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八义卷首
汴梁城周家满门被害济宁府公子只身投亲
词曰:
大宋八帝徽皇驾坐东京汴梁
信宠奸党害忠良周家命赴法场
忽起一阵神风刮出母子一双
荒郊野外苦奔忙不知流落何方
这一首西江月叙完,从内里引出一部小八义传来,俱表是忠孝节义,传留万世。问说这部书出在那一朝代?那一个年月?大宋八帝,徽宗政和年间,江南湖广彬州府城里有家乡宦姓周名义,表字会卿,那徽宗驾前称臣,官居东阁大学士之职。夫人徐氏膝下只生一子,名叫周顺,表字景隆,年方一十六岁,生的人品出众,相貌过人,且是经纶满腹。周老爷为官清正,一生骨鲠,朝中常呼其为铁御史。每与太师蔡京、右侍郎童贯不和。屡次告老,圣上不准。时值金人寇边,满朝文武会议防边之策,唯周老爷独议主战,蔡京、童贯等专议主和,因此与周老爷不睦,各归府下不提。且说蔡京秉政,怀奸植党,败斥群贤。当日朝散,与童贯说道:“今日议事,周义当众官面前,傲慢老夫,实实可恼,想一妙计,除此老儿,以雪心头之恨。”童贯说道:“下官有一计,现有金人寇边,侵犯中原,密差心腹,布散流言,即云勾起兵端,实周义主谋,再着谏台参奏,即叫老儿死无葬身之地。”蔡京闻听甚喜,依计而行。不上几日,流言传遍京城。右谏议郎高俅、指挥使杨俭、镇殿将军刘彦龙,原系蔡京一党,同上本章,奏至徽宗面前。皇爷闻奏,大怒。
正忧金人扰乱,即令朝臣议处。蔡京复近前奏道:“大臣私通外国,罪该祸灭九族,请正典刑,以儆臣下。”皇爷尚自犹疑,蔡京即传提周义合族人等,共计一百零三口,赴市曹正法。适值太白金星经过,早知东斗星周顺有难,忽起一阵神风,将周顺母子刮出法场。法司临刑,只剩一百零一口,斩首交旨不题。且说母子被神风刮出汴梁城外,睁眼一看,乃是一片荒郊。老夫人说:“儿呀,俺母子死里逃生,多蒙神人救护。”望空拜谢。夫人说:“我儿,俺母子逃命罢。”
夫人这才痛伤心伸手拉住周景隆我儿命也实在苦
你比黄莲苦三分眼望东京发口誓骂声高俅老蔡京
蔡京你是皇国丈你女现今作西宫你女作了西宫院
她在宫内受皇宠当着万岁回句话如同铁板钉上钉
你的官职女儿挣甜言蜜语美前程舌尖骗来乌纱帽
柳腰挣的大红袍金莲勾来恒廷玉终朝每日哄徽宗
害俺周家死的苦死了全家满门庭不该周家绝了后
神风刮出周景隆母子叨念往前走一直要奔老山东
走些不平芳草地听些林中百鸟声见些才子去科考
走些村庄府县城城城见些名利客客人来往把话明
明明空中过大雁雁声叫的百草青情义佳人把郎戏
戏耍路傍牧牛童同见樵夫抡板斧斧砍木柴响叮咚
东边还有河一道独坐垂钓年迈公公平老者活百岁
岁岁过些秋与冬东边又听有人唱唱的腔调不中听
听见上坟穿孝女女子哭的痛伤情情泪浸透衣衫袖
袖遮粉面放悲声声声哭的实可叹叹坏公子周景隆
母子行走半个月逃难来在老山东往前正走抬头看
有座村庄面前迎押下母子且不表再说奸党老蔡京
话说蔡京自从在法场斩了周家满门,被神风刮去周顺,恐有后患。四外差人寻找,找了数日,不见音信。又上殿奏本,说周顺逃走踪影不见,应该各州府县,画影图形,捉拿才是。万岁准奏,立时发出圣旨。各州府县通知,捉拿周家母子暂且不提。且说周顺母子进了村庄,夫人说:“儿呀,俺母子上哪处宿?”周顺说:“娘呀,路北有一座大门,为儿上前讨几碗饭,充一充饥,再作道理。”夫人说:“也好。”周顺迈步走至大门,才知此庄,叫作太平镇。这员外姓刘,名秉忠,字行善。夫人王氏,无后,因此舍粥三年。
周顺至门外站着,亦不好张口要饭。恰值员外在门里往外正走,出了大门,抬头一看,原是讨饭花子。员外道:“小花子,你要饭怎在这站着?”周顺闻听,上前口尊员外。员外仔细一看,年纪不过十五六岁,穿的衣服连半疋火纸钱亦不值,叫道:“小花子,那边站的是你什么人?”周顺说:“那是我的母亲。”员外说:“看来你是孝子,我倒有粗茶剩饭,若不嫌弃,将你母亲领在我家,住上十天半月,再走不迟。”公子闻听,满心欢喜,说:“多承美意。”说罢,员外在前,他母子在后,进了大门,有一座空书房,员外领到书房,说:“你母子在此住罢。”员外回房不提。再说他母子住了几天,公子常上大街闲走。这日夫人说:“儿呀,这是什么地方?”公子说:“母亲,昨儿在街上闲走,看见交界牌,牌上有字,上写山东该管济宁府太平镇。”
夫人听说济宁府三字,说:“儿呀,这可不怕了。”周顺说:“母亲,怎说不怕了?”夫人说:“我儿不知,听为娘道来。”
夫人这才说短长叫声我儿听其详提起山东济宁府
有家乡宦本姓梁官讳名叫梁士太作过总兵在汴梁
膝下无儿有一女许配我儿你身旁今年一十方七岁
名叫秀英女娥皇士太是你亲岳丈我儿投亲到那乡
周顺说:“母亲,他就是我的岳父,俺周家犯了灭门之罪,为儿亦不敢前去。”夫人说:“我儿前去投亲才是。你岳父知道周家被害,又看着他女儿面上,将我儿留下,亦是有的。”周顺是个孝子,母亲吩咐,不能不去。
“母亲,为儿前去。”往外就走。老夫人一伸手,更把公子拉住说:“我儿,你若前去,听为娘的嘱咐。”
公子迈步往外行夫人拉住不放松叫声我儿且慢走
为娘言语记心中到城去找你岳父从头至尾对他明
周家俱被奸臣害拿进东京汴梁城法场之内去处斩
死了一百零一名不该周家绝了后神风刮出周景隆
为娘住在太平镇我儿投亲去进城你岳不把心改变
救我母子能高升夫人从头说一遍撒手松了子亲生
