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虎演义第四十二回假五郎智救宋将真延德穷追难抚

小五虎演义第四十二回假五郎智救宋将真延德穷追难抚

 第四十二回 假五郎智救宋将 真延德穷追难抚

狄难抚正在追赶司马林,忽听树林里有人喊话:“啊弥陀佛!’就这一嗓子,差点把狄难抚吓死!为什么?他听出这是杨五郎的声音呀!俗话说:“为人做了亏心事,只怕半夜鬼叫门。”在他看来,杨五郎已经中了他的“低头锥’,滚落山涧,早已没命了。怎么又出世了呢?是显圣了,还是前来接我?这小子吓得连看都没敢看,一圈战马,磨头就往回跑。

  狄难抚跑走之后,从树林里蹿出一个人来。谁呀?曾奎。哪儿来的杨五郎,是曾奎前来帮忙。

  原来司马林出帅帐,进塔救人,穆元帅放心不下,便派曾奎暗中相助。曾奎进阵之后,正看见狄难抚追赶司马林,而且跟看就要追上,他心中非常着急。为付么?曾奎晓得双枪大将的历害,只怕司马林不是他的对于。他心想,该怎么办呢?嗳,我吓唬吓唬他吧!于是,把嗓子憋粗,学着杨五郎的声音,才喊出那儿句话。你别说,还真顶事,把狄难抚给吓跑了。

  曾奎蹿出树林,来到司马林近前:“老英雄,是我!”

  司马林定睛一看:“嗯?!不是杨五郎来了呀?”

  “没有,那是我装的。老英雄,杨怀玉救得怎么样了?”

  “已经救出塔来,现在那里!”说着话,这二人转身进树林,找到杨怀玉。曾奎二话没说,将怀玉背在身后,一同奔宋营而去。

  再说狄难抚。他是金命水命逃活命,一口气催马跑到金塔跟前,抬头一看,塔顶上那盏红灯还在那儿挂着,此刻他才松了一口气。怎么?若被宋军将红灯摘去,他就算输了。他稍停片刻,不由长嘘一声,哎呀!那个老东西竟能上塔将怀玉救走,看来,宋营里确实有高人哪!他又琢鹰。哎,难道说今天真是我师父来了?嗯,不象。若是我师父出世,他决不会饶我,为什么他没追上来呢?难道是师父的灵魂显了圣?狄难抚越想越别扭,就命军卒去宋营打探。看看宋营里宄竞有没有杨五郎。

  一连打听了三四天,终于打听清楚,军卒咧着嘴进来禀报:“将军爷,小人这回可打探明白了。那天下晚喊‘弥陀佛’的不是杨五郎。”

  “谁?”

  “是那个矬子曾奎装的。”

  狄难抚听了此话,把鼻子都气歪了:“好靠个矬小子,误了我的大事。哼,这回不管你们说什么,我也不信了,来凡,速速点功人马,待我前敌讨阵。”吩咐已毕,外边与他点齐了人马,鞴好了马匹。

  狄难抚浑身上下拾掇紧衬利落,抓缰纫蹬,飞身上马,三声大炮响过,领兵出征。等他来到两军阵前,排开一字长蛇、二龙出水的阵势,带住战马,抬头一瞧:宋营里边,当兵的乐乐呵呵,出来进去。看那意思,好象庆贺胜仗似的。

  狄难抚看到这里,无名大火从心头而起,端起双枪,冲来营高声断喝;“呀呔!赶快往里禀报穆桂英,你就说双枪大将阵前讨战,叫她出来受死!”

  宋营军卒一看,小声嘀咕:“兄弟哥,狄难抚又来骂阵了。”

  “哼,知道他就会来的。”

  “这回可该他倒霉了!”

  “活该!”军卒议论一番,冲狄难抚说道:“等一会儿,我们给你往里传报。”说罢,跑进营帐。

  时间不长,就听来营里“咚咚咚”三声炮响。霎时间,冲出二三千军兵,来到阵前,二龙出水排开了阵势。接着,正当中跑出一人。

  双枪大将狄准抚抬头一看:“噢?!”谁呀?曾奎。他不见曾奎便罢,一见曾奎,气得直咬牙关:“矬小子,你可损透了!”

  “损?我再损还有你损?连你老祖宗都不认识了。前几天下晚,我曾跟你开过个小玩笑。你知道吗?”

  “知道。是你冒充杨五郎?”

  “对。我也是出于无奈呀!不冒充的话,能把人救出来吗?这件事,我们知道把你气环了,也知道对金塔必然严加把守,不然,早到塔上摘你的红灯去了。不过,这也无妨,早摘晚摘都一样,红灯终究是我们的。狄难抚,看见没有?你今天骂阵,我元帅没出来,能打的战将也没上阵。他们都不喜欢跟你打,只把我派上阵前。元帅说,见了你的面,对你讲清楚,看在平西老王爷的面上,绐你留条活命。狄难抚,下马吧,跟我进营。如若你再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你这矬小子,气死我了,我咬你的肉都不解恨!“

  “唉哟,我也没肉呀,就一把骨头,不怕硌了你的牙?”

  “休要贫嘴。你给我看枪!”说罢,把枪一摆,往前就刺。

  曾奎往旁边一闪,躲开兵刃,忙说:“呔!你真扎呀?好,不给你个厉害,你也不知马王爷长几只眼!”话音一落,从背后一伸手,把浑铁点钢攫拿出来:“狄难抚,看见了吗?你有双枪,我有镬,咱们较量较量,比比能耐!”说罢,抡臂舞了起来。

  曾奎这把蠼,耍起来就是六六三十六招,八九七十二路,中间不缓手,也不停顿。狄难抚一看,急忙往外封躲,

  曾奎一边招架,一边回头观觑。他见宋军冲他摆了三下黄旗,心里明白了,忙说:“唉哟!狄难抚,你真厉害呀!临上阵之时,我对元帅说了大话,说我定能把你背进营去;现在看来,背不回去了。可是,这样回营,元帅定会见怪;我也不打了,我也不回营了,我得逃命去!”说罢,将镬往左手一交,往下就败。

  书中暗表:在宋营的东北角上,有一道山岭,山脚下有一片密密麻麻的树林,树林之中有一道小山沟。曾奎迈开双脚,朝树林蹿去。

  狄难抚见曾奎跑了,忙喊:“矬小子,我今日豁出命来,也要把你整死。你跑到哪儿,我追到哪儿!”说着话,催马尾追而去。

  你别看狄难抚骑马跑得快,可那曾奎跑得也不慢。他追了半天,也没追上。曾奎进了树林,回头对狄难抚说:“你可别追了。放我跑掉就算了。不然你可小心着点!”

  “哼,我非把你整死不可。你哪里跑!”话音一落,催马也奔树林而来。等他到在树林,四处一踅模,曾奎没了!只气得狄难抚高声吼叫:“矬小子,你给我出来!”他喊了半天,无人措话,又四处寻找。

  就在这个对候,忽听四处传来喊叫之声:“杀呀……,捉活的!”

  “别放他跑了哇!”

  狄难抚一听,啊?!为什么杀声震耳?难道我上当了?不好,是非之地,不可久留!他踅过马头,想从原道回去。可是,狄难抚刚一踅马,就听前边有人说话:“呔!姓狄的,别走了,我已在这里等你多时!”

  狄难抚带马问道;“谁?”

  “呼延云飞!”话音一落,云飞掌端昆仑槊,拦住了他的去路:“呔,你小子也有今日哪!你以为我们宋将不行了?告诉你吧,我们是养精神哩!不过,我们元帅有言在前,今日出阵,不许碰你一根汗毛。穆元帅对你狄难抚,可真做到了仁至义尽。下马吧,随我回营。”

  狄难抚一听,明白了,唉哟,我又上了矬小子的当啦!他眼珠一转,强作镇静地说:“叫我进宋营?哼,妄想!”狄难抚四处一瞅,踅过马头,就往左跑。呼延云飞见他跑了,也不追赶,高声喊道:“随便,随便。不从我这儿过,我就不管。”他连追都不追。

  狄难抚催马正往前走,又听前边有人喊话:“呔!狄难抚,你往哪里走?”狄难抚冷不丁带马抬头一瞧,树林中蹿出一匹战马,马上端坐一人,白脸膛,有盔有甲,掌端一对梅花锤。谁呀?金毛虎高英。

  高英说道:“狄难抚,元帅不让伤你性命,叫我们拿活的,快下马伏绑!”

  “不好!”狄难抚拨马又要往回走,又听有人喊话:“哎!狄难抚,我早等上你了。你往我这见走,正合适。我能把你拿住,也算大功一件!”谁呀?都兴虎孟通江。

  “啊呵不好!”他情知中了人家的妙计,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心想,此处除了山,就是岭,我已被人家团团包围。这该如何是好?

  正在狄难抚手足无措之际,忽听旁边的树林里有人说话:“狄难抚,小冤家!”

  狄难抚带马一瞅,树林里出来一匹战马,马上端坐一几,年龄七八十岁,一部银白须髯,头上顶盔,身上贯甲,掌端一口九耳八环刀。此人是谁?平西王狄青。

  平西王是从哪里来的?前边已说过,平两王养伤,留守在西凉城内。这些天来,经先生精心调治,伤势已经痊愈。他听报事军卒说小奴才还在与杨家为仇作对,便赶到前敌相助。今日,原想把这个奴才除掉。但是,穆元帅下军令,只许拿活的,不让将他制死。否则,就犯斩刑。穆元帅那意思是:再挽救挽救他。所以,平西王狄青也只好按军令行事。

  平西王压住怒火,用手点指:“小冤家,你还等什么?爷爷我能看着你死于乱刃之下?赶快下马,随爷爷进营请罪。穆元帅说了,‘治你一服,不治你一死’。听见没有?”

