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衍义补卷五十
大学衍义补卷五十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明礼乐
家乡之礼【上之中】
内则曰子能食食【饭也】教以右手能言男唯女俞【然也】六年【六歳也】教之数【一十百千万之数】与方名【东西南北四方】七年【七歳】男女不同席不共食八年【八嵗】出入门户及即席饮食必后长者【行坐皆居长者之后】始教之让【后长者便是让】九年【九嵗】教之数日【朔望与十干十二支也】十年【十嵗】出就外傅居【谓昼所处】宿【谓夜所息】于外学书【谓六书】计【谓九数】礼帅初【凡礼皆循其初不许更变】朝夕学防仪【学为人少者之仪】请肄简【谓书篇数】谅【谓言语信实请肄者请于长者而习学之】
顔之推曰教子婴孩在谨其始子之初生也不可不使之知尊卑长防之礼若侮詈父母敺击兄姊父母不加诃禁反笑而奬之彼既不辨好恶遂谓当然及其既长习已成性乃怒而禁之不可复制残忍悖逆无所不至此盖父母无深识逺虑不能防微杜渐溺于小慈养成其恶故也
方慤曰出入门户欲其行之让即席欲其坐之让饮食则欲其食之让也
臣按内则所言教子之法自能食能言始其叙年自六年以至于七十而后止而此所采止于十嵗者陆氏曰十年以后有学无教盖就外傅以后则其所学者属于师友而不系于父兄之家教矣
女子十年【十嵗也】不出【不出外门】姆【女师也】教婉【谓言语柔顺】娩【谓容貌柔顺】聴从【以顺为正】执麻枲【谓绩纺】治丝茧【谓蚕事】织【纺织】纴【缯帛】组紃【皆是縧薄濶者为组似绳者为紃】学女事以共衣服观于祭祀纳酒浆笾【竹器】豆【木器】菹【菜茹】醢【肉酱】礼相助奠【以礼相长者而助其馈奠】
辅广曰婉有委曲之意娩有迟缓之意听从所谓以顺为正也妇人之徳莫此为盛始于容徳中于女工之事终于祭祀之礼妇人之事尽是矣
方慤曰不出谓常居闺閤之内也听则有所受从则无所违皆女徳也执麻枲则绩事也治丝茧则蚕事也观于祭祀则欲其习熟是事故也非特观之而已又且纳酒浆笾豆菹醢等物以致其礼相助长者奠之于神焉
吴澂曰笾豆菹醢者笾豆其菹醢谓以菹醢实于笾豆也纳其酒浆于尊罍实其菹醢于笾豆各有司之者使女子观之至行礼之时则相长者而助其奠于神位之前也
臣按此内则言教女之法
曲礼曰防子常视无诳【欺诳】童子不衣裘裳立必正方【不可斜向】不倾听【不得倾头侧听】长者与之提携则两手奉长者之手负剑【童子在长者旁若负劒然】辟【偏也】咡【口旁】诏之【谓倾头与语】则掩口而对刘彞曰防子之性纯明自天未有外物生其好恶者无所学而不可成也如金之在镕惟人所范如泥之在钧惟人所模故视之以诚信则诚信笃于其心矣视之以诈伪则诈伪笃于其心矣模范之初贵得其正则五事之用无不出于诚而适于道也故曰防子常视毋诳
戴溪曰常视毋诳所以养其心也不衣裘裳所以养其体也盖不开其情伪之端以育其正性不伤其隂阳之和以长其夀命此古之成人所以多有徳也夫内外交相养也防其外所以养其中立必正方不倾听则敬以直内而无倾邪之态矣
马睎孟曰就而携之则捧其手近而诏之则掩其口而对者皆事长之礼也古之成人有徳小子有造者岂一朝一夕之习哉自防稺而已知夫礼让矣少而习之壮而行之老而安之古人年弥髙而徳弥邵者盖出于此也
玉藻曰童子不裘不帛不屦絇
郑曰裘帛温伤壮气也絇屦头饰也
臣按此古人人家教童子之礼夫古人有胎教方其妊子之时必谨所感心感于物则其子形音肖之故有胎教之礼传所谓胎教者寝不侧坐不边立不跸【即跛也】不食邪味割不正不食席不正不坐目不视邪色耳不听淫声夜则令瞽诵诗道正事如此则生子形容端正才过人矣古人为教方其子在胞胎之中已谨其所感及其子在孩提之日尤谨其所示禀之于初者纯全而无伪养之于防者端正而无邪所见必正事所闻必正声所视必正色所言必正理非但男有教而女亦有教非但养其心而又养其身古之人家其豫于教者如此是以他日出而就教于学校服役于官府执事于朝廷无所往而不可古之时人无不成之才官无或废之职事无不就之功者由此道也非独男子为然而凡人家之女子在家者无不孝持己者无不贞为人妻则顺为人母则慈上至宫闱下至闾巷若贵若贱曰男曰女人人皆有教家家皆有法而天下之平由此其基也
春秋谷梁曰子既生不免乎水火母之罪也羁贯成童不就师傅父之罪也
范甯曰羁贯谓交午剪发为饰成童谓八岁以上
张载曰教小儿先要安详恭敬今世学不讲男女从防便骄惰壊了到长益凶狠只为未甞为子弟之事则于其亲已有物我不肯屈下病根常在又随所居而长至死只依旧为人子则不能安洒扫应对接朋友则不能下朋友有官长则不能下官长为宰相则不能下天下之贤甚则至于徇私意义理都丧也只为病根不除随所居所接而长
臣按书曰若生子罔不在厥初生礼曰禁于未发之谓豫朱熹亦谓子之初生不可不慎其初所教所谓慎初所教即是豫教于未发之初也盖以人之初生童孺之时元气未漓天真未散善性未斵情窦未开当此时而开导之则顺而易过此时而防闲之则逆而难张载所谓今世学不讲男女从防便骄惰壊了骄惰二字其病根也臣故辑古人教童子之言以示天下后世使有家者知至要莫如教子必豫教于童稚之初有国者知大本在于齐家必致谨于家乡之礼如此非独可以除去士庶之病根而人君治平之善根亦于是乎萌蘖矣【以上人家教童子之礼】
曲礼曰男子二十冠而字
内则曰男子二十冠始学礼
士冠礼曰筮于庙门【祢庙也】主人戒宾乃宿賔【宿以进之】厥明【谓宿賔之明日】夕为期【为加冠之期】于庙门之外夙兴【早起】设洗【承弃水之器】直于东荣【屋翼也】陈服于房中西墉【墙也】下东领北上主人端【士入庙之服】爵韠【蔽膝也】立于阼阶【东阶】下摈者端负【负之北面】东塾将冠者采衣【童子之服】紒【结髪】在房中南面賔如主人服赞者端从之立于外门之外主人迎出门左西面再拜賔答拜主人揖赞者与賔揖先入每曲揖至于庙门揖入三揖至于阶三让主人升立于序端西面賔西序东面赞者盥于洗西升立于房中西面南上将冠者出房南面賔揖将冠者将冠者即筵坐赞者坐【跪也】栉【梳也】设纚【韬发之具】賔降盥卒升賔筵前坐【跪也】正纚兴降阶一等执冠者【缁布冠】升一等东面授賔賔右手执项【冠之后】左手执前【冠之前】进容【行而为容仪】乃祝【祝始加之辞】坐【跪】如初乃冠【乃加冠于首】兴复位冠者兴賔揖之适房
始加祝曰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防志顺尔成徳夀考维祺介尔景福
冠者服端爵韠出房南面賔揖之即筵坐【跪】賔盥正纚如初降二等受皮弁右执项左执前进祝加之如初兴賔揖之适房
再加祝曰吉日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徳眉夀万年永受胡【遐也】福
冠者服素积素韠容【仪也】出房南面賔降三等受爵弁加之服纁裳韎韐其他如皮弁之仪
三加祝曰以歳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徳黄耉无疆受天之庆
筵于户西南面賔揖冠者就筵賔受醴于户东加柶【匕之属】面枋【柄】筵前北面冠者筵西拜受觯賔东面答拜荐脯醢冠者即筵坐【跪】左执觯右祭脯醢以柶祭醢三兴筵末坐啐醴兴降筵坐奠觯拜执觯兴賔荅拜
醴辞曰甘醴惟厚嘉荐令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夀考不忘
賔降直西序东面主人降复初位冠者立于西阶东南面賔字之冠者对【应也】
字辞曰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假【嘏也】永受保之曰伯某甫【伯叔季惟其所当】臣按此古仪礼士冠礼也宋儒朱熹甞即此仪以为家礼臣已櫽括以为仪节具见本书兹不详载
郊特牲曰适子冠于阼以着代也醮于客位加有成也三加弥尊喻其志也冠而字之敬其名也【冠义曰己冠而字之成人之道也】
