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庄严论经(七)
(七)
复次依邪道者得众苦患。修正道者增长信心及以名称。有智之人应观邪正。我昔曾闻。有一人于行路侧作小苦行。若有人时卧棘刺上。若无人时别居余处。有人见已而语之言。汝今亦可徐卧刺上。何必纵体伤毁甚多。此人闻已深生嗔忿。放身纵体投棘刺上转剧于前。时有一优婆塞在其傍立。是苦行者见已自摆转复增剧。优婆塞即语之言。汝于前者但以小刺。今复乃用嗔恚之棘而以自刺。先所刺者伤毁甚浅。贪嗔之刺乃为深利。卧棘刺者苦止一世。贪嗔刺苦及无量身。以刺刺身此疮易灭。贪嗔刺疮历劫不差。是故宜速除深毒刺。即说偈言。
汝今应勤拔 心中深毒刺
宜以利智刀 割断贪嗔棘
贪嗔深著人 世世不可袪
愚小诸邪见 不识正真道
苦身卧棘刺 以苦欲离苦
人见卧棘刺 无不远逃避
唯汝于斯苦 抱持不放舍
我见如此事 乃知有邪正
是故重自归 十力之世尊
大悲拔众苦 开示正道者
涉彼邪径众 导以八正道
外道邪见等 为苦所欺诳
极为信著苦 流转无穷已
诸有智慧者 见此倍增信
外道甚愚惑 苦尽得解脱
出世大仙说 众具悉备足
得修八正道 修道故解脱
以是故当知 安乐获解脱
非如汝外道 受苦得涅槃
依心故造作 善恶等诸业
汝当伏心意 何故横苦身
身为众结使 妄修种种苦
是苦修道者 地狱应是道
然此地狱中 斩截及粪屎
炽然烧炙等 具受众苦毒
彼虽受诸苦 不得名苦行
智慧袪三业 垢秽皆消除
释迦文佛教 教诸一切人
应求天甘露 又宣说止观
亦庄饰智慧 是名真苦行
何用徒劳身 造作无益苦
此苦甚长远 深广无崖限
譬如有恶子 不得其孝养
但作诸罪累 由彼受众苦
是时彼外道 而作如是言
诸仙修苦行 亦复得生天
优婆塞说偈 而答于彼言
诸仙生天上 非因卧棘刺
由施戒实语 而得生天上
汝虽作苦行 都无有利益
犹如春农夫 不下于种子
至秋无果实 而可得收获
汝等亦如是 不种善根子
但修诸苦行 毕竟无所获
夫欲修道者 当资于此身
以美味饮食 充足于躯命
气力既充溢 能修戒定慧
断食甚饥渴 身心俱扰恼
不令心专定 云何获圣果
虽复食肴膳 不贪著美味
但为戒实语 施忍及禅定
斯等为种子 能获善果报
身虽受饥渴 而心望美味
因时尚不甘 况当获美果
若有残害心 使他生畏怖
若除残害心 能施无畏者
是则名行法 若复生残害
称之为非法 美味充足者
终无害他意 以无害心故
无有损于彼 设起大慈心
然得大善果 汝虽行自饿
饥渴而睡眠 亦复无益事
外道作是言 如汝起慈心
不必能利益 而得大果报
自饿而睡眠 其事亦如是
虽无益于彼 亦得善果报
优婆塞答言 慈心除嗔害
以除嗔害故 能获善果报
汝法作苦行 增长于嗔故
便起身口恶 云何得善果
慈心则不尔 若起慈心时
能除灭嗔害 以无嗔害故
则起身口善 无益而苦行
云何同慈善 譬如师子吼
诸兽无在前 如来无碍辩
其事亦如是 一切诸外道
无敢抗对者 说法摧外道
默然无酬答
(八)
复次夫身口业不能自在要由于意。我昔曾闻。有比丘尼至赊伽罗国。于彼国中。有婆罗门。五热炙身额上流水。胸腋怀中悉皆流汗。咽喉干燥唇舌燋然。无有涎唾。四面置火。犹如融金。亦如黄发。红赤炽然。夏日盛热以炙其上。展转反侧无可避处。身体燋烂如饼在鏊。此婆罗门常著缕褐五热炙身。时人因名号缕褐炙。时比丘尼见是事已。而语之言。汝可炙者而不炙之。不可炙者而便炙之。尔时缕褐闻是语已。极生嗔恚而作是言。恶剃发者何者可炙。比丘尼言。汝若欲知可炙处者。汝但炙汝嗔忿之心。若能炙心是名真炙。如牛驾车。车若不行乃须策牛不须打车。身犹如车。心如彼牛。以是义故汝应炙心云何暴身。又复身者如林如墙。虽复烧炙将何所补。即说偈言。