  狄难抚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啦。他听了狄青的话,心里琢磨,哼哼,鬼才相信呢!别听穆桂英那么说,她的儿子杨文举死在我手,她岂能饶我?哼,我决不上当。凭着手中的双枪,我一定杀出重围。想到此处,忙说:“呔!前面这员老将,你两次三番,硬说是我爷爷平西王。可是,无凭无据,我岂肯轻信?常言说,‘人各有志’。我认可一死,也用不着你来献殷勤。再说一遍,我认可脑袋落地,也决不伏绑。你给我滚开!”说到这里,摆枪便刺。他那意思是:摆枪往下一扎,对方一封,趁此机会,将马一踅,蹿出去就得了。

  平西王见狄难抚摆枪刺来,忙说:“冤家!这可是你自己找死啊,爷爷我明告诉你,你死就在眼前!”

  “哈哈哈哈!你们的几虎大将我都领教过了,哪个没有败在我的手下?我惧怕的只有一人,可惜他已经离开了人世。”

  狄难抚这句话刚刚说完,就听树林里又传来马蹄声响。接着,有人喊话:“弥陀佛!狄难抚,小冤家,休要无理!”

  狄难抚听了,心想,哈哈,又有人念“弥陀佛”?哼,准又是那矬小子前来装蒜。他想到此处,心里满不在乎。

  此时,树林里的马蹄声越来越近。狄难抚带马一瞧:“啊呀?!”他不瞅便罢,这一瞅呀,把他吓得真魂出窍、天灵盖子都快打开了。怎么?他见树林里出来的这匹马上,端坐着一个出家和尚:高龄的岁数,面似紫羊肝,身穿灰色僧衣,外套红色袈浆,胖袜云履,掌端月牙连环铲。谁呀?正是被他用低头锥打死的恩师杨延德。

  狄难抚定定心神,战战兢兢地说:“你……你是真的,还是假的?你是装的,还是显了圣?”

  “啊弥陀佛!难抚啊,我把一腔热血都倒给你了,全身本领都教给你了;没曾想,你三番五次与杨家作对不算,还想用低头锥暗害于我。你以为师父我太无能了吧?可惜,你这暗器并未伤我,而被我接在手中,只是在我倒退的时候,一时不慎,滚落山涧,将我的右腿拌伤。我忍痛爬到一座庙内,精心治伤。伤势痊愈后,我又打所冤家你的下落。我这一打听,得知你又摆下恶阵,照样与宋军为仇。为此,我才又赶到前敌。难抚,不管怎样,念在咱师徒的份上,我还得给你留最后一条生路。现在,你下马伏绑,还则罢了;如若不然,我的连环铲定叫休尸首两断!”

  狄难抚他别人都不怕,就怕杨五郎。这小子眼珠一转,计上心头,忙把双枪交在左手:“我若下马伏绑,师父您真能留我条活命?”

  杨五郎说:“我已和穆元帅说好,准许你进营认错。”

  “既然如此,容徒儿思索。”说罢,他把脑袋一低,假装合计心思。杨五郎铲交左手,两只眼直盯着他。

  狄难抚略停片刻,把头一低,伸手往身后一推,只听哧的一声,那低头锥又飞了出来。

  就在狄难抚低头的工夫,说时迟,那时快,杨五郎早把身体闪在了一旁:再看那低头锥,啪!掉在地上。

  此时,杨五郎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不由大声喊喝:“真来是不识抬举的奴才。你拿命来!”把铲一举。就冲狄难抚铲来。狄难抚不敢怠慢,虚晃一枪,圈过马头,朝山里夺路而逃。众战将见了,就要追赶。杨五郎把马一带,冲众人说道:“不用你们追,不用你们赶。我要不整死这个冤家,我就枉为人也!”杨五郎两腿一磕飞虎挑,二脚一踹绷镫绳,这匹马嗒嗒嗒嗒就追上前去。

  狄难抚催马逃命,那马跑着跑着,突然嘶鸣一声,停了下来。狄难抚抬头一看,呀,没道了!低头往下一瞧,是一道山涧。心想,我命休矣!不由直挺挺立在那里。

  杨五郎追上前来,见狄难抚茶呆呆停在那里,忙勒战马,怒声喝道:“小冤家,哪里走!”

 第四十三回 鄯善王绝情拒理 震京虎马踏荒郊

狄难抚跑到绝路,见师父追上前来。情知性命难保,不由心慌意乱,坐立不稳,失身从马上坠落山涧。作恶多端的狄难抚,就这样葬身于涧下。

  这阵儿,杨五郎的战马追到山颠。他展身躯往崖下一瞧,什么也未瞧见。心里话:小冤家,可惜你空有一身能耐了,自己作践了自己,他不由心甲一阵悲痛,虎目中涌出了热泪。

  正在这时,就听山下一阵銮铃声响,平西王狄青赶上前来。接着,四虎大将也来到山顶。他们带住战马,忙向五郎打探狄难抚的下落。

  杨延德并不言语,只用手往山涧下指去。狄青一看,明白了:“杨五爷,别难过。都怪他不听良言相劝,才走上这条绝路。他罪恶累累,死有余辜,这是他应得的报应。”

  杨五郎把眼泪搌了搌说:“众将军,回营!”

  “是!”大家伙答应一声。顺着原道奔下山来,

  简短截说。众战将进了连营,面对穆元帅。从头到尾讲了一番。穆桂英听了,也深为狄难抚惋惜。她略停片刻,说道:“既然这个冤家已落涧身亡,料定那山口和金塔再无人把守。良机不可错过,待咱乘虚而入。众三军!”

  “有!”

  “立刻攻山!”

  “是!”众战将答应一声,人人顶盔贯甲,个个挂剑悬鞭,收抬得紧衬利索。军卒照令行事,也各自准备停妥。穆元帅一声令下,领兵带将,浩浩荡荡出了连营。直奔山内进发。

  征西大军往通天岭内冲杀,里边的鄯善兵将早就听信了。他们得知主将狄难抚落涧身亡,已经失去了靠山。如今,穆桂英统兵攻来,谁还敢上阵厮杀?当兵的悄声议论:“兄弟哥,这回可完了!”

  “快逃命吧!”鄯善国的人马,犹如丧家之犬,抛下锣鼓帐篷,望风而逃。那些年老、体弱逃不了的,也都扔下家伙乖乖归降。

  再说穆元帅攻进山口,得过金塔大阵,才能继续西行。穆桂英知道,金塔阵原来是由大太子单云龙把守。她四处打听单云龙的下落。可找了好长时间,也未找到。向鄯善兵打听,他们也一概不知。穆元帅思索片刻,先传下将令,就地安营扎寨,并嘱咐增哨加岗,严防敌军偷袭。

  穆元帅吩咐已毕,带领众位大将,来到金塔脚下。她一会儿看看阵图,一会儿看看金塔,这样一来,看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接着,穆桂英传下令箭,命将官依照塔图所示,把塔内的消息儿埋伏,明枪暗箭,滚擂绞刀、……全部折除。并取下了塔顶的红灯,彻底破了金塔大阵。

  接营,全营内杀牛宰羊,犒赏三军。官兵将士笑逐颜开!好不快哉!

  这一天,老太君和穆元帅在帅帐之内,正与众位战将议论军情,杨五郎对老太君说道;“母亲,我此番下山,是专为小奴才狄难抚而来。如今,他既已不在人世,我也该离开连营了。”

  穆元帅听罢,再三挽留。老太君深知杨五郎性情倔犟,只好让他回山。

  众战将送走杨五郎,司马林也对穆元帅说:“元帅。我也不能多呆了!”

  “怎么?”

  “一来,我家中事情繁忙;二来,女儿云英去到英唐国,杳无音信,我放心不下。待我回家,将诸事安排停妥,我亲自到英唐探望女儿,请元帅放心,将来有用我之处,我一定到在帐前听令!”

  “好。老英雄多多保重。”

  “不劳挂念。”说着话,司马林辞别了众人,直奔司马庄而去。

  数日之后,穆挂英择了个黄道古日,升坐帅帐,发布军令。一部分人马,原地驻扎通天岭;其余将士,向鄯善城挺进。

  穆元帅此番征西,鄯善国是最后一关。若把它征服,就可以得胜还朝了。

  穆桂英带领三军儿郎。往前进发。这一天,监旗来报:“启禀元帅,前边已到鄯善城!”

  穆元帅听了,吩咐一声:“响炮安营!”说话间,当啷啷三声炮响,扎住了行营。军士们埋锅造饭,铡草喂马,安置帐篷,人人各尽其责。

  穆元帅来到帅帐,告诉大家。“众将官!连日行军,将士疲惫。作战之事,休要性急。等歇兵三日,养足了力气,疆场再战。”

  穆元帅准备歇兵三日,没曾想刚到第二天清晨,就听鄯善城内号炮连天。时间不长,蓝旗官噔磴噔噔跑进帅帐禀报:“回禀大帅得知,鄯善兵扯旗亮阵,前敌讨战。”

  “晓得了。”

  “是!”蓝旗官走后,穆桂英传下将令:“众将官。带兵三千,随本帅上阵!”

