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虎演义第三十回三灵道鼓弄唇舌头陀僧劝徒从善
第三十回 三灵道鼓弄唇舌 头陀僧劝徒从善
来的这个和尚,正是五台山天泉寺无姓长老,五郎杨延德。杨延德上这儿干什么来了?找他的徒弟——双枪大将狄难抚。杨五爷怎么给他当了师父呢?这里边自有一番说道。
想当年,狄青一家在东京汴梁的时候,大太保狄龙尚未成亲。狄青公事繁忙,对儿子的婚事也来多过问。狄府中有个丫环,叫梁秀英,那年一十八岁。这丫环生得五官清秀,体态端庄,不施粉黛,自来俊俏,大太保狄龙便偷偷看上了她。可是,狄府家规甚严,狄龙不敢当面对父亲说明此事。他在背地跟梁秀英说:“你若愿许我为妻,我就在爹爹面前多说好话,将来定明媒正娶。”开始,梁秀英只说门不当,户不对,再三推诿。可是,经不住狄龙再三纠缠,慢慢就点头默认了。从此,二人便有了私情。几个月过后,秀英怀孕了。她暗地里催促狄龙说:“咱们赶快定婚吧!不然就不好看了。”
狄龙说:“你且放心,待我慢慢跟爹爹说明。”其实,他并不敢对狄青言讲。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眼看快到产期,梁秀英问狄龙怎么办。大太保说:“你先回娘家,把孩子生下来。你放心,将来不论到什么时候,也让他接续狄门的香烟。”秀英无奈,以探亲为由,回到原郡。
开始,母亲并未发觉。过了些日子,母亲知道了,使问秀英这是怎么回事。秀英见闻,吞吞吐吐,光是啼哭,不敢言声。母亲瞒着爹爹,又过了一月,秀英生了个男孩。梁老头说她丢人现眼,败坏了家风,操起菜刀,非要砍死她不可。母亲苦口相劝,才暂时忍住怒气,并让她满月后滚出家门。
满月这天,老两口又再三追问。秀英无奈,只好说出实话。
爹爹一听,怒气难撩:“既是大太保的后代,你得把孩子进回府去。他不说明媒正娶吗?他若留你,你就在那儿呆着,他若不留你,你死在外边也别回来!”秀英万般无奈,带了点路费,抱着孩子,只好痛别家乡,上东京去找狄龙。
梁秀英晓行夜住,历尽艰辛,好不容易到了东京。在那儿一打听,不巧,老狄家带兵出朝,下了南唐啦,狱龙还挂了二路元帅。秀英只好含悲忍泪,抱起娇儿,千里迢迢,又赶奔南唐。
她到南唐之后,逢人就问,结果也未打听到狄龙的下落。怎么设找到呢?一来,那时狄龙已占据了二龙山,外人谁也不知道;二来,那时两国开兵作战,纵然知道,人们也不敢说。这样来,她跑了好多冤枉路不说,把盘缠也花了个精光。从那时起,又沿街乞讨,抱孩子返回汴梁。
到东京之后,老狄家不但未曾回京,反而全家犯了重罪。梁秀英这可为了大难喽。回娘家吧?爹娘不会收留;找狄龙吧!又无处投奔。秀英心想,好难抚养的娇儿啊!她给孩子起了个名字,叫狄难抚。最后,她紧咬牙关,抱着孩子,吃上百家饭,穿起百家衣,乞讨在穷乡僻壤。由于常年流离失所,终于劳累成疾。在孩子六岁那年,她突然昏倒在一座破庙里,奄奄一息。孩子趴在母亲身上,大叫大喊。如此惨景,催人泪下。
正在这时,打庙外走来一个和尚。谁呀?五郎杨延德。他从五台山下来,四处云游,正好路过此处。
杨五郎见一个贫妇在庙内躺着,小孩又哇哇直哭,便动了恻隐之心。他走上前来,将秀英从昏迷中唤醒,细问详情。
秀英知自己天数已尽,从头到尾实叙无遗,还说:“老方丈,行行好积积德吧,请把孩子抚养成人。单等他爹还朝之时,让他们骨肉团聚。我纵死九泉之下,也不忘师父的恩德。”
杨五郎一听,愣神了。他正要开口讲话,再看秀英,二目已闭。延德心里合计,京中之事,我在五台山就曾打听明白,狄、杨两家确有仇怨。如果把这孩子带到山上,养大成人,再教他武艺,日后,会不会拿他的浑身本领,找杨家报仇?可是,又一琢磨:两家虽然有点隔阂,我把他的后代拉扯成人,他狄家得知真情,定会报恩报德,说不定因这孩子,两家的仇扣倒可以解开了。杨五郎想到这里,先拿出些银两,为秀英安葬。随后,带领狄难抚上了高山。
到在五台山上杨五郎对狄难抚体贴入微,百般照应,并且,还教给他本领。杨延德琢磨,我杨家祖传是枪。我教他双枪吧,比长枪更吃功夫。杨五郎为教狄难抚,那真是掉了十儿斤肉,流了儿大缸汗哪!可是,狄难抚可不晓得他师父的真名实姓,光知道法号叫无姓长老。
后来,杨五郎出外云游,听说杨家将又奉命征西。他心里合计。如今,徒儿的艺业已经学成。值此国难当头之时,该让他到前敌报号,为国效力去了。想到此处,把狄难抚唤到身边说:“徒儿,你上高山,已有二十余载。如今,我该对你叙叙前情了!”接着,把前因后果详详细细述说了一番。
狄难抚一听:“多谢恩师养育之恩。您似亲生一般教我练功,我定遵师命,为国出力报效!”
“徒儿,我己给你备下战马和盔甲;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专给你打造了一对双枪。你拿他对敢,准能成功。徒儿,下山之后,到西夏地界去找穆桂英,就说我保举你前敌立功。待得胜还朝,叫她奏明圣上,论功封赏,你好为狄家增光,为狄门接续香烟。”
“师父之言,孩儿谨记心头。”就这样,狄难抚千谢万谢,辞别杨延德,下了高山。
狄难抚离开五台山,一路上马不停蹄,直奔西夏地界两来。
这一天,天色将晚,狄难抚来到一家店房投宿。巧了,在他房间的隔壁,刚住了一个老道。狄难抚进屋不久,这老道就走了进来。
狄难抚抬头一看:这老道长得挺绝,脖子下边耷拉着一个内瘤子,少说也有八九两重。
狄难抚见他也是投宿之人,也不在意。二人攀谈之中,难抚便把我是谁准,师父是谁谁谁,我要到哪哪哪……和盘托出。
他这么一说,老道乐了。“哈哈哈哈,无量天尊!你呀,真不够两撇!”
“啊?道长何出此言?”
“哼!狄家冤枉,为世人所不平。你爹、你叔叔、你奶奶,都被杨家害死不算,你爷爷狄青,还被穆桂英亲手宰杀!常言说,‘有仇不报非君子!’你也是堂堂五尺之躯的大丈夫,怎能置不共戴天之仇于不顾,反倒替自己的仇敌卖命呢?你这样话在世上,岂不遭万人唾骂?”
“道长,此事当真?”
“我一个出家之人,焉能说谎?”
狄难抚听了此话,稍停片刻,又问:“道长,此事既然当真,那我该怎么办?”
“依我之见,你不该去投穆桂英,应该投奔你的亲人!”
“亲人?”
“是呀!那鄯善国跟你狄家是亲戚嘛!你保鄯善王,去攻打中原。单等大宋江山到手,把老杨家一杀,把老呼家斩,你这仇恨不就报了吗?不然的话,你的亲人在九泉之下,也不会瞑目安息呀!”
这个老道这么鼓弄唇舌,还真管用。狄难抚心想,是啊!我怎么不为狄家报仇,反倒击仇人帐下卖命呢?我爷爷跟她出征南唐,立下多大功劳?还被她置于死地;我到前敌立下战功,她不也会对我狠下毒手?想到这儿,便说:“请问您法号怎么称呼?”
“我叫三灵!刚才一番言语,也是我信口开河。何去何从,请你三思而定夺。告辞!”说完,走出门去。
狄难抚听了老道的一番述说,一宿也没合眼。他思前想后,琢磨再三要为举家报仇。第二天,便直奔鄯善国而去。
再说五郎杨延德。自狄难抚下山他心中忐忑不安:狄难抚这孩子,没经过世事,尚使听谁说到狄、杨两家有仇扣,会不会反去投奔联军,与大宋为敌?如真是那样我岂不落下满身罪过?他越想越害怕,最后想出个主意,待我下山云游一番,一来打听徒儿的下落,二来看看娘亲。想到这儿,把诸事安排已毕,上马提铲,离了高山。
杨五郎赶路心切,为了抄近,便踏上了小道。在此西夏地界,除了山,就是岭。他一人在山沟中行走,不觉迷了路径。正想找人询问,举日一瞧,前边卧牛石上坐着一人,正是曾杰。
闲言少叙。杨五郎抓住矬子问道:“你姓甚名谁?狄难抚这个奴才,他究竟怎么样了?”
“不瞒你说,我叫曾杰。那狄难抚太不是东西了……”接着,便叙述了前情。
杨五郎一听,气得他眼珠子都快崩出来了:“弥陀佛!这还了得!曾杰,我跟你一道,擒拿这个奴才!”
“杨五爷,你过去德高望众,人人称颂,可惜,现在你威风扫地了,只落得众人唾骂!”
“啊?谁在骂我?”
“宋营的战将呗!”
“其情为何?”
“谁叫体教了那个倒霉徒弟!大伙说,‘子不教,父之过。’狄难抚不是东西,他师父也扯淡!”
“这是什么话?”
“什么话?你想,狄难抚本来就良心不正。不是你收他为徒,教给他那么大的能为,那狄难抚能挡住我们的去路?”
“哼!这个奴才,果然未听我的言语。曾杰,头前带路!”话音一落,提缰在手,扳鞍上马,挂上月牙连环铲,就要起程。曾杰噌地一下,跳到马后鞘上,一马双跨,朝宋营走去。一路无书。
简短截说。这俩人马不停蹄,一直来到宋营。杨五郎紧勒战马,说道:“曾将军,快往里禀告佘老太君,就说她的不肖之子杨延德拜见!”