心如城主 城主嗔恚 乃欲求城
无所增益 譬如师子 有人或以
弓箭瓦石 而打射之 而彼师子
逐逐彼人 譬如痴犬 有人打掷
便逐瓦石 不知寻本 言师子者
喻智慧人 能求其本 而灭烦恼
言痴犬者 即是外道 五热炙身
不识心本 婆罗门言 何名炙心
比丘尼言 四谛之智 如四火聚
修道如日 夫智慧者 以四谛火
修道净日 以此五法 而炙其心
而此身者 不得自在 何故苦身
若欲苦者 当苦于彼 能苦身本
行来坐卧 非身所为 但为心使
若非身作 过在于心 何故苦身
心若离身 身如木石 是以智者
宜责其心 不应苦身 又汝以此
五热炙身 以为苦行 而得道者
地狱众生 受苦无量 种种楚毒
亦应得道 婆罗门曰 为此苦行
发心造作 得名修道 地狱众生
逼迫受苦 是故不应 说言修道
比丘尼曰 若自发心 而得福者
小儿把火 亦应得福 然实不得
以是推之 汝之所作 五热炙身
亦无有福 婆罗门曰 婴孩小儿
无有智慧 是以无福 我有智慧
造作如此 五热炙身 是故有福
比丘尼言 若以有智 修于苦行
便有福者 采真珠人 刺身出血
珠乃可得 亦应有福 婆罗门曰
以贪心故 虽复出血 不名为福
比丘尼言 汝为苦行 贪天上乐
亦应无福 若以贪求 无果报者
游猎之人 不应得报 若使鱼猎
不得报者 汝今为此 苦行之事
亦不应得 天上乐报 汝今何故
身心回转 欲以苦行 得于天乐
我佛法中 无有如斯 五热炙身
受苦行法 得彼天乐 欲得天乐
修实语等 诸善功德 虽复贪怖
得生天乐 譬如服药 或贪或怖
既服之已 药力必行 若住实语
诸功德者 或贪或怖 必得天乐
时婆罗门 辞穷理屈 不能加报
默然而住 时左右人 于佛法中
生清净信 深乐正法 各相谓言
善哉佛法 有大智力 甚深难测
外道之智 极为浅薄 譬如爆火
若触人身 人无不畏 佛法爆火
亦复如是 触婆罗门 能令其怖
我等今者 得闻佛法 善胜之论
咸应归向 佛涅槃处 恭敬礼拜
南无世尊 音声善柔 敷演说法
女人智浅 饮佛甘露 能大众中
说法无畏 谁于佛语 而不恭敬
斯比丘尼 智慧微浅 能用灭结
牟尼尊语 犹故能令 此婆罗门
不能加报 默然而住
(九)
复次欲如肉抟众鸟竞逐。有智之人深知财患而不贪著。我昔曾闻。修婆多国时有比丘。于坏垣壁见有伏藏。有大铜瓮满中金钱。将一贫优婆塞而示之处。即语之言。可取是宝以为资生。时优婆塞问比丘言。何时见此。比丘答言。今日始见。优婆塞言。我见是宝非适今日。久来见之。然我不用。尔今善听。我当说宝所有过患。若取是宝为王所闻。或至于死。或被谪罚。或复系闭。如斯等苦不可称数。即说偈言。
我见是宝来 历年甚久远
此宝毒螫害 剧彼黑毒蛇
是故于此宝 都无有贪心
观之如毒蛇 不生财宝想
系闭被谪罚 或时至死亡
一切诸灾害 皆由是宝生
能招种种苦 为害甚可怖
故我于宝所 不生贪近想
群生迷著宝 谓之为珍玩
宝是危害物 妄生安善想
有如斯过患 何用是宝为
如是脓污身 趣自支躯命
会当舍败灭 何用珍宝为
譬如火投薪 无有厌足时
人心亦如是 希求无厌足
汝若怜愍我 教我少欲法
云何以财宝 而以见示语
夫少欲知足 能生大利乐
若其多欲者 诸根恒散乱
贪求无厌足 希望增苦恼
然此多欲人 常生于欲想
贪利无有极 如摩竭鱼口