陈澔曰着代显其为主人之次也酌而无酬酢曰醮客位在户牖之间加礼于有成之人也三加始加缁布冠次加皮弁又次加爵弁也喻其志者使其知广充志意以称尊服也此适子之礼若庶子则冠于房户外南面醮亦户外也
臣按古礼三加始加缁布缁布之粗不若皮弁之精再加皮弁皮弁之质不若爵弁之文愈加而愈尊后世拘于时服非若古人可以上下通用行礼者因时制宜不必尽拘可也
冠义曰古者冠礼筮日筮賔所以敬冠事敬冠事所以重礼重礼所以为国本也
叶梦得曰所以为国本者何也盖冠而成之则责其为子将至于为父子则有臣道也父则有君道也为国之本莫大于是
臣按后世筮法不全而为賔之人难得惟择而用之可也
见于母母拜之见于兄弟兄弟拜之成人而与为礼也臣按司马氏谓此礼今难行但于拜时母起立可也
成人之者将责成人礼焉也责成人礼焉者将责为人子为人弟为人臣为人少者之礼行焉将责四者之行于人其礼可不重与
吕大临曰所谓成人者非谓四体肤革异于童稚也必知人伦之备焉亲亲贵贵长长不失其序之谓备此所以为人子为人弟为人臣为人少之礼行孝弟忠顺之行立也
冠者礼之始也嘉事之重者也是故古者重冠重冠故行之于庙
臣按司马氏谓今人少家庙但冠于外防筓于中堂可也
家语孟懿子曰始冠必加缁布之冠何也孔子曰示不忘古也
臣按程氏言今行冠礼若制古服而冠冠了又不常服却是伪也必须用今时之服夫古礼始加缁布冠冠毕而敝之亦是常时不用之服岂是伪哉今家礼始加深衣幅巾亦是不忘古之意
司马光曰古者二十而冠所以责成人之礼盖将责为人子为人弟为人臣为人少者之行于其人故其礼不可以不重也近世以来人情轻薄过十歳而总角者少矣彼责以四者之行岂知之哉往往自幼至长愚騃若一由不知成人之道故也今自十五以上俟其能通孝经论语粗知礼义然后冠之其亦可也
臣按此人家男子加冠之礼
曲礼曰女子许嫁筓而字
内则曰十有五年而筓
杂记曰女虽未许嫁年二十而筓礼也媍人执其礼燕则鬈首
孔颖达曰燕则鬈首者谓既筓之后寻常在家燕居则复去筓而分发为鬌紒也此为未许嫁故虽已筓犹为少者处之
贺玚曰十五许嫁而筓则主妇及女賔为筓礼主妇为之着筓而女賔以醴礼之也未许而筓则妇人礼之无女賔不备礼也
臣按此人家女子加筓之礼详见朱氏家礼有女筓者按而行之【以上人家冠筓之礼】
诗序曰摽有梅男女及时也召南之国被文王之化男女得以及时也
陈傅良曰男女及时之说圣人之虑天下也血气既壮难尽自检情窦既开奚顾礼义故昏欲及时者所以全节行于未破之日学欲及时者所以全智虑于未分之时
曲礼曰男女非有行媒【谓媒氏往来】不相知名【谓男女之名】非受币不交【交接】不亲【亲近】故日月以告君齐戒以告神为酒食以召乡党僚友以厚其别也取妻不取同姓故买妾不知其姓则卜之
郑曰见媒往来昏姻之言乃相知姓名重别有礼乃相纒固
戴溪曰上以告之人君幽以告诸神明以质诸乡党亲戚上下幽明咸与闻之礼莫重于有别知之者众则其别厚矣
内则曰男子三十而有室女子二十而嫁有故二十三年而嫁聘则为妻奔则为妾
方慤曰嫁止于二十娶必止于三十者隂以少为美阳以壮为强故也聘言由此而问彼奔言自此而趋彼
昏义曰昏礼者将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而下以继后世也是以昏礼纳采【纳鴈以为采择之礼】问名【问女之生母名氏】纳吉【得吉卜而纳之】纳征【又谓之纳币者纳币以为昏姻之证也】请期【昏姻日期】皆主人筵几于庙而拜迎于门外入揖让而升听命于庙所以敬慎重正昏礼也
吴澂曰昏礼先有行言之媒女家许乃纳采谓男家纳礼聴女家采择择而可乃问女名将以女之名归而卜其吉与否卜而吉乃报女家曰纳吉纳吉后纳币而女家受之自此乃请期亲迎而成昏也
臣按古语云六礼不备贞女不行古人所以敬慎重正于昏礼如此敬则不敢慎则不忽重则必致其隆正则不流于僻所以然者盖欲以之上奉宗庙下继后世然亦使其知夫妇之伦乃纲常之大道男不敢忽其妇女不敢狎其夫必相与偕老而不轻相背弃也
周礼大司徒以十有二荒政聚万民十曰多昏
刘彝曰夫妇之礼虽不可不谨于始然民有细微贫弱者或困于凶荒必待礼而后昏则男女之失时者多无室家之养圣人伤之寜邦典之或违而不忍失其昏嫁之时也故有荒政多昏之礼所以使之相依以为生而又有以育人民也诗不云乎岂弟君子民之父母茍无子育兆庶之心其能若此哉此则周礼之意也
媒氏掌万民之判【因其别而合之】凡男女自成名以上皆书年月日名焉令男三十而娶女二十而嫁凡嫁子娶妻入币纯帛无过五两
丘葵曰昏姻欲致一故用纯色之帛五两十端也富者无过贫者亦可以及礼之中制也
臣按成周之世嫁子娶妻纯帛无过五两谓之无过者禁止之辞也盖虑世之人有以奢侈而逾度者故为之中制如此近世民情浮薄昏娶之际往往论财羔酒之外索取银钱谓之财礼乃至民间聘定动逾数年而不能备数以至昏姻失时者往往有之朝廷明有定制有司不能举行宜时申明之使男女之昏嫁各得其时是亦蕃民生厚风俗之一端也
谷梁传曰礼送女父不下堂母不出祭门【庙门】兄弟不出阙门【两观】父戒之曰谨慎从尔舅之言母戒之曰谨慎従尔姑之言诸母般【嚢也盛物以备舅姑之用】申之曰谨慎従尔父母之言
臣按女妇以顺从为徳故女子之嫁人父母醮之必欲其从舅姑之言至其诸母不复有戒言惟丁寜致祝欲其从父母之言而已夫古昔盛时女子在家父母既随时因事而教戒之矣及其适人也则又申戒之焉是以闺门雍穆而家道以成敎之有素然也
汉王吉上疏曰夫妇人伦大纲夭夀之萌也世俗昏娶太蚤未知为人父母之道而有子是以教化不明而民多夭
司马光曰世俗好于襁褓童防之时轻许为昏亦有指腹为昏者及其既长或不肖无赖或身有恶疾或家贫冻馁或丧服相仍或从宦逺方遂至弃信负约速狱致讼者多矣
臣按司马光此言非但昏娶不可太蚤而聘定亦不可太蚤朝廷宜定为中制以为禁令是亦可以厚风俗息争讼
匡衡曰妃匹之际生民之始万福之原昏姻之礼正然后品物遂而天命全
司马光曰古者男子三十而娶女子二十而嫁今令文【谓宋朝禁令】男子年十三以上并听昏嫁今为此说所以参古今之道酌礼令之中顺天地之理合人情之宜
臣按医经女子二七而天癸至任脉通男子二八而天癸至精气溢宋朝令文男子十三以上并听昏嫁臣窃以为十三亦为太早宜定制男女十歳以上方许聘定男必十六女必十四方许嫁娶而男女之年齿亦必略相当男可长于女女不可过长于男自昔浙东有溺女之风男子往往三四十嵗而无妻甚有终身不识女色者遇有嫠居聚徒争夺告讦成风多致破家川蜀民风男仅数龄即娶倍长之女此皆风俗之不雅者诸如此类皆宜行禁革非独可止争讼是乃厚人伦美风化而亦可以蕃生育之性絶淫泆之端【以上人家昏娶之礼】
左桓公十八年公与姜氏如齐申繻曰女有家男有室无相渎也谓之有礼易此必败
吕大圭曰古人制礼尺寸不敢逾毫厘不敢越者夫岂强拂人之性情而以繁文末节为尚哉经国家定祸乱而杜未然也泉水载卫女思归而不可得载驰许穆夫人欲归唁其兄而义不可夫人之适其国父母在则有归寜既终则大夫行聘问而已古人制礼也严矣违此未有不败
庄公二十七年冬杞伯姬来归寜也凡诸侯之女归寜曰来出【为夫所出】曰来归
孔颖达曰归寜者女子既嫁有时来归问父母之寜否父母没则使卿归问兄弟也嫁谓之归而寜谓之来见絶而出则以来归为辞来而不反也
谷梁礼妇人谓嫁曰归反曰来归【明従外至反谓夫家所遣】
臣按女子于父母家乃其生身之地根本所自出固不可不归寜但父母已没则不可尔然于其兄弟嫂侄之间乌可恝然无情哉室迩则朝去夕归道逺则遣人问遗是亦礼之近人情者也
诗序泉水卫女思归也嫁于诸侯父母终思归寜而不得故作是诗以自见也曰毖彼泉水亦流于淇有懐于卫靡日不思娈彼诸姬与之谋
朱熹曰卫女嫁于诸侯父母终思归寜而不得故作此诗言毖然之泉水亦流于淇矣我之有懐于卫则亦无日而不思矣是以即诸姬而谋为归卫之计也朱善曰礼缘人情而为之也夫既曰缘人情而为之则父母其本根也兄弟其同气也皆人情之不可忘者而何为不可以寜兄弟也曰人情有出于天理之公者有出于人欲之私者圣人制礼将以全夫天理之正而节其人欲之流也据礼女子已嫁而反兄弟不与同席而坐不与同器而食所以厚别也则闺门之内所可与同坐而共食者惟母姑姊妹耳使父母没而归寜则谁与同坐谁与共食而孰为之主乎圣人于此寜以义断恩不以恩揜义故制为父母终不得归寜之礼所以存天理而遏人欲也以此为防犹有禽兽其行如齐襄鲁桓夫人之所为者然后知圣人制礼真可谓万世无者矣
