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侠剑第五回续4

三侠剑第五回续4

  倾了我了,害了我了,吾命休矣。”但是石门看看将蛮子的脖子夹住,石门再不向下落了,也不向上起了。欧阳爷睁眼一看,面前一位老者,白发苍苍,左手捻银髯,右手拧着石门的钢螺丝,不向上起,不向下落。蛮子是夜行眼,一看此人,说道:“石俊山老王八羔子,有这么闹着玩的吗?”石爷叫道:“十余年没捉住过你!老弟,你不是由背后揪胡子,就伸手抠一把,捏一把;不论当着什么朋友,不是偷小包袱,就是偷毒龙杖。

  今天你说好的不说?”蛮子说:“咱俩就在这儿耗时候吧。”

  石爷说:“这可有拿手啦。”蛮子说:“甚么拿手?”石爷说:“你非得起誓,从此永不与我玩笑,我就放了你。”蛮子说:“哎呀老哥哥,我不与你玩笑了,我再与你玩笑,我是王八羔子。”石俊山说:“不成。”东路镖头再看蛮子被石门夹得要火儿啦,遂说道:“你也有今日。”一拧螺丝,石门向上一起,蛮子由里面纵出来,说道:“哎呀,你这个老王八羔子!我揪你的胡子。”石爷一乐,叫道:“欧阳贤弟,你好大胆量!把你困在仙人洞,将上面石头帽子拧下来,向里一灌石灰,你纵有金钟罩,也无济于事。那老匹夫将石头帽子拧上,便来落石门,被我一怀杖将他打一溜滚。因他尚非巨恶,未忍加害,况且也怕与胜三哥种仇,贤弟得出宝刃,急速回孟家寨,请代表说与胜三哥,刘云已被我救走了,有安稳之地存身,绝无危险。

  欧阳贤弟,你得回宝刃,又得了一把宝刀,急流勇退,快回孟家寨吧。”欧阳蛮子说道:“不能,不能。程士俊说啦,盗出宝刃他献与我老道师徒。”石爷叫道:“贤弟呀,危险哪!”

  蛮子道:“哎呀老哥哥,我早有,准备,今天三更后,胜三哥与孟二侠前来接我。再加上你,咱们四个足可以对付群贼。你不知道吾会装神闹鬼?到了那个时候,吾就喊‘天灵灵,地灵灵,山神土地何在?’你们就出头应战,那时吾就跑啦。你要

  不去,到那时吾就胡骂你个老王八羔子。”石爷说:“贤弟你可保重。”蛮子说:“料也无妨。”语毕,解开皮袄马褂钮子,鹿皮夹袄十字绊,将宝刃插在十字绊中,仍然扣上皮袄钮,踩陡壁山崖下了山坡,轻车熟路,由北向南而来。

  来到寨子切近,蛮子一看,双锏将吉兴率领着五千名削刀手。皆因韩殿魁被蛮子捉住抢去折铁刀,好容易逃回来,走进南寨门,吉兴问道:“韩老寨主怎样?”韩殿魁说:“不好,不好,咱爷们栽了跟头啦,宝刃盗去,抢去吾的折铁宝刀。吾欲将他困在石洞中,方要落石门,有一个白胡子老者,一拐棍将我打了一溜滚。”吉兴说道:“您且回聚义厅与吾寨主哥哥送信,吾将蛮子围住,连老头一齐拿。寨主哥哥如能前来,则更妙矣。”喽卒打着灯笼火把,向北而来。欧阳爷由北而南,直迎将上去。欧阳爷一行走着,一行喊着:“哎呀!吾心惊肉跳,我往哪里走哇?”方才走至切近,双锏将吉兴将五十名喽卒雁翅排开,叫道:“蛮子哪里走!”蛮子说:“哎呀,吾转了方向啦!将吾吓糊涂啦,跑在队里来了。”手中折铁宝刀乱晃。

  吉兴说道:“蛮子你要知时务,将宝刀放下,饶尔不死。”蛮子说道:“奇怪,奇怪,今天吾睡午觉偶得一梦,吾死在使双锏的手下,今果要应梦。我必然知时务,你饶了吾吧。吾吓糊涂啦,误入大队,请寨主格外施恩,放了吾吧。寨主要不饶我的命,那就怨我命短。”双锏将吉兴一看,蛮子是诚心耍嘴,举起双锏照蛮子就砸,蛮子向旁一闪,双锏撤回,搂头盖顶又砸来。蛮子向旁边一闪说道:“没砸着。”就势折铁刀一裹手,刃朝外一抹双锏将的脖子,头尸两分。蛮子说:“哎呀,我没死他死啦。”五十名喽卒一看,有名的寨主一个照面头尸两分,抛下灯球火把就跑。蛮子在后面追赶说道:“哎呀,你们不要跑,吾是净宰大贼不宰小贼。”欧阳爷要是真追真杀,这五十

  名喽卒跑不了几个,欧阳爷故意在后喊嚷,是所为叫喽卒们自相践踏。进了南寨栅栏门,欧阳放心前进,不怕消息埋伏,有五十名喽卒引路,直追到聚义厅前。韩殿魁败回聚义厅,已将仙人洞之事,告诉了程士俊与林士佩,大众一听,亮家伙就要奔仙人洞。正在方要出厅之时,就有喽卒们喊嚷:“了不得啦!

  吉寨主被杀了,蛮子追下来啦。”欧阳爷背后背宝剑,手晃摇着折铁宝刀:“哎呀,不用追,吾决不失信,吾来啦,吾来啦。”

  程士俊一看,蛮子晃晃悠悠,踏啦蹋啦。蛮子对程士俊说道:“程寨主,你与我说的牙白口清,两天两夜盗去宝剑,将老道师徒献于在下。今在期内将宝刃得回,程士俊你是有名的人物,你打算怎样?你与我胜三哥击的掌,你不能忘了吧?一天半夜盗出剑来啦,你将老道师徒献给吾,吾将宝刃仍然还你。”程士俊说:“吾与胜老者打赌,是你一人盗剑。要不然,吾家老寨主将石门一落,将你困死在仙人洞。那白胡子老头手使拐棍的是谁?你有帮助就许我不承认。”蛮子就说:“那是吾拘来的本处山神土地。”程士俊说:“没有那么回事。你将宝刃、折铁刀俱都放下,你一人另盗。再有人帮助,吾仍然不算。”蛮子说道:“程寨主你强词夺理。”二人正在狡展之时,老道七星真人站在林士佩背后说道:“林寨主,咱们都到了大清国边界啦,他们实在欺人太甚。您累次失败,这回还不将蛮子捉住,得回宝刃、折铁宝刀?捉住蛮子也可一洗从前之恨。您切不可大意,此时不除他,悔无及矣。”林士佩闻听,合狼牙钻,说道:“诚然。”遂蹿至当中,举狼牙钻向蛮子劈头盖顶便砸。

  欧阳爷闪身躯,折铁刀接架相迎。二人正在动手之时,七星真人赵昆福又到方成身旁,说道:“方寨主,贫道逃在您的宅院,被老胜英余党破了宅院,烧的片瓦无存,皆是蛮子所为。蛮子外号叫火神爷,早早除去,实为绿林道之大幸。程寨主既不拦

  师兄,还能拦阻师弟吗?”方成一颤双戟,直奔蛮子而来,扎胸前挂两肋。这对画杆戟分量加重,狼牙钻六十二斤半,上绷下砸,蛮子喊道:“你们依仗家伙重?我的这口刀是借来的,跟你们硬砸,我也不心疼!”狼牙钻向下一砸,折铁刀往上相迎,当啷啷一声响,折铁刀飞出有一丈多远。蛮子伸手撤出宝刃,说道:“这回我就不砸啦,这是我朋友的宝剑。这口宝剑神出鬼没,削耳撩腮。韩殿魁纵出人群,拾起宝刀,一顿足说道:“休矣!”老道问:“怎样?”韩殿魁说:“半寸长一道裂纹。”老道说:“你看蛮子多损哪,他将你宝刀损坏。乘此时你就过去跟他对宝剑去,程士俊不能拦着。”韩殿魁举破刀过去,兜着欧阳爷背后就是一刀。先者是单打独斗,程爷未拦阻;以后师弟上去,也没好意思相阻;随后蛮子又损了韩胜奎的宝刀,韩爷上去助战,所以不能拦阻啦。此时三个战一个,恶道一看,没拦别人,也不能阻我,亮双剑赶奔近前,加入战团。要是平常手,欧阳爷可不惧,这四个都是硬手,嗖嗖困着蛮子,一条六十二斤半的狼牙钻,一对画杆双戟,一口折铁破刀,一对宝剑,俱是能征惯战,久经大敌之辈。欧阳爷遂施展平生绝艺,宝剑上下翻飞,遮前挡后,皮袄马褂踏啦踢啦乱响,工夫不大,欧阳爷热汗直流。欧阳爷骂道:“ 混帐王八羔子!

  不是人物,为何四个打一个?我要掐诀念咒!唔呀,山神土地,使拐棍的,天灵灵,地灵灵,急速快来!”恶道吃了一惊。一看无人答言,蛮子热汗直流,说道:“哎呀胜三哥,还不前来救吾?”又没人答言。此时已三更将过。“唔呀孟老二!还不前来救吾?”三次没人答言。蛮子又喊:“萧老三也不前来救我?”蛮子越喊越没人答言,再喊就没有人听他那一套了。

  欧阳爷真急了:“哎呀,九头狮子孟老二!震三山萧老三!你们两个人在瓦垄里避着,看我的笑话!这是闹着玩的吗?再要

  不出头露面,吾要骂你们俩老王八羔子啦!”

  聚义厅正面,大瓦垄中,难坏了屈已从人的胜三爷。两个盟弟孟二侠、萧三侠说道:“胜三哥您先别理他,他平生绝艺还没施展呢,今天倒要看看他的本领。”胜爷左右为难,两个盟弟不叫答言。狼牙钻与画杆戟、折铁宝刀,这几宗兵刃,金钟罩蔽不住,爷万般无奈,在聚义厅大喊了一声:“欧阳贤弟不要着急,胜英在此!”飘然而下。翠蓝缎子鸭尾巾,上横紫绒一道,顶门上颤巍巍的一朵黄菊花,肋下衬镖囊,周围青缎子卧鱼,正当中青缎子一个“镖”字,怀抱鱼鳞紫金刀,银髯一飘,纵下聚义厅。东敞厅上哈哈笑道:“蛮子急啦?九头狮子孟铠在此。”头上带绛紫鸭尾巾,横着一道紫绒,怀抱七星刀跳下东敞厅。西面敞厅一声喊嚷:“震三山萧杰来也!”古铜色的鸭尾巾,怀抱金背折铁宝刀。三侠飘然而至,四个人打一个的也不打啦,俱各撤兵刃纵出圈子外。蛮子道:“孟老二、萧老三两个王八羔子,不叫我三哥答话,这样的战场是闹着玩的吗?”三侠是怎样来由呢?孟爷与胜爷是在孟家寨预先规定好了的,三更后准到,无庸赘述,惟有萧三侠的来由,必须表白。欧阳爷自孟家寨带着太阳起身,临上船之时,蛮子谆谆嘱咐:“三更后不来,胜三哥、孟老二可去给我打接应去。”胜三爷说:“三更一过,愚兄必到。贤弟可要保重些。”蛮子说:“胜三哥,您可别听孟老二之话。”胜爷说:“你们哥俩有玩笑,愚兄岂能失信呢?”蛮子上船走后,胜爷与孟爷说:“咱们哥俩在什么时候去好呢?”孟二侠说:“二更之后就不晚。”

  哥俩喝着茶,等到定更来天,老家人回禀:“北岸有萧三爷来啦。”胜爷与孟爷闻听,不胜之喜,出院来接,船已到南岸。

  萧三爷手提小包袱下了船,老弟兄三位见礼已毕,胜爷说道:“萧三弟何以独自来此?”萧三侠说:“皆因在杭州府遇见金

  面韦驮张旺、华谦华子阮,叫我连夜前来,言说老道师徒逃亡双龙山。华五爷说头一拨三太等已到多时,第二拨蛮子也来啦。

  蒋五爷在我前一天来的,他却未至,他行路外行,我多给了船家几两银子,故此后来的倒走在头前啦。”胜爷闻听不胜之喜,说道:“吾弟此来,诚可为吾一臂之助也。”又叫道:“三弟你来的甚巧,欧阳贤弟前去盗剑,预定吾与孟二弟二更多天必去接应。今三弟你来,适逢其巧,也同我二人前去如何?但是风尘甫息,又要厮杀,亦太难以为情了。”萧三侠说道:“千山万水而来,所为何事?岂惧厮杀?吾来也巧,正我之幸也。”