“是!”曾杰答应一声,跳下战马,朝大帐走去。
此刻,穆元帅、佘太君与众位战将,正在帅帐议论军情。狄王爷坐在一旁,气得浑身哆嗦。穆元帅说:“老王爷不必动怒。常言说,‘车到山前必有路’。待咱再想别的良策。今日战场劳乏,请先到后帐歇歇去吧。”元帅说罢,当兵的把他搀到后帐。
进走狄青,众将官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相对无言。
就在这时,曾杰乐呵呵地走进帅帐,冲穆元帅和众将官抱腕施礼:“诸位都好!”
穆桂英忙说:“曾将军,战场交锋之事如何?”
“那小子武艺高强,我不是他的对手!”接着,把前敌之事禀报了一番。穆元帅和众战将听了,茶呆呆发愣。
曾杰说:“哎,你们不要发愁。我虽然没拿住他,可请来一位能拿住他的高人。”
“谁?”
“他的师父。”
“你从哪里请来的?”
“道上碰见的。”
“怎么那么巧?’
“嗳!我会算卦。我掐指一算,就知他师父要来。因此,我也没想与他交锋,跑下战场,去接他师父。”
“他师父是谁?”
“提起此人,那可神了,乃是五台山无泉寺的杨五爷!”他又把详情述说了一番。井说杨五郎现正候在帐外。
老太君听了,霎时脸上堆满怒色:“哇!让他给我报门而入!”老太君为什么动怒呢?她心里话:好你杨五郎!你脱离风尘,不顾国家安危,自享逍遥不算,还教了这么个徒儿,来与大宋为仇作对,这还了得!
穆元帅说:“祖母休要动怒。五伯父千里迢迢,受尽风霜,来到宋营,咱就该列队相迎。”
佘太君听了,一言没发。穆元帅见太君末加阻拦,忙传将令;“众将官,随本帅出迎!”说话间,带众将走出帐外。
穆桂英出了营门,抬头一瞅,哟,可不是五们父!
那位说,穆桂英认识杨五郎吗?认识。当年破天门阵的时候,杨五郎下山助战,爷儿俩见过面。
穆桂英紧走几步,来到杨五郎跟前,跪倒磕头:“伯父在上,桂英有礼!”
杨五郎低头看,也连忙甩镫下马“弥陀佛!快快起来。”
“谢伯父。”说罢,穆元帅站起身来。
“你祖母她老人家现在哪里?”
“正在帐内。请伯父进营。”
“好!”
说着话,穆桂英亲自牵马,领杨五郎迈步往里走去。
来了这么个陌生人,儿虎将可就傻眼了。他们跟在后边,小声嘀咕:“杨五爷?哎,你见过吗?”
“没有。”
“唉呀,是个大和尚。”
“和尚怎么没剃头呀?”
“少管闲事!”
杨五郎跟随穆桂英进了帅帐,抬头一看,瞧见了自己年迈的生身母亲,不由心中酸痛,热泪盈眶,紧走几步,扑通跪倒在地:“老娘在上,不肖孩儿给您叩头!”
老太君本想教训他番。一见儿子泪流满面,心中也不由悲痛起来。略停片刻,说道:“延德,站起身来!”
“多谢老娘。”说话间,穆桂英亲自搭座,延德坐在一旁。
老太君说:“延德,咱老杨家祖祖辈辈征战疆场,至死不二,为的是保我社稷。没曾想休却教出这不义之徒,助纣为虐,攻打大宋。儿啊,你有何脸面,再来见我?”
“老娘,您老人家非知……”杨五郎把前情讲了一遍,又说:“请母亲放心,有他狄难抚,就没孩儿我,有孩儿我,就没他这个小冤家。不过,咱杨家一向豁达大度,屈己待人。我上得阵去,只治他一服,不治他一死。不管怎样,他是狄门的后代。”
老太君一听:“对,我儿言之有理。可是,眼下千军万马都不是他的对了。你已是古稀之人,能胜过他吗?”
“老娘不劳惦念,有孩儿一面承当。”
接下来杨五郎又细问了前敌的战况,正当他们议事之时,就见蓝旗官进帐禀报:“报元帅得知,狄难抚带队前来讨阵!”
杨五郎一听:“好!我正要会他。来呀,抬铲鞴马!”
老太君忙说:“你刚进营来,先歌息歇息吧!”
“老娘啊,待儿先拿下这个冤家。”话音一蒋,便迈步走出帐外。
矬子曾杰一看,忙喊:“五爷呀,等一等,我给你前头领路!”说着话,三步两步就跑在五郎前头。
此时,狄难抚手端双枪,正在骂阵:“呔!来营中的无能之辈,赶快出来送死。末将我等侯多时了!”
“哟!”曾杰一听,跑上前去:“呔!狄难抚,休要逞狂!”
“啊?!又是你?手下败将,还有脸再来上阵?”
“这话你可说错了我第一次跟你交手,根本没用心机,是想试试你的能为。”
“你都不是我的对手,还来吹牛!”
“什么吹牛?俗话说,‘行家伸伸手,便知有没有’。我一看呀,你不怎么样!今日上阵,我本想要你的性命!可是,不行,有人不答应。”
“谁?。’
“这你别问。狄难抚,我请来一位高人。我可不是说大话,这位高人一上阵,你小子准得扔榆、下马、磕头。”
“哈哈哈哈!矬小子,你满嘴胡说!不是我狄难抚说大话,哼,我的武艺己练得炉火纯青。你就是把天下练武之人都找来,我也瞧他不起。”
‘真的?”
“那还有假!”
“这可是你说的!我这位高人来到前敌,你敢不下马跪拜?”
“那是自然!”
“你若下马呢?”
。那我就是狗熊I”
“那好,你等着!”说着话,他转过身形,又打手势又喊话:“老爷子,快奔这儿来!”
曾杰不喊杨五爷喊老爷子,狄难抚根本没加理睬。他带马抬头一看,见宋军队伍里嗒嗒嗒嗒跑出一匹战马。
狄难抚远远看去,啊?!前边来的这匹战马,好眼熟啊!又一细看,马上坐一位带发头陀。这和尚八十多岁,面如紫羊肝,头戴月牙金箍,身穿红色僧衣,外套红色袈裟,胖袜云履,手端一条月牙连环铲。
“啊?!师父!”狄难抚不看则已,一看呀,把他吓得真魂都出窍了,嘴也撇了,眼也直了,话也说不出来了。
杨五郎来到近前,把马一勒,大声喝喊:“狄难抚!小奴才!下山之时,为师怎样嘱咐于你?你为何反亲为仇?”
狄难抚一看这般光景,赶紧甩镫离鞍,下了战马。
曾杰一看,“哎,别下马!下马就是狗熊!”
狄难抚哪还顾得了许多?忙把双枪挂在得胜钩鸟翅环上扑腾就跪倒在杨五郎面前。
第三十一回 探恶阵文举中弩 报冤仇怀玉陷身
狄难抚见了师父杨延德,也不顾曾杰冷嘲热讽,急忙甩镫离鞍,下了坐骑,把双枪挂在得胜钩上,紧走几步,来到师父而前,扑腾跪倒在地:“师父在上,不肖的徒儿给您老人家叩头!”
杨五郎见狄难抚跪在膝前,才消了点几怒气。他把月牙连环铲挂在得胜钩上,厉声说道:“奴才起来!”
“谢师父!”说罢,站起身子。
“难抚,临下山之时,为师怎样嘱咐于你?你为何背离师愿,做出这等事来?想当年,穆挂英恩放了你的爷爷。狄王爷虽然隐居深山,但心向大宋。他知你反亲为仇,助纣为虐,才赶奔前敌,意欲劝你认祖归宗。不料,你连你的爷爷都不相认,竟心狠手黑,将你祖父打得抱鞍吐血。难抚啊,你这样做天理难容啊。”
“师父,您先休要埋怨,容徒儿回禀详情。”
“讲!”
“师父,我奉师命下山,本要投宋营,报号立功。不曾想半路上碰见一个三灵道长,他对我嘲弄一番,说穆桂英害死我的爹爹,伯父、爷爷和奶奶,狄家与杨家有不共戴天之仇。说我此番投宋营是大逆不道,对不起列祖到宗。人心都是肉长的,我听了他这番言语,迟疑不决,便信步先到鄯善国,去见鄯善王。那鄯善王是我的表大爷,得知我奉师命投宋营,把他气得二日圆睁,把我狠狠斥责了一番,还骂我没出息,软骨头,不配作狄门的后代。我听了这番言语,才改弦易辙,扶保鄯善,来到西豆,攻打穆桂英。师父,常言说得好,‘天地君亲师为大’,‘师徒如父子’。请您开恩,饶徒儿这一次吧。从今以后,我再也不敢背离师命了。”
杨五郎一听,琢磨片刻,说道:“嗯,知错就好。如此说来,师父我的话,你还是听了?”
“听!您就象我重生父母,我不听师父的教诲,还够个人吗?”
“那好!快快牵马,跟为师进宋营。”
狄难抚听了,跟珠一转说:“师父,你的话我已铭记心中。不过,我不能跟你进营。”
“却是为何?”
“我若跟你进营,在穆桂英帐下听令,免不了会让人耻笑。”
“嗯?这么说来,你还去保鄯善?”
“不。从今往后,既不保大宋,也不保鄯善。我要自己踏出一条生路,找个地方去占山为王。师父,有您老人家,我不能打杨家;鄯善国跟我是亲戚,我也不能下手。我只好坐山观虎斗,桥头望水流,远离那杀人的战场,隐蔽一世,了却终身,也就是了。劝师父开恩,放徒儿我走吧!”
“这……”杨五郎听了狄难抚这顿言语,合计了好大工夫,最后又问道:“难抚啊,这可是你的真心话?”
“言而无信,岂为丈夫?若在师父面前说一句亏心话,我狄难抚死而不得善终!”