公子迈步往外走出了员外府门庭走出庄村太平镇
路途奔走困明公公子走了八里路眼前来至济宁城
城里也有守城兵城外好像仙人洞来来往往有人行
城门俱着铁包裹上钉碗大菊花钉何故俱要钉子钉
怕的反贼来攻城车走吊桥如擂鼓马行沙土把日蒙
举目抬头往上看城门两旁画图形
周顺来在城门以外,往上一瞧,只见城门两旁画着两张图影,头一张是周老夫人,第二张是吏部天官之后,名叫周顺。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如若拿着周顺,一两骨头一两金,一两皮肉一两银。”公子一见,吓的胆裂魂飞,面如金纸。自己叫着说:“周顺呀,周顺呀,你家犯灭门之罪,天胆还去投亲?若被官人知道,捉到官衙,哪有活命之理?”低头一想:我也不像公子相貌了,当公子时节,穿的绫罗绸缎,如今只像花子一样,浑身衣服连三百钱不值,待我混进城去,找我岳父投亲要紧。
公子进城把头抬一街两巷好买卖生药铺对熟药铺
永福昌对长胜斋公子正走抬头看人多事众数过来
七八岁玩童骑马十三大姐抱着孩明公若问什么马
两腿夹着青竹马尊声列位闪一闪小心踏着你们鞋
碰着帽子不要紧怕是撞了你脑袋又往那边送一目
四人那边打骨牌出付板登是长对至尊猴子放下来
打个全探加三倍大家伙的乐心怀公子走至那边看
两个老头棋摆开这个先走当头炮那个跳马理应该
公子看了多一会那边走过老头来
公子往那边正走,来了一位老者。公子一见,即忙近前深打一躬,口尊伯父有礼了。老者抬头一看,原是一位小花子。说道:“施礼为何?”公子说:“借问一声。”老者说:“有名便知,无名不晓。”公子说:“提起此人,皓月当空,名扬四海。当年在东京汴梁作过十八路总兵,如今辞官不作,告老还家,老大人姓梁名士太。”老者闻听,吓了一跳,心想:浑身穿的衣服连半疋火纸钱不值,认的是这门大亲。当今总兵还有这等穷亲戚?于是说道:“小花子,你若问济宁这位梁大人,哪个不知,哪个不晓,你照十字大街,往前行走,在路北有一座广亮大门,有四根旗杆,分为左右,门前有一座大影壁,守门官的兵将无数,那就是梁大人的府门。”公子闻听,辞了老者,只照大街走下来了。
公子迈步往前行去找岳父梁总兵正走中间留神看
一街两巷闹哄哄金花花的茶叶铺亮晶晶的绸缎棚
钱桌子对德隆当福昌永对全玉隆木匠铺里拉大木
铁匠炉上冒火星磁器铺里碗落碗黄酒馆里杯落杯
眼前来至乱饭市作买作卖不住声这边面条最可口
那边包子才出笼公子抬头往上看来至岳父府门庭
门外有座大影壁上面画的寿三星府门前方砖铺地
玉石栏杆嵌宝珍翠花门楼涂金色桐油桐漆合铜钉
门楼以上送一目上挂二尺大纱灯纱灯以上写大字
告老还家梁总戎坐着家将人四个虎背雄腰甚威风
公子迈步望里走家将梁安问一声
梁安说:“小花子,你不知这是梁大人府门。这处地方,文官下轿,武将下马,你满处混走,俺这门里零碎东西甚多,你拿的去当点心。”公子说:“老管家,我不是来要饭的,回禀你家大人得知,你就说贵客到了,前来投亲。”梁安说:“小花子,说语真不知礼呢!怎叫贵客?呀!是了。贵客是老绰人门婿。”开口说:“这小花子,你胆真也不小,前来冒认亲情?”吩咐伙计,与我绑起来!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回
周景隆有意投亲梁士太反目无情
词曰:
小小周顺书生叫人真也伤情
八姓英雄拜弟兄直如桃园结盟
义气千秋表著宋朝一代扬名
传成词句众位听周家之事分明
公子来在府门,与梁安讲话。梁安说:“好个花子,你有天胆前来冒认亲情,吩付伙计,与我绑起来。”公子闻听,吓的胆战心惊,面如金纸。忽从里走出一个老管家来,名叫梁忠,走近前说道:“梁安,你怎仗势欺人?”
梁安说:“二大爷,我不敢仗势欺人。”怎叫二大爷呢?列位有所不知,管家有老的、有小的。梁安说:“二大爷,你老人不知,这小花子来在这里冒认亲情,该当何罪?俺府里贵小姐,怎能与这花子作亲?”梁忠说:“你靠着势大,待我上前问问。”梁忠向前说:“小花子,你家住哪里?姓甚名谁?
从头与我说来。”周顺一听,深打一躬,说道:“老管家,这大门之外,不是说话之处,还得与我找个僻静之处才好。”梁忠说:“你跟我来。”公子跟在后面,走进大门,有一座空书房,梁忠随把门推开,二人走进书房以里落座。梁忠开口说道:“小花子,从头与我讲来。”周顺说:“老管家听。”
公子书房把话明尊声管家你要听问我家来家也有
不是无名少姓丁高山点灯名头大大海栽花有根应
家住湖广彬州府向阳大街有门庭有家姓周本是我
爹爹作官在东京子不言父是正礼我若不说怎知情
吏部天官叫周义外人送号叫会卿他老作官多正直
得罪高俅与蔡京绑了一百零三口法场之内问典刑
人不该死总有救多亏老天刮神风神风刮了两三阵
刮出母亲与景隆母亲居住太平镇我今投亲进了城
来找岳父梁士太他老人家是总兵无有儿子生一女
小姐名叫梁秀英今年年方十七岁我今年长十六春
这是从前实情话无有虚名假告情梁忠闻言吓一跳
好像头上走真灵开言便把相公叫姑爷连连叫几声
也是老奴瞎了眼哪知姑爷投亲情梁忠双膝忙跪下
公子又把管家称起来罢呀起来罢快禀大人得知情
梁忠叩头忙站起连把姑爷尊一声
梁忠叩了头站起,口尊姑爷,等候我去禀知老爷。公子说:“快去。”
梁忠迈步出了书房,穿屋过院,来至内书房,见了大人,双膝跪下:“回禀老爷恭喜。”老大人正在书房闭目养神,睁眼一看,说:“梁忠,什么恭喜?”