臣按女子嫁而归寜古有是礼然父母终而无姑姊妹在室者不可也若有寡嫂及其人之年五十以上者揆之于人情似亦无害【以上女子归寜之礼】
以上家乡之礼【上之中】
大学衍义补卷五十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五十一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明礼乐
家乡之礼【上之下】
丧大记曰疾病外内皆埽废床彻防衣加新衣男女改服属纩【新绵】以俟絶气男子不死于妇人之手妇人不死于男子之手
马睎孟曰君子于其生也欲内外之有别于其死也欲始终之不防则男女之分明夫妇之化兴
小敛于户内大敛于阼小敛布绞缩【直也】者一横者三一衾大敛布绞缩者三横者五布衿二衾
陈澔曰此明小敛文衣衾绞既敛所用以束尸使坚实者从者在横者之上从者一幅横者三幅每幅之末析为三片以便结束大敛缩者三谓一幅直用裂其两头为三方也横者五谓以布二幅分裂作六片而用五片【去一不用】横于直者之下也
臣按古人之死必为之大小敛所以束其尸而使之坚实后世不知此礼往往有谓不忍将死者束缚而不肯敛者此愚下之见也
上大夫大棺八寸属【在大棺之内】六寸下大夫棺六寸属四寸士棺四寸
臣按死者人所不免故王制六十嵗制谓制棺也人至六十死期将近故必豫为制棺恐一旦不测仓卒之际急难措置也古之孝子慎于送终之礼三日而殡凡附于身者必诚必信勿之有悔焉耳矣三月而凡附于棺者必诚必信勿之有悔焉耳矣必诚则于死者无所欺必信则于生者无所疑勿之有悔则于生者死者皆无憾矣必如是庶几孟子所谓尽于人心者乎
檀弓曰子游问丧具夫子曰称家之有亡子游曰有无恶乎齐夫子曰有毋过礼茍亡矣敛首足形还【与旋同】县【平声】棺而封人岂有非之者哉【封当作窆】
朱熹曰丧具称家之有无贫而厚不循礼也臣按丧之具固有礼亦有分分虽得为而礼不可为固不可为礼虽可为而分不得为亦不可为反而求之吾家礼可以为而分又得为而吾财力足以称之而不为是俭其亲也礼可以为而分亦得为而吾之财力不足以为之而必假借于人勉彊以徇俗好甚至有所待而久不举以暴露其亲则是徇外以忘亲也亦岂得为孝哉
丧大记曰丧有无后无无主
臣按家礼立丧主注凡主人谓长子无则长孙承重主馈奠其与賔客为礼则同居之亲且尊者主之盖亲者主馈奠尊者主賔客凡礼皆然
周礼肆师凡卿大夫之丧相其礼
臣按成周之世卿大夫家有丧事尚设官以相其礼后世徒有其文而无其人此家所以自为俗而礼教不能达于天下也
檀弓曰杜桥之母之丧宫中无相以为沽【麤略也】也郑曰孝子丧亲悲迷不复自知礼节事仪皆须人相导而桥母死宫中不立相侍故时人谓其于礼为麤略也
家语孔子在卫司徒敬子之卒蘧伯玉曰卫鄙俗不习丧礼烦吾子相焉孔子许之
臣按礼废之后人家一切用佛道二教乡里中求其知礼者盖鲜必欲古礼之行必须朝廷为之主行下有司令每乡选子弟之谨敏者一人遣赴学校依礼演习散归乡社俾其自择社学子弟以为礼生凡遇人家有丧祭事使掌其礼如此则圣朝礼教行于天下而异端自息矣
王制曰大夫士庶人三日而殡三月而
春秋曰大夫三月同位至士逾月外姻至
陈澔曰天子七月而葬诸侯五月而大夫降于诸侯而三月士庶人又降于大夫故逾月也今总云大夫士庶人三日而殡此固所同然皆三月而葬则非也当从左氏说为正
臣按古者置棺于坎而涂之谓之殡后世无所谓涂之者三日大敛之后入棺即以为殡也王制通谓大夫士庶人三月而而左则又分大夫三月士逾月而不言庶人盖先王制礼不下庶人人家贫富不同事办即不拘日也王制通以三月言而左谓士逾月盖士逾月即可不得已而至于三月亦不为过庶人事具即然有故焉亦许至三月然逾三月则不可也所谓不得已或有故者盖以其间有贫窘或逺行未回及适有疾病者皆许延至三月但不可出三月之外近世江浙闽广民间多有溺于风水之说及欲备礼以徇俗尚者亲丧多有留至三五七年甚至累数丧而不举者前丧未己后丧又继终无已时使死者不得归土生者不得乐生积隂气于城郭之中留伏尸于室家之内十年之中其家岂无昏姻吉庆之事亲死未葬恬然忘哀作乐流俗之弊莫此为甚乞明为禁限留丧过三月不葬者责以暴露之罪若有远行商宦及期不至者明白告官方许逾限仍行礼官申明旧制凡民间殡之具皆为品节礼不可为【如散帛设席之类】分不得为【如憧幡防亭之类】者一切禁絶之违者问以违制之罪
司马光曰世俗信浮屠诳诱于始死及七七百日朞年再期除丧饭僧设道塲或作水陆大防写经造像修建塔庙云为死者灭弥天罪恶必生天堂受种种快乐不为者必入地狱剉烧舂磨受无边波咤之苦殊不知人生含血气知痛痒或剪爪剃发从而烧斫之己不知苦况于死者形神相离形则入于黄壤朽腐消灭与木石等神则飘若风火不知何之借使剉烧舂磨岂复知之且浮屠所谓天堂地狱者亦以劝善而惩恶也茍不以至公行之虽可得而治乎
臣按追荐之说惟浮屠氏有之而近世黄冠师亦有所谓炼度者彼见浮屠得财亦效而尤之也在宋时犹未盛故温公书仪止言浮屠而家礼亦止云不作佛事非谓道教可用也虽然世俗之所以为此者盖以礼教不明于天下士庶之家一有丧事无所根据因袭而为之以为当然之礼耳其间固有为因果而作者然亦其徒云耳若夫市井小人其亲之存饥寒患难尚有所不防况其既死又肯捐其财超其出地狱而升天堂哉无亦畏世俗之讥笑而为之耳若夫所谓士大夫及仕宦之家其心亦有知其非而不欲为者然念其祖父以来世袭为此而凡其亲族姻戚乡邻之家无不如此者而我何人一旦乃敢不为既恐他人议己之不孝其亲又恐其讥己之吝财费也中有特见之士毅然欲为然当亲死之时五内分裂其礼散见于经之中无有定说平时失于讲究一旦临事欲行从何措手欲资之人一时无有所谓稽古知礼者茍直情而径行则又反不如二教之有据依是以不得已而用之也彼佛之言止说天堂地狱归向之者可以免苦而即乐未有所谓科仪也而科仪之作盖我中国之人窃我儒之土苴乗其隙而用之以攫民财吾儒不之觉也方且作为言语文字以攻击其非而不知吾礼之柄为彼窃弄是以攻之非不力而卒莫如之何也已昔宋儒朱熹所着家礼防粹诸家礼以为一书而于丧礼尤备我太宗皇帝命儒臣载入性理大全书颁行天下臣甞以浅近之言节出其要以为仪注刻板已行在臣家乡多有用而行者遂以成俗盖行古礼比用浮屠省费数倍伏望圣明为礼教主复行古礼非独可以正民俗辟异端而亦可以省民财厚民生也
又曰世俗信师之说既择年月日时又择山水形势以为子孙贫富贵贱贤愚夀夭尽系于此而其为术又多不同争论纷纭无时可决至有终身不葬累世不或子孙衰替忘失处所弃捐不葬者正使殡实能致祸福为子孙者亦岂忍使其亲臭腐暴露而自求其利耶悖礼伤义莫甚于此然孝子之心虑患深逺恐浅则为人所掘深则湿润速朽故必求土厚水深之地而之所以不可不择也
臣按古者举事必决之卜筮虽以周公定洛亦必假之于龟夫建都邑天下之大事也以周公元圣据其形势以定其规制无不可者尚必决以卜焉后世卜筮之法无俗所用者非古法不足为据其于时月茔兆幸世有选择之法存焉不能不用之以代卜筮也但其所谓希福禄富贵者不足信尔其趣吉避凶之说亦不可无宜行有司明为之禁非有故不许其逾三月之限及为各房利病之说以诱惑愚俗犯者禁断不许行术【以上死葬父母之礼】
檀弓曰衰与其不当物也寜无衰
郑曰不当物谓精粗广狭不应法制也
吴澂曰丧礼制为斩齐功缌之服者其文也不饮酒食肉处内者其实也中有其实而外饰之以文是为情文之称徒服其服而无其实则与不服等尔虽不服其服而有其实者谓之心丧心丧之实有隆而无杀服制之文有杀而无隆古之道也
臣按周礼肆师禁外内命男女之衰不中法者盖以五服之冠绖衰裳皆有所取义非徒异其制而已也我太祖皇帝以服制图载于大明律之首盖以违于礼则入于律既以法戒天下又制为孝慈録一书援乎古以证乎今复以礼谕臣民礼法兼行万世之下所当遵守者也然而官府虽守其法而街市之间闾阎之下乡俗相多失其制度乞敕有司画为图式降下有司凡五服之制务必依式制造不如式者罪之
丧服小记曰亲亲尊尊长长男女之有别人道之大者也
郑曰此论服之降杀亲亲谓父母也尊尊谓祖及曽祖高祖也长长谓兄及旁亲也不言卑防举尊长则卑防可知也男女之有别者若为父斩为母齐衰姑姊妹在室期出嫁大功为夫斩为妻期之属是也此四者于人之道为最大
