,说道:“几时我那骨肉无情的兄长回来,你就将此信交与我兄,这是我一心回归故里,韩寨主你决无辜负我兄妹之处。”总辖寨主问道:“小姐意欲怎样走法?还是坐船,还是坐车呢?”姑娘说道:“恩兄,明天难女起身,只要两套轿车一辆,一个老喽卒赶车,明天早饭后,难女起身拜辞。”韩秀说道:“小姐,明天愚兄带队与小姐饯行。”
韩秀与姑娘说至此处,韩秀遂告辞回前寨而去。到了第二日,韩秀果然预备二套轿车一辆,挑选一名老喽卒,姓冯名叫冯四,此人忠厚诚实,对于南七省道路很熟。韩秀嘱咐冯四:“在道上多要小心,送妨娘到扬州原籍,千万与我带回姑娘的亲笔书信来。平安无事回来,我必有重赏;倘有差错,我必然重责。”
冯四唯唯而退。
第二日冯四套好了车,韩秀带领五十名喽卒在山口恭候,工夫不见甚大,就见林姑娘的车已到。韩秀眼珠一转,不由的一愣,见车后有一壮士二十来岁,粉莲色六楞抽口壮帽,粉莲色大氅,银灰短靠,十字绊腰系英雄带,足登燕云快靴。原来
是姑娘改扮行妆,耳朵眼用白蜡堵上。韩秀仔细一看,才认出是姑娘,心中暗道:“这位姑娘真似奇男子。”身后跟随一个小书童,年纪十五六岁,头戴青布随风倒,青布大氅,青布的靴子,这原是姑娘的丫环春龄改扮的,有其主必有其仆。说书唱戏往往有女扮男妆,姑娘今日如此打扮,他为的是走路上方便。
这一位假壮士来到韩秀切近,又是作揖又是万福,脸儿一红,说道:“总辖寨主,叫你见笑。女子走远路,千人瞧,万人看,这样打扮省却许多是非。”韩秀控背躬身说道:“姑娘请上车吧。”姑娘来到莲花湖的时候,带着二十来只箱子,俱都存在后寨,姑娘亲笔书写封条封好,并未带走。姑娘上了车,丫环跨外辕,韩秀送到外桥口。姑娘奔正南,遇见水路将车卸了,载在船上,渡到旱地,再套车而行。路上非止一日,到了扬州林家村。进西村口,姑娘一掀车帘,叫道:“车夫!你问问林二爷林庆在哪个门住?”车夫冯四答应了一声,见有一个乡下老者背着粪筐而来。冯四将车站住,遂向前问道:“老先生,这是林家村吗?”拾粪老头答道:“正是林家村。”冯四又问道:“有一位林二爷林庆在哪门居住,你知道吗?”老者放下粪筐说道:“你要问年轻的,还是不知道。我们这村中首户财主,大爷林春,是武秀才出身,二爷林庆。因为有乡亲争执地亩,大爷林春出去调停,了事没了好,打起了架来,大爷动手伤了一条人命,打伤了三四个,大爷回到家中,携妻带子,怀抱一位小姑娘,逃亡在外。第二日,八班捕头前来办案,大爷已经远走高飞,将二爷林庆拿到当官。被打死的这人,半夜又缓醒过来啦,各村的举监生员出来调停,伤也好啦,二爷花了几百两银子,官司了结。大爷在外也不知道这些事情,始终未归。后来二爷派人寻找,传言大爷当了山大王啦。光阴似箭,后来又听说大爷已经去世,少爷林士佩袭了父职。二爷累次捎
书寄信,并不见回音。如今已有十七八年了。二爷身下并无儿男,遂过继了一个儿子,此子无所不为,不到二年,老夫妻双双弃世,过继之子,先卖房子后卖地,将房产事业俱都卖尽,现在这老哥俩身后算是没了人啦。”姑娘在车里听的真而且真,不亚如一盆冷水浇头!姑娘遂叫车夫仍将车赶回扬州。到了扬州,找了一座招商客店,姑娘叫车夫问问店主人,就说我们少爷爱清静,问有跨院没有,店主人说道:“有一个跨院,三间上房,两间厢房。”车夫将车赶入,车夫住在东房,姑娘与丫环住了上房,叫店主人预备了纸笔墨砚,姑娘在灯下眼泪汪汪写了一封书信,叫丫环将冯四叫到上房。冯四道:“姑娘唤老奴有何吩咐?”姑娘说道:“明天你赶车回莲花湖。”冯四问道:“姑娘您呢?”姑娘道:“我要千里寻兄。”冯四说道:“小人回去这样说,总辖寨主若是不依小人呢?”姑娘说道:“我这里有亲笔书信一封,你回去将书信呈与寨主,决无你的过错。
这儿有一个小包袱是我给你的,此物足够你后半世之用。”冯四给姑娘磕了一个头,收下小包袱。姑娘又告诉冯四,到柜房叫店主人给雇一辆小车,就说少爷要到建宁游山逛景。雇好了车,第二天冯四起身后,姑娘对丫环说道:“你已十六七岁,年纪也不小啦,这儿有一个包袱,你拿去回归故里,叫你爹娘给你找夫嫁主。这个包袱足值两三千银子,你的前途自己多要保重。”丫环道:“您奔何处呢?”姑娘道:“我够奔建宁寻兄,叫我兄长回家承乏宗祧。如不回家,我在我兄长面前一死,此生此世就算了结。”丫环闻听说道:“如果您要这么将我舍了,我愿先死在您的面前。我自八岁您将我收在身旁,没拿当奴婢看待,如同亲骨肉一般,如今你要舍我一走,那是万万不能的,生死咱主仆皆在一处。”姑娘见丫环意恳情深,遂应允同赴建宁。
《三侠剑》 第五回(下) (清)张杰鑫 著
主仆二人第二日起身,晓行夜宿,这一日来到建宁地界。
没雇着车,主仆二人背着小包袱步行,走到掌灯后,一打听离双龙山还有二十里,天光已经掌灯啦,主仆也走乏啦,姑娘低头叫道:“春龄,咱们住店吧,明天再够奔双龙山。”主仆二人住了店,皆因在路上风霜之苦受了不知多少,将女子的气色一点儿也没有啦。此店名叫双合店,乃是亲弟兄二人所开,一名苏士龙,一名苏士虎,开的本是黑店,路劫行旅客人。这两个贼又好采花,柜上的伙友也都是黑贼,姑娘与丫环背着小包袱并不甚大,又没看出来是女子模样,丫环背着包袱,累了一身汗,进店脱去青布大氅,在房檐下一凉爽,金风透体,到了第二日早晨,丫环就病啦。他这个店非得看出客人有钱来他才动手呢。丫环这一病在店内,姑娘叫店小二给请先生看病,由包袱之中取钱,露出一个包儿,原来是一包金条,被小贼看见,当夜晚主仆二人就要大难临身。且说店小二请了一个先生,这位先生连脉都不会诊,问了问病原,说道:“这是风寒。”开了一个药方子,几味药都不是要紧的草药,吃下去好不好就在乎病人的命啦。当夜晚小伙计与掌柜的说道:“咱们输了眼啦,昨天来的那两个客人很有钱,晚晌他们解包袱拿钱,露了白啦,金条细软不在少数。”掌柜的说道:“这水买卖怎么作呢?”
伙计说:“好作。今天我一会儿给他那个书童抓药去,在药中暗下毒物,他吃下去就算完事,然后那个武生公子,还不好办吗?”那伙计将药抓来,交给素梅,素梅亲自煎药,当夜晚丫环吃下药去,满床翻滚,工夫不大,七窍流血,气绝身亡,脸面都是青的。素梅不敢放声痛哭,恐怕露出女子声音来,叫伙计将店中掌柜的请过来,对掌柜的说道:“这是我的伴童,由七八岁上就在书房伴我读书。你这苏家堡附近有金店没有?你给我换点金子,买寿衣、寿木,再买一块地作为坟地,将来我
们还起灵呢。”掌柜的满口应承,叫伙计备上一匹马,到建宁城内,将金子兑换,买了寿衣、寿木,又买一块坟地,本地人要花三十两银子一亩,住店的生人就得花四十两银子。闲话休提,且说姑娘亲自给丫环成殓,当天雇人抬出去。埋完之后,姑娘回在店中眼泪汪汪,到晚晌不吃不喝,掌柜的与伙友都过来解劝,林素梅喝了几杯闷心酒,忽忽悠悠,自言自语地说:“我连一个丫环的命都没有。”披着大氅和衣而卧,昏昏沉沉,被金风一吹,将姑娘吹醒,睁眼一看,门窗大开,两个包袱踪影皆无。姑娘遂叫:“掌柜的!”伙计过来说道:“我们掌柜的与伙计打吵子呢,柜房里伙计的东西丢啦,伙计叫掌柜的赔,掌柜的不赔,掌柜的说你的书童死啦,又买庄田又买地,衣衾棺柩太阔绰啦,你将贼招进来的。”姑娘一听,说道:“我的东西已经丢啦,也不用说啦,现时我只有浑身衣服,连路费也没有啦,你们买寿木剩下的那几两银子,就算店饭账吧。”伙计说道:“我们给你跑了一天一夜,我们辛苦钱,你一个也不给吗?”素梅说道:“我若有钱,焉能不给你们呢?”伙计说道:“这也没有法子,你往后再从此路过,再找补吧。”姑娘说道:“好好好。”伙计退出,姑娘又和衣而卧,躺了会子,天已大亮,叫伙计给打了一盆洗脸水,姑娘梳洗已毕,出店够奔双龙山。心中悲切,走到一片大树林子,姑娘席地而坐,思想自己天伦占山为王,哥哥又占山为王,失了山寨,不思回家承乏宗祧。”不知哪世无德,我林素梅只落得如此飘零。倘若到了双龙山,见着我那无情的哥哥,必不能听妹妹良言回家,我当他面前一死,倒伤了兄妹的和气。”姑娘思索至此,将心一横,自言自语地说道:“人生一世,有如朝露,我今年二十岁了,就度了这些苦辣光阴,长此以往,更不知遭什么样的磨难呢。丫环死得可疑,我是女扮男装,连哭一声都不敢哭。人
逢绝地,不死何待?”思索至此,遂将腰中英雄带解下,寻了一棵小树,便将带子搭在树枝之上,坐在树下,自己哭了会子,站起身躯,银牙一咬,伸首上吊,手足乱蹬。看看性命不保,忽觉有人抚摸胸膛,一口气缓过来,“嗳呀”一声,哭了出来。
慢慢睁眼一看,就见一位老者与自己盘腿弯胳膊。素梅说道:“老人家请莫动,我乃是一个女子。”老头说道:“你明明是一壮士,何言女子?”姑娘有心用手推开老者,因方才苏醒过来,又无力气,那老者与姑娘捶胸砸背了。姑娘无法,将腿一攀,用手将靴子脱下,露出三寸金莲。老者吓的倒退几步,说道:“你为何女扮男装?”姑娘说道:“我父早已弃世,我哥哥是山大王,子袭父业,姓林名士佩,人称镇八方。”老英雄“啊”了一声,心中说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又是一个女子,我不管他哥哥是谁,我也救他。”此老者正是东路镖头石俊山。老英雄问道:“你兄长乃是南七省出乎其类拔乎其萃的人物,你为何在此上吊呢?”姑娘说道:“老人家有所不知,我哥哥骨肉无情,自将我寄在莲花湖之后,三载未通音信。难女原籍扬州林家村,尚有叔父婶娘。由莲花湖回归故里,不想二老人早已故去,我叔父过继一子,此子吃喝嫖赌,无所不为,将房地产业,卖的片瓦无存。难女无处存身,又带领丫环千里寻兄。夜宿苏家堡双合店,丫环染病,求店主人请先生开方,丫环吃下药去七窍流血而亡。难女将丫环葬埋之后,夜间不知何故,昏迷不醒,天光将亮时,睁目一看,窗门大开,所有金银衣物一概失去。要打算独自一人到双龙山见兄长一面,不料行至此处,四肢无力,两腿难行,故此要行拙志。”老英雄说道:“你要见了你兄长之面,你打算怎样呢?”姑娘说道:“我要见了我的兄长,我劝他改邪归正,回家承乏宗祧。他要不听我言,我便死在他的面前。”老英雄问道:“这些话你早先