梁忠说:“大人,贵客到了。”大人说:“若提我那贵客,吏部天官之后,名叫周顺字景隆。小冤家犯了灭门之罪,天胆投亲,来至我府?若被坏人拿去,连我也一同问罪,祸灭九族。梁忠你去回覆小冤家,你说大人不出门迎接。”
梁忠迈步出书房暗怨老爷理不当贵客今日来到此
不该轻慢少年郎
话说梁忠站起身,来出了书房,穿室过院,来至外面:“回禀姑爷得知,老爷吩咐下来,大不迎小叫你进去讲话。”周顺一听,气的眉头火起,火撞前胸。甚么叫大不迎小,这就是人在情在;人若不在,把情也就抛了。我爹爹作天官时节,我若前来投亲,你大开正门,还怕不够,这时你另眼看待。
口尊老官家:“你前头引路,我去见见你家老爷。”梁忠在前,公子在后,只照二门进去。看他如何情景:
梁忠便在前头行后头跟着周景隆迈步就把二门进
庭堂摆式甚威风院内俱是方砖地地沟名叫雨过晴
开花亭前送一目有些怪物长的精树上锁着西洋犬
哇哇只吠不住声
那位爷台说什么叫西洋犬?这是梁老爷在西夏作官,从闹海国带来的。
这只犬长毛大爪子、大尾巴、大嘴、大耳朵、还有两个大眼睛。
西洋犬儿梆梆吠头尾展起乱打鸣公子迈步来好快
书房不远面前迎书房门外送一目针针查查百鸟鸣
吱喽喽的黄雀叫白鹭唱的也好听画眉松鸦长尾巴
红蓝靛磕共石青画眉叫的喉咙哑脱毛尾巴不耐冬
公子瞧了门外景再说管家老梁忠梁忠在前来引路
公子迈步往里行走进书房抬头看里面摆设甚鲜明
纸糊天棚似雪景方砖满地却光平八仙靠椅两条凳
格扇都有亮纱蒙捲金条勒长七尺上面摆设甚干净
放着茶盘共茶碗迎宾待客暖茶钟文房四宝压书册
条桌放的书几封穿衣镜高三尺外两旁奇花共插瓶
金瓶插着孔雀尾玉瓦就巴毛福成白土亮墙真好看
上面还着细纸蒙江南带来几张画二尺多高八扇屏
公子看罢书房景看见岳父梁总兵即忙上前施一礼
尊声岳父可安宁
周顺上前即忙施了一礼,口尊岳父老大人,小婿有礼了。梁老爷一见,气得面目改色,一声叫道:“小冤家,你家犯了灭门之罪,还敢前来投亲,若叫我说不是投亲,你是前来送死,若逃走,比登天还难。”
大人一见把话明叫声周顺你是听明明你是来送死
飞蛾投火自奔灯有心收你在我府那有居家活性命
吩咐一声与我绑快快绑上周景隆传令一声如山倒
上来家将十几名眼看公子要遭难下段书中接着听
话说梁老爷吩咐家将:“把周顺与我绑起来,送至官衙,好叫州官解进京城,法场废命,好叫女儿另选高亲。”
老贼即忙把令传来了家将好几名几个家将往上绑
抓住公子周景隆怀中衣带拍拍响抓倒书房地川平
双三扣来单三扣那扣不紧下脚登将他送至官衙去
打上囚车解进京眼前要解犯官后冤家你休想活命
公子落在虎穴里想要插翅难腾空公子眼下无有救
你说屈情不屈情公子一见害了怕面如金纸一般同
进前弓身忙施礼连把岳父尊一声我非进城投亲事
来与岳父把信通我家犯了灭门罪你女改嫁趁年青
士太一听心欢喜哈哈大笑二三声
周顺说:“老大人,我不是前来投亲,我与大人前来送信。我家犯了灭门之罪,概天下河路码头,州城府县到处拿我,怎敢前来投亲。俺两家也算断了亲情了,画影图形捉拿,哪有天胆前来投亲,从此日后,我周顺亦不能出头露面了,求大人留我一条活命罢。”梁老爷一听,满心欢喜,说道:“小冤家,我有心收留你在府,若叫圣上知道,亦祸灭九族,全家该斩;有心把你送到官衙,你周门也就断了后了。小冤家,叫我放你,你在书房与我写下退婚文约,我才放心。”公子一听,口尊大人,快拿文房四宝来。梁大人即叫梁忠快拿纸笔过来。梁忠一听,不敢怠慢,即忙取过纸笔,又把墨研好,老爷说:“小冤家,快与我写罢。”公子闻听,拿起笔来,点点刷刷,写起来了。
公子提起逍遥管九龙滩里沉笔峰将笔沉了十分饱
一溜栽花写的清上写拜上多拜上拜上岳父梁总兵
岳父膝下有一女女儿名叫梁秀英原配周家为媳妇
我与小姐把亲订别人如娶我要争公子写的梅花字
大人如何能看清
大人接过退婚文约,一字也看不明白,于是问道:“小冤家,你写的什么?”公子说:“老大人,上写立字人名,名叫周顺。俺两家断了亲情,你女儿认文约,改嫁别人,后若有争竞,立字为证。”老贼一听,信以为实,一来年迈眼花,二来谅他也不敢错写。随把文约收起,又分付梁忠,取过十两银子,交与周顺,叫他逃命去罢。梁忠一听,即忙拿过十两银子,交与周顺,说道:“姑爷,梁大人与你十两银子,我把你送出府门,你向他乡逃命去罢。”
公子听了气满胸暗说士太狗奸佞想当年你怎中举
主考必是瞎眼睛你作总兵多少载害了多少好黎民
不该今日伤天理叫我写下退婚文十两银子交与我
你这老狗太欺人今日银子我不要你这老狗才称心
后来我若得成名把你匹夫抽了筋周顺暗恨多一会
梁忠又把相公尊今日送你出府去远走高飞快离门
千万别在济宁住小心官人把你擒说到此处住下罢
要听只得开下文
第三回
梁滚毒设牢笼计周顺被骗关房中
词曰:
好位小爷书生投亲来至济宁
梁府以里把信通怒恼大人总兵
当面写了文约放了公子性命
未出府门又变更来了梁滚坏种
这首西江月,说的周顺暗恨多时,梁忠那边低声说道“公子快走罢,若叫大人看出别的意思,那时走之晚矣。快接银子,随我来,把你送出府门去。”