  “是!”众战将倾巢而出,簇拥着大帅,来到前敌,排开了二龙出水的阵势。

  穆元帅在旗脚下带马抬头一瞧,对面阵中,闪出两杆大旗:一杆是西夏国的旗号,一杆是鄯善国的旗号。在鄯善国的旗号下,闪出一匹战马,马上端坐着鄯善国的国王:年龄六十左右,面似黄金;一副黄脸熊,一部黄虬髯;红眉毛,孤狸尾,雉鸡翎;头戴王冠,身贯金甲,外套战袍,上绣金龙;得胜钩上挂一口锯齿狼牙扳门刀。一股系气,好不成风。在他身边,还有大太子单云龙。

  鄯善王见宋军来型两军阵前,勒住坐骑,盯着穆桂英,上下打量了一番,摘下兵刃,问道:“前边这位女将,通上名来!”

  “吾乃大宋天朝征西元帅、浑天侯穆桂英!”

  “嗯,好厉害的穆桂英啊!你派兵有方,用兵如神,将我鄯善国欺侮得好苦啊!我费了多少年的心血,经营下的通天岭、金塔阵,可惜都断送在你的手里。不过,你休要高兴得太早。你要明白,我这座鄯善城,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穆桂英听了,微微一乐:“请问尊驾贵姓高名?”

  “吾乃鄯善国王单天启。”

  “噢,原来是鄯善王,本帅我失敬了。鄯善王,咱两国远日无冤,近日无仇,宋国天朝从不曾以大压小,欺侮鄯善,你鄯善为何调动人马,联合三国,侵犯我大宋?”

  “嗯,穆桂英,咱两国互相厮杀,由来巳久。曾记得我爷爷在世,就与你们开兵打仗。那时,不料杀出个狄青,是他刀劈了三阳公主,收下我姑母双阳公主,招为驸马。从那以后,两国才罢兵不战。万没想到,你国君主昏庸无道,竟将我姑父狄青全家无辜杀害。你这次进兵,又假公济私,将狄氏根苗狄难抚害死于山涧。从远处讲,我要夺大宋江山;从近处说,我要为狄氏冤魂报仇。”

  “啊呀,王爷言之差矣!”接着,穆元帅把怎样恩放狄青;双阳公主怎样自寻无常;狄难抚怎样落涧身亡的经过述说了一遍。又说:“我此番带兵前来,决无意平灭贵国。只要你能归降不战,我立刻顿队回国。从此,咱两国睦邻相处,多亲多近,以免刀枪之苦,涂炭黎民。”

  “哈哈哈哈!姓穆的,你真会讲话。明告诉你,积了多少年的锐气,今日我一朝全拿出来,定与你分个高低。你给我过来!”

  穆桂英的战马刚要往前冲,就听宋营中有人喊话:“元帅请回!”

  穆桂英回头一看:有一人催马跑上前来。谁呀?平西王狄青。

  狄王爷马到前敌,勒住坐骑:“天启,你过认识我吗?”

  鄯善王带住战马,仔细观察了一番。你别看别人认不出狄青来,单天启是他的侄儿,所以,他还能看个八九不离十。平西王虽然上了年纪,模样变了点儿,但仔细端详端详,还能看得出来。

  单天启看够多时,问道:“你是……”

  “我是你姑父狄青。天启,元帅刚才所言极是,不怪人家,只怨咱们不对。当初,多亏穆元帅恩放于我,才有我的今日。你姑母是她自己撞死,并非皇上杀害。”

  “呸!狄青,说了半天,你的胳膊肘是朝外扭呀!常言说,‘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恩爱比海深。’你不为姑母报仇,反倒替仇人说话。我岂肯听信你的鬼话。”

  狄青的那番话,鄯善王根本听不进去。为什么?他应名是给狄家报仇,其实,这是个幌子。真正的用心是要夺宋国的江山。

  狄青见劝说不行,不由气撞顶梁,操起九耳八环刀,便拉开了架势。鄯善王一看,刚要催马上前,就听背后有人说话:“呔!老王爷,杀鸡焉用宰牛刀!你老人家退下,本帅的马到了!”话到马到,霎时间,从鄯善战将中冲来一匹战马。马上端坐一人。年龄三十来岁。身高过丈,漆黑脸膛;两只眼睛,黑眼珠小,白眼珠大,眼眉和眼角都往下耷拉着,大耳朵,大嘴岔,嘴唇往外翻翻着;头戴串珠盔,身贯甲胄,掌端一条长杆大锤。

  什么叫长杆大锤?一般人使的锤,锤头不大,锤把也挺短;他这个锤,杆挺长,前边有个大锤头,杆后边还有纂,纂后边还有两个尖儿。这就是说,使长杆大锤的,比使双锤的可吃功夫。

  闲言少叙。狄老王爷看罢,问道:“什么人?”

  “鄯善国新选中的兵马大元帅,我叫丧门野龙。你大概有所不知,我与老杨家有一天、二地、三江、四海之冤仇。我爹爹过去是鄯善国的兵马大元帅,叫丧门烈。两军阵前,不幸死于宋将之手。我挂印为帅,就是为给爹爹报仇雪恨。老匹夫,你拿命来!”话音一落,马往前提,大锤一举,呜!直奔狄王爷砸来。

  狄王爷忙带坐骑,摆起九耳八环刀,急忙去封。只听仓啷啷一声巨响,两件兵刃碰到一处,把狄王爷震得在马上又栽又晃,差一点摔下战马。狄青情知不是人家的对手,把马往回一带,圈马就败。

  丧门野龙见狄青败下阵去,把马一带,冲着宋将,大声喝喊:“姓穆的,这就是你的战将?真来不知自爱。你们哪一个还敢上阵?”

  穆桂英刚才看得明白,心想,唉呀:这一员战将,不亚于双枪将狄难抚。她正在合计心事,就听有人喊喝:“呔!前边这小子,休说大话,我来也!”说着话,催马就冲到两军阵前。

  丧门野龙带马抬头一瞧:对方驰来一匹战马,马上端坐一人,黑脸膛,有盔有甲,掌端一把昆仑大槊。看到这儿,问道:“来将通名!”

  “不认识?我是震京虎呼延云飞!”

  “嗯,有名的大将。”

  “那就别说了。你叫什么?”

  “丧门野龙。”

  “丧门野龙?就是三条活龙,我也不在乎。看家伙!”说罢,俩人马往前提,战到一处。丧门野龙把大锤一摆,呜!奔云飞而去。云飞摆槊往外招架,仓啷啷一声巨响,这二人同时在马上栽了两裁,晃了两晃。云飞差点掉下战马,丧门野龙也差点震落马下。

  丧门野龙坐稳身形,说道:“啊呀,你真厉害!”

  云飞说:“厉害?告诉你吧,象我这号的,在我们宋营都排不上个儿,后边还有厉害的呢!你说废话,看家伙吧!”话音一落,他把大槊又砸了下来。

  丧门野龙见槊来了,不敢怠慢,急忙摆锤去封。两个人打了十几个回合,没分高低。

  丧门野龙边打边合计心思,眼珠一转,有了主意。等二马错镫之际,就见他把锤头往左侧一带,突然往后一戳,照云飞的马后鞲刺去。这一刺不要紧,云飞的这匹马疼得咴儿一声长嘶。一抬脑袋,腾!把马蹄子一扬,往起一蹿,朝东南的荒郊跑去。

  战马朝前飞跑,呼延云飞怎么拽也拽不住,只好信马由缰。等跑了很长时间,来到一个十字路上,忽听前边有人说话:“喂,前面之人,上鄯善国怎么走啊?”

  “吁!”呼延云飞听到问话,紧勒丝缰,抬头一瞧,不由茶呆呆发愣!

 第四十四回 呼延豹前敌认父 单玉玲马落山涧

呼延云飞信马由缰,来在十字路口,忽听前边有人说话。他抬头一看:前边跑来一匹战马,马上坐着一个黑小子,看年龄不过十五六岁,个头可不矮。黑黝黝一张脸膛,那真是黑里透红,红里透亮,豹头环眼,两道大抹子眉,身上没贯甲胄,只穿黑缎子扎巾箭袖,胯下乌骓马,得胜钩上挂着一对八棱乌金锤。

  这个黑小子催马来到呼延云飞跟前,伸手勒住战马,高声喊话:“呔!站住,我问个路!”

  呼延云飞见有人问话,忙拽丝缰。好,这马还真站住了。云飞说:“啊呀,你这话可问得好!刚才我的马惊了,怎么勒也勒不住,你这一问话,它还真站住了。”说着话,云飞回头看了看,没见丧门野龙追来,才放下了心。转过脸来,冲这个黑小子说:“这一顽童,你打听什么?”

  “往鄯善城怎么走?”

  “前边不远就是。”

  “到了?我还以为远着呢。谢谢!”说罢,催马就要走去。

  云飞眼珠一转,忙说:“且慢!你到鄯善城有何贵干?”

  这个黑小子勒住丝缰,对云飞说;“去那里找我家爹爹。”

  “你爹是干什么的?”

  “我爹呀,是宋国有名的大将。”

  “嗯?他叫什么名字?”

  “提起他老人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是五虎大将中的一虎!”