与你兄长提过没有?”姑娘说道:“劝其无数良言,总是忠言逆耳。”老英雄问道:“姑娘前三年打莲花峪之时,姑娘你在山上没有?”姑娘说道:“那时难女正在莲花峪。”老英雄问道:“那位姓胜的待你等如何?”姑娘说道:“他老人家心慈面软,大量海涵,我兄长嫉妒之人,与胜老者岂能同日而语。”
老英雄留神一看姑娘,一脸正气,是一个真正的好姑娘。又听姑娘说道:“南北英雄会,我哥哥要放地雷,事先我跪倒在地,劝我哥哥不要行那样毒计,他仍然不听,岂知地雷早被他人破了,众人大怒,追赶我哥哥。胜三爷追在莲花湖交界,上了我兄妹之船,胜老者因念我哭的可怜,遂放了我兄妹。难女在莲花湖又累次劝我哥哥,勿与胜三爷为仇,谁知我那兄长,良言难劝。”老英雄听姑娘说话合情理,遂说道:“真乃一母所生,有贤有愚。姑娘,老夫实不相瞒,我乃是东路镖头石俊山,胜英是我盟兄。我同你到双龙山找你哥哥去,他要听你良言相劝更好,他要不听你良言相助,你也不必死,我必安置你一个栖身之处。”姑娘说道:“多承老人家盛情,但是我是二十岁的女子,我与你非亲非故,怎能同行?”老英雄一想,也在情理之内,遂说道:“我今年七十岁啦,我情愿收你为义女,你意如可?”姑娘点头应允,就见老英雄将树林中土堆了三堆,插草为香,问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姑娘说道:“难女名叫林素梅。”老英雄面北而跪,说道:“黄天后土,过往神灵鉴:草野之人石俊山,今收林素梅为义女,如若不当亲女看待,必遭恶报。”林素梅赶紧跪在老头身后道:“难女素梅拜石老英雄为义父,如不当亲生父母看待,叫难女死无葬身之地。”语毕,又叫道:“义父请上,受孩儿一拜。”石爷说道:“儿呀,有人之时,你就叫我为义父,我呼你少爷;背地里你呼我为父,我叫你姑娘。”说着话,由树上将腰带摘下来,说
道:“姑娘不要伤心。”
老英雄用毒龙杖挑着小包袱在前,姑娘在后跟随,走到小镇店中,爷儿俩吃了点东西,一打听奔桃柳营去,离双龙山七八里地,爷儿俩吃完东西,奔了桃柳营住了店。石爷说道:“我们少爷爱清静,有跨院没有?”伙计说道:“有一个南跨院,你住吗?”石爷说道:“清静便好。”爷儿俩进了店,姑娘坐在床上,眼泪不干,思想一双父母,叔叔婶娘,骨肉无情的哥哥。从此住在店中,可就有了病了。石爷比亲姑娘还疼爱,亲身服侍病症,过几天病体痊愈。这日晚间,老英雄说道:“姑娘你的病也好啦,今晚我探双龙山,看看你哥哥去。”姑娘说道:“义父多要留神。”老英雄说道:“晓得。”遂收拾利便,带好兵刃暗器,越过店墙够奔双龙山而来。顺河沿向东,一看双龙山,真不愧双龙之名,曲曲弯弯,真似两条龙一般。
老头由山下而上,一飘银髯,日行千里。有一个喽卒看见一道白线,喊道:“你们看见没有?一道白线。”那个喽卒说道:“别说别说,怕是仙家吧。”老英雄来到聚义厅一看,金漆八仙桌,三张金交椅,坐的俱是江洋大盗,林士佩器宇轩昂,老英雄等了多时,至三更来天,喽卒寨主各归下房安歇,林士佩、程士俊、铁戟将方成、宝刀将韩殿魁,四五个人坐在一处,老英雄不便向外诱林士佩,石爷心中说道:“明天我再来。”遂出了聚义厅。上西寨墙出来,西山坡依山靠水,有一只小船靠西山根走,船上有一个灯笼,顺山坡小船又向南去。为何三更后还有行船呢?老英雄仔细一听,船上有男女的声音,老英雄爱管闲事,顺山坡向南去,留神细听,船上男女说说笑笑,老英雄一路跟将下来。向南走了有四五里地,老英雄暗道:“向东南去,是通黑水洋去台湾,此小船不能过洋啊。”正在思索,船已止住,抛下铁锚来,并没搭跳,三个人跳下了船,有背小
包袱的,顺着小道而行,三个人说话的声音更大啦。老英雄避在山环之内,借灯光一看,有一个落发尼姑,一个少妇绢帕绷头,汗巾系腰,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背着小包袱,打着灯笼,三个人说说笑笑,言语不堪入耳。老英雄一看,心中不悦,暗道:“这三个狗男女是干什么的?”他跟着他们看看究竟,就见坐北有一座庙。原来向南不远,山坡下波浪滔滔,此庙乃镇江龙王庙。就见那男子将灯笼交与妇人,纵身形上庙墙,到了里边,开开庙的角门,尼姑与妇人进了庙,又上好庙门,老英雄随后越墙而过,三个人在佛殿前绕着进了东跨院。东跨院有北房三间,是一明两暗,南有敞棚两间,东有小房两间。三人开开上房屋门,进了屋中,点着蜡烛,尼姑与妇人打开抽屉桌,取出熏鸡、熏鱼、酱肉,俩人切菜,三人预备了杯筷,喝了会子酒,在西暗间,老尼姑独自睡觉去了。这老尼姑正是水月庵救秦尤的慧善,妇人正是救秦尤的袁王氏,男子是一个江洋大盗。石爷候三个人都睡熟之后,将门撬开,老英雄将一男一女绑在一处,用棉被一卷,把尼姑也捆上,用被一卷,开开庙门,扛着俩,挟着一个,扛到庙外南山坡上,下面长江波浪滔滔,用匕首刀一刀一个,将人头尸身,俱都抛在长江之中。老英雄回庙一看,上房屋中,家俱什物应有尽有,南敞棚之中有油盐柴炭。后山轻易没有人向此往来,晚晌尤其清静。老英雄心中思索:“这是一个清静所在,我若能引出林士佩来,叫他们兄妹在此相见。”老英雄遂将零碎东西收拾好了,将灯熄灭,把庙门上好,越墙而去。往西去,走到依山靠水之处,将小船的锚提起来,老英雄上了船,老英雄行侠作义,已然七十岁啦,所有水旱两路之事皆通,驶船本是明白。老英雄摇动船橹,不大工夫,到了北河坡,河坡上下长的水旱苇子,将小船渡在苇塘之中,下好了锚。老英雄翻身够奔桃柳营,进了招商店,已
经鸡鸣犬吠。姑娘因为心中有事,未得睡熟,等候多时,才见石爷回来。姑娘问道:“义父你回来啦,我那狠心的兄长,落在双龙山没有?”老英雄说道:“你兄长现在双龙山,因为未得其便,我不得往外叫他。好在他既落在双龙山,这就好办啦,白天我先休息休息,夜晚我再想法子往外引他。”爷儿俩说完了话,老英雄养了养神,天光已亮,爷儿俩随意吃了点吃食,老英雄叫道:“姑娘,双龙山后山有一个清静的所在,我把你送到那里,你先在那里安身,一来比店房清静,二来我也好引你兄长在那里相见。我设法引他出寨,对他言明,你兄要有兄妹之情,你兄妹便在那里相会,卸了我的肩责。”商议已毕,老英雄叫店家算清店饭账,多赏了一两银子酒钱,爷儿俩收拾好了零碎东西,出离招商店。到了双龙山西面,绕道进了苇塘,老英雄同姑娘上了小船,石爷摇动船橹,向南贴着山坡走,走出四五里之遥,将船湾住,爷儿俩弃船登山,往东南走出一二里地,到了那座庙宇。此处本是后山,轻易人迹不到,那巡山喽卒也不到此处巡查,故此石爷父女安然来到此处。石爷越过庙墙开开庙门,然后又让姑娘进了庙,仍然把门上好。爷儿俩够奔东跨院,庙中应用的物件无一不备,都是那老尼姑备办下的。西暗间不大洁净,东暗间干净,石爷自己住了西暗间,叫姑娘在东暗间住。从这天起,石爷每晚去探双龙山。无奈林士佩与程寨主左右不离,一连三夜,不得其便,引不出林士佩来。
老英雄自觉劳乏,到了第四日,在西暗间养神,略一迷糊,姑娘悄悄的由东暗间来到西暗间,轻轻呼唤道:“义父。”石爷睁眼一看是姑娘,遂问道:“何事?”姑娘说道:“义父,你老人家再辛苦一趟,或者有机会得便,就许将我哥哥引出来。”
石爷说道:“好,我就去吧。”老英雄说罢,遂收拾好了兵刃暗器,出了庙,够奔聚义厅而来。
越过两道大岭,方到大寨的西大墙外,有一片卧牛石,石爷在此稍息,就听有人说话,老英雄仔细一听,原来正是秦尤与林士佩述说刘云的事情。就听秦尤说道:“林大哥,你也不认识这个小冤家,他吃里爬外,他与我盟兄的兄长张德福他们是盟兄弟,吃过横梁子,抢过船,开过黑店,后来又与镖行的黄三太拜了盟兄弟,勾串苏州府的官人,将连云山的大寨主擒住。这个小冤家是西路镖头钱士忠的义子,所有武学都是跟钱士忠学的。”老英雄一听,心中暗道:“这可巧啦,这个人乃是我盟弟的干儿子,我可得救他。”又听秦尤说道:“小冤家的姐姐刘凤兰,乃是南侠王灵的干姑娘。”石爷在卧牛青石后一点头,心中说道:“是我大盟兄的干姑娘的兄弟,我更得救他啦。”又听到姐弟认祖归宗,回家之后与老胜英走动甚近,他们姐弟大概是与胜爷行人情去啦,小冤家乃是宜化府镇台刘玉书之子,回家被绿林道将船砸翻。老英雄一想:“此人与四大镖头有三位有关系的。”又听说聚义厅还拿住两个呢,老英雄心中说道:“我先救这二个吧。”这时老英雄一看,秦尤正要手起刀落结果刘云的性命,老英雄赶紧咳嗽一声,喊道:“秦尤孺子不要逞强,老夫来也!”秦尤以为胜爷来啦,抹头便跑,林士佩倚仗自己武艺高强不惧,这才与老英雄交手,又不认识石爷,老英雄责备林士佩的过错,他不但不服,动起手来,被石爷打了一子午问心钉,才知道老英雄的厉害,逃往聚义厅报信而去。
老英雄打完了林士佩,背起刘云,这才赶奔龙王庙而来。
刘云正在年轻力壮,老英雄爬山越岭,力气费尽,到了庙外,背着人就不便越墙啦,遂用手敲门,叫道:“姑娘开门来!姑娘自己因庙内非常清静,女子穿男子的衣服,不甚舒适,可就将男子的衣服换下来了,鞋子也脱啦,短衣襟小打扮。姑娘听外面叫门,心中暗说,每天义父都由墙上进来,今天为何叫门
呢,姑娘遂由屋中出来开门,姑娘一看,老头身背后背着一个人,姑娘问道:“老爷子,你背的是谁?”老英雄说道:“咱爷儿俩进去再说。”老英雄说着话,将刘云背到上房屋中,姑娘仍将双门上好,老英雄可就将刘云背到东暗间姑娘屋中去啦,借灯光一照,刘云肩窝中了一只毒药镖,镖还在肩窝上钉着呢。
老英雄将刘云仰面朝天,放在床上。老英雄叫道:“姑娘!