臣按人道之大者在彝伦彝伦之大者在于亲亲尊尊长长男女之别焉是以方其生也亲者亲之尊者尊之长者长之当别者别之一皆出于天性本于人心凡其所以恭敬爱慕而严惮之者是乃人道之当然自然而然者也及其不幸死亡而至于终天永诀虽欲亲之尊之长之别之不可得已是以圣人制为服制以寓其亲亲尊尊长长别别之义于冠绖衰裳之间服制精粗必合法制岁月乆近必遵圣经非但以寄其悲哀之情痛疾之意而已也其亲踈之杀尊卑之等长幼之序内外之辨一毫不敢有所违悖僣差于其间是岂无故而然哉盖人道当如此也彼昧于礼者或加隆于私亲或借吉于凶丧知有母而不知有父知有欲而不知有理盖不知人道者也人而不知人道尚可谓之人哉
檀弓曰事师无犯无隠左右就养无方服勤至死心丧三年
孔子之丧门人疑所服子贡曰昔者夫子之丧顔渊若丧子而无服丧子路亦然请丧夫子若丧父而无服
程颐曰师不立服不可立也当以情之厚薄事之大小处之如顔闵之于孔子其成已之功与君父并虽衰三年可也其次各有浅深称其情而已
张载曰古不制师服师无定体也见彼之善而已效之亦师也故有得其一言一义而如朋友者有亲炙如兄弟者有成就己身而恩如天地父母者此岂可以一槩服之故圣人不制其服心丧之可也
臣按五者之伦有天合者有人合者皆有天然之分本然之则其理一定故圣人立为服制各称情以立文以为不易之道独于师不为定制焉孔门诸子朝夕从游凡天地间义理古今制度事为变故无不讲明辨问而于丧祭吉凶之礼尤加详焉独于丧师之服畧无一言及之意者恐有豫凶事之嫌欤逮孔子既没之后始疑所服子贡乃举夫子所以丧渊路者以起其义曰夫子生时以子之丧处吾徒既视吾徒以子矣今夫子没吾徒乌可不以父视夫子乎乃处之曰请丧夫子若丧父而无服若丧父无服所谓心丧者也心丧者身无衰麻之服而心有哀戚之情三年之间不饮酒不食肉不御内时至而哀哀至而哭充充瞿瞿慨然廓然无以异于倚庐之间几筵之下兆域之侧也夫是之谓心丧古人谓弟子于师有君臣父子朋友之道生则尊敬之死则哀痛之恩深义重故为之隆服焉夫恩深义重者固当为之隆其服矣然恩有浅深义有轻重又当因其浅深轻重而处之是亦所以称情立文也孔门之徒三千速肖七十当乎梦奠之初固必人人奔赴也三年之后入别子贡相向而哭者盖必有数焉而子贡一人筑室于塲又居三年受恩尤深故也噫世衰道微礼教不明于世执亲之丧者尚或不能以如礼况师乎甚至师存而闗弓反射更名他师师没而不肯一吊临者亦或有也况望其服心丧以报之乎虽然秉彞之心人皆有之不可尽诬天下以无人也然则弟子于师之丧固服心丧矣若夫吊奠之时从葬之际服何服欤仪礼曰朋友麻注云吊服加麻其师与朋友同既除之礼记曰孔子之丧二三子皆绖而出羣居则绖出则否张载解云羣居则绖出则否丧常师之礼也绖而出特厚于孔子也宋儒黄干丧其师朱熹服加麻制如深衣用冠绖王柏丧其师何基服深衣加带绖冠加丝武柏卒其弟子金履祥丧之则加绖于白巾绖如缌服而小带用细苎黄王金三子者皆朱门之嫡其所制之师服非无稽也后世欲报其师之恩义者宜准之以为法云五服之制载于礼图于律世所通知者兹不载而特举师友之服者补所略也【以上服制之义】
诗谷风曰凡民有丧匍匐救之
曲礼曰知生者吊知死者伤又曰助必执绋【引棺之索】檀弓曰吊于人是日不乐行吊之日不饮酒食肉焉吊于葬者必执引【引柩之索】若从柩及圹皆执绋
公羊曰车马曰赗货财曰赙衣被曰襚
谷梁曰乘马曰赗衣衾曰襚贝玉曰含钱财曰赙吕大临曰诗曰凡民有丧匍匐救之不谓死者可救而复生谓生者或不救而死也夫孝子之丧亲不能食者三日其哭不絶声既病矣杖而后起问而后言其恻怛之心痛疾之意不欲生则思虑所及虽其大事有不能周之者而况于他哉故亲戚僚友乡党闻之而往者不徒吊哭而已莫不为之致力焉始则致含襚以周其急三日则共糜粥以扶其羸每奠则执其礼将则助其事其从柩也少者执绋长者専进止其掩圹也壮者盈坎老者从反哭祖而赗焉不足则赠焉不足则赙焉凡有事则相焉斯可谓能救之矣故适有丧者之辞不曰愿见而曰比虽国君之临亦曰寡君承事他国之使者曰寡君使某母敢视賔客主人见賔不以尊卑贵贱莫不拜之明所以谢之且自别于常主也賔见主人无有答其拜者明所以助之且自别于常賔也自先王之礼壊后世虽其名数而行之者多失其义丧主之待賔也如常主丧賔之见主人也如常賔如常賔故主于吊哭而莫敢与其事如常主故舍其哀而为衣服饮食以奉之其甚者至于损奉终之礼以谢賔客之勤废吊哀之仪以寛主之费用则是先王之礼意其可以下而已乎今欲行之者虽未能尽得如礼至于始丧则哭之有事则奠之又能以力之所及为营丧具之未具者以应其求辍子弟仆之能干者以助其役易纸币壶酒之奠以为襚除供帐馈食之具以为赗与赙凡丧家之待己者悉以他辞受焉庶几其可也
臣按今世俗于亲賔来吊奠往往设席以待之裂帛以散之是故吕氏所谓待以常賔舍其哀而为衣服饮食以奉之者也又世俗之人送往之日亲友醵钱为主人设宴于墓所醉饱歌唱甚者孝子亦预饮餟此何礼也今此俗京师尤甚夫京邑首善之地其所为如此何以示天下四方乎乞敕有司痛加禁革自京邑始然后推行于天下
曲礼曰邻有丧舂不相里有殡不巷歌
陈澔曰五家为邻相者以音声相劝相盖舂人歌以助舂也二十五家为里巷歌歌于巷也
臣按古者邻里有丧而居民相与同其戚也如此后世无此风矣臣故録之以为世训【以上吊慰之礼】
以上家乡之礼【上之下】
大学衍义补卷五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五十二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明礼乐
家乡之礼
曲礼曰君子将营宫室宗庙为先
臣按古者宗庙大夫三士二庶人祭于寝然今世大夫士无世官不得立庙宜如家礼立为祠堂
凡家造祭器为先
郑曰家造谓大夫始造家事也
无田禄者不设祭器有田禄者先为祭服君子虽贫不粥祭器虽寒不衣祭服为宫室不斩于丘木
孔颖达曰有田禄得造祭器必先为祭服后为祭器縁人形参差衣服有大小不可假借故宜先造而祭器之品量其制同故可暂假故营之在后
吕大临曰孟子云惟士无田则亦不祭牲杀器皿衣服皆不备故也不祭则荐而已与庶人同故不设祭器也有田禄则牲杀器皿衣服皆不可不备祭器所以事其先粥之则无以祭无以祭则不孝也祭服所以接神衣之则防防则不敬也丘木所以庇其宅兆为宫室而斩之是慢其先而济吾私亦不敬也
支子不祭祭必告于宗子
郑曰支子庶子也祖祢庙在嫡子之家庶子不敢辄祭若宗子有疾不堪当祭则庶子代摄可也犹必告于宗子然后敢祭
程颐曰古所谓支子不祭者惟使宗子立庙主之而已支子虽不祭至于斋戒致其诚意则与祭者不异可与则以身执事不可与则以物助但不别立庙为位行事而已后世如欲立宗子当从此义虽不祭情亦可安若不立宗子徒欲废祭适足以长惰慢之志不若使之祭犹愈于己也
朱熹曰兄弟异居庙初不异只合兄祭而弟与执事或以物助之为宜而相去逺者则兄家立主弟不立主只于祭时旋设位以纸榜标记逐位祭毕焚之似亦得礼之变
臣按古者宗法行故支子无自祭之礼今世人家兄弟多有析居及出逺宦者不能皆合祭于宗子也乞敕礼官定制凡人家庶子只许祭其所曽经事者如逮事曽祖或祖则许祀之不逮事者惟得祭祢其宗子之家父祖分产之时必须以一分为祭需原不曽有者众共补之兄弟析居者不许自祀其父遇有告祀荐新之类皆就长兄家行礼如此是亦敦本厚俗之一端
王制曰庶人祭于寝
大夫士宗庙之祭有田则祭无田则荐
郑曰有田者既祭又荐新
何休曰有牲曰祭无牲曰荐
陈祥道曰祭以致礼而有常月荐以致孝而无常时祭必卜日而荐新不择日
周谞曰无田则荐言牲器衣服不备不敢以祭也臣按古之仕者有祭田今世非世家贵而好礼者无祭田茍有禄食及有财产者皆当随时致祭不可拘田之有无盖祭荐之礼子孙所以报本而反始后世礼教不行人家往往厚于奉养而薄于荐祭乞敕礼官申明礼制凡有禄食及财产充足之家力足以备礼者有废祖宗歳时荐祭者许族长责问其故有不服者俾以闻官贫而不能具者不在此限庶几薄俗知所以追逺之礼亦有以使民俗之归厚也
庶人春荐韭夏荐麦秋荐黍冬荐稻韭以卵麦以鱼黍以豚稻以鴈
陈澔曰注云祭以首时荐以仲月首时者四时之孟月也
少仪曰未甞不食新
祭义曰忌日必哀称讳如见亲
方慤曰忌日哀有终身之丧也称讳如见亲闻名心瞿也