而彼少欲人 无贪求苦故
心恒怀悦豫 欢庆同节会
时优婆塞赞叹少欲知足之法。彼比丘生希有想而赞之言。善哉善哉。真是丈夫。虽无法服心已出家。能顺佛语知少欲法。而此少欲诸佛所赞。比丘言。汝之所说总而言之。深见讥呵令我愧踖。汝今处家妻子眷属僮仆使人。正应贪求以用自营。能随佛语赞叹少欲。假使有人以铁为舌。无有能呵少欲知足。我今虽复剃除须发身服法衣相同沙门。然实不知沙门之法。而方教汝多欲之事。不能称述法王所赞少欲之法。是诸善源。如佛修多罗中亦说少欲为沙门本。如来昔日乞食讫。若有余食。或时施与诸比丘等。或复置于水中用与诸虫。尔时有二比丘乞食不足。而有饥色从外来入。佛既见已而语之言。今有余食汝能食不。一比丘言。如来世尊说于少欲有大功德。我今云何贪于此食而啖之耶。一比丘言。如来世尊所有余食难可值遇。梵释天王等皆悉顶戴而恭敬之。我今若食当益色力安乐辩才。如是之食甚难值遇。云何不食。于时世尊赞不食者。善哉比丘。能修佛教行少欲法。此一比丘虽顺佛语。食佛余食佛不赞叹。是故当知。少欲之法。佛所印可教戒之本。即说偈言。
欲得法利者 应当解小欲
如此少欲法 圣庄严璎珞
今世除重担 无忧而快乐
乃是大涅槃 宅室之初门
关制魔军众 要防之隘路
度于魔境界 无上之印封
持戒如巨海 少欲如海潮
能为众功德 密致之覆盖
贪求疲劳者 憩驾止息处
亲近少欲者 如似[(殼-一)/牛]牛乳
酪酥醍醐等 因之而得出
少欲亦如是 出生诸功德
能展手施者 此手名严胜
受者能缩手 严胜复过彼
若人言施与 是语价难量
受者言我足 难量复过彼
若欲得法者 应亲近少欲
十力说少欲 即是圣种法
少欲无财物 增长戒闻慧
如此少欲法 出家之法食
虽有渴爱等 终不能扰恼
且置后世乐 现在获安隐
(一○)
复次夫知足者虽贫名富。不知足者虽富是贫。若圣智满乃名大富。我昔曾闻。有优婆塞有人讥呵云最贫穷。而优婆塞乐佛所赞知足之法即顺法相。而说偈言。
无病第一利 知足第一富
善友第一亲 涅槃第一乐
时优婆塞说偈已语彼人言。如佛所说知足则富。汝今何故称我贫穷。复说偈言。
虽有诸珍宝 丰饶资生具
不信三宝者 说彼最贫穷
虽无诸珍宝 及以资生具
能信三宝者 是名第一富
我今敬三宝 以信为珍玩
汝以何因缘 说我为贫穷
帝释毗沙门 虽富众珍宝
如其布施时 不能一切舍
我心爱知足 于诸财宝物
无有贪著意 一切悉能舍
富贵者库藏 多有众珍宝
水火及盗贼 悉皆能侵夺
彼若丧失时 则生大苦恼
良医及妙药 不能治彼苦
我以信为宝 无能侵夺者
心意坦然乐 无诸忧患苦
说是偈已复作是言。是故当知。虽有库藏象马七宝资生之具。不知足者犹名为贫。是以佛说知足最富。众人闻是语已皆叹善哉。真是正说。有大智慧。名大丈夫。各相语言。自今已后虽无财宝但有信心。我等见之称为富者。苦集钱财皆为乐故。为欲供给室家眷属令无乏故。如斯之乐正为现身。信心之宝为于累世。于人天中财宝自恣。是故知信为第一财宝。如此信财于生死中极受快乐无诸苦恼。金银珍宝能生灾患。昼夜忧惧畏他劫掠。然有八危。以贪著故累世受苦。以有信故能得戒财施财定财慧财。若无信者云何得有如是等财。是以信财为最第一。我有是财。故于人前自言大富。我于往昔深积善业。是以今者因信心知足。而说偈言。
因有信心故 则不造诸恶
一切诸功德 以信为使命
信亦如河箭 驶流甚迅速
能令于心意 速疾至善法
谁有多财宝 能胜信巨富
虽有财富者 失财则贫穷
若其命终时 舍之而独逝
无随至后世 信财不丧失