你给他治镖伤,我包袱里有药面子。聚义厅还有两位被获遭擒的,我去救那两位去。”姑娘说道:“老爷子且慢,孤男寡女,焉能共在一室?圣人有云,男女授受不亲。”老英雄叫道:“姑娘!快与此人治伤,乃是奉为父之命。儿呀,老夫飘零四海,天下为家,你要是男子,可以与为父不离左右;你乃女流之辈,诸多不便。此子乃宣化府提督刘大人之后,又是我盟弟西路镖头钱士忠之义子,他乃宦家之后,治好了镖伤,我不能与女儿为媒,我胜三哥不久就到双龙山,我必奉烦我胜三哥,或侠客义士作伐,我儿终身大事就在此子。刘公子五官像貌不凡,男大求凰,女大求风,女儿必遵为父之命,我就此前去救那二人要紧,一位是我胜三哥的高徒,一位是我盟弟萧三侠之子。”语毕,石爷转身形,拿定毒龙怀杖而去。
姑娘借灯光之下,一看刘公子,天庭饱满,地格方圆,倒是一位公子模样。赶紧打开小包袱,取出石爷的药面子、皮子膏药、止毒丸。外间屋有锅灶,燃着火,温了点水,亮匕首刀,将刘云短靠开,露出皮肉,四周紫黑色,有核桃大一块。左手按定患处,右手起镖,镖上带出一块紫黑皮肉,用匕首刺去镖四周的紫黑肉,流出不少紫黑的血,取温水将四周的血迹俱都擦去,敷上白药面,少时黑血流完,见了红血,这才贴上皮子膏药。再用温水将止毒丸化开,与刘云灌吃。刘云牙关紧闭,不能张口,姑娘用筷子撬开牙齿,服下药去;盖上棉被。刘云
是新受的伤,吃下药去立刻鼻洼见汗,腹中雷鸣,姑娘扶着刘云的头,向床下吐了不少的绿水,毒水这一吐出来,热汗可就出透啦,妨娘将被与刘公子重新盖严。工夫不大,刘公子“嗳呀”一声,定了定神,睁睛一看,床下凳上坐着一位青年的姑娘,衣服瘦小。刘云道:“您是仙人吗?我这是到了什么地方啦?”姑娘说道:“那有神仙?我义父救了你来,镖伤我给你治的。等候我义父来了,你就明白啦。”说着话,姑娘杏眼一转,面现红潮。刘云问道:“小姐,你的义父是哪位?”姑娘说道:“我义父是大明家的镖头,东路镖头石 .”刘云说道:“莫非是石伯父吗?”姑娘说道:“不错,是他老人家将你救来的,我才给你治的镖伤。前寨还有两位被擒的,听说也是镖行之人,我义父前往搭救去了。”刘云闻听,说道:“小姐与我治镖伤,救了我的性命,真是恩同”说出二字,刘云就不向下说啦,皆因人家是姑娘,“再造”两个字不能说,接着又说:“活命之恩。”此时姑娘向刘云道:“公子养伤要紧,何言活命之恩?”未过门的夫妻,正然谈话,就听外面有人咳嗽,石俊山已经回来啦。姑娘出了东暗间进明间,石爷问道:“姑娘,刘云伤痕如何?”姑娘道:“神气清爽,已无性命之忧。义父,你救的那二位呢?”石爷说道:“他们未敢杀害,已然囚了起来。山中地方甚大,一时不易寻找。”素梅道:“你到里间去看看刘公子吧,女儿要回避了。”石爷叫道:“女儿,人正不怕影儿歪。刘公子这宗伤,一天得吃五六次饭,共合是三间屋子,你不要躲躲藏藏的,我还能整日里伺候他吗?
服侍之事,还得女儿代劳。”姑娘暗道:不叫我躲藏,我更愿意。石爷在前,姑娘在后,进了东暗间。石爷叫道:“刘公子镖伤如何?”刘云答着道:“你就是石伯父吗?”石爷道:“老夫石俊山是也。”刘云忙道:“小侄男有贱恙在身,实不能拜
谢活命之恩。”语毕,向石爷点了点头。石爷道:“刘公子,与你治伤的女子,原本是我的义女,老夫不能隐瞒,他乃是镇八方林士佩的妹妹。男女授受不亲,今天意欲将我女儿终身大事,托付公子,未治伤之时,我已对女儿说明,许与公子为室,要不然姑娘焉能与你治伤?”刘云道:“活命之恩尚且未报,小侄男焉敢造次呢?”石爷说道:“我并不是与女儿为媒,我胜三哥不久必到双龙山,候我胜三哥来时,我拜求我胜三哥约请媒人,三媒六证,单等你灾消难满,明媒正娶,公子不可推托。”
刘云道:“谢过老伯父。方才姑娘说你去前寨救人,但不知如何了?二位是我萧银龙兄长,一位是我张茂龙兄长。”石爷说道:“前寨地方甚大,闻听他们将此二人幽囚起来了,不知囚在何处,谅他们不能杀害。我先歇息歇息,晚上我再救他们去。”
刘云眼中落泪,说道:“老人家,睡多梦长,若等二更多天,岂不误事?前寨有老道七星真人,他乃杀人不展眼之贼,你看在我胜三伯父之面,总得救他二人之命。”石爷说道:“不劳公子嘱咐。我且问你,刘公子今年贵庚?”刘云说道:“小侄男今年一十七岁。”石爷说道:“你十七岁,我今年七十岁。
你小小年纪,交友这样血心热胆,我七十岁之人,何必恋此残喘?全凭毒龙怀杖独斗那群贼,搭救二龙。”老英雄语毕,拿毒龙杖飘然欲去,姑娘叫道:“义父且慢!义父,你老人家虽然武艺绝伦,聚义厅上这一干寨主,全都是勇猛非常,你老人家孤掌难鸣。你是斗群雄,还是救他们二位呢?你白天先养养精神,晚上再去救人。常言说得好,有命不怕家乡远。公子说话别僵火,我义父性情暴,倘我义父有了好歹,连你我二人也不能出山。”刘云点头称是。石爷遂出了东暗间,叫道:“姑娘!好好服侍刘公子。”刘云虽然受了镖伤,在镇江龙王庙倒享了福啦,姑娘服侍的称心合意,过一个多时辰,姑娘来在床
前,问一回吃东西不吃,喝水不喝。刘云将养镖伤,暂且按下不表。
且说桃柳营的黄三太、杨香五、李煜、贾明,在店中等到日上三竿,不见探山的二人回来,众人在店里走里转外,三太唉声叹气。耗到巳分时之后,店中人问:达官爷为何愁眉不展?”黄三太说道:“实不相瞒,昨晚我们去了两个人探双龙山,至此时未回。”三太又叫道:“三位兄弟!咱们带家伙杀奔双龙山吧,他们二人必然凶多吉少。”金头虎说道:“黄三哥,咱们怎么去?买点蒲包点心鲜货,咱们送礼去呀?林士佩要在双龙山上,他一个人还不打咱们八个人?萧银龙临走之时嘱咐再三,他们若是不回来,不是叫咱们上孟家寨送信去吗?
孟二大爷那几个字,就比咱们几个人强。大小子要是在家,力敌万人。不服高人有罪,萧银龙嘱咐的再再,在胜三大爷家中,火烧红棚,闹得七零八落,孟二爷不是说要回家吗?我去到孟家寨请人去,孟家寨也好找,出桃柳营向南是大江,向西是孟寨。”又对杨香五说道:“我将黄三哥交给你啦,我去请人去。
黄三哥要上双龙山,你们可千万拦阻。”金头虎遂出了招商店,赶奔孟家寨而去。孟家寨周围有水围着,总得过摆渡,来到摆渡口,金头虎一摸腰间没带钱,心中一想:“我孟二大爷是苇行行头,他家中大船不少。”遂顺河沿向西走去。走了有半里之遥,水中有两只渡船,金头虎哈巴罗圈腿,问摆渡上的水手,向南一指说道:“这是孟家寨吗?”水手说道:“不错,正是孟家寨。”贾明说道:“我跟你们打听一个人,九头狮子孟铠。”船上人说道:“那是我们老当家的。”贾明问道:“孟二侠在家吗?”手说道:“我们当家的才回来两天。”金头虎笑说道:“打直隶莫州回来的吧?”水手说道:“不错。”贾明又问道:“回来多少人哪?”水手说道:“两辆车,三位姑
娘,三四个丫环婆子。”贾明道:“这三个姑娘叫什么玩艺儿?”
水手说道:“这叫什么话?有于家二位姑娘,亲姐俩;有袁家姑娘。”贾明一听乐啦,心说:“于家姑娘是我亲表妹,袁红玉是张茂龙未过门之妻,我给说的媒。”遂说道:“水手们劳驾,回禀一声,孟二侠那是我的盟兄。”水手问道:“你是哪里人?”
贾明说道:“贾柳村黑驴寨姓贾。”船上有一位老者对水手说道:“少说闲话,咱们老当家的是侠客,交友不论年长年幼,有事不可不禀。你们这只船在此等候,我去到里面给老当家的送信去。”你道,为什么两只渡船呢?孟二侠为怜恤邻亲,这二位一老一少,是祖孙爷儿俩,闲着没事,孟二侠周济他祖孙,叫他祖孙管着摆渡。闲文不叙,老头将船摇到对岸,孟家寨三四百户人家,姓孟的多,孟二爷大门坐东。老头下了船到门房一回禀老门公孟忠,这孟忠比孟二爷岁数大,八十有余啦,问道:“什么事?”管船老头说道:“现有黑驴寨贾柳村姓贾的,与东家是盟兄弟,前来见东家。”老家人一听,说道:“不错不错,有这么一个朋友。”老家人遂到书房回话。你道,孟二爷在胜爷家中,见胜宅烧得七零八落,凤兰认了二奶奶为干娘。
这三位姑娘,一位是银龙未过门之妻,一位是茂龙之妻,金凤尚未字人,孟二爷的心思,打算求胜爷为媒,说金凤作儿妇,故此将这三位姑娘都接到家中。在莫州起身与金龙一同来的,因为在路上金龙叫孟二爷生气,每到吃饭的时候,他就呼三位姑娘为妖精,孟二爷一怒,给了他几十两银子盘费,叫他自己单走,所以孟二爷回到家中,金龙尚未回来。三位姑娘到孟家寨之后,惟有大姑娘不服水土,染病甚重,孟二侠非常担心,倘有差错,万水千山的接来,真不好安置。孟二侠正在书房中为难呢,一听老家人报告说,贾柳村盟弟来啦,孟二侠心中非常欢喜,皆因贾七爷是金凤姑娘的姑丈,倘若金凤有个好歹,
有贾七爷在此,孟二侠省却好些个心肠。孟二侠遂叫家人:“快去迎请!我在岸上相迎。”孟二爷由家中出来,向北岸一看,摆渡船上,站立着好像贾明,留神观看,并不见贾七爷。
船拢了南岸,贾明打船上跳下来叫道:“二大爷,我与你请安啦!”二爷问道:“你天伦呢?”贾明说道:“我不知道。”孟二侠问水手道:“我盟弟呢?”水手说道:“就是此人,自称是你盟弟。”孟二侠对贾明说道:“你是谁的盟弟呀?”贾明说:“我在船上告诉水手说,你跟我爸爸是盟兄弟,他们听错啦。”孟二爷说道:“你这东西,又冒坏呢,你做什么来啦?”