话说周顺接过银子,心中想道:银子我也不要,拿这银子,碰你老狗头,稍出我心中之恨。梁忠见此事不好,说周少爷,你要砸俺大人,俺大人吩咐把你绑上,送到知州衙门,打上囚车,解进东京,焉有你命呢?周顺这才不敢砸了。梁士太吩咐梁忠将周顺送出府门。周顺在前,梁忠在后,他二人走出书房,越过观花庭,走出二门,梁忠上前拉住公子说道:“你且慢走,俺家大人罢亲一事,才与你十两银子,不够一路盘费,你在二门以外等老奴,我有济穷的几十两银子,我取来好送与你,并作路费。”公子一听,满心欢喜:“老管家,你真是一派好心,你快去,我在这里等你。”梁忠回了配房,取银子,周顺在这等着不提。且说梁士太,他有个义子名叫梁滚,正在花园,跟随二家教师演武。却说二家教师,姓甚名谁,头一家姓马,叫铁疾利马文远;第二家姓吴,叫坏拐子吴峰。带领少爷在花园耍大刀,拿了铁棍长枪。
梁安报道:“启禀少爷,得知东京汴梁俺那姑爷到了。”梁滚闻听,满心欢喜,放下长枪,即忙走出花园,穿宅过院,来到书房。口尊:“爹爹听禀,俺那妹夫,前来投亲,现在哪里?”梁老爷说:“我儿有所不知,若提起你那妹夫,是吏部天官之后,他家犯了灭门之罪,拿至东京法场废命。小冤家逃出汴梁,来至俺府,为父叫他写了一张退亲文约,又与他十两银子,吩咐家将送出府门,远走高飞去了。”梁滚说:“爹爹此事不好,俺爷们罢亲,又与他十两银子作什么?那周顺他是天官之后,拿着十两银子作为路费,奔至东京汴梁,官亲又多,如若圣上出了赦旨,赦他周家无罪,他若上告俺爷们悔亲的罪过,可就大了。”士太说:“我儿,依你怎样?”梁滚说:“爹爹,若依孩儿,杀人杀个死,救人救个活。杀人不死便为仇,纵虎归山冈,他就要伤人。”士太听说,大惊道:“走之不远,把他赶回。”梁滚听说,即忙出了书房去赶公子。
梁滚迈步出书房去赶公子少年郎出了书房仔细看
不见公子在那厢赶忙他又往外走来到二门看其详
那边有个小花子又见梁忠在那旁走近前去开言道
叫声梁忠老家掌俺妹夫他哪去了快快请回内书房
老爷今日糊涂了赶走妹夫奔他乡又写一张退婚纸
这事作的理不当梁忠一听这句话回禀少爷听其详
梁忠说:“少爷,这就是周公子,还未出府门。”梁滚一听,满心欢喜,走近前去,深施一礼,口尊妹夫:“我家老爷今日作事错了,请回书房,自有好处。”说罢手拉公子回书房来了。
好个梁滚狗狼生手拉公子往里行二人正走来得快
书房不远咫尺中
闲话不提。且说梁滚未赶公子时节,与他爹爹说的明白:“把他赶回书房,假装疯颠,把退婚文约扯的纷纷乱碎。他只当好心把他留下,等到夜静更深,把他骗在后花园书房以里,再与他熬了一碗八步断肠散,立逼小冤家喝了,把尸首投在浇花井内,把俺妹子许配个富豪之家,门当户对,郎才女貌,走一门好亲戚,俺也光彩。”梁士太闻听,满心欢喜。正在书房说着,梁滚把公子早领来了,老贼一见,假装面红过耳。说道:“儿呀,你方才前来投亲,我那一时糊涂了,怎么叫你写下退婚文约?我为官一场,哪有罢亲之理?”说罢,随把文约扯得纷纷乱碎。梁滚说:“妹夫,前院人多夹杂,有许多不便,我把你领到后花园,有一座书房,暂且住下,等着万岁出了赦旨,你周家方可无事,看个良辰吉日,与我妹子好结拜花堂。万岁开恩后,还好前去求名,得了一个官职,好替你周家报仇。”公子一听,满心欢喜。
说道:“哥哥美情,当铭肺腑。”
梁滚便在头里行后跟公子周景隆公子正走抬头看
花园不远面前迎梁滚推开花园门公子进园看分明
一边一棵梧桐树青青绿绿闹松尾石榴花开红似火
玉簪花开白生生浇花亭前松棚搭一丈多路还有零
里面栽的白藜藕金鱼银鱼闹哄哄玻璃瓶里养鱼虫
一边一盆仙人掌许多花草数不清迎春探春江西腊
芍药菊花甚鲜明大金盏来小金盏还有几盆紫金钟
影壁墙上画山虎还有葵花向日红公子行走来看景
书房不远面前迎梁滚推开门两扇二人谦让里边行
二人进了书房,梁滚说:“妹夫,你在这里等着,我回上房取几件衣服来,与你换上,再到厨下吩咐,与你作饭,天亦不早了。”梁滚还未动身,天就黑了。秉上灯烛,周顺说:“哥哥,你快去罢。”梁滚出了书房,来至厨下,熬了一碗八步断肠散,取了一把钢刀,一条绳子,出了宅院,只望花园来了。周顺在书房,坐下身形,举目抬头瞧看起来了。那位说他有什么心事?瞧看他只当好意呢。
公子举目看四方书房景致亮堂堂纸糊天棚赛雪洞
方砖铺地亮又光中间设摆梨花案太师椅子是黄杨
卷金条勒长七尺上面摆设分外强上摆茶盘和茶碗
还有待客暖茶缸文房四宝押书柬排着圣贤书几章
穿衣镜子有三尺一对插瓶在两旁金瓶插着孔雀尾
白玉瓶安秋海棠还有围扇芭蕉扇笙管笛箫里面装
粉面墙上真好看八扇围屏在中央松竹梅兰四季景
雁名虚实及是双太白醉写西京表夜梦飞熊是文王
圣人绝粮陈蔡国遨游月宫唐明皇三人去请诸葛亮
那是刘备与关张两韬相衬一付对一付对联写的强
上联宽宅失书舍斋庄中正在下行公子正看书房景
梁滚端来断魂汤
周顺正在书房,四下瞧看,梁滚端一碗八步断魂散走进书房,放下单刀、绳子、毒药,道:“周顺,随你愿意自刎,那有钢刀一口;若要悬梁,那有绳子;若怕身子受苦,还有一碗八步断肠散,你若喝了,管保你皮肉不能受苦。谅来你插翅难飞,想要逃活,登天还难。”说罢往外就走,周顺哪周顺,你自讨方便罢。走出书房,把门锁上,徜佯去了。周顺听见,吓的胆战心惊,面如金纸,好像扬子江心翻船,高楼失脚,走了真魂,眼望苍天,吁嗟不已。