杨五郎心里琢磨,他刚才一番言语,细想起来,倒也有些道理。眼下两国交战,若定要让他助宋反鄯,只怕一时难以转过这个弯来。先让他离开前敌,等以后再慢慢开导于他。想到这里,语重心长地说:“徒儿,既然如此,你只管前去。还望你常去五台山探望为师,到那时,咱再详谈。”
“多谢恩师。请您放心,必有徒儿报恩的一天!”狄难抚说着话,站起身来,抓缰纫镫,飞身上马,一拨马头,奔正北方急驰而去。
杨五郎见徒儿策马而去,不由心中一阵难过:难抚啊,你上山二十余载,咱师徒亲如父子一般;今日你到山寨落草,不知何日才能相见!想到此处,略定了定心神,才扭回头来,看了看身后的穆桂英。
穆元帅心领神会,连连点头。她心里合计,五伯父做得对!只要他不与咱为仇作对,咱大军就能西进了。穆元帅琢磨片刻,将令旗一摆,忙传军令:“众将官,攻城!”
这时候,城楼上的西夏兵,见宋军如潮水般涌来,吓得魄散魂飞,忙喊:“啊呀,宋军攻城了,快禀报王爷!”
自狄难抚上阵之后,西夏王那延雄正在银安殿等候音信。军卒将前敌详情一报,西夏王那延雄不由大吃一惊:“怎么,双枪大将走了?啊呀,这可了不得啦。众三军,快撤城逃命!”那他还怎么再打呢!传下了旨意,带领文武百官,慌忙出西门,匆匆逃命而去。满城军卒,跑得快的,跟着走了;跑得慢的,扔枪归顺了。
穆元帅领兵涌进西夏城,将四门紧闭,杀牛宰羊,犒赏三军。酒席宴上,大家纷纷向五郎敬酒,赞扬他的功劳。杨五郎说:“此乃区区小事,何劳大家启齿?小奴才有何胆量,敢不听我的言语?”
曾杰一听,摇了摇头说;“五爷,您可别把话说死。我看这小子鬼头蛤蟆眼的,没个准。别看他当面说得好听,谁知他肚里有何打算?”
五郎说:“这你放心。只要我杨延德活一天,他就不敢轻举妄动!”
这时,平西王狄青也由后帐来到席前,为杨五郎进酒祝贺。全军将士,人人喜气洋洋,个个谈笑风生。整个营帐,一片欢腾。
一连几天过去了,这一天,杨五郎拜见老太君:“娘亲,孩儿要告辞了。”
“为何如此匆忙?”
“孩儿本是出家之人,已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若老呆在前敌,恐怕让人耻笑,孩儿我要告辞归山了。”
老太君听了,没加阻拦。穆桂英又再三挽留,也未留住。最后,杨五郎拜别娘亲,辞别众将,跨马出营,奔五台山而去。
穆桂英又在这儿歇兵数日,就要发兵攻打鄯善国。
前文书交待:西夏地界不是三国联军吗?现在看来,大王国罢兵了,西夏王败阵了。若再能把鄯善国征服,就该得胜还朝了。穆桂英琢磨再三,传出军令:由平西王狄青带领部分军兵,留守西夏国城。其他将官,随营听令。一切安排就绪,穆元帅择吉日,点大队,兵进鄯善。
穆桂英率领三军儿郎,正在往前进发,突然蓝旗来报:“启禀元帅得知,前边闪出一道关隘,名叫通天岭,岭上有鄯善国军兵把守。”
“此处离鄯善城还有多远?”
“二百余里。”
穆桂英琢磨片刻,传下军令:“炮响扎营!”霎时间,咚咚咚炮声紧响,宋军扎下了营盘,
穆元帅急于观察敌情,连战饭都没顾得上吃,带了部分将士,就奔往通天岭。等来到岭前,带马抬头一瞧,啊呀,怪不得叫这么个名呢!这道大岭,陡峭嶙峋,拔地而起,那山峰象利箭一般,直插云端。山上怪石累累树木丛生。看样子,定有走兽经常出没。再仔细观瞧,岭上还有鄯善国的旌旗,迎风飘摆!
穆桂英正在观望,忽听山岭上咚咚咚炮声连天。紧接着,从山口后边嗒嗒嗒嗒蹿出一群战马,来到前敌,摆开了阵势。正中闪出一匹战骑,马上端坐一人,太子冠,黄金甲,胯下马,掌端一条三股托天叉。穆元帅一眼就认出来了,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大太子单云龙。
穆桂英看见单云龙,立时想道,哎,单云龙又出现在前敌,那么怀兴哪里去了?
穆元帅两眼发直,正在思虑,那大太子单云龙就催马到在前敌。他把马一勒,眼瞅着穆桂英,发出一阵狞笑;“哈哈哈哈!前边可是穆元帅吗?”
“不错,正是本帅。”
“穆元帅,我在此等你多时了。听我告诉你,我鄯善国为攻克大宋,早已准备充分。贵军不是要到鄯善城吗?这个不难,你得先拿出本领,越过我这通天岭。若连我这道小小的通天岭都过不去,那鄯善城嘛,哈哈哈哈,你就休想进去了!”
穆元帅一听,气撞顶梁:“既然如此,撒马过来,你我分个高低。”说着话,摘下了雁翎大刀。
大太子单云龙一看,不着急,不害怕,从容答话:“慢!你穆桂英的本事,世人皆知。今目,咱不与你在疆场争斗。穆元帅,你顺着我的手腕瞧!”说话问,单云龙用手往西边的山下指去:“瞧见了吗?那个山沟里边,我们摆下了一座金塔大阵,塔顶挂着一盏红灯。只要你们能将红灯摘下,我们就写降书,递顺表,永不再战。可有一件,如果你们摘不下红灯,你们就得服输。今日咱不动刀枪,兴义师,举义战,以阵来赌输赢。但不知穆元帅可敢赌否?”
“哼!真乃班门弄斧。想当年,我曾马踏过天门大阵;小小金塔阵,谅尔也不过是故弄玄虚罢了。”
“好!咱赌期定为百天,到期限便见分晓。”
“你可不能出尔反尔。”
“无信不立。穆元帅,我这就领你前去观阵。”
穆元帅一听:“头前带路!”
“跟我来!”说话间,单云龙头前带路,穆元帅后边跟随,二人来到了山口跟前。
穆桂英抬头一瞧,山口内地势开阔,未见一兵一卒。她心中暗想,这就怪了,既没兵马,叫什么阵势?
穆元帅正在纳闷,单云龙用手一指,说道:“穆元帅,请往里边瞧!”
穆桂英顺手指一看,在开阔地的深处,渺茫茫,影绰绰,好象有一座塔。看样子,塔身还挺高。元帅左瞧右瞧,瞧了好大工夫,不由把头低了下去。为什么?她想,这金塔阵是怎么个阵势?一天阵,二地阵,三才阵,四门兜底阵,五虎群羊阵,六合六甲阵,七星阵,八卦阵,九顶阵,十面埋伏阵……”所有的阵,我无不精通,唯独这座金塔阵,真令人难明就里呀!
单云龙笑了笑说:“穆元帅,此处观看不清,请到近处瞧瞧吧!”穆桂英看到这般光景,将精神一振,催马就往里走。
就在这时,穆桂英忽听身后有人喊话:“母帅,破恶阵这有何难?待孩儿前去观阵!”
元帅回头看,从队伍后边催来一匹战马,马上端坐人;白脸膛,三绺长髯,头戴亮银盔,身贯亮银甲,胯下流星马,掌端一条画杆戟。谁呀?杨文举。
那位说,杨文举是谁呀?他是穆桂英的二儿子、杨文广的弟弟。曾在征南唐的疆场上,立下了赫赫战功。这次穆元帅奉旨镇守南唐,又把他带到身边,当成了贴身卫士。此番征西,穆元帅也从未让他上阵对敌。跟下文举要去探阵,穆桂英一时犹豫不决:“儿啊,你要进阵?”
“母帅,孩儿定要进阵,探探它如阿的厉害!”
“此阵非同一般,你可要多加小心。”
“抖也无妨。”话音一落,啪!马上一鞭,就冲向金塔。
杨文举是探阵,不是打阵。等把地形探听明白,就回来禀报元帅。
穆元帅见文举策马进山,她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里去了。为什么?自己身经百战,久战疆场,对这座大阵都一无所知。文举他能识破吗?
单云龙见杨文举进了大阵,他磨过马头,也跟进山口。
穆挫英见单云龙进了山口,心情更加紧张。她想,如果山内传来杀声,那就是打起来了,我再兴兵增援。她仄耳听了一番,还好,阵里鸦雀无声,连一点动静也没有。
大家等了一个时辰的工夫,就看单云龙策马来到山口,把马一带,又交左手:“穆元帅,你刚才派去观阵的,可是杨文举?”
“然也!”
“听说他从来不离你的左右,是保护你的?”
“对!”
“哎呀,你怎么派他进阵去了?事到如今,别管怎么地,也得让你们娘几俩见见面。”说到此处,冲里边喊话:“来呀!把他抬出来!”
他这一喊“抬出来”,穆桂英莫名其妙,两眼眨也不敢眨,一直盯着山口。
时过片刻,就见由打里边走来四个军卒,而且抬着一块门板。他们来到近前,把门板放在了地上。
穆桂英往门板上一看,只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怎么?原来门板上躺着一个人,正是杨文举。只见他二目紧闭,两臂双垂,脚前插满了利箭。
书中暗袭:他中的这种箭,可不是一般的雕翎,是弩箭,比雕翎短。文举胸前中多了没有,足够四五十支。
穆桂英看着看着,不由失声大喊:“文举,我儿!”刹那间,眼泪象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洒满前胸,只觉得天旋地转,在马上不由晃了两晃。后边的众战将一看,也无不为之
伤心掉泪。
穆元帅定了定神心,拭干了眼泪,人喝一声:“众三军!”
“元帅!”
“将文举的户首抬回营去!’