  “噢?好嘛,休小子可算问着了。你猜我是谁?”

  “不知道。”

  “我就是宋国的大将,五虎中的一虎。你听说过震京虎呼延云飞吗?”

  “啊!”

  “那就是我老人家。”

  “什么?你就是呼延云飞?”

  “一点不假。”

  “啊呀!”这个黑小子听了云飞的话,慌忙甩镫离鞍,跳下坐骑,把缰绳往旁边一甩,来到云飞面前:“我当是谁呢,闹了半天,你就是我亲爹!爹爹在上,儿我给你磕头了。”说话间,扑通就跪倒在地。

  云飞一看,忙说:“休要如此!”云飞翻身下马,一把将黑小子拽起身来,又说:“这事可非同一般,认错还了得?你先说说,你叫什么,你娘是谁?”你看,他倒端起架子来了。

  那黑小子听了云飞的这番言语,忙说:“爹爹呀,难道说你老人家把孩儿我忘了?我娘不是姓魏,叫魏福珍吗?我叫呼廷豹。”

  书中暗表:呼延云飞跟随穆元帅征南,得胜还朝,回东京汴梁之后,呼延庆便给他娶妻魏氏,吉日完婚。这次征西,离开东京时,娇儿尚小。如今,父子贸然相见,岂能认识?

  这黑小子接着说:“孩儿自幼爱习武艺。爹爹征西走后,我就自己耍拳弄棒。娘怕我惹是生非,找来根铁链子,把我拴住。是我苦苦哀求,娘才给请了几个教师,教我武艺。这些个教师开始教,还行;后来,就教不了啦。我想,干脆,我自己练得啦。从此,我就自己练功。一年年过去了,儿我也长大了。我娘对我说:‘你爹现在前敌,为国效力。你已长大成人,能耐也学成了,应该到那里报号立功,也好给咱们家露露脸。’我说,‘好了’。就这么着,我就离开了汴梁。儿我先到了黑风岭,见了我爷爷,在那儿歇了些日子。我一心想见着爹爹,谁愿在那儿多呆?我和爷爷商量了一番,就奔前敌来了。谁想正好在这儿碰到了你老人家。爹爹,我千真万确是你的儿子。快带我进宋营,待我到两军阵前,为咱老呼家立功!”

  呼延云飞听了呼延豹的这一席话,可把他乐坏了,忙说:“好小子,想不到你长这么高了。儿啊,千万记住,咱老呼家祖祖辈辈征战疆场,从来也没丢过人。”

  “爹爹放心,我决不给咱家抹黑。”

  “好。快快上马,我带你进营。”活音一落,这爷儿俩飞身上马,奔宋营而去。

  再说宋营的将官。自两军阵前云飞落荒而逃,众将官十分着急。穆元帅回到军营,派出人将四处寻找。结果,没找到云飞的下落。元帅又要派将查访,忽见军兵进帐禀报,说云飞回营。众战将听了,喜出望外,朝外边一瞅,见云飞领着一个小孩儿,乐呵呵地走了进来。

  云飞领儿子进了帅帐,忙抱腕拱手:“元帅,各位将军,我给你们引见引见,这是我的儿子,叫呼延豹!”他又拉着豹儿说:“正面那位,就是穆老元帅;那位白发老人就是佘老太君。”接着,又当着众位战将的面,一一作了引见。豹儿跪倒在地,象鸡鹄米一样,挨个儿叩头参拜。

  穆桂英问道:“云飞,你是怎样碰到你儿子的?”

  “是这幺回事……”云飞把经过述说了一番。

  穆挂英一听,可乐坏了:“来呀,快摆酒席,为小将呼延豹接风。”

  酒席撤后,穆元帅问震京虎:“云飞,疆场一战,那丧门野龙的能为如何?”

  “那小子不次于死鬼狄难抚。他力大无穷,那把锤非同寻常。若要胜他,可得费大力气。”

  砰延豹一听:“谁?”

  “丧门野龙。”

  “丧门野龙是干什么的?”

  “鄯善国的兵马大帅。”

  “他有我力气大鸣?”

  穆元帅一听,笑了:“儿啊,谁知你有多大力气!”

  “穆元帅,别害怕他。凭我的本领,管保能将他打败。”

  “你能行吗?”

  “这可不是我说大话,没两下子我也不敢来。来呀,给我抬锤鞴马,现在我就上阵!”

  “不行!你一路劳累了,先好好歇歇,养养力气,再战不迟。”

  “不。我立功心切,非要上阵。”

  云飞说:“元帅,既然我儿执意要去,就让他去吧。万一他能争口气,把那小子揍死,咱不就能得下鄯善城了?”

  穆元帅还是犹豫不决:“那……呼延豹,你能行吗?”

  “元帅请放心。”

  “好。既然如此,本帅允你上阵。”

  “这就是了,待我前去更农。”说罢,呼延豹急转身子,走出帐外。

  时间不太,呼延豹把浑身上下收持了个利落紧村:头戴虎头盔,身贯虎皮甲,进到帐内,冲众人拱手施礼:“诸位,你们都不用出去,在帐内听信儿吧!”

  穆元帅说;“我给你三千军兵,为你观敌隙阵。”

  “用不着。人多瞎捣乱,鸡多不下蛋。马来!”

  他一喊“马来”,外边军车把马匹鞴好,呼延豹转身往外走,辕门外抓缰纫镫,飞身上马,把八棱乌金锤在掌中一端,这匹马嗒嗒嗒嗒直奔疆场。

  呼延豹一人上阵,穆元帅能放心吗?她忙传出将令,率领全体将宫,到疆场观敌隙阵。呼延云飞在后边把马一催,口中高喊:“豹儿哎,给我使点劲儿,卖点力气,抖抖咱老呼家的威风!”

  呼廷豹在前边听了,也高声回话:“爹爹,你就瞧好的吧!”说话间,众人到在疆场。

  呼延豹催乌骓到在两军阵前,把双锤一端,冲城门高声断喝:“呔!鄯善军兵,赶快往里传告,叫那丧门野龙前来送死;如若不然,我要马踏你们的鄯善城!”城头上的士兵听了,不敢怠慢,转身下城报信。

  时间不长,三声炮晌过后,城门一开,丧门野龙来到前敌,抬头一瞧,阵前这员战将他不认识!打量片刻,问道:“来将通名。”

  “要命的,你是何人?”

  “丧门野龙。”

  “噢,你就是丧门野龙?好哇,不瞒你说,我刚到前敌报号,寸功没立。对不起,今日我要拿你换功。快快下马,跪在我的面前,叫上三声爷爷,我再把你捆上,押回宋营,喀不啦嚓,把你的脑袋枭下当球踢。然后,再给你安上,爱活不活我就不管了。”

  “呸!满口的胡言。看锤!”

  丧门野龙稳操长杆大锤,对着呼延豹砸来。呼延豹一不担惊,二不害怕,高喊声:“开!”急摆乌金锤往外招架。

  书中交待:打仗是你一下,我一下,一替一下进招,这才带劲。丧门野龙撤回长杆锤,心想,肯定他的乌金锤会砸来。所以,他摆好了个往外封锤的架势。可是,他见呼延豹没有进招,端着锤在那儿等着呢!

  呼延豹见他在那发愣,便说:“你还打不打?你若不打,我可要动手了。”

  丧门野龙一听,心想,哼!你不打我,我还不打你?想到此处,抡起长杆锤,呜:又砸了下来。

  呼延豹一看,又用锤封了出去,并说:“你还打不打?”

  丧门野龙一看,这小子跟别人不一样,连揍他两下,也不还手!他举起长杆锤,呜!又砸来一锤。呼延豹不慌不忙,又封了出去。

  这阵儿,在后边观阵的穆桂英心里合计,哎呀,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老等着挨打呢?这种打法是跟谁学的?

  呼延云飞也十分着急,忙喊;“豹儿,你怎么不打?”

  “爹爹,别着急。我先叫他打,等他打够了,我才揍他呢!”呼延豹又冲丧门野龙说:“喂,你打够了没有?”

  那丧门野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白砸了那么多锤,结果连呼延豹的一根汗毛都没挨着,气了个够戗。他听了呼延豹的问话,赌气地说:“打够了。”

  “既然你打够了,那就该看我的了。看锤!”说了声“看锤”,只见他催马前进。舞起八棱乌金锤,呜!锤带风声,朝丧门野龙砸来。

  丧门野龙举起长杆大锤,往外招架。二锤相撞,只听丁铃铃一声巨响,把丧门野龙震得在马上栽两栽。晃两晃,脑袋直嗡嗡,心口直扑腾,腿肚子直转筋。

  呼延豹砸完一锤,刚把锤撤回,丧门野龙忙把长杆锤带回,想喘口粗气。可是,还没等他喘气,呜!呼延豹的锤又到了。丧门野龙不敢怠慢,忙举大锤往外去封。就这样,呼延豹一锤一锤砸下击,等砸得丧门野龙没劲了,趁二马措镫之际,把双锤一并,奔丧门野龙的后背,又狠狠地砸了下去。

  这一下,丧门野龙可倒了霉啦。他见双锤砸来,想闪躲没来及,忙把长杆大锤往背后槊去。这一下还真借了点劲。只听哗啦啦一声,砸得他甲叶翻飞,心头发热,嗓子眼发腥,哇!一口鲜血涌了上来。丧门野龙不敢再战,圈马就败。呼延豹忙冲他的背影喊话:“喂,你给我回来!你要跑了,我就立不了功啦!”