眼望苍天打嗨声那有我的活命存只当投亲有好处
飞蛾投火自奔灯我想上天无有路有心入地地无门
掏头苍蝇无头蒙扑漱漱的落下泪泪珠滚滚湿前胸
拿起钢刀要自刎钢刀下去怎么样有心要喝断肠散
八步工夫要归阴连把娘亲尊几声人家生儿防备老
你养儿子不送终只当投亲有好处那想岳父心改更
认不认亲还罢了不该定下牢笼计花园好比阎罗殿
书房好比阴间城人若在来情也在人若不在把情丢
梁家犯过灭门罪多亏我爹人一名我父上殿保一本
保下你家活性命两家相好结亲事门当户对结亲情
梁滚定计害死我你与妹子拜花灯与你妹子天地拜
风风流流过年冬过上三年并二载给你生个小外甥
当人就把舅舅叫背地就把爹爹称周顺这边连声言
梁滚只当耳边风公子暂停俺不表将书栽开另有名
回书单表那一个北楼丫环炮打灯丫环她把北楼下
下了扶梯十三层穿宅过院往前去花园不远面前迎
迈步就把花园进忽听书房放悲声一直迈步往前走
走过一座观花亭正走中间抬头看书房不远面前迎
梁滚一边抬头看来了情人炮打灯若问丫环怎打扮
爷台不知留神听南来宫粉净了面苏州胭脂点唇红
秋波淋淋花含露两道蛾眉似鸾弓说到此处歇歇罢
下回书里再叙明
第四回
老管家义舍亲子周景隆逃命他乡
词曰:
公子花园遭难多亏管家梁忠
亲生儿子作替身要救公子性命
认为义子逃走半路之中起风
刮散父子奔西东太原府里相逢
话说梁滚正在那里站着,丫环炮打灯来在面前,你看穿的那身衣服,真是好看哪。
上穿可体莺哥绿大镶大沿绦子钉下穿红绸大四幅
两根绿来两根红梢带还有两根青穿的绣鞋沙木底
两头落地当中空走上两步响连声好像纣王妲己女
好比唐朝美莺莺好比三国貂婵女眼前缺少凤仪亭
丫环不像凡人样好比仙女下天宫凡人见了心就动
神仙见了把道行炮打灯就开言道连把少爷叫几声
跟我走来跟我走跟我快上观花庭观花亭上去玩耍
你恩我爱把话明丫环复又开言道连把少爷叫几声
你今不把花亭上二人今日断交情梁滚一听这句话
晕头转向发了蒙即忙上前拉一把好心姐姐叫几声
快快即把花亭上想断交情万不能二人拉手望前走
眼前来到观花亭急急忙忙把楼上推开楼门秉上灯
你恩我爱把床上将书裁开另表名押下一头表一尾
押下一桩说一桩回书单说那一个表表公子周景隆
公子哭的如酒醉眼望苍天打嗨声人活百岁也是死
不如早死早超生探探黄河几层清只听咕噜一声响
公子栽倒地川平这回死了一周顺你说屈情不屈情
公子在书房左思右想,无计可生。忽听门外女子声音,亦不知是梁小姐,亦不知是梁府丫环,影影约约的,见亦不见。梁滚那厢去了,我想出去逃命,登天还难。
公子自己把话明连把娘亲叫几声母子今日要见面
除非夜晚一梦中书房死了周家后谁与我母把信通
我娘若是知道了进城来找梁总兵找着总兵梁士太
将书裁开另有名回来不把别人表再表管家老梁忠
梁忠来至配门外不见姑爷周景隆
且说梁忠来至配房,不见周公子哪厢去了,亦不见少爷哪去了,我且到后花园找找去。穿宅过院,来至后花园门首,用手把门推开,进了花园,越过观花楼,只听书房哭哭啼啼的,也不知何人,待我进去瞧瞧。迈开脚步,到书房门外,把锁打开,推开门扇,进了书房。仔细一看,原是姑爷啼哭。
开言问道:“姑爷,这是为何?”周顺抬头一看梁忠,说道:“老管家,是你不知,听我道来。”
公子书房把头抬只见梁忠走进来开言就把管家叫
听我从头说明白你的少爷将我请书房以里巧安排
爷俩定下奸毒计叫我一命鸣呼哀熬了断肠汤一碗
钢刀绳子拿过来今日我若绝了命周家冤仇解不开
公子说了多一会梁忠听的泪满腮叫声姑爷免忧虑
老奴与你说开怀
梁忠说:“我家少爷哪去了?”公子说:“方才你少爷在门外站着,那边来了一位女子,亦不知把你少爷领到哪里去了。”梁忠说:“这件事我知道,少爷和丫环到观花楼上去了,此时亦不能前来,姑爷你在此等候,老奴有一条妙计。”说罢出了书房,又把门锁上,出了花园,赶过北楼,到了配房。他的老婆早已去世了,留下一个儿子,一十五岁,长的痴呆傻子,正在那里睡觉呢。梁忠上前打了一掌,傻子翻身起来,说:“爹爹呀,我要吃烧饼。”梁忠拉着傻儿说:“跟爹爹走罢。”傻子只当领他吃烧饼去呢,只向花园进来。进了花园,来至书房门外,又把锁拿下了,推开了门,梁忠先进去,把儿子叫他外边站着。公子抬头一看梁忠回来了,说道:“老管家,你又领一个人作甚?莫非叫他来杀我?”梁忠说:“姑爷休当领他前来杀你,老奴领他前来救你。”
梁忠这才把话明连把姑爷叫一声休当老奴来害你
领他来救你性命他是我的亲生子好与公子作替身
让他喝了断肠散好救姑爷出火坑公子一听这句话
连把管家叫几声你的儿子带回去想替周顺万不能
我这就是一条命你儿也是父母生梁忠一听这句话
连把姑爷叫几声你今不应这件事让我活着万不能
若叫少爷知道了哪有你我活性命周顺一听这句话
眼望老天打嗨声啥叫奴来啥叫生认作义父最亲生
公子脆在川平地叩头就把干爹称梁忠吓的兢兢战
奴若欺主罪不轻万般出在无可奈拉起乾儿周景隆
乾儿快快跟我走我好送你去逃生公子急急往外走
梁忠又是叫一声