贾明说:“二大爷,萧银龙与张茂龙干啦。”孟二爷也不知道贾明说的是哪里话,遂说道:“有话家中去说吧。”孟二爷在前,贾明在后,跟随着来到书房,爷俩落座吃茶,二爷问道:“明儿,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贾明道:“我们六个人,追赶杂毛,在杭州遇见我华大爷,告诉我们说,杂毛够奔建宁府双龙山来啦。”孟二爷问道:“六个人都是谁?”贾明说道:“我黄三哥、李煜、杨香五、张茂龙、萧银龙,还有我。我们六个人住在桃柳营招商店内,张茂龙、萧银龙他二人前去探山,昨晚定更去的,到今天巳时尚还未回店。我黄三哥要上双龙山拼命去,我没叫他们去,我这是给你送信来啦。”孟二爷说道:“你们到这儿不上我家来,你们就敢探山,真是胆子不小。本山寨主金面太岁程士俊,此人惯使一对画杆描金戟,有万人不敌之勇,十二棵镖枪,三支点穴撅,跟林士佩同堂学艺,你们竟敢探双龙山。我与他一江之隔,相敬不斗,程士俊是绿林的豪杰,方近一带概不作案,别的绿林道,都不敢在方近作案。
他也知道孟家寨有个孟二侠,我也知道双龙山有个程士俊,我们是对兵不斗,逢年遇节,给我送礼,我也给他送礼,互相敬重,程士俊乃当时的人物。明儿,你吃了饭没有?”贾明说道:
“我一天茶米未沾牙啦。”孟二侠告诉老管家,叫厨房备饭。
贾明说道:“孟二大爷,多做点,我可吃得多,一天没吃什么啦。”老家人来到厨房,一看厨子正熬三鲜粥呢,老家人说道:“大师傅,快炒菜,来了一位朋友,就要用饭。”厨师傅说道:“老当家的吩咐,不论多忙,先得给三位姑娘做饭。这是三鲜粥,鸡头米不好烂,怎能先做别的?”老家人知道这三位姑娘,有张茂龙之妻,有萧银龙之妻,金凤尚未字人,二侠打算给自己儿子婚配,老家人遂对厨师傅说道:“不要紧,姑娘要问,你就说当家的吃完饭,等着上双龙山救人去。有镖行的张茂龙与萧银龙二人探双龙山被本山所擒,非老当家的去不可,故此等着吃饭。你这么一说,三位姑娘就是一天不吃饭也不能怪罪你的。”
大师傅遂端下铜锅,赶紧炒菜,刚要炒菜,丫环就打内宅出来啦,问粥熬得了没有,大师傅遂将老家人所说的话对丫环都说啦。你道,这位丫环正是银凤贴身的丫环,丫环知道萧银龙是他家姑爷,事不关心,关心则乱,丫环一听,转身就走,到了内宅,叫道:“姑娘!别喝粥了,老当家的等着先吃完了饭救人去呢。”姑娘说:“救谁呀?这样的忙。”丫环说道:“救的是萧银龙。”银凤闻听脸一红。红玉姑娘说道:“不行,我非喝粥不可。”丫环心中暗道:你非喝粥不可?你这是诚心。
我们的姑老爷被擒,你不关心,我也叫你添点心烦,大概你就不非喝粥不可啦。小丫环说道:“姑娘,我听说还不是一位被擒,还有一位呢。”银风姑娘道:“你怎么这样麻烦?一块儿都说了不就完了吗?到了儿都是谁?”丫环说道;”还有一位姓张的,也是镖行人,名叫张茂龙,与萧银龙一同被擒的。”
红玉姑娘在旁一听,当时脸儿一红,果然就不说等着喝粥啦,犹如冷水浇头一般,木雕泥塑的站在一旁,一语全无。银凤叫
丫环将残席撇下去,对丫环道:“你去用饭吧。”丫环将杯盘俱都撤下去,银凤姑娘眼泪汪汪,思想此事,心中难过,暗中痛恨银龙:“为什么镖行来了六位,人家都不去探山,单单的你去探山?简直你是自逞其能,叫人家擒住了,你的本事也没有啦,拿着砸钉子当露脸儿。”银凤心中思索着,回头一看袁红玉,就见红玉两手拢着磕膝盖,眼泪儿直流。银凤说道:“袁大姐姐,你哭也是无益。打算怎么办?”红玉说道:“我没有别的主意,我不是自刎就是上吊。”银凤说道:“在这儿就上吊吗?”红玉道:“可不就在这儿,不在这儿上哪儿去?”
银凤说道:“人家孟二大爷把咱姐俩接来,如同亲生女儿看待,咱们在人家这儿上吊玩,给人家添麻烦?你别胡闹啦。咱姐俩打开壁子说亮话,我七哥在萧玉台订的你,因为我七哥被人家追得误入沐浴房,你正在沐浴房洗澡,我七哥蹿窗户逃走,姐姐你要自刎,我傻表兄给你们成全一段姻缘。我是在莲花湖,银龙救我,后来我又救了他,此事大众无有不知道的。倘若他二人有了好歹,你不能活着,我也不能活着。自从来到孟家寨,我大姐就病啦,二大爷怕咱姐俩闷倦,叫咱姐俩游江,咱们姐俩游江去的时候,你没看双龙山就在孟家寨对过?咱们姐俩反正是不能活啦,与其在人家上吊,还不如死在双龙山呢。”红玉闻听道:“我这时是无所畏惧,怎么都行。妹妹你敢去,我就敢去。”银凤叫道:“袁姐姐,我们在莲花湖姐妹取笑用的,有白胡子有黑胡子,带上与真的一样,咱们是女子,上山不便,可以带假胡子。”红玉说道:“好好!你怎么打扮,我就怎么打扮。”姐妹二人带好兵刃暗器,由后窗户出去,屋中门都倒关着,出了孟宅,奔河坡而来。
河坡之上俱是苇垛,孟二爷发卖苇子,水面上停着一只小船,有一位老者在船上睡着啦,此船是二爷给两位姑娘预备游
江的,这位老头名叫李二麻子。姑娘来到切近,一拍船,李二麻子问道:“谁呀?”银凤姑娘说道:“李二麻子,你受点儿累,我大姐病得人甚不耐烦,我们姐儿要游江散闷。”李二麻子说道:“深更半夜,姑娘为何游江?”银凤姑娘说道:“皆因为我大姐病得呻吟之声,令人听着太烦闷。咱们是客情,我给你几个钱打酒喝。”语毕,由腰间掏出三四两重一块银子。
李二麻子一见银子,欢喜非常,伸手接银子,叫道:“姑娘上船吧!”真是清酒红人面,财帛动人心。二位姑娘上了船,李二麻子问道:“二位姑娘往哪方去呀?”银凤说道:“向东去。”
李二麻子摇动桨橹,向东而去,走出约有三四里地,李二麻子就不向前走啦。姑娘说道:“再向前进。”李二麻子说道:“白天咱们游江,不是到此处为止吗?再向东去就是双龙山啦,有山大王。”银凤说道:“我们姐儿俩就是够奔双龙山。”李二麻子说道:“二位姑娘够奔双龙山何事?”银凤说道:“实不相瞒,我们姐俩救人去。”李二麻子问道:“救的是什么人?
是男子还是女子?”银凤姑娘说道:“救的是男子。”李二麻子说道:“那可不行,要叫老东家知道了焉能依?”姑娘说道:“不要紧,此事要叫我孟二大爷知道了,不过是一笑而已。你还不明白吗?”李二麻子问道:“倒是与姑娘有什么瓜葛?”
姑娘指袁红玉说道:“你看这不是我大姐吗?救我大姐夫去。”
李二麻子说道:“还有谁?”银凤脸儿一红说道:“你要紧打麻烦,不向双龙山去,我可结果你的性命。”李二麻子无法,知道不去是不行,遂将船向东驶去。工夫不大,来到双龙山西面,李二麻子将锚下在山坡上,也没用搭跳板,姑娘纵身下船。
二位姑娘在山坡上,银凤叫道:“袁大姐!你带墨髯还是带银髯?”姑娘打囊中取银灰绸子手巾,打开了手巾,里面是一部墨髯,一部银髯,比真胡子还好看。红玉接过墨髯,带在颔下,
银风带上银髯,二人遂奔至山崖。到寨子墙下一看,高有一丈有余,银风说道:“我先上去看看有埋伏消息没有?”银凤姑娘先纵上大墙,胳膊肘跨墙,遂用手一按墙头,并无消息埋伏,袁红玉随后也纵上大墙。墙里边黑暗,银凤用问路石向地下一打,“叭哒”一声,并无埋伏,二人纵下大墙,银凤拾起问路石,带在囊中。遂叫道:“袁大姐姐!我们莲花湖有埋伏,我都明白。你在我背后跟着我走,决无差错。”红玉点头。二人拧身形上房,一层层的院落,大房不下二三百间,二位姑娘过了两道院,红玉低声叫道:“妹妹,地势广大,哪里去寻?”
银凤用手一指叫道:“姐姐,你看!送信的来啦。”就听乒乓二更二点。素常此山并不打更,皆因为昨天晚上,石爷毒龙怀杖打林士佩,众群雄恐惧,所以才设更夫。二位姑娘在房上一看,坐北的月亮门,里边东房有十数间,西房十数间,都是单间,这俩打更夫由月亮门东来,一个挟着一口破单刀,打着梆子,后面一个人挟着一条破花枪,枪杆挂着锣,当当敲锣。此时银凤在月亮门上,两条腿顺在墙上,红玉在西房上蔽着,就听打更的说道:“哥哥,这两天多乱啊。林寨主有万人不当之勇,昨晚上追刘云,飞天鼠在西寨墙外等候,毒药镖打了刘云,秦尤刚要杀刘云,来了一个白胡子老头,使的是拐杖,把林士佩胳膊上打了一道血槽,众寨主追出去连人影儿都没看见,竟将刘云救着走啦,有说是土地爷显圣的。今天晚上我怎么心惊肉跳呢?”就听又一个说:“我也觉着毛骨竦然,咱们别进月亮门,打几下就走。”打梆子的在前,敲锣的在后,敲了几下,抹头就往东去啦,银凤小姐在后便追,一伸手由软皮壳内掏出匕首来,从敲锣的背后,一伸手奔软肋梢扎去,右手扎软肋梢,左手接锣,为的是不叫锣落地。敲锣的躺在地下,银凤过去照脖子上一抹,那更夫一伸腿,就归西去了。前面打梆子直敲梆
子,不听锣响,回头一看,说道:“你真可以,打着更就睡着啦。”银凤一个箭步纵至敲梆子的面前说道:“你要喊,我便要你的命!”更夫一看,说道:“你就是昨天晚上打林寨主的白胡子老头吗?”银风说道:“我问你一件事,你要说了实话,我便放了你;要不说实话,我必要你狗命。”更夫说道:“你要给我留命,我什么都说。”银凤说道:“昨天你们拿住的两个人在哪里囚着?快快说来。”更夫说道:“就在那月亮门里边呢。姓张的在第三间,姓萧的在第五间,俱都锁着门呢,没有人的屋子没锁门。”银凤听明白了,一伸手,刀奔更夫哽嗓咽喉扎去,噗的一声,更夫躺在尘埃。低声叫道:“红玉姐姐!”
红玉由西房上下来说道:“你为何都要了他们的命呢?”银凤说道:“慈悲生祸害。要放了他们,他们必到聚义厅上送信,群贼一来,就不放咱们啦,别说救人,连咱们都出不去双龙山啦。”语毕,进了月亮门,打着火折,一看西边单间屋子门开着呢,进去一看,屋中有倒下台阶。银凤道:“红玉姐姐,你随着我脚印走,此台阶倒下三层,就有消息,东面是坑,西面是梅花网,触动消息,必然被拿。”由空屋出来,走到第三间,银凤低声叫道:“姐姐,咱俩怎样救人呢?事到如今难以为情了,你到第三间救我七哥去,我到第五间救你兄弟去。”红玉点了点头。过了第四间来到第五间,银凤一看双门紧锁。老年锁头尺寸都大,姑娘将锁头捋住,一翻腕子,连门鼻子都捋下来了。向屋中一看,屋里漆黑,借着门缝照进去的亮儿一看,后檐墙捆着一个人,白微微的脸面,捆了两夜一天啦,狠心贼捆人的时候,将绳子都勒在肉里去啦,勒得骨酥肉麻。这个时候正在二更多天,美英雄唉声叹气的自己说道:“不如在聚义厅乱刃分尸,在此求生不能生,求死不能死。又在聚义厅喝的哪一家子的酒?”正在唉声叹气之时,就听外边呵哧呵哧直响,
双扇门一开,只见雪白的银簪,一进屋子,美英雄心中暗道:“必是老前辈前来搭救。”银凤走到美英雄面前,在左肩头上拍了一下子说道:“我救你来了。”张茂龙说道:“你是哪位?”