  丧门野龙刚刚败下阼去,就听敌营里有人喊话:“呔!胆大的宋将,你吃了熊心豹胆,竟敢如此无理?拿命来!”话音一落,由鄯善城内蹿出一匹战骑,直奔到两军阵前。

  呼延豹定睛一看;马上端坐一员女将,年龄三十左右,却四鬓未开。头戴凤头盔,肩搭狐狸尾,脑后雉鸡翎,身贯梅花铠甲,外套大红战袍,胯下桃红马,掌端雁翎刀。

  这员女将来到疆场,大声喊话:“呔!宋将休要无理,拿命来!”

  呼延豹一瞅是个女的,乐了:“咳!一个四鬓末开的黄毛丫头,你来作甚?”

  “休要胡吉。你叫什幺名字?”

  “呼延豹。你叫什么?。

  “我乃鄯善国的公主,父王单天启,我名单玉玲。”

  “噢!你是公主啊!回去,同去!”

  公主一看:“怎么?”

  “俗话说,‘好男不跟女斗,好鸡不跟狗斗。’我若跟你伸手,岂不是欺负你了?”

  “哟!”公主一听:“你可认错人了。你打听打听,鄯善城若不仗着本公主,早被你们攻克了。你给我着刀!”说罢,刷啦一声,摆刀劈来。

  呼延豹摆锤把刀封开,说道:“哟,你真动手哇?好,可别怪我把你这细皮嫩肉的公主,砸成一摊稀泥!看锤!”说话间,呜!摆锤砸了下来。

  单玉铃见锤来了,挥刀往外招架,丁铃铃一声巨响,把公主震个够哉,忙说:“哟,好大的力气!”

  “你别‘哟’,赶快回去换将。我不忍要你的性命,让你知道我多大的力气就得了。”

  “你真够条好汉。本公主战你不过,败阵去也!”说着话,拨马往下就败。不过,她没往城里败,而是朝西北方向跑去,她边跑边喊:“呼延豹,你敢追我来吗?”

  “什么,不敢追?说实话,原来我不打算追你,冲你这么一说呀,我不敢追就是狗熊。你哪里走!”呼延豹终究是个小孩,初攻上阵,缺少心跟儿,被人家这么一激。他还真就追上前去。

  单公主在前边奔跑,回头一瞧,见呼延豹追来,忙拨马进了山沟。吁延豹来到山口外边,四外一看,没人,也拨马跟了进去。他进山口再看单玉铃,没了。心想,嗯,说不定她叫狼给叼走了,要不,怎么会没了昵?

  呼延豹带马正在观瞧,就听周围喊声四起:“杀呀!”

  “宋将进来了!捉活的!”

  呼延豹听到喊声,带马一看,四外小山坡上,挤满了鄯善国的兵士。他们一个个纫扣搭弦,将弓托满,嗖嗖嗖,羽箭象飞蝗一般,朝呼延豹射来。

  单玉铃在山头上立马观望,心想,哼,非把他乱箭射死不可!

  呼延豹一看,不好,我中人家的埋伏了。

  常言说,“孤狼斗不过众犬,好汉架不住人多’。特别是雕翎箭齐发,象雨点一样,更不好对付。呼延豹见雕翎飞来,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抡起双锤,急忙拨打。只见那支支羽箭,在他身边扑楞楞落了一层。尽管如此,他的后背上也挨了两箭。他忍着剧痛,一边拔打雕翎,一边催马向山里跑去。要不说他缺少心眼儿呢?他应该往外跑,往回跑,往宋营跑,可他没有,直接往山里冲去。

  单玉铃见呼延豹的马跑进山来,乐了,忙对军兵说:“别放箭,待我追他。看见了吗?他去的那个方向,正是我们预备好的那个地方!”说着话,公主一打马后鞴,从后边追上前去。

  呼延豹忍着箭伤的剧痛,双手紧拽铁过梁,趴到马脖子上,一直向前飞跑。也不知跑出有多远,忽然这马不跑了,他心里合计,宝马呀,怎么不跑了?快拖我回家吧,我的背后疼得厉害呀!呼延豹见马一动不动,抬头一瞧,啊呀!怪不得它不往前走!原来刚才它是沿着山梁走的,眼前山梁断了挺宽的一大截。他心想,要想逃命,这马得从山梁上跳过去。他仔细一看,不行,太宽了,这马跳不过去。这该怎么办呢?

  呼延豹正在思索,就见单玉铃追上前来:“呔!宋将,别走了。此山叫断梁山,你的马跳不过去,伏绑吧!”

  呼延豹一听,气冲斗牛:“呸!我宁可摔死,也不会伏绑!”说到此处,浑身涌出无穷的气力。他把马往后捎了捎,两腿一磕飞虎鞯,两腿一蹬绷镫绳:“马呀,你给我使劲跳!”这匹马是一匹宝马,只见它把腿一嚎,嗖!象飞的一样,蹿了过去。

  单玉铃马到近前一看,傻眼了:“咦?真跳过去了!”

  呼延豹在对面勒住宝马:“我跳过来了,你行吗?谅你也不敢!不信,你来试试!”

  真是搬兵不如激将。单玉铃听了这儿句话,也来气了,心里话,哼,你能我就能!她也把马捎了捎,两腿一磕飞虎鞯,这匹马就往前蹿。可是,等马到在崖边,快要起跳了,单玉铃心里也害怕了,唉呀,若跳不过去该如何是好?她这一心虚,手就软了。这匹马往前一蹿,正蹿到两道山梁当间儿,她不由手往回一拽,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哗啦一声,连人带马坠落山涧!

 第四十五回 杨怀兴二次认父 单公主绝处逢生

呼延豹见单玉玲连人带马坠落山涧,便催马奔回宋营。这且不表。

  单说公主单玉玲。她由打山上掉下来的时候,人和马就分家了。这匹马摔下山去,当场就摔死了。可公主呢?正好被半山腰的一裸树杈挂住,她就吊在树上了。可是,那棵树不太粗,时间一长,受不了啦,嘎吧一折,眼看公主性命难保。她万分着急,连忙喊叫:“救命啊!牧命啊…………”

  正在这时,山根下过来一匹白龙马,马上坐着一人:上中等个头,年近三十,白脸膛,头戴月白缎子扎巾,高搭茨菇叶,身穿月白缎子走蓝缎边的箭袖,外套月白缎子绣花斗篷,敝着怀,马褥套里鼓鼓囊囊,不知何物,得胜钧上挂着一杆亮银枪,身后背一把扫云鞭,谁呀?二公子杨怀兴。

  杨怀兴这是从哪里来的?前面己说过,杨怀兴在盘山口一场麈战,救出杨怀玉,转身冲向山内,之后,咱就再没提他。那时,他杀到山内,决意要抓住反将单云龙。他想:离开宋营之时,母亲讲得明白,一是救出兄长杨怀玉,二是拿住太子单云龙。如今,我没亲手救出兄长,这脸面就够难堪得了!若再拿不住单云龙,怎好回营交令?所以,当单太子往下撇的时候,他在后边是紧追不放。

  单云龙催马跑在前边,回头一看,宋军没追上来,只追来怀兴一人,那人家还不下手?大太子单云龙一声令下。番军就把怀兴包围起来。杨怀兴艺高人胆大,面对围兵,毫无惧色,就凭着一杆银托,在里边拼命厮杀。但是,“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杨怀兴终归是只身一人,难敌八方的军兵。打着打着,他身上就受了七处刀伤。别处的伤还好办,唯有他的左肋下、肚子上,叫人家划了一道血槽。鲜血流了许多。最后,他在昏迷之中浴血奋战,才勉强杀出重围。等他冲出人群,心里合计,我该往哪里去呢?干脆,还找我师父去。

  此刻,他心里非常气愤。恨谁呢?恨他爹杨文广。他心想:我满怀深情,奔前敌认祖归宗;可你,却不认我!我虽劫了你的粮车,那是因我不知你是谁!况且,我已把粮车赶到营中。不管怎样,我已跪在你的面前,说尽了好话。想不到你竟是那样的铁石心肠,连一点父子情分都没有。到头来,只落得有国难投,有家难回,还差点殒命于重围。哼,算了,没有老杨家,我照样长大成人。干脆,找师父去。就这样,忍着剧痛,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到了师父马三元家。

  当初,马三元不是送孟九环到大王国了吗?他把孟公主送去之后,见她病得厉害,又在那儿住了些日子。之后,辞别公主,便又回到故乡。

  马三元见怀兴身负重伤,也没问别的,赶紧治伤。别处的伤好得挺快,就是肚上的那处,贵贱治不好。马三元想方设法请来了名医。用了各种好药,又与怀兴揭皮补伤。调治以后先生对马三元说:“这是重伤,千万别让他做力气活。稍有不慎,伤口还会抻开。”

  “小老儿记下了。”就这样,马三元煎草药,敷伤。什么活也不敢让怀兴去做,自己跑前跑后,整日里伺候在床头。常言说:“功夫不负有心人。’一天天过去了,杨怀兴的伤口也逐渐好转起来。

  这一天,马三元见怀玉的伤口痊愈了,才问他:“儿啊,你为何带伤回来了?”