  胜三爷说:“叫厨房给你备饭吧?”萧三侠说:“我在店中打完尖来的,毫不觉饿。”胜爷说:“就此要上船,够奔双龙山。”

  于是三位老侠客出了孟宅,上船够奔双龙山而来。来到双龙山停船,三位弃舟登岸,在泊船之处,留上记号,三位老侠客踩陡壁山崖,往东面越寨子墙而过。聚义厅前灯笼火把,亮子油松,照如白昼,三位老者到西敞厅。三位老者并未留神,南配厅后坡,还有一位老头呢,这位石爷可看见他们老三位啦。胜爷遂又一打手势,奔了聚义厅正面,萧三侠上了西敞厅。二位盟弟不叫胜爷下去助战,要引急了蛮子,胜爷所以迟迟未能早下聚义厅,此时胜爷由聚义厅上纵下来,孟、萧二位也下了敞厅,林士佩等也不战蛮子啦,俱都纵出圈子外。蛮子骂道:“孟二侠、萧三侠,王八羔子,不叫胜三哥露面。”胜爷怀抱鱼鳞紫金刀说道:“程寨主,大丈夫说话不能失信。吾与汝击掌,两天盗出宝剑,今既将剑盗出,并未过期,何以反复呢?”程士俊说道:“胜老者,盗剑说的是一个人,为何两个人前来盗剑?要不然将欧阳的困在仙人洞内,永远不能出世,忽有一白胡子老头打了我们韩老寨主一拐杖。那白髯老者果是何人?”

  胜爷道:“程寨主,我与你盗宝剑,并未说用人相帮不用,前

  者盗皇上家的万寿灯,还有四五位帮着呢。自古皆有誓,民无情不立,寨主你是当世的英雄,岂可言而无信,使天下豪杰耻笑?当初汉朝季布一诺千金,人服其信,威震当助,名扬后世,真可谓大豪杰,大丈夫。如今程寨主雄踞双龙山,天下义勇之士无不知名,威信又岂让于古人?程寨主你要再思再想。”’程士俊脸儿一红道:“欧阳氏将宝剑交还,自己再盗,必然言而有信。有人帮助那不能算的,白胡子老头是何人?如其不然,在下要以武力对待,若赢了我这对画杆描金戟,双龙山任凭足下办理;赢不了在下这对画杆描金戟,胜老者,你等有来之路,无去之门。你看来到了什么所在?”胜爷微然一笑说道:“程士俊,你以为龙山是龙潭虎穴、天罗地网,据我姓胜的看,不过是弹丸之地,何足道哉!”程士俊说:“不必动唇齿。”说着话,他便抖戟就扎,上手戟够奔哽嗓,下手戟够奔心口窝,胜爷一闪身躯,刀由双戟当中向里便递,程士俊双戟一并,胜爷抽刀,翻手奔程士俊头上削去,程土俊用戟杆向外就绷,二人刀戟相加,一位是刀法精奇,一位是戟招绝伦,棋逢对手,将遇良材。恶道走到林士佩面前道:“林爷,您都不能再见八大名山的英雄啦,程士俊与胜英正在大战之时,您过去加人双战胜英,让他轻者带伤,重者废命。”林士佩说:“我弟抢阳斗胜,怕他不允。”老道说:“师兄弟有何不愿意?咱本山的英雄八九十位,胜英他们四位老头儿,去一个,香炉短一个脚。

  前次群英会,蒋伯芳一棍几乎要了林寨主之命,至今伤痕尚在,您就忘了不成吗?”林士佩闻听,不亚如刀扎肺腑,一伏腰,合着狼牙钻双战胜爷。那边孟二爷握刀喝道:“小儿林士佩不要双战,孟二在此。”语毕,一举七星刀挡住林士佩。七星真人赵昆福道:“韩老寨主,方寨主,你们二位一位家败人亡,一位坏了宝刀,此时不报,复等待何时?你们二位就此过去,

  一位战胜英,一位战孟铠。”方、韩二人向圈里一走,萧三侠挡住韩殿魁,蛮子说:“吾也歇过来啦。”举宝刃敌住方成。七星真人对双龙山众人道:“他们没人了,我不知双龙山的寨主哪位艺业高?艺业高的可出来十二位,向前帮助,四人打一个。

  其余的寨主在聚义厅门外亮家伙围住,再调二百名长箭手,遮住聚义厅四外,哪怕三侠与蛮子上天人地?今夜晚杀胜英、剁孟铠、刺萧杰,将蛮子乱刃分尸,给绿林道永除祸患。众寨主若不听贫道之言,必至山破人亡。偌大的萧金台、莲花峪,可为前车之鉴。众寨主若听贫道之计,尚可保全此山。”众寨主只可依老道之计,挑十二位武艺高强的,每三人加入战一人,四个战一个,其他二十多位在聚义厅院中四面包围。又有人调一百名长箭手、一百名弩弓手,二十五名弩弓手在东角门外,二十五名长箭手、二十五名弩弓手在西角门外,二十五名长箭手和弩弓手,分在聚义厅后面、聚义厅北面,二十五名长箭手,在聚义厅南面,弓上弦,刀出鞘,四面八方,团团围住。胜三爷的刀,不能碰程士俊的兵刃,又上去三个飞贼,四个打一个;孟二爷的七星刃,也不能碰林士佩狼牙钻,又上去三个飞贼,也是四个打一个;萧三爷的金背折铁宝刀,对韩殿魁的折铁刀,尚未分上下,又上来三个飞贼,四个打一个;欧阳爷方歇过来,战方成未卜,也上来三个大盗,四个打一个。工夫一大,三侠脸面之上,俱见汗迹。蛮子眼神好,一看四个打一个,好几十个大盗,将聚义厅院中围绕,长箭手、弩弓手,四面也围住,蛮子说道:“可了不得啦,长箭手都围上聚义厅啦。”此时聚义厅前梨花乱舞。老道在西北角,念了一声:“无量佛,胜英命将休矣,三侠与蛮子决无生路。”

  此时好几百号人,俱都鸦雀无声,忽听得山口一阵喧哗,有一位惊天动地的大英雄,撞进头道山口。山口东西俱是斗鸡

  崖,四五十名喽卒在高阜处看守,万马千军难进,却被此人闯入。喽卒们喊道:“石头在手中拿着,他进山还得出山,回头再砸他众喽卒。”这么一喊,哪知道这位进山不出山,头道山口白费事啦。来到二道山口,乱箭齐发,此英雄亮棍拨打雕翎,长箭手管远不管近,此英雄来到长箭手的面前,用棍向两下一分,打倒五六个,只打得落花流水,死尸横躺竖卧。撞到三道山口寨子门,有一家头目,率领削刀手,掌中一口双手带,此人年在三十来岁,墨青的壮帽,墨青的短靠,黑中透煞的脸面,向前一进,与蒋五爷打了一个对头,双手带搂头盖顶照着蒋五爷就劈,蒋五爷用棍一绷,双手带飞出一丈多远去,翻手又是一棍,正打在太阳穴上。四五十个削刀手被蒋五爷打得乱跑,蒋五爷如人无人之境,打进了寨子门,撞入东跨院聚义厅外。

  五爷一看,东角门外有几十名喽卒,抱着弩弓匣,后面纫扣搭弦雁翅排着,对着东角门。喽卒都有准备,净留神三侠与蛮子,面向里观看,蒋五爷由背后出其本意,亮银盘龙棍横扫,打倒二三十个,余下的向南跑,蒋五爷追到南边,连南边的五十名长箭弩弓手,也全都打跑;由南面又向西打,将西面的五十名长箭弩弓手也全都打走;由西又打到北面,二百人死伤了有一多半,跑了有一少半。由聚义厅后纵下聚义厅,由后坡纵到前坡,横棍往下一看,四家贼寇打一个,聚义厅前地方广大,四外有五六十人,刀枪剑戟,气势汹汹。蒋五爷一看,有四家飞贼围着胜爷,又四家飞贼围着萧三侠,英雄不由的眼睛发红,提高声喊嚷,声若铜钟:“胜三哥,孟二哥,萧三哥,欧阳兄!

  你们不要着急,飞天玉虎蒋伯芳来也!”大众回头向聚义厅上一看,蒋五爷周身上下犹如血人一般。老道一看,惊魂失色,念了一声:“无量佛!”张德寿尿屎满裤,太仓三鼠黄花鱼的徒弟专溜边,四个打一个的也不打啦。本山的众寨主喊道:“蒋伯

  芳来啦!一条棍纵横十四省啊!”金面太岁程士俊说道:“众位寨主,千万不要喧哗,无论何人,我也不怕。蒋伯芳项上没有三头六臂,我斗的就是蒋伯芳。你们这样岂不失了英雄的本色吗?”

  再说这位蒋五爷的来由。此时山口外边还有五位。皆因为孟宅遣人起身,赶杭州路上找镖行之人,这六位坐着孟家的船来到北岸,萧银龙与杨香五把金头虎扔在后边,金头虎奔东北,这五位够奔西北。五位英雄遇水乘船,遇路乘车,但有一件,建宁府地面水地多,黄三太五位向前行走,前面大江阻路,水旱路口可全都有船,来到江沿,众人雇船要到北岸去,五个人上了船,船家说道:“天色已晚,您看西北天气都黄啦,这道大江十八里地宽,恐怕出险。您愿意住船上也行,住旱地南岸也行。”正在说话之际,杨香五叫道:“黄三哥,咱们不用雇船啦,您看前面来了一只大船,船头上是蒋五爷。”杨香五遂大声喊道:“蒋五叔这边下船吧!”蒋五爷由船上纵到旱岸。

  杨香五说道:“您来的真巧。”蒋五爷说道:“你们上哪里去?”

  杨香五说道:“我们正在找您去。”蒋五爷说道:“此事怎么这们巧呢。”杨香五就将双龙山盗剑之事,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盗得出来,得武力对待;盗不出来,也得武力对待。此山之贼武艺超群,非有五叔与孟金龙及剑客大脑袋不可。您这一来,岂不是太巧啦!”爷儿六位在江沿岸上小饭铺吃了点东西,爷儿六位吃完了饭,开发了饭钱,急速起身,到了孟家寨,已然天交二鼓。孟家寨有两只渡船,昼夜渡人,爷儿六位上了渡船,到了南岸,够奔孟宅,老义仆前来接待,将六位英雄让在书房。

  老义仆说道:“黄昏时候欧阳爷盗剑去啦,定更来天,萧三爷也来啦,不到二更来天,三位俱都去到双龙山与欧阳大爷打接应去了。”蒋五爷一听,每人喝了一碗茶,遂由孟家寨起身。

  蒋五爷问道:“坐船多远?”老家人说道:“坐船六七里地,旱路十一二里地。”蒋五爷说道:“我们走旱路吧,用渡船先将我们送出水路就行啦。我们走旱路,较比坐船也不慢。”于是将六位英雄用渡船送到北岸,下了船再向东去,到了双龙山的山口,三更多天,北山坡修理得齐整非常。蒋五爷说道:“咱们爷儿六个进山口。”银龙说道:“蒋五叔,山头有喽卒把守,万马千军打不进去。”蒋五爷说:“三十来丈高,由上头要往下砸石头,金钟罩也不行啊,我怎么进去?”萧银龙说道:“我有一个主意,您打西北面树林交杂之地,出其不意,向山口里闯,容他们拿起石头来,您就到他们近前啦。”蒋五爷说道:“危险哪,金钟罩砸上骨断筋折。”萧银龙眼珠一转,遂说道:“五叔,要是里面打上,可就是这个时候,进去晚了恐怕往返徒劳。凭你还怕石头吗?”蒋五爷气向上一撞,勒十字绊,绷英雄带,提了燕云快靴,一合盘龙棍,一伏腰撞进山口,容斗鸡崖卒看见,已经来到切近啦。闯头道山口,头道山口大声喊叫:“二道山口留神!撞进头道山口啦!”二道山口之人一见了五爷,乱箭齐发,蒋五爷拨打雕翎,闯入二道山口,来到聚义厅,又打散了四面的长箭手、弩弓手。

  蒋五爷来到聚义厅前面一看,四个贼打一个,不由的可就眼红了,兜丹田大声喊叫,纵下聚义厅,这才应了赤线双眉大开杀戒。群雄一喊,程士俊这才拦阻众人,遂说道:“我斗的是蒋伯芳。”蒋五爷已到程士俊面前,程士俊双戟扎胸前挂二肋,蒋五爷用棍一绷,咯啷啷绷开双戟;程士俊霸王摔双戟,向下一砸,蒋五爷铁门闩一迎,当啷的一声,碰出双戟。蒋五爷野鸡抖翎,照定程士俊砸去;程士俊一横戟,当啷啷火星子冒起多高。二人见面,先来了一个三碰,程士俊心中思索:“绿林道提起蒋伯芳,闻名丧胆,今日一会,才知道真是力大

  无穷。”程士俊思索至此,留神小心。蒋五爷施展六十四棍,比前三年精熟数倍,亮银神棍、达摩传八棍、出手左右举、火烧天八招,前八棍雷风震动,后八棍斗转星移,盘龙棍珍珠点穴八招,抱月棍老君坐禅,护身棍随体乱转,得胜棍妙法无边。

  画杆描金戟横拦竖架,遮前挡后,五爷六十四棍未赢了程士俊。

  五爷一抖手,棍出去一丈来高,一纵身将棍接回,抄过来改为行者棒,赤蛇乱窜、红蟒翻身。

  正杀在难解难分之处,就听东南角一阵大乱,一行跑着,一行嚷着:“有人搅闹内寨,将寨主奶奶的中衣都脱去啦!”