恒常自随逐 累劫受快乐
世人积财宝 能生彼贪欲
信财则不尔 见则生欢喜
于诸财宝中 信财最为上
显示此义者 牟尼之所说
是故我非贫 信财最为胜
余者不名财 唯信是实财
以信布施者 财物得增长
不信施彼者 果报转鲜少
大庄严论经卷第二
大庄严论经卷第三
马鸣菩萨造
后秦三藏鸠摩罗什译
(一一)
复次若有弟子。能坚持戒为人宗仰。一切世人并敬其师。我昔曾闻。有诸比丘旷野中行。为贼剽掠剥脱衣裳。时此群贼惧诸比丘往告聚落尽欲杀害。贼中一人先曾出家。语同伴言。今者何为尽欲杀害。比丘之法不得伤草。今若以草系诸比丘。彼畏伤故终不能得四向驰告。贼即以草而系缚之。舍之而去。诸比丘等既被草缚。恐犯禁戒不得挽绝。身无衣服为日所炙。蚊虻蝇蚤之所唼娆。从旦被缚至于日中。转到日没晦冥大闇。夜行禽狩交横驰走。野狐群鸣鸱枭雊呼。恶声啼叫甚可怖畏。有老比丘语诸年少。汝等善听。人命促短如河驶流。设处天堂不久磨灭。况人间命而可保乎。命既不久。云何为命而毁禁戒。诸人当知。人身难得。佛法难值。诸根难具。信心难生。此一一事皆难值遇。譬如盲龟值浮木孔。佛之正道不同于彼九十五种邪见倒惑无有果报。修行佛道必获正果。云何吝惜如此危脆不定之命毁佛圣教。若护佛语现世名闻具足功德后受快乐。如佛说偈。
若有智慧者 能坚持禁戒
求人天涅槃 称意而获得
名称普闻知 一切咸供养
必得人天乐 亦获解脱果
伊罗钵龙王 以其毁禁戒
掏伤树叶故 命终堕龙中
诸佛悉不记 彼得出龙时
能坚持禁戒 斯事为甚难
戒相极众多 分别晓了难
如剑林棘聚 处中多伤毁
愚劣不堪任 护持如是戒
是诸比丘为苦所逼。不得屈申及以动转。恐绝于草伤犯禁戒。自相谓言。我等修行亦如彼称。均平处所不令增减。今在怖难恐惧之处。执志不亏始别儜健。以斯贱命当贸贵法。人天之乐及涅槃乐。我等今者更无所趣。唯当护戒至死不犯。即说偈言。
我等往昔来 造作众恶业
或得生人道 窃盗淫他妻
王法受刑戮 计算不能数
复受地狱苦 如是亦难计
或受畜生身 牛羊及鸡犬
獐鹿禽狩等 为他所杀害
丧身无涯限 未曾有少利
我等于今者 为护圣戒故
分舍是微命 必获大利益
我等今危厄 必定舍躯命
若当命终后 生天受快乐
若毁犯禁戒 现在恶名闻
为人所轻贱 命终堕恶道
今当共立要 于此至没命
假使此日光 曝我身命干
我要持佛戒 终不中毁犯 假使诸恶狩 掴裂我手足
终不敢毁犯 释师子禁戒
我宁持戒死 不愿犯禁生
诸比丘等闻老比丘说是偈已。各正其身不动不摇。譬如大树无风之时枝叶不动。时彼国王遇出田猎。渐渐游行至诸比丘所系之处。王遥见之。心生疑惑作是思惟。彼裸形者为是尼揵为是沙门。作是念已遣人往看。诸比丘等深生惭愧障蔽其身。使人审知释子沙门。何故知之。右肩黑故。使即还返白言。大王。彼是沙门非为尼揵。即说偈言。
王今应当知 彼为贼所劫
惭愧为草系 如钩制大象
于时大王闻是事已。深生疑怪默作是念。我今宜往彼比丘所。作是念已。即说偈言。
青草所系手 犹如鹦鹉翅
又如祠天羊 不动亦不摇
虽知处危难 默住不伤草
如林为火焚 牦牛为尾死
说是偈已往至其所。以偈问曰。
身体极丁壮 无病似有力
以何因缘故 草系不动转
汝等岂不知 身自有力耶
为咒所迷惑 为是苦行耶
为自厌患身 愿速说其意
于是比丘。以偈答曰。
此草甚脆弱 顿绝亦不难
但为佛世尊 金刚戒所缚
守诸法禁故 不敢挽顿绝
佛说诸草木 悉是鬼神村
我等不敢违 是以不能绝
如似咒场中 为蛇画境界
以神咒力故 毒蛇不能度