  杨怀兴一听,千般委屈涌上心头,对着亲人哭诉了前情。还说:“爹爹,儿我再也不去了,我要跟您老人家一辈子。”

  马三元一听:“儿啊!却不可如此讲话。依我看来,此事也不能怪你爹娘,你一无凭,二无证,就去认祖归宗,人家能贸然相认吗?再说。你又路劫了粮车,人家就更对你怀有疑心了。如今,你已病体痊愈,还是回前敌,认祖立功去吧!”

  “不,您老人家就是我爹。您若非让孩儿回去,我就死在您的面前。”

  马三元一看,嗖,他的气还挺大呢!三言两语无济于事,待我慢慢劝说他吧。

  俗话说,“牛头不烂多加火”。从此。马三元天天对他陈述利害,让他保住杨家的英名,勉励他为国立功。经过再三规劝,杨怀兴的心眼慢慢活动了。对师父说:“老人家,我若前去,爹爹再不相认该怎么办?”

  “不会,你离开宋营一去不归,说不定穆元帅有多着急,你爹有多后悔呢!如若再不认你,为师前去作证。”就这么着,杨怀兴在师父的再三催促之下,才又赶奔宋营。

  一路上。他边走边打听,得知宋军已经兵发鄯善城了。他想,既然如此,我也上鄯善。认祖归宗之后,豁出性命,也要露个大脸,立个大功。想到此处,为了抢时间,走近路,便奔向山涧小道。

  杨怀兴正在山脚下行走,耳边忽听有人呼喊“救命”。他勒马抬头一瞧,好嘛!在山腰上有一个女子,两手紧拽小树,悬空吊在那里,小树被压得嗄吧直响,眼看那女子就要捧在山涧。他再一细瞅,看长相,那女子不是中原人氏,是鄯善国人。杨怀兴心里话。若论爬山,是我的拿手本事。我从小在山里长大,多高多险的山,我也能爬上去,如果救她,倒也容易,可是,我乃宋国大将,她是敌国的子民,我能数她吗?

  正在怀兴犹豫之际,那女于又拼命呼喊:“救命呀!救命呀——”

  怀兴举目一看,那棵小树眼看就要折断了。心想,她虽是鄯善国人,可不一定就是我的仇人。两国交兵,百姓间又无冤仇!想到这里,赶紧把马匹踅在一旁,甩镫离鞍,翻身下马,把坐骑拴在树上,来到山脚下,伸双手往岩石上一抠,两只脚往上一登,噌噌噌噌,从旁边爬上山顶,往下一看,那姑娘还在呼喊。杨怀兴眼珠一转,把大带解下,又把袢甲丝绦解下,结到一起,哧!冲着姑娘扔去,并说:“这一女子,快快接住!”

  公主单玉玲一抬头,也没看是谁,见来了条绳子,忙伸右手抓住,然后又松开左手,两只手将绳索攥了个紧登登,又大声喊叫:“恩人,救命!”

  杨怀兴两膀一较劲儿。噌噌噌噌将公主拉了上来。他定睛一看,公主面色如土,头上的汗水往下直流。

  公主定了定心神,向后倒退两步,站稳身子,这才仔细打量这位救命恩人。

  这阵儿,杨怀兴已把大带系好,转身就奔山下走去。

  公主一看,忙喊:“恩人留步!”

  杨怀兴停住脚步,问道:“有何请讲?”

  “若非恩人相救,我这条命就完了。请英雄留下姓名,日后我好报答。”

  “这点小事,何劳动问姓名?我还有急事赶路,告辞!”

  公主急了,忙喊:“恩人,请你留步。你——”

  杨怀兴不管公主如何喊叫,头也设回,迈虎步下了山坡,来到战马跟前,解开缰绳,纫镫上马,奔宋营而去。

  公主见怀兴走去,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啊呀!这个中原人真好哇!

  不表单公主,单说杨怀兴。他催马加鞭,出了山口,一直来到宋营,辕门外跳下战马,冲门军抱腕拱手:“门军,禀报穆元帅得知,就说杨怀兴回营。”他那个意思是:看看宋营战将对我怎样?

  当兵的一听:“哎哟,二少爷,你可回来了!这些日子,穆元帅时时念叨你,你母亲没有一天不掉眼泪,少令公也少言寡语,茶饭不思。这下可好了,总算把你盼回来了。”

  杨怀兴听了这番言语,心里还觉得舒服一点:“好了,快快往里传禀。”

  “是!”军卒答应一声,跑进帅帐。

  时间不长,杨文广一人先走了出来。谁让他来的?穆元帅。杨文广来到辕门以外,站稳身形,举目一瞧,见怀兴站在服前:心中好不自在!略停片刻,说道:“前边可是娇儿怀兴?”

  就这一句话,杨怀兴心中就象开了两扁大门一般,紧走几步,“扑通”一下跪倒在文广面前:“不肖的孩儿与爹爹叩头!”

  “儿啊,快快起来。”文广伸手把怀兴拽起,又说:“儿啊,总算把你盼回来了。走,随为父进帐。”说罢,抓住杨怀兴,爷儿俩迈步向帅帐走去。

  爷儿俩进了大帐,霎时间,帐内的这帮人都炸开锅了,齐声问道:“怀兴,你可回来了?”杨怀兴心中十分痛快,连忙与众位战将见礼。

  穆元帅问道:“怀兴,你到哪里去了,为何一去不归?”

  杨怀兴从头到尾述说了一番。穆元帅点了点头:“这就好了。你这个教命恩人马三元,咱们永远不忘。”

  怀兴说:“奶奶,前敌战事如何?”

  “唉,战事吃紧哪!这不,呼延豹刚败阵回来,身后连中两支雕翎,现在躺倒在病床。看来,鄯善国穷凶恶极,不好征服啊!”

  “奶奶,既是这样,待孙儿上阵杀敌。凭我这身本领,又有扫云鞭,定能在疆场立功。”

  “你刚到军营,歇歇再战。”当晚无话。

  第二天早晨,穆元帅升坐帅帐,正要发号军令,就听前敌“当当当”大炮作响。接着,蓝旗官进帐,单腿点地,跪报军情:“启禀大帅得知!”

  “何事?”

  “鄯善国的公主单玉玲,又到两军阵前亮队。不要别人,专点呼延豹上阵。”

  “再探!”

  “是!”蓝旗官转身走去。

  穆元帅操起大令:“高悬免战牌!”

  穆元帅话音刚落,杨怀兴哧溜一下,站起身来:“奶奶,为何不战?”

  “怀兴,我没跟你说吗?昨日呼延豹疆场临阵,被公主引进深山,中箭而归。呼延豹回营禀报,说公主已坠落山涧身亡。可是,她为何又上阵了?依我看,其中定有隐情,待咱打听明白再战。”

  “怎么?公主坠落山涧了?”怀兴心想,啊呀,莫非这个公主,就是我救下的那个?

  怀兴这么一愣,旁边众将以为他怯阵了,使说:“元帅,怀兴刚进军营。已经够累的了。昨日晚上,他父子二人又唠了一宿。他不能上阵,还是先挂免战牌吧!”

  “对,明日再战。”

  怀兴一听,急了:“奶奶。今日等明日,明天等后天,什么时候才能降服鄯善?请您老人家给我一道将令,待我出阵迎敌!”

  “你……”

  “您就别阻拦了。来呀,抬枪鞴马!”

  穆桂英见怀兴决意要战。只得发下令箭。

  杨怀兴接令在手,浑身下上收拾紧衬,出了辕门,到外边抓缰纫镫,飞身上马,两手提枪,策马奔向前敌。紧接着,穆桂英也带兵三千,来到疆场,为怀兴压住阵脚,观敢动静。

  杨怀兴催马来到两军阵前,立马擎枪,定睛一看,呀?!对面马上的那员女将,正是他救下的那个女子!

  原来单玉玲被怀兴搭救之后,回到城内,可气坏了。她气谁呢?气呼延豹。她心里说,若不把你整死,这口怨气就出不去。我先把你整死,把宋军杀退,再找我那个救命恩人!

  公主来到两军阵前,立马横刀,正在骂阵,就见宋军阵中闪出一匹战马,直奔自己而来。公主一瞧:“啊?!”抽两眼紧盯着来人,上一眼、下一限、左一眼、右一眼,看了个仔仔细细、清清楚楚。心想,哎哟!这人怎么这么眼熟啊?象啊,象啊,这不正是救我的那个恩人?又一想,也不一定。为什么?杨怀兴那阵儿穿的是扎巾箭袖,今日是身桂甲胄,那确实是两样。再说,昨日见面,两个人也没多呆一会几,就那么几句话的工夫,她能记那么准确?

  公主眼珠一转:“呔!来将通上名来!”

  “问我吗?有名给你!家住东京汴梁,爹爹少令公杨文广,母亲曾凤英,大哥杨怀玉,我乃银枪将军杨怀兴!”公主听到这里,不由茶呆呆发愣。

  单玉玲为何发愣?她听哥哥单云龙说过,宋营的杨怀兴十分骁勇,他用扫云鞭打折了哥哥的定玄鞭。哥哥谁也不怕,就怕杨怀兴这贴膏药。单云龙的这些话,早把公主的耳朵灌满了。

  公主愣怔片刻,问道:“你也是杨门的后代?”

  “不错。”

  “我问你,那呼延豹哪里去了?”

  “你要问他,有我上阵就都有了。最好你还是不要与我厮杀,珍借你自己那条命吧!”