银风说道:“哪位?除非自己爷们,谁还能来救你吗?我是你二大爷。”茂龙暗道:“我哪里有这么一位二大爷?孔华阳、诸葛山真,这二位都是我二大爷,此人是谁呢?”茂龙问道:“你认得我是谁呀?”银凤说道:“你刚几天不在我胳膊上拉绿屎,你不是塞北观音萧银龙吗?”美英雄说道:“非也,我是张茂龙。”银凤姑娘一听,心中暗道:“可坏啦,原来是大伯子。”姑娘杀了这个更夫,问那个更夫,那个更夫吓糊涂了,将话说错啦。银凤这边认错,红玉那边当然也是不对,红玉一拧下锁头,走到银龙眼前,一拍银龙的肩头,说道:“我救你来啦。”银龙说道:“你是哪位?”红玉说道:“我是你四叔。
你不是凤凰张七吗?”银龙说道:“我是萧银龙。”红玉心中暗道:“原来错啦。”翻身出来,够奔第五间而来,银凤也出了第五间,够奔第三间,姐俩几乎没走个碰头。银凤进了第三间,用火折一照,果然是萧银龙,萧银龙一看白胡老头,底下可是小脚。银凤照明白是银龙啦,过去用手指照银龙脑门子上点了两点,遂低声说道:“都是你,都是你。”银龙也看明白啦,遂说道:“快解开吧。”姑娘先将萧银龙发髻由桩子上解下来,柏木桩下有横梁捆着腿腕子,银凤用匕首刀挑断绳子,又解开手上的绳子。银凤说道:“你看看,都是为你,无故的我与张七哥说了几句笑话。”银龙说道:“别叙闲话啦。”姑娘说道:“走吧。”银龙说道:“捆了两天啦,手脚麻木。”
姑娘说道:“我搀你两步。”银龙说道:“搀着也不行,手足失去知觉啦。”未过门的夫妻,正在急难之处,就听西北角上锣音响亮。皆因为更夫被杀,听不见打更的梆锣响,有值夜的
一查,见更夫俱都被杀啦,这才报告了聚义厅,聚义厅群雄传令聚众。银龙说道:“姑娘你走吧,你这一来,就有夫妻之义。
我是不能走啦,这回群贼来了,我是破口大骂,叫他们将我剁了就完啦。”姑娘说道:“你这是诚心,我岂能独自逃走?要死咱们死在一处。我背你几步可行啦?”银龙说道:“哪么着倒行。”姑娘解下汗巾,萧银龙伏在姑娘背后,姑娘用汗巾勒住银龙的腰,向自己腰间一系,两手一拢银龙胳膊,将银龙背在了身上。银凤回头向北一看,张茂龙也在红玉的后背伏着呢。
前边银凤,后面红玉,出了月亮门向西去。西院有一道垂花门,黑夜里摸不着门闩,银凤向后倒退了两步,抬腿踹门,当当两脚,将垂花门踹下两扇去。过了垂花门,又一道大门,踹了两脚,纹丝不动,姑娘慢慢摸着门闩,将闩开开。出了大门往西去不远,就是低耸耸的大墙了,一丈来高,两位姑娘背着各人的丈夫,欲要上墙是上不去,就见后面灯笼火把,人声鼎沸。
二位姑娘顺西墙向北去,走到大栅栏门,进了栅栏门,一摸大门上的锁头,一尺来大,在钢鼻子上锁着。姑娘伸手抓着锁头,拧了两把,纹丝儿不动。钢鼻子有手指头粗细,山上的大栅栏门板子有四寸多厚,踹也不行。后头追来的人有一百余号,俱是亡命徒江洋大盗,林士佩率领,灯笼火把,将栅栏门道堵住。
可有一宗,无人敢向前进,皆因为昨天石俊山杖打林士佩,镇住群雄,今天众贼一看这白胡子老头以为是石俊山呢,均退缩不前,离着栅栏门五六丈远就不向前进啦,大伙齐声呐喊,不敢前进。林士佩说道:“还不放下吗?”正在此时,就见栅栏门外,顺着栅栏门的空子,递进来一口宝刀,向锁头上剁了三剑,哗啦啦大锁坠地,栅栏门大开,二位姑娘背着丈夫,纵出了栅栏门,就见前面一道立闪一般,并不见影儿。两个姑娘跑着说道:“这真是救命的活神仙。”救二位姑娘者,不是别人,
正是三侠剑第一位高人老剑客艾道爷是也。皆因为孙子媳妇背着未过门的孙子,老剑客不好露面。两位姑娘慌慌张张向西而逃,经过陡壁山崖,走出二三里地,二位姑娘累得通身是汗。
好容易逃到西山坡,银凤说道:“袁大姐姐,可了不的啦,慌不择路,咱们的船还离此处半里多地呢。”两位姑娘这一跑,早将胡子丢落,追来的贼人在道上拾了两个胡子,老道七星真人道:“他奔西方去啦,必是由西面来的,贫道带领几十位奔西南追;太仓三鼠带领几十位向西北追;林寨主带领几十位向正西追赶。他们绝跑不了甚远,背人的决不是男子,要是男子不能带假胡子。”银凤与红玉二人顺西山坡向南树林跑去,迎面老道七星真人仗剑截住。抹头顺山坡向北便跑,喘吁吁好容易跑出来二三里地,北面迎头现出一支贼人。银凤说道:“银龙你会水,你赶紧下水吧。你看贼人东西南三面围住,西面是水,此时我等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为之奈何?”银龙道:“我与张七哥捆了两夜一日的工夫,浑身麻木,慢说是凫水,连一步都走不了。再说四人遭难,我焉能独奔生路?就是凫得了水,我也不能够那么办。你先将我解下来再说。”姑娘一看贼人越追越近啦,遂将银龙解下来,放在山坡上,红玉此时也将张茂龙解下来。双龙山的贼人距离也就在七八丈远,银凤见贼人来到切近,亮出鸡爪镰,红玉揠柳叶刀。林士佩一见是姑娘,并不上前,三鼠之中,惟有张德寿是淫贼,紧上前走。正在危急之际,就听江水一声响亮,随着有人言语:“双龙山的群雄,不要以多为胜,二位姑娘后退,俺胜英来也!”紧跟着水中浪花一搅,又上来一位,说道:“二位姑娘后退,九头狮子孟铠来也!”老道师徒见胜爷来到,老道七星真人念了一声“无量佛,我的佛!”抹头便跑,张德寿腿底下也明白,三鼠是黄花鱼,暗中溜了边啦,只有林士佩双手合着狼牙钻,纹丝
不动,一语不发。二位侠客上了水岸,东边的向东而退,二位姑娘扶着自己丈夫向西而退,胜三爷与二侠孟铠上岸,一抖分水裙,水珠不沾。
你道,二位侠客何以至此?孟二侠在书房陪着金头虎吃完了饭,二爷问贾明道:“店中还有几位?”贾明说道:“还有三个人,三太、李煜、杨香五。”孟二侠叫金头虎坐船奔北岸,到店中将黄三太等约到家中。贾明走后,孟二爷喝着茶为难,自己心中暗道:“我若到双龙山见了寨主,以礼相待,他要将银龙、茂龙献出,我们两人哈哈一笑,从此结为朋友;他要不献,程士俊杀法骁勇,手下飞贼有百八十号,我是孤掌难鸣,傻孩子没在家。”孟二爷正在心中思索,家人来禀:“北岸胜三爷来到。”孟二爷一听,心中非常欢悦,孟二侠遂到南岸,一看船上,胜三爷昂然而立。船夫将船摆到南岸,孟二爷与胜三爷请安。胜三爷问道:“贤弟几时到家?”孟二爷说道:“小弟到家三四天了。”哥俩携手进了书房落座,从人献过茶水,孟二侠问道:“胜三哥何以至此?”胜三爷道:“我在杭州遇见华五爷与金面韦驮张旺,故此连夜赶来。”孟二爷说道:“三哥你来的太巧啦,昨天银龙与茂龙二人去探双龙山,至今天还未回归。方才金头虎来与我送信,黄三太要独自到双龙山拼命,幸被贾明拦住。贾明前来与我送信,我正在独自为难呢,我想双龙山贼多势众,小弟一人前去,恐怕与程士俊说僵了,小弟一人不是群贼敌手。”胜三爷问道:“兄弟你一人来的,还有别位前来?”孟二侠便将接三位姑娘来家之事,说了一遍。
胜三爷闻听三位姑娘在孟宅,心中就是一怔,遂问道:“二位姑娘可曾知道二龙被擒?”孟二侠说道:“不知道。”胜爷说道:“可千万别叫姑娘知道,现在年青的人都开通啦,二位姑娘要是知道,就许前去救援。倘若与群贼动起手来,叫群贼将
姑娘的衣服要是摸一下,咱弟兄就栽了筋斗啦。”孟二侠说道:“不要紧,二位姑娘决不能知道。”胜爷喝着酒,放心不下,叫道:“孟二弟!你打发家人到里面告诉婆子们,就说我来啦,叫二位姑娘到书房来一趟,大姑娘有病不用来。”孟二侠遂打发老家人到里院传话,婆子到姑娘的闺房一看,姑娘的房门倒关着,二位姑娘踪影不见,墙上的兵刃也不见啦。婆子慌慌张张跑将出来,报告孟二爷。孟二爷说道:“你再看看李二麻子的船在河坡没有?”老家人去不多时,回来报告:“李二麻子的船踪影不见。”胜爷说道:“孟二弟,你看如何?如今的年青人开通多啦,我娶你三嫂子的时候,半年多的工夫,同着人还不敢说话呢。事不宜迟,咱哥俩赶快起身,接迎二位姑娘去。”孟二爷遂叫水手预备船只,弟兄二位上了船,够奔双龙山而来。来到双龙山的西岸,正赶上二位姑娘背着丈夫向南跑,胜爷说道:“咱弟兄可以暗中保护,若是一露面儿,都不好看。”孟二侠说道:“兄长言之有理,咱们换水衣水靠吧。”
弟兄二人在船上换好了水衣水靠,胜三爷道:“咱俩人可以下水,沿河跟着姑娘。”哥俩刚下了水,就见山上灯球火把,亮子油松,照如自昼一般。二位姑娘正向南跑的时候,绕过来一股贼人,正是太仓三鼠;姑娘抹头向北跑,又有七星真人也绕着弯兜上来了。二位姑娘一看,西面是水,东、南、北俱是贼人,渐渐追到,姑娘遂将背着的人由背后放下来。胜爷见二位姑娘都将丈夫卸下来啦,遂叫道:“孟二弟!咱们上岸吧。”
胜爷在前一搅水花,纵到岸上,孟二侠随后也上了岸。贼人一见二侠到来,俱各惊慌失色,向后倒退,太仓三鼠早就溜了,老道师徒也逃无踪影,惟有林士佩捧定狼牙钻,站在正东面,不语也不动。胜爷向前抢了两步,正了正月牙莲子箍,颔下的银髯还打着缕呢,抱腕当胸对林士佩说道:“林寨主一向可好?”
林士佩面透红晕,说道:“胜老达官,何至于赶尽杀绝?”胜爷说道:“林寨主言之差矣,五六次我未伤足下,那有赶尽杀绝之理?胜英此来,决非与林寨主寻衅而来。在下胜英与犬子办喜事,六月二十八晚晌,火焚胜某宅院,大闹洞房,镖打吾的儿妇,受伤甚重,死活不知。虽然胜英暂能忍下去,但绝不该又由我宅盗出宝刃与双龙头杆棒、百草转阳丹二十粒,这样对待我胜英,实在叫人难以为情。与寨主丝毫无关系,我此来专为捉拿七星真人赵昆福师徒。”林士佩叫道:“胜老达官!