“是!”当兵的痛哭流涕,进身上前,把死尸抬下前敌。
呼延云飞见文举惨遭身死,差一点昏下战马。他强打精神,向元帅讨令,要与死者报仇。众战将也怒气不息,向元帅请令出阵。
单云龙骑在马上,幸灾乐祸,冲穆桂英狂声大笑:“哈哈哈哈!穆元帅,想当年你曾踏破了天门大阵。今日这区区金塔小阵,你去攻它,更不在话下。杨文举阵亡身死,这回可该你的了。”
常言说,“不怕搬兵,就怕激将”。穆元帅听了单云龙的这番言语,把眼泪一拭,转手提刀,就要跟进阵去。
就在这个时候,忽听后边一阵马蹄声响。接着,传来了呐喊之声:“呔!单云龙,慢抖威风,休逞猖狂,玉面虎杨怀玉来也!”话到人到,霎时间,怀玉策马来到近前。
前文书说过,杨怀玉到玉兰关养病,养不多时,病体痊愈,他惦记着战事,便与杨文广,曾凤英一同来到前敌。刚才,他在辕门外,正碰见军卒抬回文举的尸体。他向军卒打听了一番,便一口气跑到疆场。
杨怀玉来到两军阵前,气炸心肝肺,错碎口中牙,双眼珠陡起红线,血贯瞳仁:“单云龙,你头前带路,待我杨怀玉前去破阵!”
单云龙答应一声:“好!跟我来!”说话间,马往里走。杨怀玉紧追不放,也跟了进去。
穆桂英一看,忙喊:“怀玉——”元帅这个意思是,你不能进阵!你知道阵内是这么回事?她这话还没等说出口,杨怀玉的马就象离弦的箭一般,蹿了进去。
杨怀玉尾追单云龙,刚进了山口,再看大太子,没了!玉面虎又向前进,通过了开阔地,抬头一瞧,哟!前边闪出一座金塔!这座塔,高有十三层,四周有紧闭着的八个阵门,下边有十三磴台阶,周围未见军卒把守,塔尖上高挂着一盏红灯。怀玉心想,刚才听军卒言讲,若把红灯摘下,那鄯善国就认输了。他琢磨片刻,带住战马,甩镫离鞍,下了坐骑,把马拴在一旁。带好兵刃,跑到台阶前,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又观察了一番,见无异样,便抬起右脚,慢慢去踩那第一磴台阶。
他刚踩到这磴台阶上,突然间,见前边那个塔门当中,哧——,飞出一溜东西。怀玉一看:“不好!”说时迟,那时快,他急忙滚到了地上。
就在他躺倒在地的工夫,只听脑袋上边传来嗖嗖的响声。怀玉定睛一看,呀,四十八支弩箭,落在自己身边。怀玉心想,啊!二叔定是被他们暗害到这里了。杨怀玉定了定神心,站起身形,向四外踅摸了片刻,又走到台阶近前。
这一回,怀玉没敢再踩第一磴,抬腿试着上第二磴。行,上了第二磴之后,抬头一看,嗯,没放弩箭。他又迈上第二脚,两只脚全站在第二磴上,也平安无事。
此时,怀玉心里琢磨,啊!原来第一磴设有机关,第二蹬就无事了。想到此处,便放大了胆子,又去迈第三磴。
他的一只脚刚站到第三磴台阶上,就见这台阶“哗啦”一下,立了起来,闪出个窟窿。杨怀玉一脚打滑,全身晃动不禁大叫一声:“哎呀,吾命休矣!”
第三十二回 搬救兵曾杰闯山 会敌将桂英拼力
玉面虎杨怀玉刚踩上第三磴台阶,这台阶就立了起来,将他跌进机关。杨怀玉一闭眼睛,心想,完了,保准没命了!但是,跌下来之后,他可没觉得挨摔,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将他按住似的。接住是接住,可他就是觉得胳膊腿儿越挣扎越紧。
玉面虎慢慢睁开双眼,朝四外一踅摸:啊呀!原来被吊在了一个网兜之中。这个网兜,用铁丝拧成,特别结实,怎么挣也挣不开,越挣越紧。
杨怀玉定定心神,,往下一看,下面是水,不知有多深。再往水中细瞅,啊呀!水中还有两条毒蛇,把脑袋抬起老高,吐着舌头,盯着自己。怀玉心想,多亏把我吊到水面以上,若是松到水面,我就喂了毒蛇啦!唉,可惜呀杨怀玉,南征北战,东荡西杀,在疆场任我驰骋;不料错走一步,竟落到造般天地!奶奶,我见不着您了;二叔,这仇我报不了啦。他越思越想,心里越难过,虎目之中,不出涌出了泪水。
再说穆桂英。自怀玉进山观阵,她就忐忑不安地等候在山口,生怕怀玉中了埋伏。大家的心也怦怦直跳,都为怀玉等了好大工夫,就听里边马蹄声响,单云龙走了出来:“穆元帅,咱明人不做暗事,告诉你,杨怀玉进阵,也出不来了!”
“啊?!难道说你把他也害死在阵中?”
“穆元帅,此话从何说起?我未动一刀一枪,纵然一死,也是他自食其果,何况,他现在还不曾断气。当然,他的性命己攥到我们手心,任由我们摆布。不过,请元帅放心,现在可不能让他死去。杨怀玉是顶天立地的英雄,他自有用场。穆元帅,怀玉今年才三十来岁呀,你们杨门男将所剩无几了。若再失去怀玉,剩下你们一帮老寡妇、小寡妇,谁来接续杨门的香烟?当真你们白发人要进葬少年郎吗?穆元帅,这金塔阵是世外高人建造,奥妙无穷。说实活,你根本无法破它,你就认输吧!我是太子,可替父王代传御旨。你赶快请圣命写降书,让出求国的半壁江山,我就把杨怀玉放出阵来;你若执迷不悟,哈哈哈哈,预备棺材,前来领尸吧!”
穆桂英一听,气得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住口!我杨家将乃宋国的股舷之臣,干国的忠良,认可头断血流,战死在前敌,也决不出卖中原的百姓和大宋的社稷。想你鄯善。本也是大宋的疆土,中原的子民。而你忘却祖先,兴兵作乱,挑起事端,致使无辜黎民惨遭涂炭。哼,我看你横行霸道能有几日?”
“好!姓穆的,既想与我见个高底,我单云龙一定奉陪到底。说大话不算,请去进阵!”
穆元帅听了这话,无名大火,涌上心头。只见她擦干了眼泪,从得胜钩上摘下绣绒大刀,大喊一声:“头前带路!”
话音一落,穆元帅两脚一磕飞虎鞯,两脚紧踹绷镫绳,这匹马嗒嗒嗒嗒急驰到山内。
单云龙也不怠慢,踅马尾随而去。
穆桂英催马进了山口,一直来到金塔脚下。
书中暗表:这阵儿,杨怀玉的马也没了。怎么?自他掉下翻板,就被人家给拉走了。
书接前言。穆元帅来到金塔阵前,四外仔细打量了一番,仍然不明就里。但是,她冲杨文举前胸中箭来判断,这塔肯定有暗算机关。心中暗想,杨怀玉进阵,是怎样被他们拿下,又被拿到哪里?嗯,我不能轻易下马,也不能轻易上塔,得观察个明白。想到此处,围着这座金塔,转绕起来。
正在此时,穆元帅忽听身后有人说话:“我当是何人进阵,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浑天侯!哈哈哈哈,某家在此等你多时了!”
穆桂英勒马回头一瞧;“啊?!”她不看则罢,一看呀,吓得她二目发直!
你道面前所来何人?却正是双枪大将狄难抚。
穆桂英心想,狄难抚不是占山为王去了嘛,怎么又出现在阵内?
还没等穆元帅开口,狄难抚把双枪往左手一交,催马近前,搭了话茬儿:“姓穆的,你万万不会想到我出现在你的面前吧?哈哈哈哈!你以为找来我师父,就能把我劝走吗?明告诉你,我只是出于礼仪,才假装听了他的规劝,暂时回鄯善国躲起身来。单等杨五郎回到五台上,我再上阵报仇。穆桂英,明对你讲,这座金塔大阵就是我摆的,我就是总阵主。这座宝塔,鄯善王早就把它修成。自我来到这里,动用了无数能工巧匠,夜以继日地把暗道机关赶修完工穆桂英,现在杨怀玉已在水牢,他正让两条毒蛇吞噬。哼,我不把杨家杀尽斩绝,就不是狄门之后。”
“住嘴!狄难抚,你真乃反复无常之辈。不听良言,反倒恩将仇报,死心踏地与杨家为敌。来来来,豁出我穆桂英这条老命,与你比斗几合。看刀!”穆元帅真急了,说着话,劈头就是一刀。双枪大将狄难抚一不担惊,二不害怕,摆双枪仓啷啷往外招架。这两个人撒招换式,厮杀在金塔脚下。
穆挂英虽然能打惯战,但她想儿子,惦孙子,所以打起仗来,不由得左顾右盼;狄难抚却稳稳当当,凭着牛大的力气,奇巧的枪法,专心溺战。就这样,二人打了四十多个回合,也没分高底。这也就是穆桂英,若换第二个,也未见得打这么长工夫。
四十几个回合过后,再看穆桂荚,鬓角上就见汗了。狄难抚看,乐了,哼!今日我整不死你这个老乞婆,就不撤阵!想到此处,摆开双枪,越战越勇。
正在这时,就听有人说话:“呔!我说穆元帅,你跟他打个什么劲儿?你看,这小子印堂发暗,抬头纹都开了,小心他的晦气冲了咱们。走,跟我走吧l”话音一落,刷!由树上跳下一人,来到穆元帅面前,一伸手,就拦住了她的马头。
穆元帅一看,原来是曾杰。不由脱口而出:“曾杰,你……”
曾杰压低嗓门说:“我说元帅,刚才那小子说的话,我在树上都听到了。这金塔阵确实神秘莫测,一时难以攻破,再说,这小子武艺高强,力大过人,你与他比斗,难以取胜。元帅,此处乃是非之地,咱们不能久站,快走吧!”曾杰没等元帅税话,把疆丝一拽,转身,迈快步,一溜小跑就朝阵外跑去。
双枪大将狄难抚一看:“啊?!矬小子,你又来了?你哪里走!”他一心一意要把穆桂英整死;如今曾杰来救,他能答应吗?催马就追了下来。
此时,两匹马相隔得越来越近了。曾杰回头一看,忙说:“元帅,这小子追上来了。你自己拨马先走,待我回去把他截住。”
穆元帅担心地说;“曾杰,你,你能行吗?”
“请元帅放心!我保准能对付他。快,快走!”他一边说话,一边冲马屁股猛击了一拳,穆元帅这才催马奔出山门。
此时,曾杰急转身形,冲狄难抚喊话:“站住!你个混蛋,猴儿拉稀一一坏肠子啦。刚把你师父糊弄走,你就从耗子窟里钻出来了。呔j这座阵是你摆的,对吧?”