  大声喊着来到聚义厅,到在西角门外一看,死伤的躺着一片,喽卒遂向北出山寨逃走。就听后边大声喊道:“走啊!小小子。”贾明说道:“你腿长迈步宽,我跟不上你。”列位,来者是谁?正是大汉孟金龙,后边跟着金头虎贾明。孟金龙来到西角门外,用脚一踢死尸,踢出多远去,大英雄向聚义厅内一看,有一个使双戟的,与使棍的战在一处,使棍的这人好似血人一般,并且连棍也是红的。孟金龙叫道:“小小子!你看那红人使红棍的是谁?”贾明说道:“你真是无用之人,那不是蒋五叔吗?这都是蒋五叔打死的。你向南看看,那不是胜三大爷与你天伦并那萧三大爷与汉奸吗?”孟金龙说道:“看咱们好看不好看?汉奸叔叔。”孟二爷说道:“金龙,你怎么穿红裤子,紫皮挺带?”孟金龙说道:“我在那边掉在了臭沟里啦,正遇见有一位洗衣服的,我将他的裤子扒下来穿上啦。”程士俊一听,跳出圈子外,说道:“姓蒋的,我与你没话。胜英,行侠作义之人,有扒妇人中衣的吗?我们妇人今年才十九岁。”

  又向群贼说道:“众位弟兄,还不齐上群殴,等待何时?”

  原来,三太等六位出了孟宅,贾明自己走的一条路。每天贾明要单走,黄三太也给了事,这回向东北去,黄三太没给了

  事,自己心中暗道:“连我黄三哥也看不起我啦?”走出五六里地,有一片树林子,自己心中一闷,躺在树林子里便睡。皆因为自己吃饭没有饭钱,肚里饿着,走到掌灯的时候,金头虎胆小,最怕神鬼,到了掌灯的时候,想明白啦:“小龙儿与香五两个小子,为是叫我打野盘。”荒郊有一座古庙,山门都没有啦,群墙已经坍塌倒坏,蒿草蓬蓬。自己说道:“金头虎,住庙吧?庙里可别闹鬼呀。慢说我金头虎不走运,就是神仙都有遭瘟的时候,看这座古庙,神仙都成了破神仙啦。我就好比这座庙里的神仙。”说罢,哈吧着罗圈腿,方进了大殿,就听大殿内鼻鼾如雷,呼声震耳,进到里面仔细一听,是从佛桌底下出来的声音。下腰慢慢的用手一摸,胳膊有房梁粗细,又一摸手指头有核桃粗细,枕着一个包袱,又沉又硬。金头虎贾明心中暗道:“不是大腿呀,这是胳膊吗?怎么这么粗呢?啊啊,此人是气臌水肿。我明天还没有盘费呢,他这个包袱甚重,我打一回睡虎子吧。我有了盘费,也不能叫他分文没有,要有十两银子,我拿六两给他四两,要是三吊我要二吊。先将他捆上,捆松点,我走了他追不上我,他也能自己解开。”于是将那两只胳膊向后一背,不提防此人醒啦,一晃胳膊,将金头虎晃了一个仰面朝天,又一伸手,捋住冲天杵,闭着眼睛一阵乱打,遂问道:“什么人捋我胳膊?”贾明一听,乃是大小子口音,说道:“别擂我啦,我受不了啦。”金龙说道:“原来是小小子。离家剩几里地,我没有盘费啦,两天没吃饭。你有钱吗?”

  贾明想道:“饥神遇见饿鬼啦,他还跟我要钱呢?我不免将他冤到双龙山,我也算请一位去,气一气萧银龙与香五,看看他们看的起我!”金头虎主意打定,遂叫道:“大小子!七星真人赵老道,将宝剑带到双龙山上去啦。我与胜三大爷与你父亲全都上双龙山要宝剑,说僵啦,双龙山群贼将我们爷儿三个围

  住群殴,我杀开一条血路,前来寻你。”孟金龙是孝子,一听孟二侠被困,遂说道:“快走。”金头虎说道:“大小子,我走不动啦,你背着我吧?”孟金龙说道:“你站在我的胳膊上当鹰,我架着你吧?别不要脸啦。”说罢,孟金龙迈开大步就跑,贾明哈吧着罗圈腿随后就追。来到北山坡,二人都上不去山,孟金龙一看斗鸡崖上有喽卒防守,二人绕到西面,贾明说道:“你换上水衣吧?”孟金龙说道:“我在路上吃饭没钱,把水衣水靠都卖啦。”金头虎换好了水衣水靠,孟金龙原身衣服,金龙说道:“你揪住我的皮挺带,我带着你凫水。”二人由西山坡向南出去二里之遥,有好上的山坡,二人向上爬山。

  金头虎到了山上换上衣裳,孟金龙顺着大靴子直往下流水,金头虎是干干净净。二人由西向东,就见有十余个查山的喽卒。

  金头虎叫道:“大小子!咱先抓住三个两个的,摔死三个二个的。”十数个喽卒看见他二人前来,向南就跑,二人随后就追,追出去半里之遥,就听见刷啦刷啦水响,向南去有一个吊桥,由北桥口上了桥,十几名喽卒不走桥板,俱都走两边的桥栏杆,桥栏杆是平顶,一尺见方,四五尺远一棵栏杆。大英雄说道:“小子,还玩花招呢?平平的桥板不走,单要走栏杆。”大英雄一登桥板,桥板一翻过,将大英雄掉在水内。此桥板底下有转轴,有绷弓子,人要踩上,就掉在水里,桥板仍然还原,犹如平地一般。贾明在后头一看大英雄掉在水中,噗咚一声,心说:“我的奶奶,我亏得在后头,要不然我就干啦。”原来此桥是脏水河,本山两千来号喽卒的脏水净水,俱都向此河里倒,桥底下连泥带水三尺多深。大英雄满身脏水污泥,叠腰站将起来,向上一看,这桥上的板又盖好啦,抽出后背降魔宝杵,一长身躯,照定桥板上叮当咔嚓,将盖板捣飞。但是孟金龙被泥水陷下去三四尺深,在水里拔出这条腿,那条腿又进去啦。金

  头虎说道:“你将飞抓扔上来,我拉你。”孟金龙取出龟背驼龙抓往上一扔,贾明接过龟背驼龙抓一闻,味儿又骚又臭。贾明又将龟背驼龙抓顺下去,孟金龙接住绳头,南北是石头桥翅子,金头虎向上一提,孟金龙一较劲,金头虎一撒手,噗咚一声,又掉在臭泥之中,仰面朝天,浑身都是臭泥。金龙说道:“你怎么撒手?”贾明说道:“大小子你少才无智,你有千斤膂力,我才有四五百斤膂力,你这一较劲,我焉能行呢?你顺着我的劲,慢慢的不就将你拉上来啦?要不然将我也带下去啦,岂不是买大的饶小的?你将抓再扔上来吧。”孟金龙说道:“真倒运,这回连嘴里都是泥啦。”贾明又向上拉金龙,金龙蹬着桥帮子借着力量,贾明才将金龙拉将上来。一闻这个味儿,嘿,真是其味难闻!七月天气正热的时候,熏的人喘不上气来。大英雄一着急,将衣服都撕啦,龟背驼龙抓口袋朝外一倒,倒出好些积水,浑身上下赤条条,就是皮挺带英雄带没扯下去,仍将龟背驼龙抓带在左胯下。遂说道:“小子你看,你看我又骚又臭,怎么办?”金头虎说道:“你看寨子墙里面通干净水河,你跟着我到里边洗洗身上去。”到了东寨子墙,二人顺着墙向北去,有一大门,向北走了二里来地,看见红油漆的栅栏门,金龙不会上房,栅栏门关锁过不去,贾明说道:“你用杵碰门。”

  大英雄由背后撤将下来,三五下将栅栏门砸下一扇来,这扇门一倒,那扇门更好砸啦,两杆将栅栏俱都砸落。二人进栅栏门,向东南去,见一道门砸一道门,如入无人之境。皆因为聚义厅那儿打上啦,寨里无人,二人砸了五道门,见有一个白纱灯上有红字“内寨”。金头虎喊道:“大小子,你认识字吗?”金龙说道:“我不认识字。小小子你认识吗?”贾明说道:“这是内寨二宇,寨子里面必有水。”说着话进了垂花门,北上房五间,高垂细竹帘。金头虎说道:“这儿有一个鱼缸,咱们上缸

  里洗去。”孟金龙光脚走道儿,叭哒叭哒的乱响,丫环隔着竹帘一看,一个大汉裸体,正蹬着大板凳上养鱼缸里去洗澡。大英雄洗着喊:“好大的味儿!”金头虎登着板凳洗手,贾明叫道:“大小子!你坐在鱼缸沿儿上洗。”孟金龙专听贾明的话,他就坐在鱼缸上洗开啦。洗着洗着,一较动,噗咚一声,鱼缸由架子上翻下来啦,半尺长的大金鱼在地上乱蹦。金龙说道:“小小子,没有衣裳啊。”贾明说道:“上房屋里有衣服。”

  孟金龙裸体遂奔上房而来,来到外屋门前说道:“作贼的还挂这样好的竹帘?”一伸虎掌,将竹帘捋下来,向地下一摔,进了上房屋中一看,里间屋(西暗间)挂着水红绸子门帘。里间屋中的人向外一看,一个裸体的大个儿站在外屋,对着迎面的穿衣镜说了话啦,向镜子里一指说道:“这么大个子,你为什么不穿衣服?叫你爸爸看见,岂不打你?啊?还挺横,我指你,你还指我。我打你!”说着话,照定穿衣镜就是一拳,哗啦一声,将穿衣镜打的粉粹。”啊?原来不是别人,也是我。跟我们家里迎面挂的那个玩艺儿一样。”砸完了镜子奔西暗间,将水红绸子帘儿一捋,丫环婆子早吓的藏在了桌子底下去啦。程士俊的压寨夫人,原是妾扶的正,今年才十九岁,看他一进屋子,这一害怕,拉过一个斗篷向身上一盖,刚盖过脸来,底下露着三寸金莲,半截红裤子,品紫小鞋。大英雄一看,说道:“那是什么玩艺儿?还没有我的脚指头大呢。”这妇人红绸中衣,散着裤角儿。孟金龙道:“这里是裤子吧?”伸手将裤子拉下来啦。幸亏这位压寨夫人里面穿着靠身的裤子,系着腿带呢。