我与七星真人一不沾亲,二不带故,我管不着。我来问胜老达官,我师弟方成采花不采花我不知道,不该将我师弟烧得片瓦无存,伤我联盟拜的兄弟不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不能找您莫州去,您反来在双龙山。”胜三爷未及答言,旁边怒恼了九头狮子孟铠,叫道:“胜三哥!何必与嫉妒小儿论情论理?
林士佩,你会斗我胜三哥数次,今天你会一会七星宝刀。”说着话,由背后撤出七星宝刀。林士佩合着狼牙钻,按三尖两刃刀便扎胸前,挂两肋,孟二侠一闪身?往里一跟步,一刀一钻杀在一处。此时胜三爷一看张茂龙、萧银龙披头散发,身无寸铁。此时二位姑娘已然离开岸,上了孟二爷的船啦。再看林士佩这口狼牙钻,吞吐撒放、摘解撕捋,孟二爷七星刀上下翻飞,二人正在酣战之间,东山坡上梆锣齐响,呐喊震天,声音鼎沸,正是二百飞虎军。金面太岁程士俊、宝刀将韩殿奎、铁戟将方成,率领二百名飞虎军前来,在高阜处向下眺望。
就听程士俊说:“为何林寨主与孟二当家的厮杀起来?”
老道在旁说道:“程寨主,你看那不是老胜英吗?孟二侠是老胜英的左膀右臂。”程士俊一看,胜英头戴分水莲子箍,身穿分水裙,脚登分水踏,背后插着鱼鳞紫金刀。程士俊一提大氅,一对纱灯跟随,闯下山来,背后一对小童,每人抱定一杆画杆
描金戟。到在山下,相隔胜爷不远,程士俊控背躬身说道:“对面老者,可是南七北六十三省胜老达官吗?”胜爷抱腕当胸说道:“在下正是胜英。阁下莫非是双龙山寨主程士俊吗?”
程士俊答道:“然也。胜老明公,我师兄林士佩一败涂地,山破家亡,阁下何必赶尽杀绝?”胜爷答道:“寨主有所不知,我与令师兄曾会斗几次,我是以朋友相待。胜某此次来到宝山,胜英说话准口应心,皆因六月二十八日与犬子完婚,赵昆福师徒火烧我的宅院,烧了房子大小二十七间;大闹洞房,镖打新人,生死不知。我尚且能忍耐,决不该将我朋友的宝刀盗出,又盗出杆棒与百草转阳丹。我忍无可忍,遂再下南省,捉拿老道赵昆福。胜英起身时,曾对亲友起誓,不捉住赵昆福,得回宝刀、杆棒,誓不回归故里。恶道方才耀武扬威,寨主要收留赵老道,与寨主的名誉有关。恶道取童子紫河车,发卖薰香蒙汗药,无恶不作。在下胜英拿的是万恶的老道,找得是宝刀、杆棒,与林寨主无干。”程士俊叫道:“胜老明公!赵昆福来到敝山乃是朋友面子,可暂而不可久。我请问明公一言,我师兄林士佩,与我师弟方成,他二人采花不采花?在莲花湖镖打刀杀那一伙英雄,采花不采花?胜老明公,你要赢得了我这一对画杆描金戟,再拿老道。”两个小童绕到前面,将兵刃递与程士俊。程士俊甩大衣,双手一接画杆戟,向上一抖,将戟抖起来,双手接戟尖子,月牙朝外,对胜爷说道:“胜老明公请看,画杆戟上有字。”胜爷一看,戟杆上凿着五个字:“戟下定吉凶。”胜爷心中暗说:“好大的口气!你要留情则生,你要不留情则死。”胜爷看毕,程士俊又将戟掉过来,双手擎着戟杆,胜爷亮出鱼鳞紫金刀,画杆戟奔胜爷肩穴,胜爷独刀撒步,戟刀交加,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材。那边林士佩的狼牙钻,孟二爷的七星刀;这边是胜爷的刀,程士俊的戟。萧银龙
叫道:“七哥!咱弟兄何日学到这份本领?”正杀在难解难分之处,恶道说道:“众位寨主,乘此不下毒手,等待何时?现有长箭手,将长箭手南、北、东三面调开,乱箭齐发,管保二老二少死于乱箭之下。要不听贫道之言,这座山可保不佳。”
宝刀将韩殿奎说道:“程寨主素来好胜,要用乱箭,必然不悦。”
恶道说道:“韩老寨主,不毒不狠不丈夫。此时绿林道,您可算压倒一切的老人物,您栽给过谁?他当年甩头一子打您的眉头一道血槽,还与您假充老弟兄。”韩殿奎闻听脸上一红,不亚如刀扎肺腑。韩殿奎遂吩咐长箭手向前,将队调齐,韩殿奎吩咐鸣金,呛啷啷锣声响亮,韩殿奎说道:“林寨主、程寨主退后,聚义厅有大事。”林士佩一看长箭手围住了东、西、南三面,就知道韩老寨主要放箭,林士佩向外一纵,叫道:“师弟罢战!程士俊也跳出圈子外。长箭手一看,两位寨主俱奔东面而来,韩殿魁吩咐掌号,梆子一声响,二百名长箭手,南面的脸向西北,北面的脸向南,东面的脸向正西;二声梆子响,长箭手左手如托泰山,右手如抱婴儿,将弓拉圆。孟二爷叫道:“胜三哥,长箭手要放箭!单刀何能破弓箭?咱们哥俩往西面退下吧。”胜爷说道:“二弟,名誉要紧,哥哥一生一世没教人家追跑了过。贤弟你下水,愚兄身带雕绷,我也剁他们十个八个的。”二侠道:“三哥您不败走,难道说兄弟就怕死贪生吗?”孟二爷将颌下银髯一团,往嘴内一咬。第一声梆子响,长箭手三面围齐;第二声梆子响,纫扣搭弦;第三声梆子还未响。正在此时,就听东南角声音特别:“唔呀!天灵灵,地灵灵,你们要放箭,我就放火,火神爷在这里!天灵灵,地灵灵,火还不起!”就是忽的一声,烟火烧来有二十余丈。借火光一看,此人狐狸皮马褂,春秋帽,棉靴头,向这方飞也似而来。程士俊正在埋怨宝刀将韩殿魁:“谁的主意放箭呢?我正会斗名扬
天下的胜英,用乱箭伤了他人,咱们也栽给人家啦。”程士俊正在埋怨之际,就听有人喊:“天灵灵,地灵灵,你要放箭,我就放火!”当时忽的一声,火光冒起有二十丈高。程士俊说道:“鸣金撤长箭手!”
您道,欧阳大义士是怎么个来由呢?皆因为欧阳大义士到了杭州府,正遇华五爷与张旺,指引来到建宁。欧阳爷来双龙山,一看此山三面是水,只有北面是陆地,欧阳爷不会水,由山口而进,欧阳爷的脚力很快,可以日行千里,猛鸡夺粟撞进了山口。有一个手明眼亮的喽卒,说道:“方才过去一个毛团似的。”别的喽卒说道:“你可不要胡说,得罪了仙家爷要头痛。”欧阳爷进了头道山口里,二道山口外,踩陡壁山崖,奔山坡向南而去。远远地望见灯球火把,本山的寨主喽卒俱都面向西,欧阳爷站在高阜处一看,长箭手三面圈住二侠,欧阳爷心中暗道:“要坏。”正在着急之际,一看面前有干苇子廿余垛,顶上是圆的,俱都是满灰抹的,蛮子是夜眼,将芦苇垛打开一垛,把苇子打开了,将十余个苇子俱抖开,西北东南一大片,由兜囊中取出焰硝硫黄,俱都洒在那苇子之上。借着灯笼火把一看,此时已弓上弦,三面围住,二通梆子响时,俱都将弓拉圆。蛮子知道山里的规矩,三通梆子响放箭,见二通梆子响过,遂说道:“唔呀!你们放箭,我就烧你们个王八羔子!
天灵灵,地灵灵。”火拆子向苇子上一扔,当时火光大作。程士俊正埋怨韩殿魁,忽见火起,这才吩咐长箭手撤队。欧阳爷跑到长箭手背后,已然收了队啦。蛮子赶奔二侠面前说道:“二位多有受惊。唔呀呀,胜三哥,你老人家向北去一点,孟二哥,你老人家向南去一点,吾在当中。”金面太岁程士俊一躬腰,颤双戟走到二侠近前,说道:“来者可是欧阳义士吗?”
欧阳大爷说道:“我不是义士,我是鸡屎!有眼无珠,不识好
朋友,助纣为虐。老道七星真人万恶滔天,师徒采花害命。”
程士俊说道:“欧阳大义士不要取笑,您干什么来啦?”大义士说道:“吾拿老道七星真人师徒,找宝刀、杆棒。”程士俊说道:“前三年在萧金台盗取万寿灯可是阁下?”欧阳大爷答道:“正是吾老人家。问此作甚?”程士俊说道:“七星真人赵道友,将宝剑赠与在下。阁下也能盗宝刃吗?”欧阳爷说道:“岂有不能盗之理呢?”程士俊说道:“多少日期阁下可以盗出?”欧阳爷道:“珍珠灯是无价之宝,只消三夜;一口宝剑,能值几何?”程士俊说道:“也用三天如何?”大义士说道:“不行,我怕受了急。”程士俊说:“两天如何?”大义士道:“两天吾就歪了嘴啦。”程士俊说:“一天如何?”大义士说道:“不行,等不了。”程士俊说道:“一个时辰如何?”大义士说道:“一个时辰你盗我的试试?”程士俊说道:“大义士不要取笑,依您说,应当怎样?”大义士说道:“今天不算,两天两夜盗出宝剑。吾要是至期盗出来如何?”程士俊说道:“果然盗出,我必将老道师徒献与阁下。如若盗不出来呢?”