程颐曰家必有庙庙必有主月朔必荐新时祭用仲月冬至祭始祖立春祭先祖季秋祭祢忌日迁主祭于正寝凡事死之礼当厚于奉生者
臣按程子谓冬至祭始祖立春祭先祖朱子既立为二祭载于家礼时祭之后其门人杨复乃谓朱子初年亦甞行之后觉其似僭不敢祭然冬至之祭不祭可也而立春之祭似亦可行今拟人家同居止四代者不行亦可其有合族以居累世共爨者生者同居而食死者异处而祭恐乖易萃合人心于孝享之义惟宜行立春一祭
或问俗节之祭如何朱熹曰韩魏公处得好谓之节祠杀于正祭
臣按家礼俗节则献以时食注云如清明寒食端午中元重阳之类
朱熹曰祭仪以墓祭节祠为不可然先正皆言墓祭不害义理又节物所尚古人未有故止于时祭今人将节随俗燕饮各以其物祖考生存之日盖甞用之今子孙不废此而能恝然于祖宗乎
刘璋曰人死之后塟形于原野之中与世隔絶孝子追慕之心何有限极当寒暑变移之际益用増感是宜省谒坟墓以寓时思之敬凡祭祀品味亦称人家贫富不贵丰腆贵在修洁罄极诚慤而已
臣按礼经无墓祭之文然自汉明帝时有上陵礼自时厥后遂以成俗栁宗元谓近世礼重拜扫每遇寒食田野道路士女遍满皂庸丐皆得上父母丘墓马毉夏畦之无不受子孙追养者唐人亦有诗坟上无新土此中白骨应无主之句是寒食墓祭吾祖宗父母其生时固已行之于其祖宗父母而为祖宗之后父母之嗣者乃舍其丘陇而嵗不一展省弃其留骨而时不一奠荐乃诿之曰墓祭非古也可乎文公家礼附墓祭于时祭忌日之后可谓顺人之情得礼之意矣
朱熹曰笾豆簠簋之器乃古人所用故当时祭享皆用之今以燕器代祭器常馔代俎肉楮钱代币帛是亦以平生所用是谓从宜也
臣按人子之事亲当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吾之祖考平日所用之器皿如此所被之衣服如此及其死亡也而又别为器与服以事之岂不骇其见闻哉古人生用几筵俎豆则死亦用几筵俎豆以事之今人之生所用者卓椅杯盘死所用者亦当以卓椅杯盘是即朱子所谓从宜者也正不必泥于古一惟称家之有无随俗之所尚惟诚惟孝起敬起慕虽不能一一如古人行礼之度数而古人行礼之心则固常存也
仪礼曰士病祷五祀
王制曰大夫祭五祀
月令春月其祀户夏月其祀灶秋月其祀门冬月其祀行【行谓道路往来之处】季夏之月其祀中霤【室中土神也】
臣按古者大夫祀五祀士立二祀庶人立一祀或立霤灶或立户夫灶者人家饮食所需而中霤之祭即土神也本朝禁淫祀惟许祭灶然土地之神朱子文集中有祭土地文则人家亦可通祀若夫士庶征行逺方出入之际亦可准古人祖祭以祀门或户【以上人家祭祀之礼】
丧服小记曰别子为祖【别子者谓诸侯适子之弟别于正适也为祖者别与后世为始祖也】继别为宗【谓别子之适长子继别子与族人为百世不迁之宗也】继祢者为小宗【谓别子之次子以其长子继已为小宗而其同父兄弟宗之也】有百世不迁之宗有五世则迁之宗
程颐曰宗子继别为宗言别则非一人也如别子五人五人各为大宗所谓兄弟宗之者谓别子之子继祢之兄弟宗其小宗子也
臣按大宗则一大宗宗其继别子者是也是为大宗小宗则四有继祢之小宗则同父兄弟宗之有继祖之小宗则同堂兄弟宗之有继曽祖之小宗则再从兄弟宗之有继髙祖之小宗则三从兄弟宗之至于四从则亲属尽絶所谓五世则迁者也是谓小宗礼经别子法是乃三代封建诸侯之制而为诸侯庶子设也与今人家不相合今以人家始迁及初有封爵仕宦起家者为始祖以准古之别子又以其继世之长子准古之继别者世世相继以为大宗统族人主始祖立春之祭及墓祭其余以次逓分为继髙祖继曽祖继祖继祢小宗
程颐曰宗子无法则朝廷无世臣又曰立宗非朝廷之所禁但患人自不能行之
张载曰宗子无法则朝廷无世臣且如公卿一日崛起于贫贱之中以至公相宗法不立既死遂族散其家不传宗法若立人人各知来处朝廷大有所益盖公卿各保其家忠义岂有不立忠义既立朝廷之本岂有不固今骤得富贵者止能为三四十年之计造宅一区及其所有既死则众子分裂未几荡尽则家不存如此则家且不能保安能保国家
陈埴曰宗法为诸侯之庶子设恐其后流派寖多姓氏纷错易至淆乱故于源头有大宗以统之则人同知尊祖分派处有小宗以统之则人各知敬祢
臣按欲行宗子之法必自世胄始今世文臣无世袭法惟勲戚及武臣世世相承以有爵禄此法断然可行若夫见任文臣及仕宦人家子孙与夫乡里称为大族钜姓自谓为士大夫者朝廷宜立定制俾其家各为谱系孰为始迁于此者孰为始有封爵者推其正嫡一人以为大宗又就其中分别某与某同髙祖推其一人最长者为继髙祖小宗某与某同曽祖推其一人为继曽祖小宗某与某同祖某与某同祢各推最长者一人以为小宗其分析疎逺者虽不能合于一处然其所以聚防于一处缀列于谱牒者则粲然而明白也若夫军官袭替故事明具宗支图亦俾其明白开具如五宗之法若其正支絶嗣而以旁支入继者既袭之后即将其名系于所后正支之下以承大宗而以其次弟承所生父母以为小宗如此虽不能尽如三代之制亦礼废羊存之意
陈淳曰神不歆非类民不祀非族古人继嗣大宗无子则以族人之子续之取其一气脉相为感通可以嗣续无间此亦至正大公之举而圣人所不讳也后世理义不明人家以无嗣为讳不肯显立同宗之子多是濳养异姓之儿阳若有继隂已絶矣盖自春秋鄫子取莒公子为后故圣人书曰莒人灭鄫非莒人灭之也以异姓主祭祀灭亡之道也
黄润玉【鄞人】曰古者诸侯之别子之子孙嫡派为大宗庶子为小宗小宗絶不为立后惟大宗絶则以支子立后盖大宗是尊者之统不可絶也今制大宗絶立后小宗絶不立后庶民不知朝廷之制凡庶子絶皆令过继只是争取财产耳
臣按黄润玊谓大宗絶立后小宗絶不立后为今制然观宋儒陈淳谓古人继嗣大宗无子则以族人之子续之而不及小宗则是我朝亲藩初封未有继别之子而国絶则不为立继盖古礼也亲藩且然况庶民乎然则今庶民无子者往往援律令以争承继非欤谨按圣祖得国之初着大明令与天下约法有云凡无子许令同宗昭穆相当之侄承继先尽同父周亲次及大功小功缌麻如无方许择立逺房及同姓为嗣若立嗣之后却生亲子其家产并许与元立均分并不许乞养异姓为嗣以乱宗族立同姓者亦不得尊卑失序以乱宗族其后天下既定又命官定律有立嫡子违法条云若养同宗之人为子所养父母无子而舍去者杖一百发付所养父母收管若有亲生子及本生父母无子欲还者听若立嗣虽系同宗而尊卑失序者其子归宗改立应继之人其遗弃小儿年三歳以下虽异姓仍听收养即从其姓切详律令之文所谓立嗣之后却生亲子并所养父母无子而舍去及若有亲生子等辞皆谓其人生前立嗣也无有死后追立之文圣祖之意盖以兴灭继絶必前代帝王功臣贤人之后不可絶其嗣使其不血食也先王制礼不下庶人庶人之家若其生前自立继嗣及将昭穆相应之人自防鞠养从其自便然又恐其前既立继而后又有子或所养之人而中道背弃及有尊卑失序者故立为律令以禁戒之也令如汉髙祖入闗之约法律乃令萧何所次者也断此狱者当以律文为正若夫其人既死之后有来告争承继者其意非是欲承其宗无非利其财产而已若其人系军匠籍官府虽胁之使继彼肯从哉春秋推见至隠而诛人之意请自今以后其人若系前代名人之后或在今朝曽有大名显宦者以宗法为主先求继祢小宗次继祖之宗次继曽祖之宗又次继髙祖之宗此四宗者俱无人然后及疎房逺族及同姓之人若其人生前或养同宗之子虽其世系比诸近派稍逺然昭穆若不失序亦不必更求之他所以然者以其于所养之人有鞠育之恩气虽不纯而心已相孚故也凡有为人后者除大宗外其余必有父在承父之命方许出继已孤之子不许所以不许者为人后者为之子为人之子则视其人行第称其所生或为伯或为叔不承父命而辄称己父母为伯叔可乎是贪利而忘亲也如此则传序既明而争讼亦息矣【以上宗法及无子立后】
以上家乡之礼【中】
大学衍义补卷五十二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五十三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明礼乐
家乡之礼下
周礼小史掌邦国之志【记也】奠系世辨昭穆
臣按父谓之昭子谓之穆父子相代谓之世世之所出谓之系奠系世以知其所出辨昭穆以知其世序