“嗯,不锖。矬小子你把穆桂英放走,我要叫你顶命!”
“哈哈!体话可以那么说,事可不能那么办。”说到这儿,曾杰眼珠一转,向四外一踅摸,指手划脚地说:“你看那边谁来了?”
他这么一比划,狄难抚心里也害怕。为什么?他老嘀咕,万一杨五郎再回来,我该如何是好?所以,他听了曾杰的话,就急忙回头观瞧。
矬子曾杰早琢磨好了,我不能跟他打,也不能跟元帅一块跑。我得往南跑,跟元帅来个两头挣。只要你追我,元帅就能脱离险境。所以,他趁双枪将回头观瞧的时候,磨头奔正南而去。
狄难抚回过头来一看:“啊?!矬小子,你怎么跑了?”
曾杰在南边故意挑逗:“我怎么不跑?光棍不吃眼前亏,大谅你也追不上!”
“你给我站住!”
曾杰一听,真站住了:“站住就站住。你敢追吗?若不敢追,我就借给你个胆子!”
“我不敢追?哼,今天我要不整死你,我就——”他那意思是:我就不是人!
他这句话还没说出来,曾杰接了话茬儿:“啊,你就不是我儿子?哈哈哈哈!”
狄难抚气得眼睛也红了,鼻子也歪了,拨马就追。
曾杰在前边登高攀险,蹿树林,爬山头,一阵急跑,累得浑身是汗。等他爬出山岭一看,啊呀,太阳都往西转了。他自言自语地说:“哎,这是什么地方?大营在哪儿啊?”,他又一想:嗯,狄难抚这小子可能没敢追来,不能离开他的恶阵呀。哎呀,这阵打不开,外甥死活不知,他这双枪又这么厉害。穆元帅回营,也无计可施呀!这……嗳!有了,待我上五台山,去找杨五爷。到了那里,我揪着胡子也把他拉同来,叫他瞧瞧他的宝贝徒弟!到那个时候,把狄难抚整死,把红灯摘下,不就得了?曾杰打定主意,迈开双脚,奔五台山而去。
再说曾杰心急如焚,一直往前赶路,走着走着,天就黑了。他又饥又累,想找个地方,吃点饭,睡一宿再走。他朝四处一看,正前方有一座古庙。他紧走几步,到在庙前,定睛一看:庙门闭着,上边有一块匾,匾上刻着“宝灵寺”三个金宇。
曾杰心想,这里是出家人的地方,他们乐善好施,我就到庙中投宿吧!想到此处,砰砰扣门:“里边有人吗?”
过了片刻,听里边传出脚步声响,接着,光当!庙门洞开,从里边走出一个小和尚。这和尚十六七岁,新刺的脑袋,锃明瓦亮,穿着灰色僧衣。
小和尚走出庙门,冲曾杰双手合十:“施主,叩打山门,有何贵干?”
“小师父,我是过路的。现在天色已晚,前不着村,后不靠店,我想在此借宿一晚,吃点便饭。要多少钱都行,请行个方便吧!”
“你且少等,待我禀知我家师父。”
“你要好话多讲!”
“是!”小和尚答应一声,进去时间不长,复又来到门口:“施主,请到配房。”
“噢,哪儿都行啊。走!”
小和尚让进曾杰,回身把门关好,又把他领进配房,伸手点着了蜡灯:“施主,你等着,我给你拿吃的去。不过,我们可没什么好吃的。”
“嗳!有什么端什么,解饿就行,”
小和尚出去不大一会儿,端来了两个小米面的窝头,一碟老腌咸菜,一碗小米稀粥。放在桌上,便说:“施主,请来用膳!”
“什么?窝头?”
“我们出家人吃素。”
“嗯,饿饭甜如蜜。这玩意儿吃起来,也挺香啊!”说话间,吃完了窝头又端起稀粥。
曾杰一边吃饭,一边合计心思:杨五郎啊,你要不教那个徒弟,能惹这么大祸吗?累得我浑身疼痛不说,前敌连伤人命,穆元帅说不定有多憨呢!他脑子里就装着杨五郎、狄难抚了,心不在焉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放,顺嘴就说:“咳!和尚呀,好的少!将来我要当了皇上,定把这和尚门儿免掉,不让人们出家!”
小和尚听他骂骂咧咧,不高兴了:“哎,你为何骂人?”他一肚子不痛快,转身走了出去。。
曾杰并不理会。吃完饭,把碗放在一旁,朝屋内一扫视,见有一张竹床,便躺在床上,放下幔帐,又合计开了心思;唉!这个杨五郎,害得我们好苦啊!无姓啊无姓,和尚啊和尚,我要见了你的面,不薅你的胡子,我就不姓我这个姓!”他叨咕来叨咕去,不由昏昏入睡了。
此时,已是夜半三更。就在曾杰似睡非睡之际,屋外突然传来嚓嚓嚓嚓的脚步声响。紧接着,吱扭!推开房门,从外边走进两个和尚。头前这个,拿着一把钢刀;后边这个,提着一把宝剑。这二人一前一后,蹑手蹑脚,来到床前,轻撩幔帐,朝着床上,刷!就剁了下去。
后边这个和尚问,“哎,劈死没有?”
“不知道!快,把灯点着。”
后边的和尚拿若打火具,将灯掌上,前边的和尚把刀插在背后,二人往床上一看,齐声叫道:啊?!他到哪里去了?”原来,一刀剁去,剁得可不是曾杰,而是一个枕头。
两个和尚进门的叫候,曾杰便听到了动静,急忙翻身下床。藏在铺下。等他俩在屋内找人的时候。曾杰撩起床帘,一伸手,啪!把俩和尚的腿脖子就给拽住了:“给我见鬼去吧!”用力一拽,就把他俩拉到床底。
曾杰一纵身,噌!钻出床外,跳到院中,高声大骂;“呔!庙里的秃驴,谁让你们图财害命?”
曾杰一喊不要紧,朝四外一看:啊呀!原来院内早已站好了十几个和尚。当中一个老和尚:五十多岁,手拿月牙铲,高声叫道:“弥陀佛!你这个矬小子,到我的庙内借宿,伺供你吃喝,连张嘴骂人!我来问你,你是干什么的?”
“好啊,你个老秃驴!你图财寄命也不看个明白。你看我这身衣服,能值几个钱?今日不给你点厉害,也不知你矬爷能吃几碗干饭。你们都给我过来,我都进你们到汤锅里去,当驴肉卖!”
“弥陀佛!徒儿们,拿活的!”
大和尚一声喊喝,众和尚忽啦啦往上一问,就把曾杰围到当中。
曾杰面无惧色,把小单刀一抽,缠头过脑,拉丌了架势:“好哇!你们要群拿呀?我让着你们,有一个算一个,老驴小驴半大驴,我都要了!”
矬子曾杰摆开小单刀,正要动手,就听后禅堂传来一阵脚步声响。接着,又听有人说话:“弥陀佛!住手,中问那人,你可是曾杰?”
曾杰回过头来,定睛一看:“啊呀,闹了半天,是您老人家?”
第三十三回 杨廷德二进宋营 狄难抚再施奸计
众和尚往上一闯,将矬子曾杰围在当中。
正在这时,有人呐喊:“弥陀佛!住手!”众僧人听了,急忙闪在两旁。
曾杰抬头一看:“啊呀,原来是杨五爷!快来救命,帮我宰这帮秃驴!”
杨五郎走过来说:“弥陀佛!曾杰,你怎么上这儿来了?”
“五爷,待一会儿我再告诉你,你先帮我收拾这伙秃驴!”
“暧!休要动手。这庙属我五台山天泉寺所辖,这位长老是我的门下,法号叫洗尘,咱们都是自己人哪!”
“自己人?哼,自己人为什么还杀?”
“是啊!洗尘,你为何杀人害命?”
“恩师非知。他来庙内借宿,我们好生款待,还给他饭吃。他吃饱喝足,不来道谢,反倒左一个秃驴,右一个和尚,骂声不绝。我两个徒弟见他身背凶器,认定他是为非作歹之人。我为保大刹安全,才想把他宰了。”
“噢!曾杰,你为何出口骂人?”
“谁说我骂人呢?我是骂出家人里边的坏人呢!”
“啊!”杨五郎说:“我不跟你一般见识。来来来,到里边再说,”五郎说罢,众和尚忽啦散去,大家伙来到禅堂,分宾主依次坐定。
杨五郎问:“曾杰,你这是从何而来?”
“五爷,你别问我,我先问问你,你不是回五台山天泉寺了吗?”
“是啊!我回山以后,琢磨再三,还是放心不下呀!”
“怎么?”
“狄难抚一不投降,二不归顺,他言说要占山落草。对这个事,我有些猜疑,他会不会说谎?我越想越不对味儿,就又下了高山。这番下山,不想露面,我只在暗中打听。若狄难抚不再出现,我也不能露面。出家人嘛,不能贪战,若狄难抚再杀奔前敌,那我就得出头。我下得山来,就住到这宝灵寺内。”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说着话,曾杰眼中涌出两行热泪,哭了:“五爷,五爷呀——”
杨五郎一看:“哎,你为何痛哭?”
“五爷,我心里难受呀!”
“嗳!男子议大丈夫,眼泪可不能轻弹。”
“什么?不可轻弹?哼,我是没对你细说呢,我要说了,你也得掉泪。”
“嗳,贫僧不哭。”
“真的?那好,我跟你晓说晓说。”
“你慢慢讲来。”
“杨五爷,多亏你去到前敌,帮我们打败了西夏国,宋营将士都感谢你呀!”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你走以后,我们就兵进鄯善。到了通天岭,敌将在那儿摆了一座金塔大阵。穆元帅临危不惧,派兵打阵。这一打呀,可就打出麻烦来了。”
“什么麻烦?”
“第一个进阵的是您的孙儿杨文举,不幸死在阵内,第二个进阵的是玉面虎杨怀玉,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下落不明。这个恶阵可太厉害了。你猜这阵主是谁?”
“谁?”
“就是你那个宝贝徒弟狄难抚!”