  公主一听:“怎么。珍借我的命?告诉你,我福大命大造化大。你给我看刀!”说罢,劈头盖顶,大刀往下砍来。杨怀兴见了,当啷往外招架。二马盘旋,杀在一处。

  杨怀兴这条枪多厉害!那真是上崩,下扎、里撩、外挑,划、拿,崩,砸,压、刺、挑、盖、打、扎,招数奇巧!

  公主一看,心想,怨不得我哥哥那么说呢,果然名不虚传。她眼珠一转,计上心头。打着打着,突然间,噌!公主捂马一勒:“姓杨的,本公主战你不过,败阵去也!”说罢,踅过马头,嗒嗒咯嗒又奔两北方向而去。

  杨怀兴见她跑了,心想,疆场之上,一人怕了一人就是,何必赶尽杀绝?想到此处,他并不打算追赶。

  公主跑着跑着,回头一看,怀兴原地没动,她又大声喊话:“呔!姓杨的,为何不敢追来?原来你胆小如鼠。”

  杨怀兴一听,顿时气撞顶梁:“黄毛丫头,真来不知好歹。你哪里走!”霎时间,紧抖丝缰,催马追上前去。

  公主见杨怀兴的马追上来了,她又朝前跑去。就这样。公主头前领路,怀兴后边追赶,两匹马一前一后,拐过山岗,绕过山坳,穿过树林,犄里拐弯,一直绕到了山里。

  公主来到山内,猛然带住战马,调过头来,把刀就挂上了;“姓杨的,请你停马!”

  杨怀兴追上来说;“你想干什么?”

  “杨怀兴,昨日你可曾经过此地?你可曾救过一人?”

  杨怀兴一听,乐了:“哈哈哈哈!这件小事还值得提到话下?公主,你说得不错,若不是我相救,你早坠落山涧,粉身碎骨了。”

  公主一听:“啊呀,果真是救命恩人。此话你为何不早说?”

 第四十六回 写密信公主遭难 赴幽会怀兴捐身

公主单玉玲认出了救命恩人,忙说:“杨将军,常言说,‘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你救过我的性命,我终身难忘,我要报答你的恩德。”

  “公主,既然如此,你打算如何报答我呢?”

  “我父王与宋国为仇作对,我本来就不赞成。所以,两国交兵以来,我一直没有上阵。如今联军节节败退,宋军兵临城下,做女儿的不能袖手旁观,只好疆场助战。请问杨将军,如若你们将我鄯善城夺下,对我父王如何处置?”

  “何去何从,全在于他本人。眼下,征西大军已到你们都城以外。鄯善城本是弹丸之地,指日可破。我军必胜,已成定局。他若归顺宋国,我们可以留他条性命,他若顽抗到底——公主啊,人有眼,刀枪无眼,这你是明白的。”

  公主听了怀兴的这番言语,思忖片刻,说道:“这样吧!杨将军,今日晚上你听信。”

  “何事?”

  “现在我就回城,与我父王陈述其利害,设法劝他归顺。依我看来,我父王倒也好办,只恐兄长不从。还有那大帅丧门野龙,因他爹丧门烈死在宋军之手,他想要替父报仇啊!我能否言之有效,竞在两可之间。不管结果如何,今晚我就给你回信。着今晚不行,迟不过明日。见面地点,仍在前边那片树林之内。”

  杨怀兴听了,半倍半疑地问道:“公主,此话当真?”

  “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宋军必胜,我心里明白。再战下去,无好结果。再说,我看你们老杨家人心地良善,我们何不化干戈为玉帛、和睦相处呢?好了,我先行一步!”说罢,单公主圈马走去。

  杨怀兴心想:,单公主这番言语,倒也象是真情。不管真假,待我回营禀报祖母得知。想到此处。回营报信。这且不表。

  单说公主单玉玲。她回了国城,到在皇宫以外下了战马,直奔银安殿,而见鄯善王。

  自公主出阵,都善王与众将官一直在银安殿,等待前敌的音信。单玉玲风尘仆仆走进殿来,刚与父王见礼己毕,鄯善王单天启就问:“儿啊,这一仗胜败如何?”

  单玉玲早打好了主意,不慌不忙地说道:“父王,儿我今日不知怎么了,上阵之后,脑袋发胀,心里发慌,儿我不敢恋战,败下阵来。”

  “啊,说不定你昨日遇险,惊吓着了。儿啊。前敌之事,休要惦念,快到下边歇息去吧。你昨日回来,不是让为父找那个救你的恩人吗?儿你放心,待我撒下人马,四处寻觅。若是合适的话……哈哈哈哈!”

  公主听了,眼珠一转,接了话茬儿:“父王,这些事您先休要挂记;眼下,儿我倒替您老人家担心。”

  “嗯?此话怎讲?”

  “父王,眼下战事,对咱不利呀!你看那宋军,雄兵百万,战将千员,一个个似若猛虎,士气正旺。尤其那统帅穆桂英,久经疆场,用兵如神,文韬武略,无所不精。咱与他们较量,岂不是以卵击石?忆往昔,番邦异族兴兵作乱,哪个不是以写降书而告终?现在,纵然是联军进兵,那大王国早撤兵不战,西夏国也败下阵去。咱一个小小的鄯善国,岂是那大宋天朝征西大军的敌手?如若暴虎冯阿,定要损兵折将,使国家、黎民吃尽苦头。父王,依儿之见,倒不如……”

  鄯善王越听越不是味儿,越听越有气儿,还没等公主把话说完,便拍案大发雷霆:“住口!你怎么讲出这番言语?你说父王我是暴虎冯河?哼,真来一孔之见。纵然为父不能胜他,我还有好多王兄义弟!咱那么多邻邦小国,他们哪个敢不听我的调遣?前敌之事,为父自有安排。你身体不爽,快下去歇息去吧!”公主听了父王这番言语,再设敢多讲,只好转身出殿。

  此时,旁边的大帅丧门野龙说道:“王爷,刚才听公主之言,令人吃惊。莫非她要生变?”

  “嗳!休要多疑。她一个女孩子家,心窄,胆小。定是见宋军来势凶猛,担惊受怕了。”

  丧门野龙又说:“王爷,自古道‘有备无患’,还是多加提防才是。现在,我的伤已见好,待我明日上阵,与宋军决一死战。”

  “理当如此,哈哈哈哈!’

  先不谈银安殿上他们君臣高谈阔论,再说公主单玉玲。她回到房中,坐立不安,心绪不宁。心想,父王若依我之言,将四门洞开,引宋军进城多好!一来免去刀兵之苦,二如此,休怪女儿自作主张,我是为给您老人家留条生路。公主拿好主意,急坐在桌案后面,铺好纸张,稳操狼亳,刷刷刷修下了书信一封。

  这封信是给杨怀兴写的,叫他明日晚上三更天,将兵马带到城下,公主为他开门,乘机进关夺城。信中还再三嘱咐不让伤害她的父兄。写完之后,将信装入封套。公主心想,这封信该让谁替我送出去呢?公主正在合计心思,突然从门外进来一个宫娥。

  这个人是公主的长随宫娥,名叫春梅,是为给她献茶而来。

  春梅来到公主身边,将茶盘放在桌上。说道:“公主,请你甩茶。”

  公主望着春梅,打量了片刻,说道:“春梅,你先坐下。”

  “谢公主。”说罢,一旁落座。

  公主小声说:“春梅,自你进得宫来,本公主待你如何?”

  “公主待我天高地厚,就象我亲姐姐一般。”

  “既然如此,我有一事相烦,你可愿意效劳?”

  “公主只管吩咐,我万死不辞。”,

  “那好。我有书信一封,请你送进宋营,面交杨怀兴。”

  “啊?!”春梅一听,惊呆了,忙贴到公土耳根说:“公主,你要平什么?”

  “休要多问。我若出城,多有不便。你这么出去也不行,得换套男子的衣裳,扮成军卒模样。我给你一支令箭,你假装巡城。记住,别走东门,得从南门绕到宋营。”

  “嗯,我这就前去改装。”说罢,春梅匆匆而去。

  工夫不大,春梅改装已毕,来到公主面前。公主亲手将信给她带好,又说:“春梅,你可要多加小心。那丧门野龙狠毒无比,千万别让他看见。”

  “公主放心,无论到什么时候,我也决不会将你露出去。”

  “好!”说话间,公主将令箭交给春梅。春梅接过令箭,转身走去。

  春梅辞别公主,先到皇宫的马厩里拉出一匹马,出了角门,纫镫上马,直奔南门而去。

  这阵儿,天色似黑不黑。春梅一直往前行走,眼看就要来到南门,忽听前面一条胡同里有人说话:“谁?站住!”

  春梅被这一声喊喝吓了一跳。她把马一带,定睛一瞧,胡同里出来了十几个军卒,正当中还有一匹战马。再细瞅那马上之人,她差点吓死!谁呀?大帅丧门野龙。

  春梅正在胆战心惊,就见丧门野龙催马来到近前,冲她喊话:“你是干什么的?”

  “啊,我是巡城的。”

  “谁让你巡城。”

  “啊,公主。”

  “公主?可有她的令箭?”

  “有。”说着话,春梅就把令箭递过去。

  丧门野龙接箭在手,细瞅片刻,安然一阵狞笑:“哈哈哈哈!把他拉下马来!”