程颐曰管摄天下人心收宗族厚风俗使人不忘本须是明谱系收世俗立宗子法宗子法壊则人不知来处以至流转四方往往亲未絶不相识又曰人无宗子故朝廷无世臣若立宗子法则人知尊祖重本人既重本则朝廷之世自尊
臣按古者设官以奠系世唐以前皆属于官宋以后则人家自为之当时有庐陵欧阳氏眉山苏氏二家谱今世士夫家亦往往仿而为之然朝廷无一定之制人家兴废不常合散不一或有作者于前而无继者于后请为之制除贫下之家外凡有仕宦及世称为士大夫者不分同居异籍但系原是同宗皆俾其推族属最尊者一人为宗子明立谱谍付之掌管不许攀援名宗遗落贫贱违者俱治以罪【以上宗谱】
尔雅曰父为考母为妣【生曰父母死曰考妣】父之考为王父父之妣为王母【今称祖父祖母】王父之考为曽祖王父王父之妣为曽祖王母【曽犹重也今称曽祖父曽祖母】曽祖王父之考为高祖王父曽祖王父之妣为髙祖王母【髙者言最在上今称髙祖父髙祖母】父之世父叔父为从祖祖父父之世母叔母为从祖祖母【与祖同行辈者今称祖伯父祖伯母】父之晜【与昆同】弟先生为世父后生为叔父【与父同辈行者】
黄干曰叔伯云者犹今人谓三月为孟仲季也呼春者必须曰孟春仲春季春未有舍春字而但言孟仲季也古人以为父之兄弟皆吾父也而有少长之分故呼父之兄则曰伯父呼父之弟则曰叔父犹曰大父小父也今人呼叔伯而去父字则全无义理矣臣按世俗称伯父与叔父为伯叔非是盖伯叔同辈行之称也今如尔雅加以父称然尔雅谓伯父为世父盖以为嫡者嗣世统也宗子居长者称世若非嫡通以伯称
男子先生为兄后生为弟男子谓女子先生为姊后生为妹【四者皆与己同一父生也】父之姊妹为姑【女子与父同辈行者称姑与祖同辈行者称祖姑与曽祖同辈行者称曽祖姑】兄之子弟之子相谓为从父晜弟【今称从兄从弟俗云堂兄堂弟盖从父而别也】从祖父【父之从晜弟为从祖父】之子相谓为从祖晜弟【今称再从兄再从弟盖従祖而别也】族父【父之从祖晜弟为族父】之子相谓为族晜弟【今称为三従兄弟从曽祖而别者】族晜弟之子相谓为亲同姓【谓従髙祖而别者五世之外虽无服比诸同姓犹亲】子之子为孙孙之子为曽孙【今称重孙】曽孙之子为孙【亲属微昩也】孙之子为来孙【有往来之亲】来孙之子为晜孙【晜后也】晜孙之子为仍孙【仍亦重也】仍孙之子为云孙【言轻逺如云】
臣按以上人家宗族之亲属相称呼者
母之考为外王父【今称外祖父】母之妣为外王母【今称外祖母】母之晜弟为舅【其妻为舅母俗称妗妗其伯叔兄弟为从舅】母之姊妹为从母【今称为姨母】从母之男子女子为从母晜弟姊妹
臣按以上母党之相称呼者然止有从母之子之称呼而无舅子之称呼何也又世俗谓母之姊妹为姨殊不知姨者妻之姊妹同出也降尊以就卑非礼也
妻之父为外舅妻之母为外姑【今称外父外母】妻之姊妹同出为姨【今称同】女子谓姊妹之夫为私【今称姨夫】男子谓姊妹之子为出【俗谓之甥】女子谓晜弟之子为侄女子子之子为外孙【今人通谓外甥非是】女子谓兄之妻为嫂弟之妻为妇长妇谓稚妇为娣妇娣妇谓长妇为姒妇【世谓之妯娌】
臣按以上妻党之相称呼者又有所谓姑之子舅之子妻之晜弟姊妹之夫皆谓之甥者注谓四人皆敌体故更相为甥在当时习俗已成则可后世所谓甥者止以称姊妹之子而临文者或以呼人之壻而谓姑舅之子为中表兄弟朱子语类云舅子谓之内兄弟姑子谓之外兄弟尔雅虽古书然且当从俗不然骇人之见闻也
妇称夫之父曰舅称夫之母曰姑谓夫之庶母为少姑夫之兄为兄公【俗谓之大伯】夫之弟为叔【俗加以小】夫之姊为女公【俗谓之大姑】夫之女弟为女妹【自唐以来称为小姑故诗有先遣小姑尝之句】子之妻为妇女子子之夫为壻壻之父为姻妇之父为婚父之党为宗族母与妻之党为兄弟妇之父母壻之父母相谓为婚姻【俗谓之亲家唐以来则然又以婚姻之婚姻为四门亲家宋人戏作賔于四门赋亦有此语】两壻相谓为亚【前代谓之僚壻俗谓之连襟】
臣按以上婚姻之相称呼者
子夏曰谓吾姑者吾谓之侄
黄干曰按此则侄者姑呼其兄弟之女子子名也古人谓兄弟之子犹子也故以子呼之今乃谓之侄则失之矣自兄弟之子不呼叔伯为父则不知敬其叔伯矣自叔伯父不呼兄弟之子为子则不知爱兄弟之子矣
臣按古人姊妹于兄弟之子且有称呼顾兄弟于兄弟之子独无称焉而一概以侄称则是男女无别矣然则曷以为称曰古谓同祖兄弟为从兄弟谓母之姊妹为从母则当称从子为是盖甞因是而通论之考尔雅有释亲一篇専叙亲族称呼之别然古之称呼与后世亦有不同者故録于此以为人家相称呼之则臣于是窃有疑焉夫自黄帝正名百物以来有一物必有一名凡物皆然而况人为万物之灵者乎窃怪古之人造字立名之始何独详于物而略于人哉如舅之一名或以呼夫之父或以呼妻之父甥之一名或以呼姑舅之子妻之晜弟姊妹之夫女子之壻乃至晜弟之子惟女子称侄而无男子之称其中类多假借混同者顾乃于草木虫鱼之品条分而类别之释名者于一马之贱因其毛色而有数十种之称造字者于一玉之微随其形色而有数百品之别人家亲属称呼乃人伦之大纲名正然后言顺言顺然后上下相安而可以致肃雝之化非细故也臣谨因时俗之称而质以古人之制略为之分别庶几通古今之宜合礼俗之变其于风化亦或有补【以上亲属称呼之礼】
仪礼士相见礼曰贽冬用雉夏用腒【干雉也】左头奉之曰某也愿见无由达某子以命命某见主人对曰某子命某见吾子有辱请吾子之就家也某将走见賔对曰某不足以辱命请终赐见主人对曰某不敢为仪固请吾子之就家也某将走见賔对曰某不敢为仪固以请主人对曰某也固辞不得命将走见闻吾子称贽敢辞贽賔对曰某不以贽不敢见主人对曰某不足以习礼敢固辞賔对曰某也不依于贽不敢见固以请主人对曰某也固辞不得命敢不敬从出迎于门外再拜賔答再拜主人揖入门右賔奉贽入门左主人再拜受賔再拜送贽出主人请见賔反见退主人送于门外再拜刘敞曰士相见之礼必依于介绍以言其不茍合者也必依于贽以言其道可亲也茍而合唯小人无耻者能之君子可见也不可屈也可亲也不可狎也可逺也不可疎也賔至门主人三辞见賔称贽主人三辞贽所以致尊严也大夫以礼相接士以礼相谕庶人以礼相同然而争夺兴于末者未之有也人茍为悦而相亲若者末必争茍为简而相亲若者末必怨是故士相见礼者人道之大也所以使人重其身而毋迩于辱也所以使人慎其交而毋迩于祸也臣按古者相见必有礼方其未相见也则以介绍通之通之而主人辞以当就賔家往见之不敢屈尊也辞之至三而后容其见闻其有贽也又辞之至三而后敢受古之人不轻相接一见之顷而且委曲详悉如此一贽之微而且力辞固拒如此当世之士夫相与者岂复有狎昵放荡之失交通贿赂之私哉
曲礼曰凡与客入者毎门让于客客至于寝门则主人请入为席然后出迎客客固辞主人肃客【俯手以揖之】而入主人入门而右客入门而左主人就东阶客就西阶客若降等则就主人之阶主人固辞【不敢当客礼】然后客复就西阶主人与客让登【欲客先升】主人先登客从之拾【音涉】级【阶之等级】聚足【后足与前足相合】连步【步相继进】以上上于东阶则先右足上于西阶则先左足
戴溪曰盛哉先王之礼其端则起于辞逊之心而已送迎之际登降之节一先一后一左一右为主人者极其恭敬不敢慢之心为客者不胜其愧缩不敢当之意交相辞逊退避不遑于此乎可以观礼矣
玉藻曰士于大夫不敢拜迎【恐大夫答拜】而拜送士于尊者先拜进面答之拜则走
陈澔曰士于大夫尊卑有间若大夫诣士士不敢拜而迎之恐其答拜也去则拜送者礼賔出则主人再拜送之賔不答拜礼有终止故也士若见于大夫则先拜于门外然后进而见面若大夫出迎而答其拜则走避之【以上接见送迎之礼】
曲礼曰凡进食之礼客若降等执食兴辞主人兴辞于客然后客坐
侍食于长者主人亲馈【进馔也】则拜而食主人不亲馈则不拜而食共食不饱共饭不泽手【不摩手而出汗】
陈澔曰降等谓爵齿卑于主人也不敢当主賔之礼故食至则执之以起而致辞于主人主人见客起辞故亦起而致辞于客客乃复就其坐也
侍饮于长者酒进则起拜受于尊所【置尊之所】长者辞少者反席而饮长者举未釂【饮尽釂也】少者不敢饮
王子墨曰礼莫严于少长之分至于饮食之际尤人情之所易纵故记礼者必致其委曲焉一饮之顷少之所以事长者如此其至凡所以习人敬顺之心于平居无事之时彼其渎尊犯分之心何自而有哉
子曰乡人饮酒杖者出斯出矣
朱熹曰杖者老人也六十杖于乡未出不敢先既出不敢后
祭义曰壹命齿于乡里再命齿于族三命不齿族有七十者弗敢先