  大英雄向身上一穿,将红裤子穿在身上,一伸手拉过妇人的汗巾系在腰间,说道:“这条裤子我穿着短。”又拉过一个汗褂,一看太小啦,穿不下去,自己说道:“得啦,不穿褂子啦,遮住裆就行啦。”列位,大英雄虽然剥妇人的中衣,可没有邪念,

  他父母给他定亲,他都不要。穿上裤子转身形由上房屋中出来,叫道:“小小子!你看好不好?”贾明说道:“太好啦,大小子这回可俊俏啦。”二人转身出来,向外就走。早有人报告了前院的寨主,此寨主乃是双锤将吉旺,是一个浑小子,吉旺把守内寨前院,此人好酒贪杯,正喝的酩酊大醉,一听有人报告,有一个大个搅扰内寨,在养鱼缸中洗澡呢。吉旺一愣,由床上爬起来,合着短把压油锤,向里院便跑,正赶上大英雄与贾明往外走,三人正撞在一处。贾明喊道:“来啦!”大英雄一看,此贼穿一身青,短打扮,手擎一对短把压油锤,厉声问道:“什么人敢到内寨搅扰?”吉旺一见孟金龙,又是一愕:穿一条红中衣,犹如现在的裤衩一般。大英雄合着一字杵,兜着吉旺头上就砸,贼人是醉后刚爬起身来,见有黄橙橙一物打来,贼人五尺有余,大英雄八尺有余,贼人用双锤海底捞月往上一迎,就听当啷的一声,贼人脑袋砸在腔子里去啦。内寨的老喽卒一看,只一个照面,就死于非命,遂大声喊道:快上聚义厅给送信去吧,后寨出了妖精啦!”贾明叫道:“大小子你听见没有?咱们不认识道,跟着他走,可别打死老喽卒。”老喽卒在前奔,死命的向西北跑,一行跑着,一行喊嚷,老喽卒刚跑到东角门外一看,死尸遍地,聚义厅刀枪并举,打上啦。老喽卒不敢进去,又向东北跑。大英雄低头一看死尸,说道:“啊,都睡啦。”还有带伤的直嗳呀,被金龙一脚就送上西天大路去啦。孟金龙叫道:“小小子!你看这个红人一身血,使棍的是谁呀?”贾明说道:“那是蒋五叔。你看南面都是谁?”孟金龙一看乐啦,遂叫道:“老头儿!您看咱们爷们好看不好看?”

  孟二侠一看,也乐啦,遂说道:“你这是怎么啦?”金龙道:“掉在臭沟里啦,在后寨养鱼缸洗的澡,到屋中有一个人,我将他裤子拉下来了,我就穿上啦。我可没动他一下,那人小鸡

  似的,我若动他一把,他就死啦。我将裤子穿在身上时他还装死呢。”程士俊方才与五爷动着手,听说他压寨夫人的裤子被人扒去了,他尚且莫明其妙,心中暗道:“他们镖行之人,俱都是行侠作义之辈,决不能搅闹我的后寨,奸淫我的妻子。”

  正在纳闷之时,就见孟金龙穿着红裤子进了聚义厅啦,孟二侠一问他,他就如此如彼,将后寨之事说了个清清楚楚。

  程士俊遂大声说道:“蒋伯芳!别打啦。胜英我且问你,我虽然与你镖行人等交战,乃是好朋友,朋友在五伦之一,你找宝刃,也是为朋友,各行其事。你行侠作义之人,焉能作此下贱之事?为何派人搅闹我的后寨?剥去我爱妻的中衣,在后寨又打死我的盟弟双锤将吉旺,是何道理?众位宾朋!还不齐上群殴,等待何时?众位哥哥弟弟,谁要看的起我,咱们就与镖行一死相拼,与此山同存同毁。我们大家须知创造山寨的艰难,人生百岁不过一死,大家还不齐上动手?”程士俊语毕,就见众群贼刀枪并举,棍棒齐扬,够奔四老与蒋五爷、孟金龙而来。孟金龙闻听要群殴,叫道:“小小子贾明!这回比哪回都热闹,打东西吧!打呀,几时打仗也没过足了瘾,这回管过足了瘾。”胜爷揠刀叫道:“四位贤弟,孟金龙贤侄,程寨主乃是当世的英雄,少年的豪杰,一时被宵小所愚,致有此不幸之事。程寨主虽然一时之气愤,久后谁是好朋友,不难分析出来。咱们是以武会友,点到而已,打散了群雄,捉住老道师徒,就算给咱们黎民百姓除害啦。”此时群贼已将三侠、蛮子、金龙、蒋五爷团团围住,兵刃交加。德行之人因为胜爷有话,不伤群雄之命,要是一个不伤,焉能闯出重围?况且程士俊与韩殿魁、林士佩、方成,这几位俱都是硬敌。

  正在酣战之际,就见黄三太与萧银龙,扶着一位白髯老者,满面血迹,浑身衣服俱都染红。萧银龙喊道:“胜三大爷,别

  战啦!您看看此人是谁?”列位,此时群贼焉能容其停战?刀起处恨不得人头落,棍到处恨不得死尸横,岂能罢得了手呢?

  胜爷鱼鳞紫金刀护着身躯,向那老者注视,看不出倒是何人。

  那老者身体乱颤,喘过一口气来,叫道:“胜三爷!你们只顾在此打仗啦,你们大家还不向孟家寨看看,孟家寨孟二爷全家尽丧,老幼皆亡!”胜爷一听声音,杀到圈外,仔细一看,才看出是老家人孟忠,浑身上下血迹模糊。再仰面向孟家寨一看,一片火光冲天,看得清清楚楚,这把大火,烈焰腾空,江水为之俱红。老家人说道:“你们来到双龙山后,三更来天,忽然去了五七个飞贼,进了吾家主宅院,不问老少,举刀就杀,婆子丫环无一幸免,大概老主母也死于非命,全家尽丧,鸡犬不留。杀完了人又各处放火,不但孟宅被焚,全孟家寨俱都燃着。”孟二侠举目向家乡一看,通天皆赤。孟金龙大吼了一声。

  蛮子自己抽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说道:“吾终日打雁,叫雁啄了眼啦,吾空叫贼魔,不该失此一计。胜三哥,咱们还别伤人命吗?程士俊是当世的英雄,一时被匪所蒙,吾二哥的全家俱都丧在此贼之手。今天不杀得双龙山血流成河,我就不姓欧阳啦。”此时胜三爷一声长叹,不亚如扬于江心失脚,孟二爷不亚如万顷波涛断了篷绳,萧三侠不亚如万丈高楼坠下。胜三爷抖丹田一声喊嚷:“众位贤弟!还不施展平生绝艺,杀却群贼,报仇雪恨,等待何时?”程士俊咬牙切齿,心中暗骂在孟家寨放火的贼人。列位,程士俊虽然占山为王,乃是正人君子,他并不焚烧抢掠,妄杀无辜。他这位压寨夫人虽然年轻,美而且贤,也是良家子女,乃是程士俊在杭州府所买。皆因为大婆常常有病,身体软弱,一日他在杭州府住店,正遇有一老者,因贫要卖女儿,要了五百两银子的价钱,花户给了三百两银子,老者不愿意女儿流落烟花柳巷,就有程士俊的盟弟说道:“程

  大哥,我嫂夫人十病九灾,将来决不能生育。为何不将此女买到山上作为如夫人?也可以成全此女。要不然卖给花户之家,岂不误了平生?咱们将他带到山上,还许他家中往来。”程士俊说道:“子嗣乃是天命,命中无有莫强求,岂能为求儿女,再多造一番孽?”他的盟弟未取得程士俊的同意,硬花了五百两银子给他买定了,程士俊无法,才将这位姑娘带在山上。合卺之后,夫妻还是真对脾气,后来生了一子,大婆也弃世啦,程士俊将此女扶为正室,作压寨夫人。此女知书识字,美而且贤,今天被孟金龙扒了中衣,一时的情急,他才主意群殴,正在打的不可开交的时候,忽听孟家寨这一番言语,程士俊不由的暗恨烧杀孟家寨之人。虽因为镖行搅闹后寨,不但并未放火奸淫,就与人家群殴,以多为胜,如今自己的人反将孟家寨全然烧杀,这岂不是无理吗?故程士俊痛恨烧杀孟家寨之人,可说不出口来。三爷这一见孟家寨大火烛天,遂吩咐决计杀戮群贼,决不留情。胜爷这一声令下,只见钢刀起处人头落,盘龙棍到尸体横,孟金龙降魔宝杵上下翻飞,只杀得群贼尸横聚义厅。凡死的可俱都是无能之辈,林士佩、程士俊、铁戟将方成与宝刀将韩殿魁,可俱都无恙。虽然尸横满地,群贼仍是一往直前,并无退缩之意,可见程士俊平日待人之厚,真能患难相从。正在酣战之际,就见双龙山后寨火起,先由东南方烈焰腾空,紧接着正南烟火交加,正北前寨满天皆红,西面紧跟着青烟四起。宝刀将韩殿魁叫道:“程寨主、林士佩、方成,扯乎!”

  扯乎就是逃走。萧三侠、蒋五爷说道:“追赶。”胜三爷说道:“别追,别追。先救孟家寨要紧。蒋五弟腿快,赶紧出山由陆路够奔孟家寨,金龙往西去,由水路走。”蒋五爷与金龙去后,这且不提。

  单言群贼之中,程士俊由房上奔东南要去后寨,方纵过了

  五七道院中,就见老家人背着自己的妻子,披头散发狼狈之极,丫环婆子有空手的,有提着包袱的,全都在后面跟随。程士俊双戟一横,说道:“站住!”老喽卒说道:“寨主爷,压寨夫人跳在火内,被老奴由火中救出。丫环婆子叫老奴背夫人逃命。”

  程士俊说道:“你是内寨老家人,此举足尽主仆之情,你的前途必有善报,你将他放下吧。”老喽卒不敢违命,放在地上。

  夫人说道:“寨主,你我三载夫妻,相敬相爱,未尝有吵闹之事,妻虽女流,深知大义,请寨主将要结果性命,夫君你独自逃命去吧。”程士俊点了点头叹道:“命也。我有心带你逃走,多有不便;我若将你抛在此地,你才二十余岁之人,将来难保不给程某现眼。”语毕,戟起处红光崩现,可怜一位贤德的夫人,命丧戟下。丫环婆子俱都流泪,跪在地下,求寨主饶命,程士俊说道:“你们大家何必如此,我岂能要尔等之命?你们各奔前程,所有金银任意取之,千万不要抢夺。你们要各自保重,有家者回,无家者身归正业,绿林道下场不过如此。事已至此,无可如何,各自奔前程去吧。”丫环婆子及残废的老喽卒,全都泪下。程士俊又叫几个老喽卒说道:“念主仆一场,我走后你等若能将汝主母深深埋一坑,立上一个木头牌位,上书程夫人之墓,程士俊当感激无涯矣。”丫环婆子与老喽卒,俱各与程士俊洒泪而别,草草刨了一个坑,掩埋了程氏夫人。

  列位,程士俊此举,真可称的起英雄豪杰。昔战国时有伍子胥者,其父因直谏罹祸,楚平王杀伍子胥满门,时伍子胥与其兄官于外方,故未同时遭戮。楚平王既杀伍家满门,下伍子胥之父于狱,恐其二子造反,逼伍奢致书与二子,命其回国,一同杀戮,剪草除根。伍奢遂于狱中修书致其二子,命其星夜回国,以全父命,否则父必为楚王所杀。伍子胥之兄名尚,兄弟二人接书,伍子胥问其兄如何,其兄云:“父叫子死,子不死为不

  孝;君叫臣死,臣不死为不忠。吾将赴父之召,以全孝道。”

  伍子胥说道:“兄长错矣,吾弟兄若朝至都城,父夕死矣。楚平王所以不即杀我父者,实以我兄弟在也,吾兄弟若至时,必同父而死。兄全孝道,吾将复仇。必假兵灭楚,以报全家满门之仇。”伍尚遂赴都,伍员遂奔吴借兵,临行时与其妻贾氏曰:“夫人色未衰,子胥欲往吴假兵报仇,为之奈何?”贾夫人闻听,怒目视子胥曰:“父兄之仇,不共戴天。将欲效儿女之态耶?妻何足挂怀?”语毕,摘壁上宝刀,遂自刎而死。伍子胥卒报父兄之仇,鞭楚平王之尸。伍子胥不忍手刃其妻,程士俊竟戟刺其妇,毫无痛意,真可称丈夫也。可惜身入歧途,误于师兄,后来盗印,身首异处。此系后话,暂且不提。

  且说双龙山一旦间化为灰烬,胜爷、孟铠、萧杰、欧阳天佐与小弟兄六位,搀扶着老义仆由水路而归,此及到了孟家寨,已经天光大亮。孟宅火起的原由,大伙都疑惑是七星真人,其实并不是七星真人赵昆福所为,蒋五爷在双龙山纵下聚义厅,赵昆福就跑啦。张德寿一看赵昆福没有影儿啦,张德寿与三鼠由北山坡用长绳系在树上,顺着绳子爬下山去,到了山下,四家贼寇商议,向西逃去,走出有二里之遥,张德寿说道:“咱先落落吧,没有人追。”头一拨探山是蛮子盗剑,二拨是老三侠,孟宅可就没有人啦。孟二侠家业甚大,张德寿遂出主意:“到孟家寨奸淫杀戮,完事放火一烧,胜英回孟家一看,必然得气死,孟二侠也得急坏了,他们决没脸面活在世上。”盗粮鼠崔通说道:“张德寿,你出的这个主意损寿十年。与胜英、孟铠有仇,与他家女眷下人有何仇恨?此事万不可办。有本事找胜英拼命,那是丈夫所为,他家人等何罪之有?这样伤天害理之事,崔通实不能为。”又叫道:“秦大哥!您可别忘了,您是明清八义的后人,老太太苦守冰霜二十载,做事总得要对

  得过天地鬼神。秦大哥,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存,他年相见,后会有期。这样损德之事,我不能奉陪。”语毕,抹头向北而去。您道崔通这一走,秦尤焉能舍得?大声叫道;”老弟别走!