  他这一喊,几个当兵的就把春梅拽下马来。

  春梅一边挣扎,一边喊叫:“你们要干什么?我是奉了公主之命,前击巡城!”

  当兵的有元帅在谁听她的?七手八脚这么一拽,就把她的帽子抹掉了:“啊?!元帅,她是个女的。”

  “噢,女的?你叫什么名字?不说实话,我就打死你!”

  “我,我叫春梅。”

  “你为何女扮男装?到底要上哪儿去?”

  “这……我从小没爹没娘,无奈来到皇官当了宫娥。进得宫来,我受尽了百般虐待。我实在忍受不了啦,才偷了公主的令箭,我要回我娘家去。”春梅还不错,没说出公主。自己编了一套瞎话。

  那丧门野龙眼里也没揉进沙子,他听了春梅的话,笑了:“哈哈哈哈!不对吧?哼,今天公主在疆场交战,独自一人把宋将带进山沟,不征不战,就回到城内。见到王爷,又说出那一番浑活。那时,我就情知她有诈。刚才你胡言乱语瞎说一通,能哄骗何人?快讲,你身上藏有何物?”

  “嗯,没有,什么也没有。”

  丧门野龙见春梅吞吞吐吐,便大吼一声:“搜!”当兵的急忙涌上前去,从她身上一拽,噌!那封信就给搜了出来。

  丧门野龙接过一看:“啊?!她要倒卖鄯善城?”他看到此处,怒不可遏,仓啷一声,从肋下把宝剑抽出。喀嚓!就把春梅刺倒在地。

  丧门野龙蹭去剑上的鲜血,宝剑还匣,大声喊喝;“来人,跟我上银安殿!”这小子一拨马头,来到银安殿下,吩咐一声:“来人哪,擂鼓鸣金,请王爷升殿!”

  钟鼓声一响,鄯善王忙从后官来到银安殿,刚坐稳龙墩,便说:“何人击鼓鸣金?”

  单王爷话音刚落,丧门野龙噔噔几步走上前来,跪倒磕头:“叩见王爷!“

  “叫本王升殿,所为何事?”

  “王爷,你这个国王做不成了。”

  “此话怎讲?”

  “你看!”说着话,啪!把那封信封扔到了龙书案上。

  王爷拣起一看:“啊?!不会吧?公主她不会办出这等事来。”

  “哎呀王爷,再不要执迷不悟了。难道说这封信是我丧门野龙写的?王爷如若不信,您把公主请来,一问便知分晓。”

  “嗯。来人哪,把单玉玲给我叫来!”

  “是!”内侍答应一声,转身下殿。

  时间不长,单公主来到殿上。她走上前去,与父王见礼已毕,问道:“父王,将女儿唤上殿来,有何吩咐?”

  单天启面沉似水,将信拿在手中,说道:“你看这是什么?”说罢,啪!把信扔到地上。

  公主拣起一看,吃惊非小:啊?!糟了,春梅没送出去!

  丧门野龙见公主呆呆发愣,笑道:“嘿嘿嘿嘿!公主,那个进信的春梅被我给杀了。公主,你怎么胳膊肘朝外扭呢?”

  单玉玲一听,全明白了。她一不做,二不休,义正辞严,向国王陈述真情:“父王,既然你老人家得知真情,儿我也不必再来隐瞒了。回禀父王,救我的那个恩人,正是宋国大将杨怀兴。今日在殿上,我已对父王陈述了利害。女儿我归降大宋,一来为报救命之恩,二来为给父王和兄长谋条生路。我信上写得清楚,不让他们伤害父兄。父王,此乃是唯一的出路,就依女儿之见吧!”

  单国王一听,立时满脸杀气:“呸!不要脸的奴才!没曾想你为招驸马,竟不惜倒卖祖上的关城。来呀,把她推出去。杀!“

  王爷这是句气话;公主一听,把眼一瞪:“慢!用不着你们抓,也用不着你们绑!是英雄死而何惧?只是父王的江山,将断进在丧门野龙之手,我虽死九泉,不能瞑目。望父王三思而行之,否则,悔之晚矣!父王,您多多保重了!”说罢,仓啷把宝剑拉出,横担在脖颈上,牙一咬,“咕咚”一声,自刎身亡。

  鄯善王一看:“啊?!儿啊…”鄯善王万万没想到烈性的公主拔剑自刎,已躺倒在血泊之中。

  大元帅丧门野龙一看:“哈哈哈哈!王爷,除掉一个隐患,您应该高兴啊!”

  “高兴什么?我女儿都没了。啊呀,杨怀兴哪!”老王爷那个意思是;若没有杨怀兴,我女儿能死吗?

  这时,宫娥忙上前把死尸抬下,料理后事。这话不表:

  大帅丧门野龙一看:“王爷,公主之死,不是您逼的,也不是我害的。这个凶手,就是宋将杨怀兴!”

  “对,得给公主报仇。大帅,你看该如何是好?”

  “王爷。您附耳上来!”

  “嗯,好,定叫他自己上钩。”丧门野龙这小子真坏,订好了一条害人的绝计。

  再说杨怀兴。他出了山淘,回到营盘,当着元帅和众战将的面,把单玉玲的话又述说了一遍。

  众人听了,半信半疑:“不一定吧?鄯善国的公主,能轻易劝她父王归降吗?”大伙不敢全信,也不敢不信,便在营内等候音信,一直等到第二天下晚,从外边进来一个军卒:禀元帅!”

  “何事?”

  “刚才有一人骑马来到营外,向营门射来一箭。小人拣起来一看,箭上绑着一封书信,请元帅过目。”说罢,将信递上。

  穆元帅打开一瞧:封套上写着“杨将军怀兴亲拆”几个字。穆桂英拆信一瞧,上写着:

  我回城劝说父王,他老人家一时难下决心。今晚二更时分,我在老地方等候将军,以商定攻城之策。

  单玉玲

  穆元帅将信看罢,递给怀兴,怀兴看了,十分高兴:“奶奶,我去吧!”

  元帅摇了摇头说:“不行。谁知公主是否真意?”

  怀兴说:“奶奶,公主临行之时讲得明白,昨晚不来信,今日下晚准来。无论如何,我也得去看看,若是公主献关归顺,咱岂能失之交臂?”

  “既然如此,你要多加谨慎。等你走后,我再派人暗中保护于你。”

  “是!”杨怀兴把鞭背在身后,辕门外跳上战马,左手提枪,直奔山沟而去。杨怀兴单人匹马进了山沟往里走,来到了和单玉玲见面的地点。他勒马一瞧,没看见公主。心想,嗯?公主说在这里等我,她为何没有前来?

  杨怀兴正在发愣,就听在他前后左右传来了“哧哧”的响声。他抬头定睛一瞅:“啊?!”见四周的小山坡上,鄯善兵站了个满满荡荡!不过,他们没往下冲,只往下射箭。那一支支雕翎,亚赛飞蝗一般,冲他射来。杨怀兴一看不好,忙舞银枪四外招架。可是,尽管他使出了浑身的解数,也难对付这雨点般的乱箭。不大工夫,身上就中了十二支雕翎。特别是前胸那三支,入肉很深,疼得他汗珠直淌。

  此时,又听对面有人说话:“杨怀兴,你往哪里走?”

  “捉活的呀——”

  杨怀兴听了,情知性命难保,忙摆开掌中这条枪,一边拨打雕翎,一边往外逃去。

  就在杨怀兴拨打雕翎之际,丧门野龙在一旁早看了个明明白白。他见怀兴败走,忙说:“杨怀兴身上有把宝鞭,这回该归我了。来呀,给我追!”这小子两腿一磕飞虎鞴,这匹马象飞起来一样,追上前去。

  杨怀兴一边跑着,一边把大枪挂在得胜钩上,咬钢牙,忍剧痛,伸手拨掉了身上的雕翎。血顺着铠甲往下直淌。杨怀兴疼得要命,连丝缰都拽不住,只好俯下身去,双手攥住铁过梁,任由战马奔跑。跑着跑着,这匹马前腿往上一扬,不跑了。杨怀兴挣扎着抬头一看,前边是一道山涧!侧耳细听,下边有流水之声。这匹马见过不了山涧,急得它四蹄乱刨。这一倒不要紧,把杨怀兴尥到了马下。他本来就受了重伤,再加上这一摔,霎时间,他仰面朝天,失去了知觉。

  杨怀兴刚掉下战马,大帅丧门野龙也赶到近前。他见杨怀兴直挺挺倒在地上,自言自语地说道:“杨怀兴,没掉下山涧算便宜了你。哼。这把宝鞭我可不能让你带走。”这小子甩镫离鞍下了坐骑。把马拴牢,来到跟前,伸手就要摘鞭。

  杨怀兴的鞭在背后背着,他仰面躺着,正好把鞭压在了身底。丧门野龙往外拽。费劲呀!他攥住鞭把,往回直使劲。

  丧门野龙光顾拽鞭了,可没注意杨怀兴。杨怀兴被他这么一拽,醒了过来了。他睁眼一看,见有人拽他的宝鞭,突然一伸手,啪!把丧门野龙的腰给抱住了。

  丧门野龙吓了一跳,忙说:“啊?!你没死?!”

  怀兴说:“来吧,你跟我一块去死!”说话间,用尽平生力气,把他拖倒在地,朝山涧骨碌下去,两个人同归于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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