梁忠说:“乾儿,你且慢走,先在此站着,”又照傻儿子打了一掌,往书房一指。傻儿只当书房里有烧饼,跟他爹进了书房,梁忠端了八步断甩汤来,将碗放在案桌上,又照傻子打了一掌,望着碗一指,傻子上前一看,是一碗汤,亦不知什么。梁忠说:“儿呀,你喝了罢,那是爹爹与你冲了碗甜茶。”傻子一听,拿起碗来,一口气全都喝了。喝在腹内,觉着甜呢。又把舌头伸出,要舐舐碗,只听扑咯咯一声,傻子死了,躺在地上,碗也打破了。
梁忠一见,把灯火吹灭,迈步走出门外,把门扣上,手拉乾儿,往北而走。
来至墙根底下,公子说:“乾父,花园墙一丈多高,我怎么出去?”梁忠说:“乾儿,为父蹲在地上,你蹬着我肩膀上,我再站起来,你就抓着墙头了,墙外刮风,窝些沙子,你跳出墙外,亦栽不着。”公子一听,说道:“乾父,你快蹲下罢,儿好逃命。”梁忠即蹲在地上。且说梁滚正与丫环在观花楼上要行那云雨之事,又恐外面有人,站在楼上,东瞧西望。只听谯楼鼓打三更,周顺正要跳墙,恨不能一时出去,手扶花园墙脚,蹬梁忠肩胛,一时用力太过,倒把梁忠蹬个倒仰,一个栽下。梁滚在楼上四下正瞧呢,只看墙底下有人影影约约,看不真。一声喊道:“大胆贼子,半夜三更来在花园,不是偷花,就是偷柳,我府家将甚多,把你捉住,送在官衙,打板子问罪,还不与我出去。”公子一听,吓的兢兢乱战,道:“干父,这怎么好?”梁忠说:“不要害怕,他说是贼,那就装贼罢。我蹲下,你蹬着,快快逃命去。”公子即伸手扶着花园墙,梁忠就把公子一擎站起身形。公子上了墙头,望外一纵,跳出墙外,落在地上。再说梁滚,看见说道:“真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一喊就无影了。常言说的好,能要放贼不要拿。我还回我的观花亭,与我那情人玩耍。”且说梁忠只听观花楼门一声响亮,就知少爷回去了。说道:“乾儿,你过去栽着了无有?”公子站起来说道:“乾父,你回去罢,未栽着。后来一步登高,恩当重报。”梁忠说:“儿呀,你且慢走,现有十两银子,拿去聊作路费。”向怀中掏出,抛在墙外。公子捡起,藏在怀中,说道:“乾父,回去罢,为儿要走了。”梁忠说:“儿呀,多加小心。”公子说:“乾父,不要挂心了。”迈步往前而走。梁忠即回出了花园,来在配房,且不必提。再说梁滚听见谯楼打了四更,说道:“周顺死了无有?”迈步下了观花楼,来到书房内,见灯也息了,黑暗暗的,亦不知周顺死了无有,手拿了宝剑,往里正走,被死尸绊倒扑咚一声栽在地下,把宝剑亦落去了。摸着碗也打碎,才知周顺已经死了。站起身来,说道:“我与你找个葬身之地。”
操起死尸两条腿来,黑暗的往外就拉,只向浇花井走来,将死尸脑袋朝下向井里一扔,只听扑咚一声,已在井里,梁滚往观花楼去不提。且说周顺迈步来至街上,只听谯楼打了五更,这天也就要亮了。
少爷忽听打五更金鸡三唱到天明长杆挑去明天月
铁帚扫去满天星太阳放出红光照闪出千家万户门
一夜晚景天亮了一街两巷闹哄哄来来往往人不少
作买作卖不住声金花花的茶叶铺亮堂堂的绸缎棚
染坊缸里红绿配对门就与彩盛棚路南茶店人不少
北边红炉贴烧饼公子不看买卖景来些众人往前行
也有老来也有少也有俊俏女花容许多公子飘玉佩
二八佳人抱婴婴欲知众人什么事下回书中说分明
第五回
走穷途慷慨解囊东门外拈香结友
词曰:
公子往前正走遇见好汉英雄
舍了银子整一封叫他殡母出灵
不通姓名就跑英雄那里肯容
撮土为香拜弟兄这是头次结盟
闲言少叙。且说周顺来在大街,往前正走,看见些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不计其数。看了多时,往前又走。
公子举目往前行有座祠堂面前迎里边跑出黑大汉
守着一位死尸灵跑在街上把钱要口口哀告不住声
读书人舍钱几百不中头名中二名当差人舍钱几百
一马三箭得功名买卖人舍钱几百年年就把生意增
员外舍我钱几百一步一步官上升太太舍我钱几百
眼不花来耳不聋姑奶奶舍钱几百只受荣华不受穷
大汉要钱好一会无有一人来给铜押下一头表一尾
再说公子周景隆
周顺不解其意,说道:“你们闪闪,让我瞧瞧。”众人说:“小花子,人家要钱,葬埋母亲,你瞧甚么?你能舍几两银子?”公子说:“也有些。”
众人说:“看看你那身衣服,连一文钱也不值,哪有银子施舍呢?”众人正在闲谈,那边跑过一个老头,家在北门里居住,这老头年纪过六旬以外,胡须一根也无有,头发一根无有,眼眉亦一根皆无,姓刘名升,外号叫一毛不拔。刘二秃子走来,说道:“你们闪闪,叫小花子进去瞧瞧。”众人一听老者,只往两旁一闪,公子一见,进了人群。瞧见大汉在旁跪着要钱,好像半截黑塔一般,守着他娘亲死尸。周顺自己想道:乾父与我十两银子,不妨舍与他何等样好。一伸手把银子拿出,放在地上,说道:“这是银子十两,与你母亲买口棺材。”公子还未说完,众人说道:“小花子还闹鬼呢,他那纸包以内不是银子,八成是石头那。哪有银子到他手?”且说大汉伸手把银子包拾起一看,真是白花花银子。大汉说:“舍银子的,你家住哪里,姓甚名谁,实实与我讲来。银子来的不明,我不能使用。”周顺一听,心中暗想:我若说出名姓,又恐走了风声。思想多时,待我走了罢。大汉一见姓名不通走了,他随后就赶。
周顺迈步往外行大汉随后不会停我问你家在何处
或是住乡或住城爹姓甚么娘甚氏弟兄几位对我明
公子低头心思想有心若说真情话又怕今日走了风