“弥陀佛!”杨五郎听说杨文举死在阵内。气得浑身战栗,眼泪象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滴落前胸。
曾杰又说:“五爷,这还不算,穆元帅一气之下,也亲自前去打阵。元帅进得阵去,正在仔细观察,不料狄难抚又冲到阵前,摆开那两条宝枪,拼命厮杀,非要结果我家元帅的性命不可。我一看不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元帅救出。那时我想,狄难抚的武艺盖世无双,谁能对付了他呢?想来想去,就又想到了您老人家。我正要上五台山去搬请您呢。五爷,前敌战事十万火急,你看如何是好?”
“弥陀佛!曾杰!”
“有!”
“给我鞴马!”
“上哪儿去?”
“跟你上前敌!”
“这就对了!”
这时,东方已经发白。曾杰拉来战马一看,杨五郎早把浑身收拾利落。
洗尘长老和众位和尚把他们送出庙外。杨五郎飞身上马。曾杰一纵身,刷!跳到马后鞲上。二人直奔前敌而去。
两个人马不停蹄,来到宋营以外,杨五郎勒马抬头一看,啊呀,门上挂着免战牌子。不由暗暗点了点头,说道:“曾杰!”
“哎!“
“快快进营禀报!”
“是!”曾杰纵身形跳下战马,迈步进了营内。
此刻,杨五郎心想,嗯,全营将帅一会儿就会出来接我,等着吧!他下了战马,掸去身上的灰尘,等侯在一旁。
等了好大工夫,曾杰一人走出门来,对杨五郎说:“五爷,老太君命你报门而入!”
“弥陀佛!”他听老母亲让报门而入,不由心中一怔。
曾杰见五郎呆呆发愣,忙说:“五爷,你别生气。我刚才进帐报信,说你前来助阵。众战将都乐坏了。元帅正要传令出迎,就见老太君,啪!把桌子一拍,对我说,‘叫这个奴才报门而入!’看她那意思,都快要气疯了。五爷,你进帐以后,可要多加小心啊!”
“嗯,知道了。”杨五郎知道,娘亲如此动怒,都怪自已教下了这样的不义之徒。想到这里,迈开双脚,径自朝大帐走去。
杨五郎进了大帐,见文官武将早已列站在两厢。抬头一看,正当中坐着老太君。在她身旁,站着穆桂英。再仔细一瞧,老太君面沉似水,气得浑身战粟。杨五郎看到这里,低头喊话:“报!杨延德告进!”话音一落,紧走几步,来到太君跟前,撩僧衣,扑腾跪倒在地;“叩见娘亲!”
“陡!好你个奴才,还有脸再来见我?是你教下这样的无义之徒,把我宋营杀得如此悲惨!杨文举死在阵中,杨怀玉生死不明。现在,满营战将商量再三,也无法破他这座恶阵。延德呀,不是你教下了狄难抚,我征西大军焉有今日?我命你赶紧进阵,一要抓住狄难抚,二要救出杨怀玉,三要攻克金塔阵。三件事办妥,再回来叫娘;这三件事若办不到,从今往后,你休要再来见我!”
“老娘亲,孩儿遵命。呔,马来!”杨五郎话没多说,站起身形,转身就走出帐外。
曾杰见杨五郎出账,忙对老太君说:“老太太,五爷还没吃饭呢!”
穆元帅也说:“奶奶,这…”
太君一听,苍眉倒竖,满睑怒气:“住嘴。休得罗嗦!”
众人见老太君如此动怒,谁还敢再多言?
杨五郎来到帐外,抓缰纫镫,飞身上马,两腿一磕飞虎鞲,两脚一跽绷镫绳,这匹马直奔敌阵而击。
他跑在路上,回头一瞧,好嘛!来营的一兵一将也未跟自己前来。不来就不来吧,待我自己破他的恶阵。想到此处,马上又加了一鞭。
正在这个时候,就听后边有人喊话:“呔!什么人又来进阵?拿命来!”话音一落,传来一阵马蹄声响。
杨五郎带马提铲一瞧,由里边蹿出一匹战马,马上端坐
一人,金黄脸膛,有盔有甲,掌端一口板门大刀。
杨五郎见他单人独骑来到近前,勒马问道:“弥陀佛!你是什么人?’
“看守阵门的大将,在下名叫银头!”
“银头?金头你也休想把住阵门!”
“你是何人?”
“问我吗?五台山的和尚!”杨五郎一肚子怒气无处泄,哪有那么多闲话跟他讲?只报了个和尚,啪!就是一铲,银头见铲来了,忙闪身躲到一旁。
五郎见这一铲没铲上,扳过铲头,一调月牙,又向前刺去。这小子刚歪过脑袋,五郎急忙把马往旁边一闪,啪!又来了一铲,正铲在他的后脑海上,咕咚一下,掉下战马。
杨五郎铲死银头和尚,再往前走,就到在阵前。他勒马抬头一瞧,十三层的高塔,八个阵门,十三磴台阶。五郎看罢,又向四外踅摸了一遍,见周围没有军卒把守,便甩镫离鞍,下了战骑,把马拴到旁边的树上,提铲在手,来到台阶近前,起头脚刚落到第一磴台阶以上,就见从前边的阵门里边哧哧哧哧射出了弩箭。
杨五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见箭来了,一纵身形,刷!蹿出有两丈多远。等他调过头来,仔细观瞧,四十多支弩箭,掉在了地上。五郎心想,好厉害呀!他定了定神心,又来到台阶前。
这回,他不踩第一磴,迈步上了第二磴。站在第二磴上,没事儿。五郎琢磨了一番,不踩第三蹬,抬脚直奔第四蹬。站在第四蹬上,还没事儿。
此时,五郎已明白了机关:不能走单,只能走双。他顺着二、四、六、八、十、十二蹬,终于来到塔上。五郎走得还真对,若要错过一步,性命就难保了再说杨五郎来到塔上,仔细一看,上面设有八个小门,是按乾、坎、艮、震、巽、离、坤、兑这八卦的方位建造,他走到跟前用手一摸,才知道这门是由石头、砖头垒砌而成。五郎抬头一看,塔尖上挂着一盏红灯。他又用手挨着个儿地推着八个门,可是,哪个他也推不开。不由心中暗想,连门都推不开,还怎能到塔顶上摘红灯昵?
杨五郎正绕着小门转悠,就听见塔后有马蹄声响。紧接着,有人喊话:“呔!什么人大胆,敢来破阵?”
“啊?!”五郎一听这个声音,跟眉立即气褥竖了起来。怎么?他听出来了,来的正是徒儿狄难抚!
杨五郎眼珠一转,急转身形,按原道下台阶,来到马前,解开缠缝,飞身上马,端起月牙连环铲,来到了阵前。
狄难抚只听埋伏的军卒说有人打阵,可做梦也未想到是他的师父。他来到前边,把马带住,抬头一瞧:“啊?!”可把他吓了个够戗,差一点把心给崩出来!
杨五郎带住坐骑,端起月牙铲,圆睁二日,厉声喝喊:“弥陀佛!狄难抚,小冤家!当初,我一片诚心,费在你的身上,盼的是让你为国尽忠,为狄家杨名。你艺业学成,却助敌国鄯善,攻打大宋。是我赶到前敌,规劝于你,你口若悬河,说要脱离疆场,占山为王。不料你去而复返,蒙骗为师。现在,又摆下阵势,涂炭宋军将士。似你这样不仁不义、出尔反尔之徒,该当何罪?”
“这——”狄难抚听了师父的一番述说,把双枪往左手一交,马也没下,乐了:“哈哈哈哈!师父在上,徒儿盔甲在身,大礼不便,只好马上一躬!”
“嗯?难道你不认识为师了?”
“认识。无论走到海角天涯,你也是我的恩师。上一次,你叫我投奔宋营,我当面不敢不听,才谎说占山为王。这已经给你留了面子,也算报了你的养育之恩。可是,你想想,我血海深仇没报、穆桂英还没拿往、老杨家没宰完,我能走开吗?我若走去,狄家的冤枉不就石沉大海了?师父,你已经回了天泉寺,为何又返回前敌?不错,我是金塔阵的阵主。援阵以来,杨文举死在阵前,杨怀玉押在了塔顶。师父,你是出家之人,扫地不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还是请你回山,咸也没你,淡也没你,少管闲事。你若不听徒儿相劝,那咱就各保其主。”
“弥陀佛!有道是‘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亏休说出这番言语。也好,你既这么言讲,从今以后,你不是我徒弟,我也不是你师父,咱们各保其主。今天,金塔阵,我要破;杨怀玉,我要救。而且,我还要把你的脑袋拿下!小冤家,你哪里走!”刹那间,噌!就是一铲。狄难抚见铲来了,忙摆双枪,仓啷啷往外招架。就这样,这爷儿两个枪来铲去,溺战在金塔脚下。
杨五郎一边打着,一边往塔顶上看。怎么?刚才狄难抚言讲,杨怀玉就在那里。五郎心里琢磨,若救不了杨怀玉、破不了恶阵、拿不住这个奴才,我怎么有脸回营去见娘亲!他想起老太君临行前的言命,把多少年练就的绝招都施出来了,别看狄难抚武艺高强,他哪能是杨五郎的对手?打着打着,就见他忙乎的泌出热汗。
再看五郎杨延德,摆开掌中铲,上下翻飞?抽撤盘旋,神出鬼没,围着狄难抚来回直转。
狄难抚一看,不好!我原想那杨五郎已是风前烛,瓦上霜,八十多岁的人了,他能是我的对手;现在一较量,比我厉害得多。我该如何是好?
狄难抚打着打着,眼球一转,卖个破绽,把马一鞠:“嗨!住手:你真厉害。我早就明白,你教我艺业时,不可能不留一招。哼,胜不过你,败阵去也!’说罢,一拨马头,顺着西边的山路跑去,他边跑边想,宋营在东边,我往西边跑,他只身一人,大谅也不敢追赶?
杨五郎母命在胸,不能放他,撒马便追。
狄难抚看:“唉哟,真追来了!”不由猛加一鞭,又拼命朝前奔跑。
杨五郎这匹弓,也是一匹宝马良驹。跟在后边,紧追不放,这样一来,狄难抚可有点害怕了,不由拼命往前奔跑。杨五郎也紧抖丝缰,催马上前,边跑边喊:“狄难抚,你给我站住!”