  慢慢商议。”崔通已经进了树林啦。他们四人在一处比较,就是秦尤还有点交友的热心,柳遇春乃是酒色之徒,张德寿乃是采花淫贼。秦尤叫道:“二位贤弟!咱们追上老兄弟一同逃走吧,杀他女眷作甚?”张德寿微然笑道:“秦大哥,您失了男子汉的态度啦。老人家秦八爷与您的叔父秦义龙俱死在胜英之手,镖打拜弟之事,谁人不知?镇江府二郎山刀劈秦天祥,老胜英六月将秦二爷乱刃分尸,老弟兄四位,死在胜英手中三位。

  您不思杀父叔之仇,偏听妇人之仁,孺子之见。崔通乃是无能之辈。”秦尤一听,犹如刀扎肺腑,遂说道:“不是贤弟提醒,几乎将好机会错过。咱弟兄三人,今晚到孟二侠家,杀他满家尽绝,以雪吾恨。”三个人遂顺着河向西而去。秦尤眼神甚快,看见由西面顺着河沿来了两个人,走至相离切近,从西边来的那两个人,就扎入苇塘中去了。秦尤道:“咱们吊吊坎,月马的避在芦苇深处,月马的可是老合?”这两人由芦苇中出来说道:“原来是合字呀。”走到切近,张德寿打开火折照着,叫道:“秦大哥,膀臂到了!”这二人来到张德寿面前,遂跪倒行礼,口称:“师兄一向可好?”张德寿伸手相搀,说道:“二位师弟,我与你二人引见两位高明的朋友。”遂用手指秦尤说道:“这是两人皇宫内院,太仓州的秦尤秦大哥。”又对秦尤说道:“这两位是我师弟,一位苏士龙,一位苏士虎。开黑店,吃横梁子,作绿林道的买卖多年。”秦尤与苏氏兄弟谦恭几句。张德寿问道:“二位意欲何往?”苏氏弟兄道:“要到双龙山寻找恩师去。我们的店完啦。冰消瓦解了。今天刚掌灯时候,有一个瘦小矮老头住店,穿着一身蓝,我们店里伙计

  跟跑堂的吊坎,哪知道这矮老头明白啦,到夜晚他杀了三个伙计,又放火烧店房,我兄弟二人一找矮子,踪影不见。忽然南跨院火起,刚奔到南跨院,柜房又起了火啦;够奔柜房时,北跨院又起火啦。一时三处火起,街房邻居,只顾自己,无人救火。我弟兄无法,听有人说师傅与师兄俱在双龙山呢,只可投奔双龙山。”张德寿说道:“二位师弟,师傅早逃走啦。胜英率领众侠客正打双龙山呢,此时大概在血战之际。二位贤弟可认识孟家寨吗?”苏氏弟兄道:“如何不认识呢?孟二侠是孟家寨的首户,我弟兄曾去过五七次未敢动手。”张德寿一听道:“二位贤弟带路吧,孟铠也打双龙山出去了,咱们到孟家寨杀他一门尽绝,杀完了火烧宅院,咱们弟兄五位再寻去处。”五个人遂顺河沿向西。孟家寨有两只渡船,夜间北岸一只,南岸一只,恰巧孟老者与他孙子在北岸。天到三更多啦!后半夜船就不靠岸啦,离岸三四丈远,下了水锚啦,爷俩在舱里睡觉呢。

  张德寿说道:“谁带着水衣水靠呢?”苏氏弟兄道:“吾二人俱都带着呢。”张德寿说道:“你二人换上水衣水靠,下水将船推近岸吧。”苏氏弟兄换上水衣,遂下了水推船,方将锚提上来,孟老者就醒啦,说道:“这是谁呀?别推船呀。”方由舱里向上一长身,苏士龙一捋老头白发,一刀割了硬嗓咽喉,噗咚一声,扔在水里。小孩在舱里以为是祖父失足落水呢,爬上来要救祖父,方一露头,苏士龙兜咽喉一刀,提起来也扔在水中,他祖孙二人,老的老小的小,俱都死于非命。张德寿在河岸上一笑说道:“秦大哥,柳二哥,你们看我师弟作活干净不干净?”好一个杀人放火的淫贼,以杀人当作儿戏。船推靠岸,张德寿、秦龙、柳玉春上船,苏士龙、苏士虎摇橹,张德寿掌舵,绕孟宅后河坡,河坡上俱是一垛一垛的苇子,都比房高。五家贼寇船靠河坡,将铁锚下在河坡上,秦尤叫道:“众

  位贤弟!孟宅许尚有能人,咱先点起火来,将人调出来。我与柳二弟点苇垛。”张德寿深以为然,秦尤放火,三家贼寇上了房。

  孟宅宅院广大,长工都在北院,南院是内宅,三贼蹿房越脊,进了宅院,一看清静异常。三个贼到内宅南院东跨院,北房三间,隐隐有灯烛,张德寿低声叫道:“师弟,这必是女眷居住。”苏士龙、苏士虎说道:“师兄,你给我二人寻风,我二人下池子入窑。”张德寿大不愿意,说道:“咱们既是亲师兄弟,要是别人我可不能让。若有两个妇女,你们两个人每人一个;要有三个,可给我一个。”苏氏弟兄纵下东房,奔上房门口,两个淫贼在竹帘东西一站,向屋中看的甚真,八仙桌两边太师椅上对坐二女子。东边这位姑娘,双桃红的小衣裳,绢帕蒙头,汗巾系腰,短裙,背后背着柳叶刀;西边的姑娘一身银灰,银灰色绢帕绷头,短裙刚过膝盖,露着窄窄金莲,软皮底的绣鞋,背后背着兵器,好似护手钩。二女子对坐吃茶,就听见穿银灰的说道:“袁大姐姐,人非圣贤,凡事岂能尽料的到?头一拨欧叔父,带着太阳往双龙山盗剑;第二拨三位老爷子去打接应;第三拨又来了六位,有黄三哥弟兄五位,还有蒋五叔。婆子们报说,一碗茶没喝完,坐渡船从北河沿奔双龙山啦。可惜都走啦,连留下两位看家都不留。本宅院老管家虽然艺业高强,可惜老眼昏花了。咱姐妹三人,我大姐病体沉重,就是咱姐俩。这个时候三更多天,盼到天亮无事,就算万幸。

  水面离双龙山六七里地,绕河坡旱路才十余里,双龙山的贼来了,这个乱子就小不了,你我姐妹千万别歇着啊。我方从东跨院绕了一趟,我大姐姐嗳呀不止。”苏氏二贼听得真而且真,二贼看二位姑娘,一个红粉佳人,一个淡妆绝色,不由的邪心勃勃。遂掏出薰香盒子,取火折子,用火点薰香,打开螺丝盖,

  苏氏兄弟,一个由西面向东打薰香,一个由东向西面打薰香。

  二人闻了解药,一拉薰香盒子尾巴,活翅膀一扇,薰香燃着,青烟向屋中便走。忽听穿银灰衣服的叫道:“姐姐!这是什么味儿?怎么异香味儿?”就听娇滴滴的声音,打了两下嚏喷,两个姑娘俱都伏在八仙桌上了。二贼将薰香盒子带起来,苏士虎叫道:“哥哥,我薰的是银灰的,我将他抱在东暗间追欢取乐;您薰的是穿桃红的,您将那穿桃红的抱在西暗间追欢取乐,弟兄莫要争竞。”苏士龙说道:“这是咱们家门的教育,兄宽弟忍。”苏士虎遂先够奔西边银风,遂打算伸左手拢腰,右手拢银凤大腿。这位姑娘乃是未过门守备的夫人,贼人焉能有那大的福命?贼人刚一伸手,银凤一抬胳膊,一袖箭奔哽嗓咽喉打去,贼人一缩项藏头,打在头皮上,串皮伤,鲜血直流。苏士龙也是方要伸手,被红玉箭正打在耳朵之上,贼人带了一只木头钳子。苏士龙向外就跑,将竹帘哧的一声捋落,纵到外间屋,苏士虎随着飘身也出来了,银凤跟在后头便追,苏氏弟兄是青衣服,红玉在后面也就追出来了。张德寿在房上看着他两个师弟进了屋啦,张德寿恐怕他弟兄二人。俱都独占美人,他遂由房上纵下来,悄悄来在房外间屋门外,此时正赶上苏士龙向外跑,银凤追出来啦,紧跟着苏士虎也纵出来了。袁红玉在后向外一追,张德寿指胳膊一袖箭,正打在袁红玉姑娘的左腋下。红玉喊道:“二妹妹,我受了伤啦。”苏士龙纵至外面,可就将耳朵上袖箭起下来啦,银凤追击,撤出了鸡爪镰,红玉是串皮伤,尚能动手,抽出柳叶刀,三个贼人两位姑娘,就在院中交上手啦。银凤喊叫:“婆子妈妈!快到前院送信,有了贼啦。”婆子妈妈梦中惊醒,跑到前院送信,长工俱都起来,打开兵器房,抄兵刃要动手救姑娘,一抬头只见满天通红,大声喊道:“可了不得啦!后河坡失火了!”谁知一霎时着了七

  把火,长工够奔后宅院后河坡去救火,老管家孟忠拦阻不住,老英雄抄起一把大朴刀,奔后院而来。隔着月亮门一看,三个贼和两位姑娘,正打的不可开交。老家人遂高声喊道:“你们好大胆量!我家主人九头狮子孟铠孟二侠,谁人不知?你们敢在侠义宅内搅闹!”老义仆只顾喊啦,未提防月亮门上还有一个贼呢。秦尤放完了火,就进了宅院啦,正在月亮门上站着呢。

  老家人眼目昏花,也未曾留神,正在呐喊之时,秦尤由月亮门纵下来,兜着老管家背后就是一刀,老管家未曾躲开,一回手举朴刀,又被秦尤划了一刀。就听秦尤喊道:“兄弟们杀了孟铠一家老少,以报叔父之仇!”老义士一听,此贼并非前来偷盗,心中暗道:“我这大年纪,决不是群贼的敌手。我豁出我这条老命,去往双龙山与我主人送信。若天不灭孟铠,老天爷保护我能到双龙山送信。”不表老家人豁出一死,前往双龙山送信,再说孟家全寨之人,俱都惊醒,前来救火,孟宅此时就是两位姑娘与五贼动手。红玉中的是药箭,工夫不见甚大,心中一闷,身躯乱晃,当啷啷柳叶刀出手,香躯斜卧尘埃。张德寿叫道:“众位仁兄贤弟!这个穿银灰衣服的,前三年在莲花湖,我就闻香未到口,六月在老胜英家中,我又失计,千万别伤她,捉活的,我弟兄五位轮流追欢取乐。”五个贼人围着银凤小姐。

  若不是张德寿说要拿活的,姑娘可不是贼人的敌手;他这一说要活的,可也不容易拿住姑娘。姑娘动着手,心中暗想:“萧银龙,你白机灵啦,你随后到孟家寨,你就不知道安置两个人看家?连你也走啦。此时我若叫贼人沾着我一点衣服,我怎么生在人世?萧银龙,萧银龙,咱俩只有夫妻之名,无有夫妻之情,来世再成眷属吧。”姑娘思索至此,银牙紧咬,鸡镰照定苏士龙的刀迎去,当啷啷一声响,苏士龙几乎刀松了手。姑娘方要一横鸡爪镰,刀刃距脖颈三寸来远,嗓子眼一觉发甜,顺

  着口中流出血来,胳膊也没有劲啦,鸡爪镰可就松了手啦,倒在了尘埃。张德寿说道:“我有言不叫伤她,这是谁办的事?”