李觏曰一命者天子之下士公侯伯之上士子男之上大夫也而与乡里齿焉再命者天子之中士公侯伯之大夫子男之卿也而与父族齿焉三命者天子之上士公侯伯之卿也虽云不齿亦异席而已非敢居其上也
方慤曰一命齿于乡里非其乡里则以爵而不以齿可知再命齿于族非其族则以爵而不以齿亦可知三命不齿虽于其族亦不得齿之矣然此特贵贵之义耳至若老老之仁人不可得而废焉故族有七十者弗敢先也
臣按一命若今八九品官再命若今六七品官三命若今京官五品以上者乡礼之防有官秩者一命犹与乡里论齿再命惟与宗族论齿三命虽宗族亦不论齿所谓不齿者李氏所谓异席是已盖有官者与乡里宗族序防之时亦随其齿以序列但别设席以异之非谓越席而居于其上也【以上乡人饮酒防列之礼】
吕氏乡约曰凡同约者徳业相劝过失相规礼俗相交患难相恤有善则书于籍有过若违约者亦书之三犯而行罚不悛者絶之
臣按吕氏乡约四条其三条必须立约置籍然后可行惟礼俗相交一节乡里间常行之礼也今详具于下一曰尊防辈行凡五等曰尊者谓长于己三十歳以上及凡在父行者曰长者谓长于己十嵗以上凡在兄行者曰敌者谓年相上下不满十歳者长者谓稍长少者谓稍少曰少者谓少于己十嵗以下者曰防者谓少于己二十歳以下者二曰造请拜揖凡三条曰凡少者防者于尊者长者嵗首冬至四孟月朔辞见贺谢皆为礼见此外候问起居质疑白事及赴请召皆为燕见尊者受谒不报长者嵗首冬至具牓子报之余令子弟以己名牓子代行凡敌者嵗首冬至辞见贺谢相往还曰凡见尊者长者门外下马俟于外次必问主人食否有他客否有他干否俱无妨乃通名主人使将命者先出迎客客趋入至庑间主人出降阶客趋进主人揖【以手作揖逊状】
之升堂礼见行四拜礼众人旅见则同拜少者拜则答其半防者拜则受之主人命之坐则揖谢而坐如主人语终不更端则告退主人送不出门出大门乃上马若时常燕见则不拜凡敌者门外下马使人通名以俟礼见则再拜退则主人送出门请上马俟行乃退凡尊长往少者防者家则先遣人通名主人具衣冠以俟客入门下马则趋出迎揖升堂若是来报礼则再拜致谢退则就阶上马主人目送而退曰凡遇尊长于道皆徒行则趋进揖尊长与之言则对否则立于道侧以俟尊长已过乃揖而行或皆乘马于尊长则回避之避不及则下马于长者则立马道侧拱揖俟过乃行若已徒行而尊者乗马则立俟其过长者则回避之若已乗马而尊长徒行望见则下马前揖已避亦然过已逺乃上马遇敌者皆乗马则分道相拱揖而过彼徒行而不及避则下马揖之遇少
者徒行不及避则下之防者不必下举鞭谢之三曰请召迎送凡四条曰凡请尊长饮食亲往授书礼薄则不用书既来赴明日亲往谢之召敌者以书简明日各遣人互相谢召少者用客目明日客亲往谢曰凡聚防皆乡人则坐以齿非士类则否若有亲则别叙若有他客有爵者则坐以爵不相妨者犹以齿若有异爵者虽乡人亦不以齿【注异爵如今陞朝官】若特请召或迎劳出饯皆以専召者为上客如婚礼则姻家为上客皆不以齿爵为序曰凡燕集初坐别设卓子于两楹间置大杯于其上主人降集立于卓东西向上客亦降席立于卓西东向【今世俗以东为上宜随俗主人立西客立东】主人取杯亲洗置杯卓子上亲执酒斟之以器授执事者遂执杯以献上客上客受之复置卓子上向主人对拜兴客取酒面外跪祭少许于地兴饮之以杯授赞者又与主
人对拜【若非大礼以揖代拜】客亦置杯卓子上亲执酒斟之以器授执事者遂执杯以酢主人主人受之亦置卓子上向賔对拜兴主人取酒面外跪祭少许于地兴饮之又与賔对拜主人乃献众賔如前仪但揖不拜不祭若昏防姻家为上客虽少亦拜曰凡有远出逺归者期迎送之少者防者不过五里敌者不过三里各期防于一处拜揖如礼有饮食则就饮食之少者以下俟其既归至其家省之四曰庆吊赠遗凡四条曰凡同约有吉事如冠子生子领荐昏姻之类则贺之有凶事如丧葬水火盗贼之类则吊之曰凡庆礼如常仪有赠物用币帛酒食果实之属或其家力有不足则为之借助器用及为营干凡吊礼闻其初丧未易服则便服往哭吊之且助其凡百经营之事主人既成服则相率素服具酒果食物往奠之及葬则相率致赙俟发引则素服而送之曰凡丧家不可具酒食衣服以待吊客吊客亦不可受曰凡闻所知之丧或逺不能往则遣人致奠【以上乡里相交之礼】
周礼大司徒以本俗六安万民一曰媺宫室二曰族坟墓三曰联兄弟四曰聮师儒五曰聮朋友六曰同衣服吴澂曰本俗犹言旧俗也媺宫室者野庐邑室各得其所使之安居而不忍弃族坟墓者祖先考妣相聚以使之依慕而不忍舍此民徳之本也由是而聮兄弟则受田同井手足相助其情意有所不能忘由是而联师儒则党庠遂序同其模范其道艺有所不可间由是而聮朋友则同门合志交相琢磨其信义有所不可去又同其衣服以一其习而使其徳之归一焉
张紞曰周礼本俗之道族坟墓聮兄弟无所不用其极然经言百世而没其共爨之文圣人非不欲之盖亦难为之制尔假令以一生二为法自二而下倍而斁之究于十世为子孙者千二十有四人继祢之宗将居其半唯大宗当祭于庙余皆室祭室祭无所君子之所隐也且子事父母问安视膳各欲尽其私情若千人聚居一有不惬势必有向隅而泣者于斯二者处之特难盖无私恩则不足以亲亲无公义则不足以尊祖私胜则义为恩揜公胜则恩为义屈节其亲疏量其恩义执两端而用其中上不忘一本之泽下不失羣从之懿自非权度精切何以与此窃甞因父子异宫之说而思之大略仿古者诸侯庙制五世一宅宅各有祠而总为墙宇以郭其外庶几事亲奉祭各得其所
臣按周礼以本俗六安万民注谓本俗为旧俗窃以谓本者人生本然之道也本然之道淳古所行者今则变而浇漓矣于是申而明之复而还之使万民各循其本仍其旧以遂其安焉虽然万民之积起于一民万家之所以同者由乎一家之积也是以古昔先王经理天下以安万民必自本俗始正本俗必自民家始是故因民之族一民之俗居必同室也而规制不得以自异必同壤也而兆域不得以自别聮兄弟使之叙辈行以相称谓联师儒使之合席砚以相肄习所交逰者必同一其道而不得以友非类所衣被者必同一其制而不得以为异服如此则家不殊俗矣由一家而合之一方由一方而合之四方莫不皆然则天下之平其基在此矣淳古之本俗岂不于是而复哉夫以先王之世于凡民之宫室坟墓兄弟师儒朋友衣服皆为之处置乃独于其日用之
饮食略焉张紞谓圣人非不欲之难为之制尔呜呼信乎其难也何则古者一夫受田百畆一夫上父母下妻子以五口八口为率孟子告齐梁之君所谓八口数口之家是也民年六十以所受田其长子其次子是为余夫年十六别受田二十五畆俟其壮有室然后更受百畆之田百畆之外又受田庐之地五畆二畆半在田二畆半在邑由是观之三代以前盖无累世同居共爨之制可知已然则汉唐以来往往于累世同居者旌其门复其役夫岂无其故而然欤盖以世道日降民俗日偷乃有一家焉独于道隠民散之余而为合宗立族之举则夫操长民之柄者将以致其濳销宻移之化安得不为之率徳励行使民知所劝而强于为善哉然此特人君之微权耳非生民久处之常道也盖天下之土地有限人民之生息无穷考史自唐以来民之同居者久不过十世逾十
世而不散者盖无几焉是虽势之不得不然而亦理之穷而变也张紞论欲仿古诸侯庙制五世一宅各有祠而总为墙宇以郭其外庶几事亲奉祭各得其所臣窃以为一姓之家一族之产十世之后非并诸其邻安得地以容之哉然则为之计也奈何曰其己然者朝廷当为之维持辅其所不及助其所不足蠲其所不能子孙之茂异者擢用之其不率教者惩治之如此则其家范久行而族居不散矣若夫人家之所以自为计者盍思曰合族以居共爨而食岂非美事哉然吾之恒产有数而子姓之生息无已一日不再食则饥一歳不制衣则寒一人不得所则戚创立之初三四世间固若易为矣至于六七世之后食指日多费用日广何所居以安其身何所出以给其用可不豫为之虑详为之计哉且三代圣王经世之典所以诒厥孙谋者数世之后尚不能无变更况人家
乎盖人人须有所居止日日须有所食用势至不能容力至不能给必思所以变通之道宜一准周官本俗而不失其意是故居固欲宫室若地不能容不得已而别迁必合众力为之营搆而不失旧媺之规固欲族坟墓若地有所碍不得已而别厝必随支为之布列而不失族葬之旧兄弟之聮称呼必合其辈行命名则同其偏旁师友之聮肄业则一其道徳交游必同其臭味以至衣服必为寛博之制不尚诡异之饰使人望而知其为一家之羣从子姓也家必同一俗人各习一业少者为之生计壮者为之身计衰者为之老计老者为之死计无子者为之后计而又时脩谱牒详明世系祭有祭田墓有墓田供力役有田延师教有田不惟有合族之公田而又有各室之私田而私田之中又各有公田焉大宗则行时祭小宗则行节祠使之既共协力以事其大宗而奉