牟尼尊画界 我等不敢越
我等虽护命 会归于磨灭
愿以持戒死 终不犯戒生
有德及无德 俱共舍寿命
有德慧命存 并复有名称
无德丧慧命 亦复失名誉
我等诸沙门 以持戒为力
持戒为良田 能生诸功德
生天之梯隥 名称之种子
得圣之桥津 诸利之首目
谁有智慧者 欲坏戒德瓶
尔时国王心甚欢喜。即为比丘解草系缚。而说偈言。
善哉能坚持 释师子所说
宁舍己身命 护法不毁犯
我今亦归命 如是显大法
归依离热恼 牟尼解脱尊
坚持禁戒者 我今亦归命
(一二)
复次若人内心贤善则多安隐利益一切。是故智者应修其心恒令贤善。我昔曾闻。有诸比丘。与诸估客入海采宝。既至海中船舫破坏。尔时有一年少比丘捉一枚板。上座比丘。不得板故将没水中。于时上座恐怖惶悸。惧为水漂。语年少言。汝宁不忆佛所制戒。当敬上座。汝所得板应以与我。尔时年少即便思惟。如来世尊实有斯语。诸有利乐应先上座。复作是念。我若以板用与上座。必没水中洄澓波浪。大海之难极为深广。我于今者命将不全。又我年少初始出家未得道果。以此为忧。我今舍身用济上座正是其时。作是念已。而说偈言。
我为自全济 为随佛语胜
无量功德聚 名称遍十方
躯命极鄙贱 云何违圣教
我今受佛戒 至死必坚持
为顺佛语故 奉板遗身命
若不为难事 终不获难果
我若持此板 必渡大海难
若不顺圣旨 将没生死海
我今没水死 虽死犹名胜
若舍佛所教 失于人天利
及以大涅槃 无上第一乐
说是偈已。即便舍板持与上座。既受板已。于时海神感其精诚。即接年少比丘置于岸上。海神合掌白比丘言。我今归依坚持戒者。汝今遭是危难之事能持佛戒。海神说偈。赞比丘曰。
汝真是比丘 实是苦行者
号尔为沙门 汝实称斯名
由汝德力故 众伴及财宝
得免大艰难 一切安隐出
汝言誓坚固 敬顺佛所说
汝是大胜人 能除众患难
我今当云何 而不加拥护
见谛能持戒 斯事未为难
凡夫不毁禁 此乃名希有
比丘处安隐 清净自谨慎
能不毁禁戒 此亦未为难
未获于道迹 处于大怖畏
舍己所爱命 护持佛教戒
难为而能为 此最为希有
(一三)
复次若不见道迹。虽复多闻不能得拔生死之苦。是故智者应求见谛。我昔曾闻。兄弟二人俱共出家。兄得罗汉。弟诵三藏。时彼罗汉语三藏言。汝可坐禅。三藏报曰。我当坐禅。罗汉比丘复语之言。汝宁不闻佛之所说。夫行道者如救头然。即说偈言。
今日造此事 未必到明旦
人命不可保 宜速修善业
死大军来至 无可求请处
若其命终时 不知从何道
冥冥随业缘 莫知路远近
命如风中灯 不知灭时节
汝言明当作 斯言甚虚妄
死虎极暴急 都无有容纵
一旦卒来到 不待至明日
死王多残害 汝应生怖畏
当知身危脆 命速难可保
应勤观内身 舍弃多闻业
求离世解脱 超拔生死根
死若卒至时 悔热无所及
今若见道迹 后无悔热患
佛法中坚实 所谓得道迹
多闻业虚伪 应舍莫爱吝
虽多闻博达 不获道迹者
譬如盲执灯 照彼自不睹
若欲求自利 必须见道迹
处众师子吼 言辞善巧妙
敷演诸法相 分别释疑难
能令听法众 皆发欢喜心
又使一切人 悉得于调顺
虽有如是事 临终心错乱
堕于恶道中 智者所嗤笑
汝之所说法 言词字句满
次第说因果 美味悦心意
甜如甘蔗浆 虽能作斯事
不能自调顺 未断三恶趣
自求得解脱 空用是事为
凡夫不可信 宜速求见谛
汝有大名称 咸云善说法
虽有空名誉 于汝将何益
当观察内身 嘿然修禅定
昔来多闻者 其数甚众多
无常所迁谢 存者极鲜少
勤苦求名誉 虽得复散失
佛说有为法 一切悉无常
过去恒沙佛 成就三达智