  众贼人齐声说道:“并未伤他。”张德寿打开火折子一照,原来是吐了血啦。张德寿说道:“咱们谁头一拨先抱姑娘取乐?”

  秦尤说道:“不必啦,都昏迷不醒啦,快杀了她就完啦,然后再杀孟二一家老少。”张德寿说道:“您不好这个,我们可想他好几年啦。您不愿取乐更好,我们四个人换拨正合适。”

  正在此时,就听房上阴阳瓦嘎吱嘎吱乱响,一声喊道:“好大胆的毛贼!敢来到我盟兄家中搅闹。”语毕,纵将下来,正站在两位姑娘当中。群贼一看此人,穿一身蓝衣服,马尾透风巾,蓝绒缠着,蓝绢绸短靠,蓝绒绳打十字绊,蓝云缎英雄带,蓝绸子腰围子,蓝绸子棍裤,蓝缎子绷腿,蓝绸子护膝,软绒的袜子,蓝缎子洒鞋,背后背着一口宝剑,蓝鲨鱼皮鞘,蓝绒绳的挽手,三尺多高的身量,宝剑匣有二尺来长,人矬宝剑不短,灰色的燕尾胡须,瘦小枯干。苏士龙弟兄说道:“这就是烧我们店的矬老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矬子你姓甚名谁?”矬子并不答话,右手掌剑,左手捻髯,说道:“提起我的名姓,吓破尔的苦胆。我乃少居蓬虎山,明清八义排行在六,登山豹子杨义臣便是。我与胜镖头、孟二侠相好,某要遇上毛贼、刀刀斩尽,剑剑诛绝。”秦尤闻听,一拉柳玉春往南墙根而退。张德纳闷:“秦大哥那大人物,为何后退?”苏士虎、苏士龙不知杨六爷的厉害,苏士虎向前一进步就要动手。

  六爷说道:“且慢,杨六爷剑下不死无名之鬼,通尔的姓名。

  让你在六爷面前走三个回合,我就不叫登山豹子杨义臣啦。”

  苏士虎叫道:“矬子!我就是开双合店二掌柜的苏士虎。”杨六爷不慌不忙,见刀离切近,宝剑向外一推,绕过刀柄,贼人往后一撤身,杨六爷用缠头剑砍落贼人壮帽。贼人抹头向南便

  跑,杨六爷纵身躯出去一丈四五,洒鞋尖一点方砖地,宝剑由贼人脖子后面,顺水推舟,就听咔哧一声,人头落地,尸身倒地。抬腿往洒鞋底上一擦剑,说道:“再过来一个不怕死的。”

  秦尤说道:“柳二弟,张贤弟,你们二位别过去。”苏士龙一看,烧店之仇未,又杀了自己兄弟,贼人焉能让步?抡刀便剁,六爷一闪身,宝剑向下便压,贼人幸亏撤刀撤的快,胳膊没掉下来,抹头向南便跑。杨六爷紧跟着,照定背脊一剑扎入半尺来深,向上一挑,苏士龙撤刀嗳呀一声,向东奔命的跑去。杨六爷口中喊道:“一个也不留!一个也不留!”口中虽喊,可不向前追赶,四个贼人抱头鼠窜,全都逃走。杨六爷赶散群贼,保护一家老少免于此危。群贼走后,两位姑娘,一个在东,一个在西,苏士虎的死尸在南边,宅院之中鸦雀无声。杨六爷一看,一人皆无,在院中喊道:“你们本宅主人现在还有人没有?

  我与孟二爷是盟兄弟!”喊叫几声,西跨院婆子有胆量大的开门观看。可惜孟二爷的夫人一招武术都不会,就会吃斋念佛,东跨院贼与姑娘动手之时,婆子丫环将门闩上好,将灯也熄灭啦,用桌子板凳将门都顶上啦。婆子妈妈开门看时,回禀了翁氏太太,言说是老当家的盟兄弟,已经赶散了群贼。丫环婆子提着灯笼,由西跨院同着老太太到了东跨院,拿灯笼一照,杨六爷抱着明晃晃宝刀,老太太战战兢兢。六爷心中明白,急忙将宝剑还匣,整了整透风巾,腰间围着蓝绉绸大氅,杨六爷提大氅跪倒叫道:“嫂嫂!小弟救护来迟,使您多多受惊。”老太太仔细一看,口中说道:“原来是杨六叔叔,前来解救我一家老少。六叔请上,受为嫂一拜。”杨六爷叫道:“嫂嫂!哪有嫂拜叔之礼?叫小弟多活几年。”可惜金龙之母未见过杀人流血之事,叫道:“六叔!那圆圆的血淋淋是何物?”杨六爷说道:“那是杀人放火之贼,我因护庇宅院,未能追赶。”丫环婆子

  提着灯笼一照二位姑娘,六爷叫道:“嫂夫人!这二位女人是何人?我素知嫂夫人就是金龙一人。”翁氏太太说道:“这位穿桃红的乃是张茂龙未过门之妻,这位穿银灰的乃是萧三侠之儿妇,萧银龙未过门之妻。皆因为六月二十八日,胜三爷家中办喜事,有贼人大闹喜棚,你二哥将二位姑娘接到咱家来了。

  大姑娘不服水土,现在卧床未起,二位姑娘这必是受了伤啦。”

  杨六爷用灯笼一照,这才看见袁红玉受了箭伤,银凤口中流血。

  先叫丫环婆子将两个姑娘搭到西暗房,又将二位姑娘的兵刃也都拾起来,叫婆子将袁红玉背后的衣服挑开,看箭伤之处,有槟榔大一块紫青色。杨六爷说道:“这是毒药箭。我哥哥何以不在家中?”老太太说道:“昨天头一拨定更来天,你欧阳弟去到双龙山盗剑,二拨你哥哥与胜三爷、萧三爷一同前去,随后又有蒋五爷、黄三太等前去打接应,至今尚未回来。”六爷点头说道:“此时天光已然要亮啦,我二哥与胜三哥,他们也要回来啦。千万别起袖箭,此乃是毒药箭。”说着话,叔嫂二人进了屋中落座。献茶之间,忽听得西跨院叮当叮当的声音,又一声呐喊,如同巨雷一般:“小子们!都死啦?老娘可还在吗?”杨六爷隔着竹帘一看,来了一位大汉,裸体闯进。老英雄一怒,忙将大衣服脱下,揠宝剑一掀门帘,纵到院中。遂说道:“好大胆的贼人,看剑!”孟金龙一看说道:“小子,你把我们家里人都宰啦,你还没走呢?”六爷举剑就剁,孟金龙伸虎掌要抓。翁氏太太早就看见啦,一愣神的工夫,爷儿俩动上手啦。喊道:“六叔慢动手!猛儿不许无礼!那是你六叔。”

  爷儿俩各收招撤步,翁氏太太一看金龙赤条条,说道:“金龙,你因何回得家来啦?”

  原来,老义仆上双龙山与主人送信,说有贼人火烧宅院,杀孟家老小,胜爷等一怒,双龙山血溅庭台,杀退群贼。萧三

  侠方要追赶,胜爷道:“且慢追贼,金龙你赶紧打水面回家,去救宅院。”金龙答应,遂即急忙奔回孟家寨。再表那孟家寨被杨六爷将群贼赶散后,带伤的淫贼向东逃去。救火的乡邻满河坡皆是,恶贼一看救火的人甚多,救火又都是行家,将苇子用钩一搭,向河里便推。恶贼一看天光已亮,要走不了,孟家寨周围是水,由燃着了的苇垛南面下水,背后的剑伤被水一泡,疼痛难忍,剑伤约有一指来深,半尺来长,恶贼负痛,心中思索:“先向东,然后再向北,躲开了那救火的人,可就有了命啦。”苏士龙正向东凫,天光已然发亮,忽听正东水声哗啦啦直响,恶贼一看,好大的鱼呀,像小船一般,这许是江里的鱼,由此向东南方向泅去。贼人挣着命抹头往北凫水,忽然那鱼向上长身,上身出水道:“你把我们家里人都宰啦,你往哪儿跑呀!”贼人闻听,声如巨雷,不敢答言,向北凫去。金龙一个蒙子追上贼人,一伸虎掌,将贼人两腿腕子抓住,向上一提,看见腿上有血迹,乃是剑伤流下的血,大英雄说道:“小子,你将我们家人都宰啦?”说着话用手向两下一分,若在旱地就将贼给劈啦,水里不得劲,劈不动,金龙遂一伸虎掌,向裆里一抓,就听噗的一声。恶贼采花开黑店,伤害行人不知多少,今天遇见傻英雄,竟死在水内,这也是报应昭彰。大英雄踩着水回家,一看大苇子飘的满河皆是,大英雄心说:“都烧了不要紧,只要我娘不死就成。”来到河坡叫道:“小子们!

  家中怎样了?”众人说道:“大少爷来啦?快家来看看吧。”

  傻英雄上河坡,奔向家中跑去,进了东院,见了婆子问道:“老娘呢?”婆子说道:“在西跨院呢。”傻英雄说道:“都死,老娘可别死呀。”说着话向西跨院跑着,“吧哒吧哒” ,犹如砸地脚一般。杨六爷又不懂他的话,在十年前爷儿俩见过面,今日如何认识?遂掀帘子出来交手。老太太掀竹帘一看,

  气得连气都喘不上来,遂说道:“好畜生!还不穿衣服去!”

  大英雄自己一看身上,说道:“红裤子被水冲去啦。”这才跑到书房穿衣服。仍然光着脚再回西跨院,叫道:“老娘啊!你老人家没死就得啦。”老太太说道:“见见你六叔吧,这是你的六叔。”傻英雄说道:“我是他七大爷!”老太太说道:“胡说!与你天伦是把兄弟。”大英雄说道:“得啦,磕头吧,谁叫他救了咱们一家子呢。”磕头磕的方砖地乱响。家人等救灭了河坡的余火,然后将苏士虎死尸抛在河内,孟家寨人等这才放下心去。

  单说双龙山胜爷将群贼杀败,已遣金龙由水面回家,蒋伯芳由陆路回家,将双龙山用火四面燃着,这才赶紧回家。三侠、欧阳大义士,六小搀扶着老义仆,到了西山坡,船在河沿,孟二爷打呼啸渡船拢岸,将老义仆孟忠搀上船去,安置在舱中,给他敷上刀伤药,船急速回孟家寨。离孟家寨里许,一看河中漂泊的大苇子,也有烧了的,也有未烧的,满目皆是。孟二侠心中暗想:“全家必定片瓦无存了。”胜三爷叫道:“孟二弟!