狄难抚听到喊声,慌不择路,两腿紧磕飞虎檐,一直朝山顶跑去。又跑了不大工夫,突然这匹马就停下了,还发出希溜溜一声嘶鸣。狄艰抚定睛一看:“啊?!太玄了!”怎么?前而是一道山涧!若再往前行走一步,就会掉下悬崖。他想再拨马返回,可是,来不及了。怎么?杨五郎的马巳经追了上来。
狄难抚向四外踅摸一遍,见无路可走,眼睛一转,计上心头,急忙甩镫离鞍,下了坐骑,把马拴牢,把枪挂好,靠左边一站,垂臂低头,装出一副可怜的模样。他那个意思是:我服了。
这阵儿,杨五郎催马追到跟前,抬头一瞧,狄难抚规规矩矩站在那里,把头部低下了。杨五郎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甩镫离鞍,下了战马,把马拴好,把月牙铲提到手中,来到狄难抚的面前:“难抚,来,咱俩再比试比试!”
双枪大将见杨五郎站在自己的对面,他就一点一点往下挪。他一边挪,一边说:“师父,千错万错,是我一时之错。师父,您饶了我吧,我再也不干坏事了!”
杨五郎见他往下挪,自己也往上挪。挪来挪去,杨五郎的后背冲前山涧,难抚的背后便是这条山路。
杨五郎听了他的这几句告饶话儿,点点头说:“冤家,你知错就好。上马,跟我回宋营。”
“师父,我不能进来营。您放我走吧,我给您磕头了!”说活间,就将身倒下。
杨五郎见了,忙把月牙铲放征一旁,猫腰伸出手击。他的意思是:把狄难抚拽起来。
杨五郎刚刚探身伸手,再看狄难抚,猛然把头一低,蹭!从背后飞出一样东西,直奔杨五郎的颈项咽喉。就见杨五郎噔噔噔倒退几步,“啊呀”一声,由打山顶上,轱辘辘辘坠落了山涧!
第三十四回 探金塔疆场败阵 迷路径巧遇英雄
杨五郎坠入山涧,狄难抚一看:“哼,不知死活的东西,还来追我?”
狄难抚低头打出了什么东西?这东西叫“低头锥”。其实,这种暗器是一节竹筒子,底端安着绷簧,内装三支小巧玲珑、四寸多长、亚赛大钉子一般的利箭。伤人的时候,就假装下跪,把头低下,正好把低头锥对准你的颈项咽喉。然后,趁人不备,右手一按消息儿,小利箭就自动射出。他这一手可不是杨五郎教的,是你在背地里琢磨出来的。五郎并不知道他还有这么一手,所以就没加这份小心。
狄难抚见五郎掉下山涧,心里话:行!亏我没白费苦心,这玩艺儿还真管用,他扒着山头往下看了半天,连个人影也未发觉。狄难抚站起身来,心里想,杨五郎,我对不起你!不过,这也出于万般无奈,谁让你逼人太甚?他合计着心思,伸手解下战马,扳鞍纫镫,上了坐骑,抖丝缰下山坡,又来到前敌,冲宋营叫阵:“呔!姓穆的,快出马迎战!”
这时,穆桂英带领众位将官,早已来到前敌。为什么?杨五郎进阵,大家放心不下,出营观阵来了。他们正立在前敢,等候五郎的音信,却见狄难抚走出阵来。
穆元帅心头一怔,情知不好,忙催马迎上前击:“狄难抚,你为何又来讨战?”
“穆桂英,实话告诉体,你们搬来的无姓长老己坠落山涧。”
穆桂英一听:“啊?!此话当真?”
“岂能有假?可惜呀,若能找到他的死尸,不管怎么讲,念其教我一场,我也得买点纸烧烧。不过,死尸己经粉碎,再也找不到了。再告诉你们,那玉面虎杨怀玉,我已将他进到金塔顶上。穆桂英,眼看赌期临近,你还有何能为,快快显露出来;如若认输,就快交出降书顺表!”
穆元帅听了,将双目一瞪:“哼,你背背我杨家的家谱,有何人屈服过外邦?”
“好!若不投降,请随我进阵!”
“这……’穆元帅一想,我已观过敌阵,确实不明就里。若鲁莽从事,我死事小,那众将该依靠何人?帅是军中之胆啊!她左思右想,主意不定。
此时,就听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响。片刻,有一人策马来到前敌:“无量天尊!元帅退后,待贫道来对付他!”说话问,到在穆元帅面前,悄声嘀咕一阵,一拨马头,来到疆场。此人是谁?老道苗从善。
苗从善这是怎么来的呢?前面说过,苗从善自黑风岭离开宋营,先回到自己的宝刹。可是,他心中挂记着战事呀,一边料理庙中之事,一边打听前敌的音信。一天,从过路商贾口中得知,狄难抚下山,摆下了金塔大阵,宋军损失惨重。苗从善一听,吓了个够战。怎么?他从前云游之时,曾听道友们说过,双枪大将狄难抚杀法骁勇,非一般人可比。他得信后,就合计开了对付狄难抚的战策。等打定主意,便急忙赶奔宋营。到在营中,见了太君,得知穆元帅正在疆场对阵。他不敢停留,才急忙赶到前敌。
狄难抚抬头一瞧,上来一个老道!他打量片刻,问道:“你是什么^?。
“贫道苗从善。”
“嗯,你一个老道到此作甚?莫非也想破阵?”
“无量天尊!贫道连切菜刀都拿它不动,怎敢破阵?”
“既然如此,你来却为何事?”
“你别着急,我既然上阵,自有原因。”
“讲!”
“自征西以来,大宋国的战将,第一次打这么大的败仗。眼下怀玉被围,谁能袖手旁观?为破你的大阵,全营将士费尽了心血,也未想出良策。刚才,我赶到宋营,向老太君献了一计。太君点头,并让我找你相商。”
“你打算怎样?”
“其实,这也是你给出的主意。”
“我?”
“是呀!你不说写降书、递顺表,能换回杨怀玉?”
“对!”
“那好!我们不打了。”
“噢?”
“狄难抚,你真乃英雄,连老太君都很赞成你。”
“啊?哈哈哈哈!”
“你先别乐。你既是英雄,那么办事嘛,也得拿出个英雄的气派。”
“嗯,此话怎讲?”
“你想,我们想归降,可是,穆桂英说话能算数吗?”
“啊?”
“那得我们好好商议商议,让老太君写奏折报入朝廷,将前敢损兵折将之事,启奏我主。万岁皇爷玉玺加盖,降书顿表方有救用。到那个时候,我们就可用降书换取杨怀玉。否则,没有玉玺大印,那岂不是白纸一张?”
狄难抚听了苗从善的这番言语,思索片刻,说道:“既然如此,你们速速取来降书,到那时,我再将杨怀玉放出。”他心里合计,救杨怀玉?哼,休想!我只要降书到手,磨头就先把他锄掉。他想到此处,又说;“老道,那得等你们多长时间?”
“唉呀,这可不好预料。这儿离东京山高路远,就是骑快马还朝,也得许多天日。不过,我们尽量抓紧时机,以便早日换回杨怀玉。咱可有言在前,在此其间,咱们得双方罢兵,不准出阵。”
“嗯。只要你们不打,我便罢兵不战。”
“好!咱一声为定。”说罢,双方收兵,撤下疆场。
穆元帅领众将回到大帐,又细问详情:“苗道长,这是何意?”
“元帅,眼下战事与咱不利。没见吗?人家嗷嗷叫阵,咱们束手无策。只以为请来杨五爷,能降龙伏虎,谁知他也身遭不幸。我再三合计,咱不如先甩缓兵之计,拖些时日,以图别策。刚才,我与他说的全是瞎话,兵不厌诈嘛,咱能求万岁下降旨?”
穆桂英说:“那咱该如何行事?”
“现在,别的办法没有。只有一条,赶紧寻找一人。”
“谁?”
“杨怀兴!他武艺高超,力大无穷,凭着他背后的扫云鞭,定能战胜狄难抚的双枪。”
“道长,怀兴自前敌落荒,一直未见踪影。依我看来,他活与不活,还在两可,咱怎能找到他呢?”
“咱先撒出人马寻找。若实在找他不到,再想别的办法。”
“你说派谁合适?”