大义士说道:“吾要盗不出来宝剑,吾在聚义厅前亮家伙自刎,吾三哥回归故里,永不出世。”程士俊说道:“一言为定,咱们击掌为誓。”欧阳爷遂伸手说道:“击掌。”太仓三鼠说道:“程寨主,蛮子向来说了不算,不可与他击掌。胜英言而有信,必与胜英击掌。”程士俊遂叫道:“胜老明公!可代大义士击掌吗?”胜爷道:“那有何不可?”二人遂击掌为誓,两天两夜盗出宝剑。程士俊说道:“我也不让您到山里啦。”语毕,抱拳说了一个请字,程士俊吩咐鸣金收队,呛啷啷锣音响亮,喽卒寨主,如风卷残云够奔正东。
西南角上的二位姑娘,一见程士俊收队,遂叫水手李二麻子赶紧开船回孟家寨去了。孟二爷由皮口袋中取出呼啸一鸣,
船也拢了岸,两位侠客、一位义士、张茂龙、萧银龙,三老二少上了船,回奔孟家寨而去。胜爷叫道:“银龙啊!双龙山你们俩人也来得吗?为你们两人之事,二位姑娘也来到双龙山,要叫贼人将姑娘衣服捋一把,咱们爷们这个筋斗怎么栽?”银龙低头不语。姑娘的船先回了孟家寨,到了孟宅后花园后河坡摆岸,越墙而过,到了内宅东跨院,撬开后窗户而入,丫环婆子已然在屋中等候。婆子们取笑问道:“二位姑娘上哪去了一趟啊?”姑娘说道:“老婆子少废话。”内宅之事不提,单言胜三爷。爷儿五位回到孟家寨,已然红日东升,船到河坡,金头虎、黄三太、红旗李煜,早在河坡眺望多时。黄三太迎上前去与胜爷等请安,金头虎说道:“二位回来啦,手中也没拿点什么,家伙也没带着,嫌压的慌吗?”贾明这一耍笑二龙,二龙也没说什么,心中异常气忿,大伙进了后花园大门,过后宅到前院书房,净面吃茶不必细表。摆上酒席,胜爷让蛮子上座,大义士说道:“老哥哥在此,吾不能上座。胜三哥您太实诚啦,我跟他们击掌,吾不能盗剑,吾也是不算;您跟他们击掌,吾盗出剑来,他们也是反悔。吾看这干贼人能征惯战,俱都跃跃欲试,英勇非常,终必武力对待。林士佩、程士俊、方成、韩殿魁,他等俱都是你我的硬对,非有三位来帮助咱弟兄不可,若来两位也可成事。”胜爷问:“哪三位?”大义士道:“头一位飞天玉虎蒋伯芳,第二位孟老二的大小子金龙,跟大脑袋镇三山。黄三太他们小弟兄六位无用,杭州府有俩作庄买卖的王八羔子,如有人打杭州府经过,也自然前来。黄三太小弟兄六位,可去杭州两大道,找着这三个人,在沿路之上,不但遇见他们三位,凡是镖行人有本领的俱都约了来。”
六位小英雄答应,吃完饭起身,张茂龙、萧银龙没有兵刃,打开了兵器房,每人取了一口单刀,头巾也没有合式的,俱都
绢帕绷头。六位收拾齐毕,乘船出孟家寨。下了渡船,够奔杭州大路,向北走出有三二里地,萧银龙叫道:“杨五爷!傻小子罗圈腿走的慢,他要是累了,他就不走啦。请人之事,至为紧急,只有两天的工夫,别叫他误了咱们五人之事。有他是五八,没有他是四十,咱们哥俩出主意,将他落在后头。每次咱们要单走,黄三哥打圆盘,今天我先告诉黄三哥。”银龙遂低声叫道:“三哥,这一回您别管,有贾明误事,咱们将他落在后头。”银龙这一附耳低言,贾明早看见啦,遂向银龙道:“你们打算什么?背人没有好话。”银龙道:“贾五哥,您总多心,我哪里敢背地谈论您?非但不敢谈论您,就连您的绰号我也不敢贸然说出啊。”傻小子贾明听萧银龙说完,一边走着一边气气哼哼问道:“你又改我了,我来问你,甚么叫绰号?
为什么你不敢招呼我的绰号呢?”杨香五这时正同贾明走了个并肩,他看傻小子这样糊涂,不禁哧的一声笑道:“你不知道什么叫作绰号吗?我来告诉你吧,就是你的外号金头虎么。他大概是因为你是老虎星,所以不敢贸然的称叫,恐怕你这老虎星压了他的运啊。”傻小子贾明一听,更气的了不得,将脖子一扭,冲天杵的小辫一挺,瞪着两只烂边眼向杨香五骂道:“瘦小子,你也来啦。你们还有几个?黄三哥,您给评评理吧。”
黄三太尚未答言,银龙又笑着说道:“贾五哥你自己拿主意吧,倚赖别人作什么?”傻小子贾明忙将头一点,说道:“对啊!
自己拿主意,为什么赖靠别人呢?我把张茂龙张大哥抛开,我来问你,双龙山窃探被获遭擒,是谁救的你啊?”贾明这一问可把萧银龙给问住了。香五在旁边却又替他答道:“这个你可不能生气,那是人家未过门媳妇给救的。不像你似的,到了被擒的时候祷告这个盼望那个来救命。”贾明没等他说完,兜着他的脸就是一口唾沫,唾了杨香五满面,顺着腮帮子往下直流。
杨香五奔过来就要打贾明,却听傻小子说道:“你总来替他说话,你图了他多少钱?双龙山救他的是他的媳妇吗?我想若不是胜三大爷赶到,他们早就死在那里喽。他才说不要倚靠人,为什么在双龙山不自己大摇大摆的出来呢?”他们说着,李煜收住脚步给了事道:“得啦,五弟别闹啦,赶紧走路吧。”贾明气还没消,走着道,嘴里还是叨念,猛一抬头,却见他们五人都走老远的了。金头虎看了自己点头暗道:“好啊小子们,打算抛我?我是跟定了你们啦。”想罢便连忙撒开哈叭罗圈腿追将下去。原来在贾明和杨香五吵嘴的时候,萧银龙向香五等扭了扭嘴,那个意思是让他们众人别答理他,大家赶紧往前走,料到贾明的脚程决定跟不上,那时他累了就不追在后面了,省得在后面跟着打麻烦。这时银龙在前紧走着,回头向香五说道:“咱们不将他落在后面咱是别打住。”黄三太接言道:“别这么办,那就显着不对了。依我咱们还等着他,同他商量商量,分开了走倒行。”香五说道:“三哥您老总是惜怜他,他这种人是成事不足,坏事有余,哪回不是他跟着搅合?顶好您别言语,等他赶到,我再用话一挤兑他,他一气就自己去了,然后咱们赶奔杭州大道。千万别耽误了这事,倘要欧阳大伯将剑盗出,那时节说僵了打起来,岂不坏了?”他们走着说着,猛见来到一个村镇,三太说:“咱们大家进镇找家茶铺休息会,然后再说。”大众见路东有处小茶铺倒很洁静,遂连贯走入,伙计急忙过来招待,立时泡好两壶香浓的茶来。正然喝着茶,就听外面傻小子嚷道:“好啊小子们!都跑哪里去了?怎么我找不着呢?”银龙在座慢慢言道:“咱们大家可别说话啊,提防他听见。”却巧贾明见这里有茶铺,一阵阵喷出茶叶味来,他便探头向里一望,不料看见三太等五人在里喝茶啦,傻小子便更坏,连声也不言语,一屁股就坐在萧银龙背后的一条凳子上,
瞪着眼看着他们。杨香五装没看见,故意向银龙说道:“我喝这个味还是真好。老兄弟,咱喝完赶紧走路。”银龙道:“我不喝了,咱们走吧。”三太拦道:“咱们可喝完了,贾五弟还未喝呢。”贾爷气哼哼说道:“我不算数,我也不喝。”杨香五没等三太答言,便从兜囊掏出碎银会了茶钱,大众走出茶铺,直奔大道走去。傻小子仍然跟在后面,银龙回头看了看,又低言向香五说道:“贾明在后面。”嚷道:“这会你们是谈论谁?”
银龙道:“我们正是论足下。”傻小子贾明说是:“足下就是我,不含糊哇。”萧银龙说:“贾五哥,您非拐棍走不了道。”
贾明说道:“什么叫拐棍呀?”银龙说道:“我们哥五个,就是您拐棍。”贾明说道:“短命鬼,我活二十多岁啦,都是你们抱大的吗?”银龙道:“看前面是一条叉路,一条奔东北,一条奔西北。可单走一回?”杨香五笑道:“萧贤弟,你别看他装傻充愣,要了他命也不敢单走。”金头虎气哼哼说道:“你们真欺负人。你教我打那边走?”萧银龙道:“您哪儿走?”贾明说道:“我打东北走。”银龙说道:“我们向西北去。”金头虎遂向东北走去,直回头向西北看,净等黄三太了事呢,无奈这回黄三太不理他。金头虎这回可真生了气啦,心中暗说:“连我黄三哥也看不起我啦。”贾明一生气,直奔东北走去,再回头一看,黄三太等已经没有影儿啦。金头虎伸手一摸兜囊,一文也没有,自己言道:“忘了与我孟二大爷要盘费钱啦。”贾明心中着急,躺在树林子里就睡着啦。睡醒一觉,睁开眼又走,走了三里二里地,心中一闷,躺在树林子里再睡。
列位,人不许看不起人,他们五位请了一位来,傻英雄自己也请了一位来。
不言两拨前去请人,单言孟家寨孟二爷等三位老者吃完了饭,欧阳爷叫道:“孟老二!你还不叫您老伴来陪我喝杯茶么?”
胜三爷道:“你这一辈子没有断了耍笑。”欧阳爷找了一个清雅地方养神睡觉,睡了一觉,起得身来,喝茶吃点心,来到书房,叫道:“胜三哥!双龙山贼人他们准知道我三更来天去,我学一个小毛贼做事,带着太阳我就去,掌灯时候我就到了那里,他们绝不能寻思我去的那么早。”孟二爷说道:“你真够奸。”“可有一宗,胜三哥,至三更天,你老人家可得给我打接应,盗出剑来也得打,盗不出剑来也得打。”胜爷叫道:“兄弟!你可保重些。为愚兄之事,贤弟如同老虎口内夺脆骨。”
大义士叫道:“老哥!”您就想着给我三更天打接应就行啦。
千万可别听孟老二之言,看看蛮子有多大本领。那么一来,小弟就苦啦。”胜爷说道:“你二位又玩笑,愚兄焉能误事?”