  愚兄连累了你全家被害,于心何忍?”萧三侠说道:“我想吉人天相,恐不至有大凶险。”蛮子骂街:“我是王八羔子!我是混帐东西!我叫贼魔,终日讲究放火烧贼,今天叫雁啄了眼啦。”惟有本人孟二侠说道:“老恩兄不要如此难过,烧了我的宅院我再盖,我的苇子也不能都烧了,烧了也算不了什么。

  您弟妇已经六十岁的人啦,设若死也不算短命,有你侄子与我在,我们爷儿俩再置家产,重整田园。伤了家人,那也是命里该当,也无可如何。萧三弟、欧阳贤弟,不要伤心。”列位,这就是行侠作义的人,明白交友之道,若是孟二爷一哭,胜三爷岂不当时得了慢怠了吗?所以孟二爷反谈笑自若。船到河坡,老少英雄一看,心中稍安,只烧了七个苇垛子,房子是一点未

  动。老少英雄弃舟登岸,黄三太等搀扶着老义仆孟忠,大伙刚进了书房,杨六爷由内宅够奔书房,给胜爷等请安问候。蛮子喊道:“唔呀!杨六,你救了孟二哥一家的性命,你真是个好王八羔子!”杨六爷不好还言,因为同着自己儿子杨香五。蛮子见愈不还言,他是愈骂。此时胜三爷周身是血,蛮子皮袄马褂也成了红的啦,孟二爷家有的是衣服,叫家人取出来,大伙净面换好衣服。蛮子喊道:“孟老二哥!可有我的衣裳吗?”

  孟二爷说道:“都有,就是没有那么肥大的皮马褂啦。叫家人弄点碱水给你洗洗吧。”孟二爷这才谢过杨六爷相救,并问从何而来。

  原来,杨六爷自从在家纳福十余年,六奶奶生了一子,名叫香五,家传的学业,又拜胜爷为师。鸡鸣五鼓返魂香,是从明朝一位处士的门下所传,学时须对天盟誓,不以此香伤害良人,并不许借此为淫盗之事。后来传到一位云游道者司马闻,这司马闻又传授香五。由拜在胜爷门下之后,胜爷回家,由黄三太、杨香五众人掌理镖局之事,杨六爷隐在田里,逍遥自在。

  京东乐亭县离莫州三百来里地,听人传说,胜爷六月二十八办喜事,回到家中与六奶奶一提,胜三爷六月二十八与少爷完婚,六奶奶说道:“咱们一来行人情,二来看看咱们孩子,这十余年你也未曾与胜三爷见面。并且你与胜三爷提说,叫咱们孩子回趟家,住一月两月的。”因此杨六爷带好兵刃暗器、水衣水裤,够奔莫州行人情。六爷在家纳福,并非是狂傲,此次没有要紧事,所以不雇车脚。此时正是六月间,天气炎热,走得一身汗,天晚住在店内,脱去了大氅,凉爽凉爽,到第二天就觉着头昏眼黑。要是唐、宋、元、明之时,武将顶盔擐甲,就叫卸甲风。店主人给请了一位大夫,诊脉开方,服药后稍觉轻松,在店中养了几天,身体复原,杨六爷多给店里一二两银子,这

  才起身够奔直隶莫州古城村。到了古城村胜宅,家人一回禀,胜奎接迎,一进院中,看见烧得七零八落,六爷一问,胜奎将前后情由说了一遍。胜奎又说道:“我天伦对天盟誓,拿不着老道,找不着杆棒,至死不回故里。”六爷一听,连忙问道:“追向何方去了?”胜奎说道:“走了五六拨,皆向南省去了。”

  杨六爷心中暗想:“我三哥为人慈善,群贼竟敢如此,真是好人难做。我好几百里地赶到古城村,谁也没见着,我何不向南七省走走?”六爷想了,辞别了胜奎,这才晓行夜宿,非止一日,到了杭州寻找众人。杭州府是五方杂地,一日在酒楼上吃饭,巧遇华谦华子阮跟一个乞丐病夫吃饭。五爷与六爷也有十余年未见面啦,老哥俩见了礼,悲喜交加。华五爷又给引见,遂说道:“这位是四哥的盟弟,金面韦驮张旺。”五爷与六爷叙了些离别之情,十数年未见,真是光阴似箭催人老,日月消磨两鬓霜。五华谦就提起头一拨捉拿老道师徒,火烧方成宅院之事,又把指引欧阳天佐及蒋伯芳赶老道去建宁府双龙山之事,从头至尾细说了一遍。张旺说道:“六弟你也追下去吧。凡有奇才异能之士,我遇见了就向建宁府指引。”六爷说道:“我要追我三哥,只不知三哥的去向,今既知道向双龙山去了,我即时起身。”

  说着话,这位六爷站起,辞别华、张二英雄,这才打杭州府起身。忽然想起孟二哥由台湾又迁回孟家寨住,正东就是孟家寨,一江之隔,离孟家寨还有十数里地。杨六爷一想:进孟家寨总得过摆渡。此时天气已经掌灯啦,我莫若先找店住下,明天再往孟家寨。一看这座店,门道挂着灯,上书“双合店”。

  刚要进店,跑堂的与伙友吊坎:“并肩子纽瓢招落把合,苍孙太觉。”杨六爷闻听,黄眼珠乱转,他们说的黑话,就是说老头太矬,哥们回头看看。这么两句话,六爷黄眼珠一转,燕尾

  胡须一捻,心中说道:“好小子,坎吊到你姥姥家来啦。”老义士诚心耍笑,说道:“有整所房子吗?”伙计说道:“有上房跟东西厢房一所。你多少人?”六爷说道:“一个人。”伙计说道:“你一个人怎么住这些屋子?”六爷说道:“我爱清静。我包袱里物件价值连城,净是核桃大的宝珠七八十颗,有金砂子钻石、翡翠玛瑙,多花几两银子店钱不要紧,为的是清雅。”掌柜灶上群贼一听,心中暗道:“这号买卖就发了财啦。”

  六爷撒开了一要酒菜,摆不开两桌对在一块。杨六爷又道:“明天我走时还得拿点干粮,又要一壶开水。将门上好,别上我屋来,明天多给酒钱。”六爷将门一上,白开水就馒头,吃白斋,酒菜倒在床底下,白开水馒头不能搀薰香蒙汗药。杨六爷暗中扎绑停当,一看外屋两个锅灶,掀开锅盖一看,里面还有半锅高梁,提起锅一看,乃是倒下台阶的地道。六爷将锅仍然放好,盖上锅盖,搬个凳子坐在一旁。等到二更多天,一看锅向上一起,将锅移在锅台之上,杨六爷一看,锅在锅台上啦。

  正在此时,忽又见一宗物件钻了出来,晃晃悠悠。仔细一看,有饭碗大一物,青脸红发,临到锅台的时候,就如麦斗大啦,然后又下去了。再上来可就是真人啦。杨六爷一揪头发,一剑扎在咽喉,往上一提,抛在旁边。底下一问,上边没答话,又上来一个,又是如此。一连三个,第四个临上来的时候,可就留了神啦,杨六爷一伸手捋住绢帕,他向下一缩,将头发斩落一缕,跑到柜房说道:“了不得啦!去了四个人死了三个。”

  苏氏弟兄闻听,聚齐店中之人,掌上灯球火把,够奔上房。群贼来到北跨院,不见杀人的客人,方要到南跨院,南跨院着了火啦,杨六爷一晃透风巾,放了好几把火,这方出了店房。有心要到孟家寨,天气半夜不便,前面有一个树林子,进了树林子,在树林之中打一盹睡。正在朦胧之际,忽听一阵大乱,人

  声鼎沸,齐喊:“孟二爷的院中失了火啦!”杨六爷惊醒,乘乱上了摆渡,过了河遂进孟家寨。举目观看,孟家的宅院未着,杨六爷到了孟宅,蹿房越脊,一看院中无人,到东跨院东房上一听,有人说:“杀了就得啦。”杨六爷一听,脚底下一使力,踩碎了阴阳瓦,又听叫道:“大胆贼人!敢来孟家寨无礼。”

  向地下一看,有一个穿桃红的女子躺在东边,一个穿银灰的女子躺在西边。老英雄看罢,纵下东房报了名姓,遂剑斩苏士虎,扎伤苏士龙,柳玉春、张德寿等四下奔逃。这都是因果循环,才有六爷来的这样巧,赶走群贼,少爷孟金龙回来,爷儿俩见面,保护了宅院。

  胜三爷回到家时,已经没有事了,众人才急忙来到后院看望二位姑娘的伤痕。老弟兄五位上后院的时候,正赶上翁氏在屋中,孟二爷在前边,翁氏太太一见胜三爷等,都在前面进来,翁氏太太急忙跪倒说道:“老恩兄,小妹拜见。”胜三爷躬身说道:“老弟妇请你免礼吧。”萧三侠遂与翁氏跪倒行礼,翁氏答礼相还。蛮子过来叫道:“老婆子!我给你磕头。你怎么没擦点粉?”老太太低头笑而不言,转身而去。胜三爷说道:“欧阳贤弟太顽皮了。”蛮子说道:“当着胜三哥,他不肯言语,我就占便宜了。”五老与小弟兄等进了西暗间,婆子丫环早将姑娘的小褂背后扯开,那枝袖箭钉在姑娘左腋下。二位姑娘,一位脸向西躺着,一位脸向北躺着,银凤头前放着几张纸,口内不住吐血。胜爷问道:“萧三弟、孟二弟,你们看此箭伤,是不是与我所受的箭伤相同?”孟二侠、萧三侠答道:“不错,一样。”胜三爷叫了一声:“于小姐!袁小姐!”呼之不应。胜爷说道:“百草转阳丹专治吐血、五痨七伤、毒药箭伤。道爷不在,为之奈何?”语毕,胜爷泪如雨下,遂说道:“连累了众位弟兄,如今又连累了二位姑娘受此重伤,为之奈何?”孟

  二爷捶胸顿足,萧三侠唉声叹气。欧阳爷一笑,说道:“萧三哥,得用多少百草转阳丹?”萧三侠说道:“两粒足矣。”蛮子说道:“巧啦,吾这里正有两粒。”胜爷掀髯说道:“欧阳贤弟,你为何拿愚兄取笑了?”蛮子说道:“唔呀,我可不敢拿胜三哥取笑。”说着话,由腰中掏出一个白纸包儿,打开了递给胜爷,胜爷一看,果然是两粒百草转阳丹。蛮子说道:“这是给三哥你老人家治伤的时候,我偷的。”胜爷遂将两粒药研为细末,叫家人急速取来无根水,告诉婆子妈妈用刀将袖箭伤旁的紫黑肉刮了,将药用皮子膏药贴在伤上,上一半,灌下一半,银凤灌下一粒。老弟兄五位回到前院喝茶,小弟兄七位,方要摆酒,家人进来禀报:“由东回来了一只小船,一个老叟摇橹,有一位二十来岁的少爷,还有一位女子,说是前来拜望。”

  蛮子说道:“我倒忘记了,准是石俊山老王八羔子。”孟二爷告诉院里女眷接待女子,孟二侠等出来迎接男客,果然是石俊山与千里追风小侠客刘云,那女子即是林士佩之妹。石俊山毒龙怀杖挑着两个包袱,张茂龙、萧银龙等上前接待,石爷说道:“茂龙、银龙,这两个包袱是你们二位的,兵刃、暗器、头巾俱都在内。”银龙、茂龙收了包袱,当面拜谢。大众归了客厅,喝茶擦脸,不必细表。大家用饭,石爷叫道:“众位仁兄贤弟!