除灭于三障 一念观三世
斯等诸世尊 名闻满十方 今皆般涅槃 名字亦随灭
是故汝今者 应勤修精进
舍离于名称 专求于解脱
三藏答言。正尔当作。未久之间身遇重病。恐命将终深生悔恨。而说偈言。
怪哉我今日 于佛圣法中
戒闻虽具足 而不得见谛
我今若死者 与狗亦无别
洄流没生死 如彼陶家轮
我今可哀愍 未得证道迹
师长垂慈矜 劝我学禅思
我不奉法教 都不习少分
是故于今者 不得见真谛
我执释迦文 大明之法灯
而为无明首 不能自照了
以不能照故 永没生死苦
其诸同学闻其病患咸来瞻视。见其恐惧皆悉惊愕。各作是言。汝宁不闻佛之所说。多闻之人有智慧力能知无常。是故汝今不应忧怖。时病比丘即便说偈答同学言。
我先蒙教诲 当习坐禅法
今日至明日 窳惰自欺诳
令此一生中 空过无所获
是身如聚沫 我不深观察
横计为坚实 不觉死卒至
专著多闻法 生于最胜想
忽为死蟒吞 悔恨无所及
如修多罗言 应当习坐禅
专精莫懈倦 灭结之所说
佛有如是教 不能随顺行
悔热火所烧 令我心燋恼
我今甚闇劣 譬如婴愚者
于彼六道中 不知趣何道
未知将来世 得闻佛语不
周回三有中 为遇何等人
亦不知未来 为作何事业
或能丧本心 兴起于三毒
不修诸善事 但造于众恶
呜呼大苦哉 我为自欺诳
已得离诸难 应获出世道
云何为痴误 放逸而自恣
时诸同学闻说偈已重安慰言。汝既多闻又坚持戒。宜应自宽何为忧怖乃至如是。病比丘言。我今病困。诸贤见舍必死无疑。涕泣流泪而白兄曰。愿少近我。由我愚惑。不奉兄教。今者病笃必就后世。愿兄垂愍当见拔济令离大苦。即说偈言。
同处佛法中 汝称沙门宝
数数教诫我 愚劣不承顺
我以斯事故 倍复生悔热
盛夏郁蒸气 猛焰烧燋然
我之背恩教 悔热复过彼
我今无所恃 唯当归依汝
于后受身时 观察莫忘我
令后值佛法 复还得出家
不虚著法服 愿心获道果
学问诸余业 舍之不复为
专精求解脱 更无余志求
假使将来世 求于见谛者
皮肉及筋骨 髓脉消干竭
身命趣自在 终不舍解脱
又愿未来身 常勤修善法
昼夜六时中 精进初不废
时病比丘说是偈已。心怀惶悸。其兄见之生大忧愍。而作是言。善哉善哉。子今乃能深生悔恨发于誓愿。但先教汝不用我语。惊悔于后将何所及。而说偈言。
疾病以困笃 大命不云远
支节皆舒缓 刀风解其形
汤药所不疗 医师舍之去
左右咸称言 怪哉决定死
诸亲妇女等 对而悲啼哭
临终大恐怖 惊畏苦难喻
设当平健时 知死有斯苦
谁不发道意 克获解脱果
盛年无患时 懈怠不精进
但营众事务 不修施戒禅
后遭重病疾 诸根如火然
临为死所吞 方悔求修善
彼病比丘即便命终还生人中。时阿罗汉以天眼观。知其生处数到其家。此儿渐大乳母抱持。将诣僧坊至罗汉所。捉儿不坚失手扑地。头打石上儿大嗔恚。舍身命终堕地狱中。时阿罗汉复以天眼而观察之。见在地狱生苦难处。即说偈言。
呜呼大毁败 生处难可救
佛力尚难拔 况我能救济
系心慧无漏 非苦所能修
地狱中苦恼 无有暂乐心
尚无暂乐心 云何得系念
以无系念故 不得慧无漏
如是之难处 云何可救拔
地狱受大苦 不可以方喻
设复强为譬 人中死为苦
少可得为喻 彼苦恒过此
如火著干薪 无有暂冷时
地狱苦亦尔 无有暂憩息
地狱中阴身 皆如融铁聚
热恼烧然苦 不可得称计
宜应除懈怠 昼夜不休息
勤修于正道 必使尽苦际
是故先修道 克获解脱果
然后以多闻 而作妙璎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