蛮子叫道:“孟老二!给我预备船吧,要俩精明水手。”太阳有老高呢,蛮子就起身啦,胜三爷叫道:“欧阳贤弟!千万保重。”欧阳爷上了船,水手摇动花橹向东而去。蛮子与水手耍笑,叫道:“水手!水有多深啊?”水手说道:“深的三四丈,浅的一丈来深。”蛮子说道:“这个船翻不了个儿?”水手说道:“大爷,您别说不吉祥的话。”说话之间六七里地到了双龙山山环,未等拢岸搭跳,欧阳爷向下一纵,上了山坡,无论多少人都不怕啦。蛮子叫道:“水手!我干什么去,你二位也知道。倘若我盗出东西来,群贼追我,我找不着船的时候,我就喊:‘神仙何在?’你们就答应说:‘吾神来也!’我好顺着声音找船。”两个水手一路之上,笑的肚子疼。欧阳爷踩陡壁山崖,顺着山坡向北一看,东北角有一个山环,山环内有两个人探头缩脑。一个青短靠,背后背刀,面似瓦灰;一个灰短靠,煞白的脸面,背后背刀。二人在那里指手画脚,向西点指欧阳爷,欧阳爷答话:“不错呀,我就来了一位。”这两人遂转身子奔山里而去。大义士进山环,这二人踪影皆无,大义士自言
道:“明明是两个人,我见了鬼啦?”头一次张茂龙与萧银龙进山,就被这二人看见的。山环里有地窨子,窨子东西宽六尺,南北长一丈,上头盖着一张席,七尺宽,一丈二长,东西南穿着四根竹杆,席上面用糯米饭汤合土,俱都抹得与当地土色一样。二人掀席进去,将席盖好,由南面倒下台阶下去。蛮子夜行眼,一看地窨子中有灯光,由席缝边露出一点亮儿,蛮子将盖儿一掀:“哎呀,二位多辛苦啦!”一丈来深,十余层台阶,二喽卒亮刀,蛮子不走台阶,向下一跳,轻轻落在地窨中,这个喽卒刚亮出半截刀来,那个喽卒刚一摸刀把,俱被蛮子用点穴法点住。将两个喽卒俱都捆上,一掌破了穴,这两个喽卒道:“大爷,我们是查山的,您饶我们命吧。”欧阳爷说道:“饶命不难,你们怎样与聚义厅通达消息?”两个喽卒说道:“大墙西南面有一根铁线通聚义厅,聚义厅有铃铛,来一位拉一下,来两位拉两下。”蛮子说道:“在西南角上果有铁线,回来饶尔等不死;要没有铁线,一刀一个。”语毕,蛮子上台阶要出地窨子,两个喽卒心中暗说:“你一走,我二人向一块凑合,用牙解绳。”二人方一寻思,蛮子回头道:“不行不行,我走了你们两人到一块就用牙解绳。吾将你二人分了家吧,地窨子上边来一位吧。”用手提起一个喽卒放在地窨子外。蛮子方要走,这二人心中思索:“你走了我们喊叫,自有寻山寨主救我们。”大义士道:“不行不行,我走了你们大声叫唤,叫寻山寨主解救你们,你们就跑了。吾用东西塞上你们的嘴。”俩喽卒心中暗骂:“这小子真损透啦,拿着我们两个人开玩笑,你随便吧。”大义士撕了两个喽卒的衣裳,将口俱都堵住,说道:“这回万无一失了。”大义士遂向西南角上走去,来到切近一看,果然墙根下有一个铜钱下垂,用砖砌着,里面藏着一根铁线。大义士遂拉响铃惊群贼,智盗双锋剑。大义士向眼上一伸
手,正当中有一个方孔,有核桃粗一个皮绳套,大义士自语说道:“哎呀,还给我预备皮套哪。”一拉嗡嗡直响。
此时天到掌灯的时候,聚义厅群贼正饮酒呢,老道说:“今天咱,们两个酒慢慢地喝,今天晚晌,听响铃为号。”老道正说着话,就听铃哗啦啦一阵响,老道说:“蛮子真坏,来得真早。”又听哗啦一声,老道说道:“来了还是两位。”响铃声不断,有数钱快的直数:“二个、四个、八个,一百零四个人啦!”大义士哗啦哗啦不住气拉响铃线,直数到三百余响,便数不过来啦,蛮子拉的工夫太大啦,直把走线拉折啦。群贼一阵大乱,说道:“保镖的来了三四百位!”林士佩与老道乃是有经历之人,说道:“众位别乱,昨天蛮子、胜英、孟铠三更多天才走的,今天定更来天,就来三四百位?胜英决不能请得那么快,这恐怕是蛮子闹鬼呢。派人探一探看守走线响铃的。”
且说大义土拉折了走线,鹿伏鹤行,来到聚义厅后,隐住身躯,听贼人议论。有说派人查走线响铃的,有说蛮子在萧金台盗灯,门窗户壁未动就盗走了,剑在仙人洞放着不牢稳,寨主带在身上最好。寨主带在身上,蛮子不能打身上抢剑。程士俊深以此说为然,去往仙人洞取剑。程士俊说道:“哪位弟兄辛苦一趟?”蛮子心中暗说:“王八羔子,单我来盗剑你们取剑?这个取剑的如同打鱼的香饵,大概愚弄我呢。咱俩瘸拐李,把眼挤,我叫贼魔,我是当不上。”老道说道:“我荐举一人取剑,万无一失。”程士俊问道:“道友荐举何人?”老道说道:“非老寨主韩殿魁不可。”韩殿魁站起身来,慨然应允,握宝刀说道:“我取宝剑,蛮子不能奈我何。”出了聚义厅,不打灯笼,韩殿魁来到东院,再向东二道院,每道院俱都是一对挂灯。蛮子在房上坠下了韩殿魁,比及韩殿魁到东三道院,可就没有灯笼啦。韩殿魁自言自语:“眼前就到仙人洞,我要取宝剑啦。”
蛮子在西边房上一看,地下铺着串地锦,当中三尺来宽的空地,串地锦颜色与地皮色一样。蛮子心中暗说:“由西往东向南拐过月亮门,就是三寸宽的道儿,我要下去就得掉在串地锦里。
你不用念山音,不上你的当。”韩殿魁又向南拐到月亮门,叫道:“喽卒们!留神小心。”月亮门外有四个喽卒专管绷腿绳,喽卒问道:“老寨主你干什么去?”韩殿奎说:“我取宝剑去。”
喽卒道:“当真吗?”韩殿奎说:“我要不取宝剑我不姓韩。”
蛮子暗道:“你取宝剑骂哪家子事?你是跟我骂街呢?”韩殿奎往南去,穿过五七道寨子,看见高耸大墙,五十名削刀手把守南边的栅栏门,每人一口双手带。为首一家寨主对韩殿奎问道:“韩叔父何往?”韩殿奎答道:“仙人洞取宝剑去。”那家寨主说:“是真取宝剑吗?”韩殿奎道:“韩某焉能说谎?”
那家寨主又说道:“韩叔父多加小心。”韩殿奎说道:“蛮子岂能奈我何?贤侄你把守寨门千万留神小心。”“蛮子不打这里过,是他造化;他若打这里走,青铜双锏,砸他肉泥烂酱。”
欧阳爷观看此人,青脸膛儿,缘紫色壮帽,紫绢绸的大衣,绛紫色的短靠,一脸的怪肉横生,凶似瘟神。蛮子心中想道:“我有心杀了他,恐怕误了我取剑。”蛮子越过了寨子墙,相隔南面栅栏门,也就在十余丈远。出了寨子墙,又跟在韩殿奎的后面,走出去不甚远,韩殿奎打着了火折,够奔山岭,用火折子照着路儿走上山岭的羊肠小道。蛮子心中暗道:“老忘八羔子,你走黑道得提着灯笼,打着了火折子,我是夜能视物;你也就是七八百里地的脚程,我是一千里地的脚程。”韩殿奎来到山岭之上,由山岭向东,走了也就在半里来地,在山岭的正东,有一道石梁,有十余丈宽,往东看不出多远去,韩殿奎走至石梁近前,用手往前一指,自言自语地说道:“来此已是仙人洞。”欧阳爷一看他手指之处,有三两丈高的一块平石,
有五六尺宽、平石的上面凿着三个大宇,上写“仙人洞” .又见平石南面有茶碗大小的一个八角疙疸。韩殿奎来到平石前,用力一拧那个八角疙疽,只听“吱喽喽”直响,这疙疸里面是螺丝,螺丝一转,石板向上一起。蛮子心中说道:“此时不拿老王八羔子,等待何时?”蛮子紧走了几步,一撩皮马褂,由百宝囊中取出红莲花锁。此物与别的暗器不同,此物是用银丝鹿筋作的圈儿,共是三个,擒人的时候,量人的脑袋大小取用,头大是用大圈,头小的用小圈,中等的用中等的圈。蛮子将红莲锁从腰中取出来,心中暗道:“十几年不用这宗东西啦,今天要用用。”将皮套儿套在手腕儿上,乘韩殿奎拧螺丝之时,蛮子由背后一抖手,就将皮套儿套在韩殿魁的脖项之上,蛮子向回一兜,韩殿魁这个乐儿可大啦,摔了个仰面朝天。韩殿魁一歪身,元宝形就躺在了尘埃。韩殿魁若是仰面躺下,他准知道若碰在山石上,就有性命之忧,故此他才歪着躺下。蛮子一拽绒绳锁练,拉到近前,由韩殿魁背后一按绷簧,先将他的宝刃抽出来,往南面一扔,扔出五六丈远去。复又用绒绳将韩殿魁四马倒攒蹄捆好,可惜莲花湖的老寨主,连手都没递,就被蛮子捆上啦。蛮子说道:“我问问你这老王八羔子,仙人洞是有宝剑啊,还是诓我进洞拿我呢?”韩殿魁一笑说道:“蛮子,你用什么东西,将我拿住的?”蛮子道:“法宝。你快说吧,宝剑倒是在仙人洞没有?”韩殿魁笑着说道:“知道我倒是知道,就是不告诉你。”蛮子说道:“好好好。”说着话,由南面儿将折铁宝刀取回来,说道:“我拿刀刺你这个老王八羔子,我割你的耳朵,削你的鼻子,扎你的眼睛。”韩殿魁冷笑说道:“你家老寨主,岂是贪生畏死之人?任你所为吧。”蛮子一想:此时莲花湖势派最大,韩家户大多了,叔侄弟兄八位,俱是有名的英雄,韩殿魁在绿林道中,也不算大恶,我要杀了他,必
给我胜三哥结下仇恨。蛮子思索至此,笑道:“韩老寨主,宝剑也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是我胜三哥朋友的。老哥哥,你叫我取出宝剑,我还你折铁刀,于你无伤,老哥哥咱俩结交一个朋友。”韩殿魁一笑说道:“硬的不行动软的?你跟别人使去。宝剑在仙人洞不在仙人洞准知道,就是不告诉你。”蛮子说道:“你只要告诉兄弟宝剑所在,吾必还回你的宝刀。你要不说好办,我脱了你的鞋袜,脱了你的中衣,我用刀刺你的屁股,我要给你上特别刑法。”韩殿魁颜色更变,心中暗想:“剑客和聋哑仙师与蛮子耍笑。蛮子偷着由背后掀开剑客大衣服就抠屁股。他是说的出来就办的出来。”蛮子一看韩殿魁怕这一手儿,心中暗说:“你怕这个我就拿这个吓唬你。”说着就解他中衣。列位,南七省韩殿魁是有名的人物,若真叫蛮子给脱了自己的中衣,自己是死是活?说着话,当时就解韩殿魁的绷腿,韩殿魁长叹一声,说道:“蛮子你不用如此,宝剑在仙人洞呢,洞里边地方很大,就怕你找不着。宝剑要不在仙人洞,我不姓韩。”蛮子说道:“吾解开你,吾揪着你的十字绊,你要跑我再捆你。”蛮子遂拿着刀将韩殿魁飞抓绒绳解开,韩殿魁站起身躯,蛮子左手持着韩殿魁背后十字绊,右手举着宝刀,来到仙人洞近前。韩殿魁一拧螺丝,石板又起来四尺多高,人也进的去啦,蛮子说:“且慢,得仔细看看。”蛮子一看,原来那块石板是一个石门,当中有石门限,石门砌半尺深的槽儿,那石门下来的时候入槽。蛮子向里一看,石洞里头北面上钻着喜鹊登枝,限南边栽着一棵松树,松树上落着一个鹰,松树下一个熊,俗名英雄斗智。蛮子叫道:“韩老寨主,北面石上喜鹊登枝,南面是英雄斗智。”韩殿魁一听,打了一个冷战:“无怪乎我输与他,原来他夜能视物。”韩殿魁说道:“你跟着我进洞吧。”蛮子说:“不能,不能。到里边你一诓我,洞
里道路你知道底细,吾不知道底细,吾怕上了你的当。”韩殿魁说:“再不然我与你取剑去?”蛮子说:“取来宝剑你好剁我?等一等,我想想。吾罚你一个苦力,你往前走。”背后仍然揪十字绊,折铁刀晃着,向南走又往西去,出去半里之遥,叫道:“韩老兄!你搬起这块石头来。”韩殿魁无法,只得将石头搬到石门下,叫韩殿魁向石头门限当中一放,蛮子说道:“这一回你就关不上石门了。”韩殿魁虽然罚苦力,暗中赞成:“蛮子真有点聪明。”用石头将石门限垫好,仍然揪着韩殿魁,伏腰进了仙人洞。往南一拐,又往北去;连绕了三个弯儿,犹如三环套月。南面石墙中有斗大的一个石眼,可不知其深几,韩殿魁一伸手,取出宝剑说道:“给你吧。”蛮子见绿鲨鱼皮旧鞘,蛮子接过来一掂,叭哒一声抛在就地,说道:“会水的别瞒水贼,宝剑是假的。先说头一样,不够分量。”韩殿魁说:“你真高明,往前走吧。”又走了三个弯儿,又如三环套月的形式,北面石墙上也有斗大一孔,一伸手取出宝剑,说道:“看姓欧阳的你眼力如何?”欧阳爷接在手中一看说:“哎呀,真的!放了你吧。”欧阳天佐接过宝剑,是真的就把韩殿魁放了,心中暗说:“你出去我也出去,门口有一块大石垫着石槽呢,我的脚程比你快,我能走在你前头。”欧阳天佐这一放松了韩殿魁,韩殿魁应当往回跑,就见他并不回头,仍按三环套月往前跑。蛮子一想:“他不向回头跑,必有把戏。”开腿就追。这一绕弯,临到欧阳爷追到洞门之时,就见洞顶上有一天孔,距地有一丈来高,韩殿魁纵至天井上,一手抓住外边的铜环子,再一探身出了仙人洞,洞外有一石帽,是螺丝口的,提起石帽就拧。蛮子向上一纵,托了一把,纹丝儿不动,翻身向回再跑。来到石门口,向外一钻,才将脑袋钻出去,石门已落,蛮子被获遭擒,被石门夹住。蛮子将眼一闭,说道:“啊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