  你们认得这位姑娘不认得?胜三哥你许认的吧?”胜爷一笑,说道:“愚兄哪认识女子呢?”石爷说道:“此乃林士佩之妹林素梅。虽然林士佩一母所生,可与林士佩性情不同,姑娘乃是节烈淑女。皆因为林士佩骨肉无情,姑娘女扮男装,夜宿贼店,丫环遇害,姑娘只身一人,在树林之中自缢,被我所救。

  当时我并不知他是女子,事后我将姑娘收为义女。”胜三爷说道:“我深知姑娘。南北英雄会的时候,林士佩要燃地雷,姑娘五体投地,劝兄长不可点地雷,林士佩不从,岂知地雷被道

  兄所破。石贤弟,你如何与刘云相遇?”石爷将救刘云,惊走秦尤,毒龙怀杖打林士佩之事说了一遍,并将女儿素云与刘云治伤之事也说了一遍。当时求胜爷为媒,与刘云、素梅成就婚姻,蛮子写帖。大众酒饭已毕,蛮子将宝剑取出,叫道:“胜三哥!这是道爷的宝刃。”胜爷说道:“众位贤弟血战一场,只得了一口宝剑,老道未获,杆棒无迹。恶道此次够奔台湾去,恐怕台湾不能收留恶道,他必然仍奔杭州府。众位贤弟,连三太,咱们还短一位要人呢,何以蒋五爷未见到来?使我放心不下。”蛮子叫道:“胜三哥!不用惦念五爷,他必然追下群贼去了,万无差错。”胜爷说道:“三太、香五、茂龙、李煜、银龙、贾明,你们六个人先奔杭州追赶老道。”黄三太等答应一声,遂站起身形,够奔杭州。”你六个人起身后,老夫随后就到。”胜爷又说道:“金龙,你且在家中保护。”

  六位英雄晓夜行宿,饥餐渴饮,到了杭州未访着恶道踪迹。

  金头虎到了杭州,见着老道就揪:“杂毛小子!”当胸就是一掌,老道说道:“这是怎么的啦?无故的抓住就打。”黄三太作揖赔礼说道:“我兄弟是傻子,道爷多担待吧。”弟兄数日仍未寻着恶道,心中一烦恼,在店中吃完早饭就闷睡。住了几天,店家也知道是保镖的,众人睡醒起来吃茶,伙计们说道:“众位达官,为什么整日的睡觉呢?杭州八日大庙,为何不上庙逛逛呢?”三太说道:“什么庙哇?”伙计说道:“此庙甚大,每年对台戏,刀山马戏,无一不有。这两台戏俱都是名角,各种货物无一不全,今年庙里十分热闹。”金头虎一乐说道:“黄三哥,老道、张德寿、杆棒,这回全都有啦。老道取童子紫河车,张德寿采花,必然上庙去,庙上有的是大姑娘小媳妇。

  我若见着老道师徒,左手揪老道,右手揪张德寿,你们一搜老道小包袱,杆棒就有啦,岂不是一举三得?”萧银龙说道:

  “你别说梦话啦,老道那么老实?”萧银龙一打听方向,伙计说道:“人山人海,你们跟着看热闹的人就去啦。”弟兄六位,遂来到钱塘门,就见男女老少络绎于途,出钱塘门外有二里之遥,庙的西边,大小买卖、各种卖吃食的,一家挨一家。庙西俱是茶楼酒店,庙东是生意场子,大鼓书莲花落,练把势卖艺的,庙后是卖木料的。弟兄六位走到庙前东角门外,角门东面围绕着一圈子人,就听里边有人说话:“无量佛,善哉善哉。

  这一位施主二子一女之命,幼年多受奔波,中年运气不好。”

  又听说:“六文钱一卦,概不奉承。君子问祸不问福。”那人说道:“道爷,你真是未到先知。自幼我父母早亡,同叔婶过活,受了些困难。我叔婶去世后,我正在中年,遂当家主事,还算不错。”“无量佛,这一位施主高寿了?”那人答道:“五十四岁。”老道说:“这位施主可不要恼怒,你还有九年的阳寿。

  六十三岁的那一年,你就该去世了。这一位施主十年克妻。”

  此人说道:“道爷你真是神仙,我内人已死,留下两个孩儿,昼夜啼哭,叫人心烦。”金头虎说道:“我叫他给我算算卦,我问问他我有几个儿子?”萧银龙说:“你还未成家呢,你哪里来的儿子?”金头虎说道:“我娶媳妇一下轿就生养大小子。”

  萧银龙说道:“五哥不要无理取闹。”道人道骨仙风,有出尘之概,娃娃脸红嘴唇,半尺余长的墨髯。此道者乃是返老还童,萧银龙没看出来。金头虎说:“他是生意人。没有那样灵的。”

  萧银龙说道:“五哥,咱们上庙去吧,庙上热闹极了。”众人进了庙门,有钟鼓二楼,五层佛殿,弟兄们前后游完了,又向观音殿的后院走来。院中有四架大葡萄架,金头虎叫道:“杨香五!咱们摘葡萄吃去。庙里和尚要拦阻,咱就问他是你们家里带出来的吗?我们的庙千佛山真武顶,有行路之人,白住管饭。”傻小子那里晓得红莲罗汉弼昆长老是周济人,他以为应当

  的呢。庙里当家的将这四架葡萄都卖出去啦,人家已经摘完了。

  金头虎近前一看,没有葡萄啦,众人遂向东南角而来。

  看见东南角上有座彩棚,红绿五色绸子扎的彩子,有四对牛角灯,彩棚当中有一块纸糊的匾额,上书四个大字:“以武会友。”彩棚口外南边十八件大兵刃架子,彩棚北十八件短兵刃架子,锋利耀目,彩棚里面八仙桌上,有一架天秤。金头虎将母狗眼一翻,看这块匾上四个字,他就认的一个,遂念道:“什么什么丈。”就认得这一个还错啦,将友字念成丈字。萧银龙说道:“以武会友四个宇,就认得一个,还蒙错啦。”黄三太叫道:“银龙贤弟!练把势的不能这样阔。”萧银龙道:“有作生意之人,咱们何妨打听打听?”萧银龙遂向一个作小买卖的问道:“掌柜的,求你告诉我们,这座彩棚是何人所设?

  里面是怎么个意思?”作小买卖的说道:“本杭州府的少爷,玉面小霸王焦振芳,在此搭彩棚以武会友。一会儿你就看见啦,家人抬来两只箱子,里面俱都是银子。有好武的要愿意比武,比如要赌五十两银子输赢,你放在秤盘上五十两银子,少爷也放五十两银子,你要将少爷兜一个筋斗,摔一个趔趄,少爷输银五十两,余外还送给五十两。愿意多赌也是如此。”萧银龙打听明白,忽听西角门外一阵大乱,遂说道:“大少爷来啦。”

  金头虎说道:“走走走,去看看我们大少爷。”众人怕他惹祸,在后面紧紧跟随,就见许多人骑着马,向南来进了四角门。那马有铁青马,有枣骝红,有白龙驹,有甘草黄,有银色白,二十余人,都是武士打扮。就听有人喊道:“大少爷里边吧!”就见这位少爷,头戴武生公子巾,身披一件米色大衣,周围金线走边,雪青的十字绊,一巴掌宽的英雄带,米色的腰围子,年在二十多岁,白净净的脸面,五官端正。三太黄爷又看众人拉着一匹白马,银鬃银尾,咴咴的乱叫。三太平生最爱好马,遂

  说道:“众位弟兄,这匹马真好,总有六七百地脚程。”贾明说道:“黄三哥,你要爱惜此马不难,等他跑到清静地方,我抢来给你。”黄三说道:“你少要胡说。”弟兄六位来到棚前,就见少爷居中正坐,众教师南北两边相陪,彩棚后东南有茶水点心,大众坐下喝茶。庙后头的人就拥挤不动啦,比看练把势的,又省钱,又多见世面。

  正在人声嘈杂之际,就有人在西角门外喊道:“闪开!闪开!”黄三太一看,两个人抬着一只箱子,压得杠子直响,搭到彩棚之内,天秤桌前,打开箱子,一个个的都码在天秤桌上,俱是雪霜白银子。傻小子母狗眼直翻,叫道:“杨香五!我偷一个,咱们两个人分分如何?”萧银龙说道:“五哥,千万不要玩笑,这位擂官乃是知府的少爷,你要抢人家的银子,这场官司你打得起吗?”就听擂官说道:“这三天咱们练啦,没有人进场子。哪一位有能为的,请上擂台。”语言未了,打北面闪出一人,身材五尺往来,豆青的大衣,蓝短靠,其貌不扬,鹰鼻龟背蛇腰,细脖子,非常的难看。遂说道:“公子爷,今天我请一请。”忙将大衣服脱在彩棚,站在当中面朝西,口中说道:“众位老少英雄,这是本府台的大少爷焦公子,率领我们众教师以武会友,有好武的朋友,不论是保镖的,护院的老师傅,皆可以上来练练。杭州府乃是五方杂地,藏龙卧虎,谁不知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有会武术的朋友好练的,请进场来,我们奉陪。要赌输赢,愿赌五十两银子,我们也赔五十两,两百两。那位说我没带那些银子能上擂吗?三两二两也无不可,这是以武会友,就是分文未带,也无不可,你只管进彩棚,咱们作为取笑。”说着话,晃悠脑袋,无奈就是无人答话。金头虎说道:“黄三哥,火烧我胜三大爷宅院,这一水就捞上来了。”杨香五说道:“怎么捞呢?”贾明说道:“这一次打孟二

  大爷家带盘费不少,咱们大家凑一百银子,我先与鹰鼻鹞眼那小子赌输赢,我兜他一个筋斗就是三百两;回头我就赌上三百两,我再兜他一个趔趄,就是九百两,再赌上这九百两,我再踢他一个筋斗,就是好些个百两。”杨香五说道:“傻小子,就有一个便宜,被王华买去啦。你看看庙上,千人万人,谁进场子?他是知府的儿子,他要打了人,哈哈一笑,要输给别人,翻脸就惹不起。”金头虎说道:“你怎么那么胆小呢?知府就不说理吗?”不表傻英雄与香五口角,再说擂台上有一人说道:“众位,我姓王,外号人称野鸡溜子。”王七方将此话说完了,遂站一旁。焦公子亦站起身来说道:“我再请一请吧。”焦公子忙将大衣服一闪,勒十字绊,紧英雄带,来到擂台前,一抱拳说道:“众位,把势场没有大小,有好武术的只管请进场子来。无论保镖的、护院的、教场子的子弟老师傅们,带着银子的赌输赢,金赌金还,银赌银还;没带着银子的以武会友。”

  公子将话说完了,台底下仍然默默无言。王七说道:“我再请请,这么些位,连一个好武的都没有吗?我打一趟拳,众位看看。”说着话王七一拉势子,打了一套拳,萧银龙等一看,平平常常,比三座毛四门斗强点。焦公子说道:“王教师退下去,我也打一趟拳。”遂说道:“众位若看我的拳有错,多求指正。”

  语毕,亮姿势,打了一趟拳。列位,打拳要准,发招要稳;纵如风,站如丁;手眼身法步,招招精奇,式式到家,真受过高人传授,明人指教。打完了一抱拳,对台下说道:“见笑,见笑。”黄三太说道:“众位仁兄贤弟,真奇怪了。”金头虎说道:“三哥,您怎么看奇怪呢?”黄三太说道:“绍兴府山阴县结义村姓黄的甚多,黄家本族有三十六手黄家拳。焦公子这套拳,正是黄家门上三十六手。”贾明说道:“人说您诚实,您原来也会捧场。知府的儿子打拳,就是黄家拳;要是总督的儿子,

  就是贾家拳啦。”黄三太这一席话不要紧,后来引出奸盗邪淫、苦乐悲欢好些事情,后文书暂且不表。

  且说王七见公子打完了拳,复又来到擂台前,对台下说道:“台下这些位可称人山人海,你们众人就连一位会武术的都没有吗?难道你们练会了把势,就会关上门,等到夜晚当着老婆子练吗?”金头虎说道:“三哥,这小子太傲慢无礼。我到擂台上打他一个大嘴巴子,要不将他脖子抽歪了,我就叫母老虎。”萧银龙说道:“贾五哥,何为这样无涵养呢?君子当积福,小人仗势欺人,他这是狐假虎威。擂官不是知府的少爷吗?

  他们干什么来啦?咱办什么?贾五哥千万不要惹事招非,叫大家跟着受累。咱们不是没当着众目之下说咱们是保镖的吗?”

  正在此时,就见南面有一个喊叫,声音洪亮,喊道:“你不要藐视杭州没有能人。”语毕,忙将大衣服脱去,就够奔擂台而来。背后一位老者,急忙揪住这位少年的英雄带,叫道:“少爷不可!临来之时,我家主人谆谆嘱咐老奴,不叫少爷惹是招非。您何必挂这宗火儿?他又不是指名道姓。”黑英雄将老家人向外一推,纵上擂台,一声喊叫:“跟你赌输赢!你不该藐视天下英雄。”王七正在狂傲之际,黑英雄上得擂台,毫不客气,插拳就打,十数个照面,就看出黑英雄的胜利来啦。金头虎说道:“这位黑英雄够朋友,不像杨香五,软的欺负硬的怕。”黄三太一语不发。就见王七向上一纵,照定黑英雄咽喉一掌,黑英雄一下腰,反左手将王七的腕子捋住,右腿照定王七的胸前,就是一脚。这一脚,王七可成了滚鸡溜子啦,咕噜咕噜,滚出二十余步,看热闹之人一阵大笑,真叫大快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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