若叫公差知道了将我拿进官衙庭州官他若把我问
那有我的活性命急急摆手说没姓名字咱也说不清
公子又往前头跑大汉他又随后行众人那边开言道
兄唤弟来弟唤兄不用人说知道了犹如傻子赶半疯
不言众人后头跟黑爷用力喊一声
黑大汉一见众人在后跟着,丹田用力,一声喊叫:“听呀,那众人听真,不可跟来,再若跟来,我给你们一巴掌。”众人一听,说道:“不好再跟那人走了,那黑大汉似塔一般,手好像门扇,若叫他打一下子,就要伤命。”
众人个个一齐站住,不提。公子跑出济宁州东门以外,大汉也赶出东门外,上前一把拉住,说:“兄弟,你且慢走,银子舍了,跑的什么?必是银子来的不明?”周顺回头一看,此人身高有一丈二三,臂膊三尺,目眉甚大,怪肉横生,青筋叠起,二目好像茶碗大小。周顺心中暗想:这个人生的真也奇怪,我先问问他。“这位大哥,你家住哪里?姓甚名谁?先对我说了,我然后说给你听呢。”大汉说:“你这人真也奇怪,我问你,你先问我。我家住山后汀州马尾县,我是唐朝尉迟公尉迟净德十八代子孙,名叫尉迟肖,今年二十二岁。兄弟你家住哪里,姓甚名谁,谁与你的银子,实实与我说来。”
周顺一听唐朝尉迟之后,心也放下了。说:“尉迟大哥呀,若提银子的来历,说话可就长了。听我对你言讲。”
周顺开口把话明连把大哥叫几声家住湖广彬州府
向阳街上有门庭有家姓周本是我爹爹作官在东京
我父名字叫周义他老作官头一名在京作官多激上
得罪高俅和蔡京蔡京他是老国丈仗着女儿作西宫
蔡玉娘作了宫院当朝每日哄徽宗常对昏君说句话
如同铁板钉上钉蔡京金殿去上本一本奏与老徽宗
昏君皇爷失了正只信奸来不信忠将爹官职削去了
后来又发二千兵京兵发在湖广地拿我周家满门庭
绑了一百零三口京城法场废残生人不该死总有救
多亏老天刮神风神风刮出母子两荒郊之外落川平
我娘居住太平镇周顺投亲进了城来找岳父梁士太
他老作过大总兵只当投亲有好处那想岳父心改更
认不认亲还罢了不该定下计牢笼将我诱进花园去
要害我的命残生熬了断肠汤一碗一把刚刀一条绳
书房立逼我的命想要逃活万不能人不该死总有救
得见管家老梁忠梁忠有个亲生子与我周顺作替身
傻哥喝了断肠散八步工夫命归阴只听扑咚一声响
死尸躺在地川平他救我恩无可报认他乾父当亲生
与我银子正十两还与哥哥买棺灵买上衣服三五件
你把娘亲好葬埋这是从前真情话未有虚言假告诵
尉迟一听气炸肺阿呀阿呀两三声上前拉住小周顺
哥哥带你去进城进城先到梁家府找找老狗把帐清
不是大哥夸海口拿着就把脑袋拧周顺一听心害怕
天下捉拿周景隆尉迟肖听这句话口称兄弟且放心
周顺即把大哥叫人随王法草随风大哥就是一块铁
到底能拈几根钉
尉迟肖说:“兄弟,我看你真不像读书的人,我带你进城报仇,你怎不去?”周顺说:“大哥,常言说的好,君子报仇,三年不晚。”尉迟肖说:“你今年多大呢?”周顺说:“我十五岁。”尉迟肖说:“兄弟,你是天官之子,我是唐朝之后,有心与你八拜为交,结为生死弟兄,不知意下如何?”
周顺说:“若结拜,今日为妙。撮土为炉,插草为香,拜为生死弟兄,岂不是好?”周顺说:“大哥说好便好。”尉迟肖满心欢喜,从地上将泥撮了一堆,取了三根草梗,插在土堆之上。尉迟肖手拉周顺,二人跪在尘埃,对天立誓来了。尉迟肖拉住周景隆:
哥两跪在地川平连把兄弟叫一声俺俩快把头来叩
对苍天来把誓明谁若三心并二意叫人容来天不容
尉迟肖年二十二周顺年长十五春我的母死你穿孝
你的娘死我陪灵若有三心共二意死在千军万马营
周顺听罢多一会连把大哥叫一声我娘死了你穿孝
你娘死了不陪灵
尉迟肖说:“老兄弟,你真与我分心眼了。”周顺说:“大哥,方才说的明白,济宁州四门画着捉影图拿於我,我不敢进城去了。你将银子拿回家中,把衣服棺木买了,再与我买些烧纸,在灵前与我祝告祝告,去罢。”
周顺开言把话明你与我娘买棺灵再买寿衣三五件
给我乾娘把殓成把娘抬到荒郊外与他深深掘个坑
坟前多添几珠香别忘后来上坟茔磕罢头来忙站起
周顺又把哥哥尊我回我的太平镇你守娘亲死尸灵
尉迟肖听这句话连把兄弟叫几声
尉迟肖说:“俺二人就此分别,你回太平镇,你就在那里等我。我回去殡母之后,好来找你。”周顺一听,辞了尉迟肖,只奔太平镇去了。尉迟肖只奔城里而来,拿了银子,买了棺材,又买了几件衣服,将棺木抬到七圣祠小庙,把娘亲成殓起来了。又买了一份烧纸点着,这位爷跪在地上,哭起来了。下回分解。
第六回
荒郊一场生死战尉迟结拜愣孔生
词曰:
说起愣子孔生真也算是愣怔
人家出殡把他冲疆场之上交锋
二人通了名姓郊之外结盟
孔生送了一台经鼓乐喧天齐鸣
话说尉迟肖将水磨钢鞭放在边旁,跪在地上,将烧纸点着,说:“娘呀,你亲生儿子未得济呀,拜的干儿倒给你送纸了。”
尉迟跪倒地川平点着烧纸放悲声亲生儿子未得济
乾儿反倒立了功我的娘亲多保佑保佑乾儿周景隆
尉迟哭的如酒醉叩头站在地川平水磨钢鞭拿在手
连把众人叫几声急忙与我抬棺材抬扛答应不曾停
尉迟他却抬头扛众人抬起走如风穿过大街越小巷
霎时抬过城东门顺着大路往前走来至荒郊野外中
往前行至五里地只听着响马蹄声若问哪里马铃响
迎面来了一英雄若问此人名和姓双头太岁愣孔生
尉迟肖带领众人,正往前走,迎面来了十数匹坐马爷台。若问姓甚名谁?