“别人我放心不下,叫曾杰辛苦一趟吧!“
曾杰一听,乐了:“对,我去。一来,我是步下的战将,腿快;二来,久闻江湖,认识人多。”
穆桂英嘱咐了一番,又说:“曾杰,事关重大,就等着你了。”
“元帅放心。只要他还活着,不管怎么困难,我也要把他找回来。若他已不在人世,我也要打听到他的下落。行了,我立即动身!”曾杰说完,回到后帐,拾掇利索,带好川资,使出了宋营。
穆桂英送去曾杰,又传令军卒,在后边架起灵棚,一个是杨五郎的灵牌,一个是杨文举的棺材。众将官吊祭完毕,一并发丧出殡。之后,按兵不动,静等着曾杰的音信。
曾杰走后,一天,两天,一连过了好些日子,也不见他回营。众战将可急坏了,坐不稳,立不宁,每日到营外四处观望。
这伙人呀,叫他天天打仗还行,要叫他闲着,那可比什么都难受。
穆桂英心里也万分着急,杨怀玉的性命,在人家手里攥着;这金塔大阵,又是那样神秘莫测,难以攻破。若赌期一到,岂不坏了大事?她每日愁锁双眉,身体也渐渐消瘦下去。
此时,呆在营内的曾奎心里也合计,爹爹一去不归,怀兴又没踪影,天天就这么干等着,何时才是个尽头?再等下去,我的头发都要白了。他想着想着,眼珠一转,想出个主意:哎!这些日子,双方罢兵未战,料那狄难抚也不会严加提防。待我今日下晚,进山溜达溜达,看看阵内究竟怎么回事?他这个塔,到底有什么毛病?如果凑手,我顺便把大表兄救出。到那时,几虎大将拧成一股绳,群战狄难抚,何愁破不了大阵?对!曾奎想到这里,傍下晚饱餐了一顿,人不知,鬼不觉,乘着月色,偷偷溜出了宋营。
曾奎出得营来,一溜小跑,来到山口,冲四外一瞧,好!象个罢兵的样子,真还没人看守。他又仔细看看,急转身子,迈开双腿,就朝后山坡跑去。
曾奎上了后山坡,往里边一瞅,下边就是那座金塔。塔顶上吊着一盏红灯,灼灼发光;再一细瞅,最上层的屋内,还有光亮。曾奎略定心神,下了后山坡,来到金塔跟前,抬头一看,啊呀!我可不明白塔上有什么机关,得多加小心,千万别中了人家的埋伏。曾奎眼睛一转,挪动身子,一步一步向后倒遇。等遇到离台阶挺远的地方,浑身一叫劲儿,噌!由台阶前边正好跳到第一层塔上。
曾生站稳身子,心里说,哎哟我的妈呀,真玄!多亏我有这两下子,不然,可就麻烦了。他在塔上转转游游,心处观瞧,见这一层上有八个门,用手一推,这些门都是用石头,砖头垒砌而成的,怎么也推不开。他心里话:哎呀,没个门儿呀!哼,没门儿我也往上爬!想到此处,哧楞一声,掏出爬城索,往上一扔,正好钩在第二层塔的塔檐上。他两手一拽绳索,两腿紧蹬塔壁,蹭噌噌噌就爬到第二层塔上。接着,把绳索倒下来,再往上一层扔去。就这么着,攀了一层又一层,他一直攀到第十三层塔上。
此时,曾奎往上看了看,心里说,嗯,再倒两次,就能捌到塔尖上了。他没顾往下拽爬城索,又朝四外看了看,见塔檐上挂满了小铃当。曾奎不解其中之意,也不敢随便碰它,便蹑足潜踪,走到塔檐跟前,准备往回倒爬城索。
曾奎一只脚刚踩在塔檐上,两手还没够着索钩,突然听得这座塔的四周,当当当当响成了一片。
曾查这一惊非同小可。唉哟不好!他忙伸双手,刷!把爬城索捌下来,拉进兜囊,一纵身形,噌!跳到塔底。
就在这时,忽听塔后有人喊话:“呔!什么人胆大包天,偷来破阵?”刹那间,蹿出一匹战马。
曾奎回头一看,哎哟,他又来了!谁呢?双枪大将狄难抚。
狄难抚来到塔前,把马一带:“哈哈!矮小子,你——他得仔细看看。为什么?曾杰、曾奎这爷儿俩,长得一般模样,阵前黑灯瞎火的,他分不开。他看什么呢?得看胡子;长胡子的是曾杰,不长胡子的是曾奎。
狄难抚仔细看了一顿,认出是曾奎,便说:“你小子偷偷跑到这里,干什幺来了?”
“不干什么!这几天没事干,憋得慌,来溜达溜达。”
“双方罢兵,都在等候音信。你却不信守诺言,来此溜达作甚?”
“我随便,我乐意,你管得着吗?腿长在我身上,我想来就来。”
“真来无理。矮小子,刚才你上塔了,对不对?”
“对!你怎么知道的?”
“你没听铃当响吗?你略微一动它,我就知道来人了。矮小子,那天下晚,是不是你进营偷我?”
“是!就是我老人家。”
“是就好,这回你可别想跑了。你拿命来!”说着话,摆双枪就扎。
曾奎一想,不对!若跟他真打实揍,我准吃亏。这回我明白了,待我把绳索结得长长的,一够就够到他塔尖上。对,明儿下晚我再来。想到这里,躲开双枪,急忙说道:“狄难抚,咱们不是罢兵吗?我家元帅有令,不让跟你交手。我走了!说着话,转身形刚想逃跑,朝前一看,呀!眼前站下了不少弓箭手。
狄难抚见曾奎要溜,忙对军卒打一手势,这些弓箭手便纫扣搭弦,拉开了架式。
此时,狄难抚吩嘱一声:“军卒,不能让他往东去,也不能让他出山口,把他给我射死在这里!”
曾奎一听:“不让我往东去?好,那我就往南行。告辞了!”话音一落,纵身形向南边的小山包奔去。
狄难抚一看:“哪里走!”一拔马头,就追上前去。
曾奎上的是一座小山包,没有多高。所以,狄难抚催马也就上去了。他一边追赶,一边合计,别看这小子瘦小枯干。可他能为出众,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会钻进阵来。今日非把他整死以绝后患!所以,狄难抚是紧追不放。
曾奎在前边奔跑,回头一看:“哟!真追上来了!好,那咱就跑吧!”就这样,一个在前边跑,一个在后边追。曾奎也豁出来了:哼!我还不回宋营。我进营中,这小子也跟着杀进去,岂不是引狼入室?嗯,非得把他甩掉。这曾奎是金命水命逃活命,一直蒙头朝前跑去。那狄难抚也下了狠心,非把他追上不可。
曾奎一边跑着,一边听着那马蹄声响,心想,这小子真不放我呀!他抬头一瞧,前边不远处闪出了一片树林。就紧跑几步,钻进了树林。
这时,东方有点发白了。狄难抚手搭凉棚一看,“哟,钻树林了!他瞅着人影,也朝树林里追去。
曾奎进了树林,象猿猴、狸猫一般。一会儿钻草棵,一会绕树林,东钻西绕,一直到东方升起红口。
曾奎面朝太阳,吸了口长气,来到一块卧牛石旁,站住身子,侧耳一听,后边没动静了,马蹄声也消失了。这阵儿,他才觉得浑身发累,不由坐在卧牛石上,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自言自语地说:“唉呀!可把我累了个够戗。哎,我跑出多远了?嗯,准有七八十里了吧。若再返回去,我可走不动了。这该怎么办呢?”
曾奎正在合计心思,就听旁边树林里有马蹄声响。他噌一下站起身来,摸了摸耳朵,仔细静听,嗯,真有马蹄声响。啊呀,难道那狄难抚又追来了?他急忙隐住身子,在暗处顺声音一瞧,只见树林中真拴着一匹骏马。这匹马浑身山色,跟白缎子一般,只有鼻梁上长着粉毛,有鞍有鞯。这匹马脑袋大,眼睛大,蹄碗大,马身也高,仰脖子突突直打响鼻。再一细看,得胜钩乌翅环上挣着一双大锤,象两朵荷花一样。
曾奎看罢,心里合计,哈哈,我曾奎倒也有点福气!眼看累得走不动了,偏偏在这儿碰上了马!这儿四处荒无人烟,这马来得可有些蹊跷,说不定是哪位神仙给我进来的昵?曾奎想到这里,噔噔儿步走到马前,刚要去解缰绳,忽听背后有人喊话:“住手!体是什么人,为何偷牵我的宝马?”
曾奎回头一瞧,在旁边的树后,走出一个小孩。嘿!这个小孩长得太漂亮了:年纪十五六岁,白脸膛,小脸蛋,白里透粉,粉中套红,一双剑眉斜插入鬓,两只大眼,黑白分明,鼻直口方,牙白似玉。再一瞧,头戴绿缎子英雄状帽,高搭茨菇叶,左鬓边戴一朵金丝蝴蝶,英雄不动,蝴蝶不动,英雄要动,那蝴蝶是突突直颤;上身穿绿缎子箭袖,下边红中衣,一双青靴子,肋下佩带着宝剑。
这孩子来到近前,用手一指曾奎:“你是干什么的?”
“啊?…我不干什么。”
“你倒挺内行啊!你知道这是匹宝马,叫银河兽。对吧?”
“啊,对对对。我知道是宝马,所以,我想借借一用。”
“什么,借借一用?”
“对!骑完再还给你。”
“没听说过!哼,走道之人,有借人家脚力的吗?你借了去,我骑什么?”
“这一小孩,实话对你说吧,我借你的马,是瞧得起你。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
“我不管你是干什么的,也不能随便借给你!”
“你当真不借?”
“不借!”
“对不起!你真不借,我就得解缰绳了!”说着话,走过来就要动手。
这小孩一看曾奎那副样子,走过来一伸手,噌!把曾奎的衣服抓住,连劲儿都没使,往怀里这么一拽,啪!把曾奎就扔到了地下。
曾奎扑腾往地上一坐:“哈哈!好小子,你敢把我扔到这儿?你知道我是谁?”说着话,扑楞站起身来,冲到近前,要抓那个小孩。
这小孩,一不担惊,二不害怕,啪!上边一拳;当!下边一脚。这一脚踢出去,曾奎蹬蹬蹬蹬倒退几步,站立不稳,咕咚!又坐到了地上。
曾奎还想起来,就见这小孩走到近前,伸出双手,哧!一只手摁住他的脖子,一只手摁住他的两条大腿,连一点劲儿都没费,噜!就把曾奎举到了空中。
这一下,可把曾奎吓坏了:“啊呀,你放开,我有话要说!”
小孩说:“你再动手,我就摔死你!”说罢,咚!把曾奎扔到地下,说道:“怎么样,你服不服?”
“我,我说小英雄,说实在话,这,这不怨我!”
“怨谁?”
曾奎眼珠一转,忙说;“是这么回事——”他正要撒谎,就听远处传来马蹄声响。曾奎心想,坏了,准是狄难抚追上来了。曾奎眼珠一转,忙对小孩急促地说:“小英雄,是这么回事!我是个走道的,带着金银财宝,路过前面那座高山,不料,碰见一个山王。那山王手使双枪,十分厉害。我们两个打了一阵,结果没打了人家,人家倒劫去了我的金银财宝。我无可奈何,只得往回走,叫我的朋友前来收拾他。可是,我朋友离这儿太远,我若步行找他,那得多咱才行啊?所以,我才想借你的马匹。你若不信,看,那个山王来了!”
曾奎口若悬河,胡诌了一顿,小孩是半信半疑。他抬头一看,噢,真来了一匹马!再一细瞅,马上之人,果真手使双枪。
小孩看罢,微微一乐:“喂,不用去找你的朋友了,待我与他要银子。”
“啊?小英雄,别看你能打了我,可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哼!”小孩说,“你看看我是不是他的对手!若砸不飞他的脑袋,就算我的能耐没学到家!”
这小孩说着话,近前解下缰绳,扳鞍上马,双手一端亮银荷花锤,马蹄向前,要锤震狄难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