此人是梁山一位英雄后代,家住孔家寨,姓孔名生。那位老爷说他是梁山什么人的后代?爷台有所不知,他是梁山老英雄毛头星孔亮的儿子,名叫愣子孔生。那位说他怎叫愣子呢?他有点不说理,恨天无环,恨地无柄;天若有环,刮风下雨,把他拿下来;地若有柄,高凸下坡,拿就把他翻过来了,叫他平面朝天。有恨天怨地之心,又名双头太岁,手使两柄钢铁大斧,骑着一匹卷毛兽,专爱骑瘦马。这位爷在马上眼看面前来了一伙人,亦不知是作什么的,带领家将往前正走,来至切近一看,原是一伙出殡的。孔二爷一见,丹田用力一声发喊:“哎呀!快快与我闪开,别挡你祖宗去路。”尉迟肖一听,气的肝胆皆炸,火撞前胸,吩咐众人将棺材放下。众人听真,即把棺材放在大路之旁。尉迟肖丹田用力发喊,好像打个雷的一般说:“前面来的小辈,闪闪别挡你老祖宗去路。”孔生一听,说:“好个无名小辈,你孔二祖宗岂肯容你放肆?”离鞍下了坐骑,闯到近前,手持钢斧,亦不通名道姓,往下就砍。尉迟肖急忙用钢鞭闪出圈外。他二人可就战起来了。
二爷提刀往上迎尉迟使劲把门封这个白鹤把翅展
那个钢鞭使如风这个夜叉打猛虎那个腿快有真功
上山虎敌下山虎云中龙敌江里龙铜锅遇见铁刷帚
桑木神见吊客星斧撞钢鞭当啷响老君炉上把火生
四个胳膊空中绕一派寒光鬼神惊孔生本是梁山后
尉迟肖是黑火星大战回合十数个不分谁输共谁赢
手慢就上阎罗殿手迟就上枉死城尉迟越杀真越勇
孔生越战越威风这个杀到春分节那个不怕战到冬
这个比武不吃饭谁若用饭算拉松尉迟越战真越勇
孔生出汗似蒸笼嗳呀一声罢了罢我不是他对头兵
两膊发麻筋骨疼脖子后头冒凉风清天白日转了向
不分南北与西东低头一想说有有一条妙计上心中
虚砍一斧败了阵如钢大斧落川平孔生这里不怠慢
跪到灵前哭长兄
尉迟肖说:“小辈,这是我娘亲,你怎么叫起长兄起来了?”孔生说:“我哭的不对了。不如我问问再哭。”这位爷有勇无谋,说:“大哥,你与什么人出灵?”尉迟肖说:“我与我娘亲出灵。”孔生说:“你的娘亲我的娘亲,两个一样。”尉迟肖说:“小辈,你知我娘亲姓什么?”孔生说:“俺哥俩见过面,我忘了你姓什么?”尉迟肖说:“你既忘了,听我说来。我家住马尾县自先庄,我乃唐朝尉迟公之后,十八代子孙,名叫尉迟肖。”孔生说:“原是尉迟大哥到了。我爹爹在世常说,唐朝有个后人名叫尉迟肖的。
大哥你今年多大了?”尉迟肖说:“我二十二了。”孔生说:“你真是尉迟大哥。我若不说,你也不知道。我家住孔家寨,姓孔名生,外人与我送号叫了双头太岁。今年二十,我有心与大哥八拜为交,不知大哥意下如何?”尉迟肖说:“我娘死了,连个葬身之地还未有呢。有什么心结拜?”孔生说:“你若磕头,别说死一个娘,就死十个八个,也有地方埋下。”孔生说:“大哥,你老与我八拜为交,你娘亲就有地葬埋了。”这位爷生来愣怔怔,不会说话。尉迟肖说:“俺们若结拜,看个日子。”孔生说:“今日就好,拜为生死弟兄,把你娘亲抬至孔家寨,我家有五里茔地,抬到茔地葬埋,岂不是好?”尉迟肖一听,满心欢喜。他二人在荒郊之地,插草为香,跪在尘埃,发起誓来了。
尉迟拉住愣孔生二人跪在地川平哥俩今日把头叩
只当同胞一母生若有三心共二意死在千军万马营
大哥名叫尉迟肖兄弟名字叫孔生磕罢头来忙站起
又把家将叫一声我与你银十几两进城去雇一台经
家将答应不怠慢慌忙来到济宁城雇了鼓手来作乐
雇了和尚来念经尉迟肖还抬头扛水磨钢鞭拿手中
二爷便在头里走吹笙作乐甚威风尉迟肖才开言问
即把众人叫一声你们看着好不好这会更比那会凶
说罢多时哈哈笑低下头去暗叮咛都说打架无好处
我看打架有相应一拳打出五百地打出班鼓一台经
叨叨念念往前走论走也得半天工心急只奔孔家寨
庄村不远面前迎抬到五里茔地中又把家将叫一声
吩咐一声快打坑家将掘土望外捺打个坑子三尺六
看个吉时来下灵培了一堆蒙棺土尉迟烧纸放悲声
哭声娘亲死去了抛下孩儿受寡丁认个干儿名周顺
又与你老买口灵又买寿衣好几件小庙以里把母成
荒郊之外去出殡遇见兄弟名孔生二人见面结一拜
与你雇了一台经又雇一班吹鼓手吹吹打打到此中
亲生儿子未得济二个乾儿立了功尉迟肖哭了一会
孔生又把大哥称起来罢了起来罢你跟兄弟到家中
尉迟一听忙站起连把众人叫一声你们大家都去罢
我到兄弟他家中哥俩一同往前走家将拉着马能行
走进孔家庄村里一直来到大门庭迈步就把大门进
家将拴上马能行穿宅过院来好快上宅不远咫尺中
孔生推开门两扇谦恭逊让往里行走进屋内忙站住
孔老安人问一声
孔老安人一见儿子回来了,又领一个人来,开口问道“我儿,这是哪家朋友到来?”孔生说:“娘亲有所不知,这是结拜大哥,名叫尉迟肖。”孔生说:“大哥上前见礼。”尉迟肖一听,上前跪倒,口尊母亲在上,儿尉迟肖这边有礼了。老安人即忙拉住说:“我儿免礼起来。坐下讲话。”尉迟肖站起身形落坐,孔生吩咐家将献上茶来。茶罢,老安人说:“我儿家住哪里?”
尉迟肖说:“家住汀州马尾县自先庄。”老安人说:“这就是了。你与你兄弟结拜,他就是愣些,有些不说理,我以这们就交给你了,你与我好好管教,他甚么也不怕,就怕割脑子后头肉瘤子。”孔生说:“娘呀,你怎单告诉大哥这个?”爷台有所不知,那孔亮在世的时节,看见孔生脑子后长个瘤子,怕瘤子长大了,把他哄到近前,与他割了一次,也未割下来。他跑到隔壁里二大娘那屋内,躲了三天。那一次就怕了。若割他脑袋也不怕,就怕割肉瘤子了。这且不提。且说周顺在荒郊自与尉迟肖分别之后,只奔太平镇来了。
周顺迈步往前行要与娘亲把信通我娘知道这件事
进城来找梁总兵进城找着士太府善罢干歇岂肯容
公子切念往前走只听铜锣响连声若问那里铜锣响
州官拜客要回城头前跑开对子马绿鞘单刀悬腰中
飞虎清道棋四杆抱尾金枪摆几层藤子金枪好几条
蜈蚣旗上画金龙金瓜月斧朝天蹬两旁执事甚威风
一对板子一对棍一对提枪一对绳上打一把红罗伞
下罩青纱轿一乘轿内坐着人一个州官名叫沈不清
知州轿内抬头看来了花子人一名前影好像小周顺
后影好像周景隆吩咐一声与我带带在轿前问口供
眼见周顺不好了下回书中定吉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