其祖庙又各竭力以事其私亲而祭其祖祢亲未尽不得别居异财服虽尽不许析户别籍私家既为之则范而率族属以必遵其祖训官府又为之禁令而限民人以各守其家法如此虽不必同居共爨而本然之道常存淳古之俗可复矣臣辑为家乡之礼凡人家所当行者既已类叙如前而又引周官本俗安民之法以总结之者期天下之人家行古礼乡复本俗必如周礼大司徒以致万民之安者以立治平之基【以上累世同居之礼】
以上家乡之礼臣按孟子曰人人亲其亲长其长而天下平夫天下之所以平者虽由人君修身以齐其家举而措之于国天下然天子有天子之家诸侯有诸侯之家卿大夫有卿大夫之家士庶人有士庶人之家家必齐而后国可治国必治而后天下可平天子亲其亲长其长固足以示则于人人而致天下之平矣然天子一家耳诸侯之家以百计卿大夫之家以千计士之家以万计庶人之家以亿兆计人人皆有亲皆有长而必欲一一亲之长之无一家之不然方是天下之平茍亿兆之中而有一人之或悖焉则亦非所以为平矣呜呼自非居人上者化之有道处之有方又曷以致其然哉大学释治国平天下曰一家仁一国兴仁一家让一国兴让又曰上老老而民兴孝上长长而民兴弟此化之之道尔茍有化之之道而无有所以处之之方天下之大教之容有所不及万民之众化之容有所不周此为治者所以不可无处之之方也化之之道孔子所谓道之以徳也处之之方孔子所谓齐之以礼也人君为治既正身修徳以示其化之之则又必本其彛伦之理因其性情之宜制为节文立为仪则必使无一人无一家不率吾之教不遵吾之礼而又有政以辅其所不及有刑以限其所必从是则孔子所谓道之以政齐之以刑也夫然则天下之大万里之逺亿兆之众无一人而不亲其亲长其长合亿兆之家皆如一家人父子兄弟然伦理以明风俗以美乖争陵犯之不作而均齐方正如一矣噫天下之平至于如此岂非比屋可封之俗雍熙太和之世也哉
大学衍义补卷五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五十四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秩祭祀
总论祭祀之礼【上】
易萃王假有庙
程頥曰王者萃聚天下之道至于有庙极也羣生至众也而可一其归仰人心莫知其乡也而能致其诚敬神之不可度也而能致其来格天下萃合人心总摄众志之道非一其至大莫过于宗庙故王者萃天下之道至于有庙则萃道之至也祭祀之报本于人心圣人制礼以成其徳耳故豺獭能祭其性然也
涣之象曰风行水上涣先王以享于帝立庙
程頥曰风行水上涣有涣散之象先王观是象救下之涣散至于享帝立庙也收合人心无如宗庙祭祀之报出于其心故享帝立庙人心之所归也系人心合离散之道莫大于此
胡炳文曰享帝而与天神接立庙而与祖祢交皆聚已之精神以合其涣者也
臣按万物本乎天人本乎祖天之生物散其气于万类祖之生孙散其气于众支人乃物之一而人君于众人之中而为天之宗子萃上天生物之全气者也吾所以得天之全者承吾祖吾考之所得于天者而有之以为吾家之宗子人物莫不得天之气而吾独受其全子孙莫不受祖之气而吾独受其正必欲合万类之散而咸归于天是以享帝于郊合众支之散而咸依乎祖是以享祖于庙是则郊天享帝非独以之报本而反始盖郊祀以奉上帝所以收天下涣散之心而萃于一使其知万物之生一天也庙享以祀祖宗所以收一家涣散之心而萃于一使其知百世之一祖也内而一家之心不散则彞伦攸叙九族既睦伦理以明恩义以笃联络而亲比确为石之宗天下之人孰敢侮予哉由中而达外地非一方人非一姓莫不兴其水木本源之念江汉朝宗之心势虽分散而心则同归地虽隔越而心则向往不出坛墠之间堂陛之近而天下之大亿兆之众其心毕萃于此矣先儒谓系人心合离散之道莫大于此岂不信哉
虞书肆【遂也】类于上帝禋【精意以享之】于六宗望【望而祭之】于山川【名山大川】徧【周也】于羣神【丘陵坟衍古昔圣贤之类】
孔頴达曰此经惟有祭天不言祭地及社稷必皆祭之史略文耳
苏轼曰古者郊天必及天地间尊神此之禋六宗望山川徧羣神盖与类上帝为一体尔
朱熹曰类禋望皆祭名类谓非常祀而祭告于天其礼依郊祀为之上帝天也宗尊也所尊祭者其祀有六时也寒暑也日也月也星也水旱也
胡宏曰国有大事告于天地以及羣神礼之常也祀上帝谓之类者本乎天者咸在其中也
臣按帝舜摄位之初既已受终于文祖而又类于上帝以及于上下神祗独于后土之祭阙焉何也意者类之为言方以类聚之类也所谓依郊祀而为之祭乃易汉儒以解周礼者未必虞时以类名祭之意也窃恐天地常祀或分祭而于非常之礼则类合天地而祭之所祭者以上帝为主而类聚羣祀以为一礼如苏胡二氏所云者夫论礼者当原其本初而汉儒议礼率多以成周为主而强牵在前者以合于后虞书此数言者万世经典言祭祀之始先于成周千余年要当以之为正其礼虽为摄位而祭告实则当时常行之礼亦万世当行之礼也
益曰至诚感神
朱熹曰诚感物曰諴益推极至诚之道以为神明亦且感格
商书伊尹申诰于王曰神无常享享于克诚
蔡沈曰谓之诚者不诚无物诚立于此而后神格于彼
臣按诚之一言感神之本自古帝王授心法之要不过此诚而已是诚也首见于虞书然言其义而已未始指言也指言以示万世实始于伊尹之此言夫帝王之道无一而不本乎诚而于感格神天之际尤其精禋者焉承天命以居帝位而主百神之祀者要当以是诚为本
傅说进于王曰黩于祭祀时谓弗钦礼烦则乱祀神则难
蔡沈曰祭不欲黩黩则不敬礼不欲烦烦则扰乱皆非所以交神之道也
祖巳曰呜呼王司【主也】敬民防非天【嗣也】典祀无丰于昵【近也】
蔡沈曰王之职主于敬民而已儌福于神非王之事也况祖宗莫非天之嗣主祀其可独丰于昵庙乎吕祖谦曰髙宗恭黙梦帝精神素与天通又聪明宪天脩徳又与天合故于祀事略过丰飞雉随即应之此虽过于厚亦过也精诚积久天既赉之过失微形天遽儆之固见天之儆君无私亦见天之爱君甚速也黩于祭祀礼烦则乱说已知髙宗之偏在此防哉惟艰领畧警省深矣而此心终难除气质偏厚者尚难变乃知行之果为艰也
臣按蔡氏谓商俗尚髙宗或未能脱于流俗事神之礼必有过焉祖己戒其祀无丰昵而黩于祭祀傅说亦甞以进戒盖因其失而正之也有商盛时大臣事君以道其君于祀神之道少有过丰即相与諌言不肯放过过于厚者犹如此况其过于刻薄放肆者哉后世人君往往昵嬖幸奉邪术备所不当备之物祭所不当祭之防天而渎神费财而害民遂因而致灾异之变起祸乱之端者亦有之矣非独为君者之失而一时所谓大臣諌辅者黙黙而防闻知不敢一言以形于奏牍甚者又从而开导从臾之而为之营规制作讃颂噫斯人也其傅说祖己之罪人欤
周书周公曰王肇称殷【盛也】礼祀于新邑咸秩【序也】无文【祀典不载】
蔡沈曰言王始举盛礼祀于洛邑皆序其所当祭者虽祀典不载而义当祀者亦序而祭之也
臣按祀典固有常礼然于祀典之外而义所当祀者亦先王之所不废也然谓之义者必合于人心之宜当于天理之正者也否则非义而不可祭矣非惟吾不可祭而神亦不吾享矣
多士王若曰自成汤至于帝乙罔不明徳恤祀
蔡沈曰明徳者所以修其身恤祀者所以敬乎神臣按此言乃周公托为成王之言以告多士也所谓自成汤至于帝乙莫不恤祀则是自古帝王为治莫不以祀事为先可知矣然祀而谓之恤者盖祀所以交神明非独以致人之敬亦所以妥神之灵而废祀则神无所向矣殷之民士不明厥徳多废其嵗祀盖于神有所不暇恤者矣此成王所以举其先世明徳恤祀之故以为之告欤
吕刑王曰乃命重【即羲也】黎【即和也】絶地天通防有降格羣后之逮在下明明【显明之理】棐常【彛常之性】鳏寡无盖【无有蔽盖】吕祖谦曰治世公道昭明为善得福为恶得祸民晓然知其所由则不求之渺茫防昩之间当三苗昏虐民之得罪者莫知其端无所控诉相与听于神祭非其天地人神之典杂揉渎乱此妖诞之所以兴人心之所以不正也在舜当务之急莫先于正人心首命重黎脩明祀典天子然后祭天地诸侯然后祭山川髙卑上下各有分限絶地天之通严幽明之分焄蒿妖诞之说举皆屏息羣后及在下之羣臣皆精白一心辅助常道民卒善而得福恶而得祸虽鳏寡之微亦无有盖蔽而不得自伸者也
蔡沈曰按国语少皥氏之衰九黎乱徳民神杂揉家有史巫民渎齐盟祸灾荐臻颛顼受之乃命南正重司天以属神北正黎司地以属民使无相侵渎其后三苗复九黎之徳尧复育重黎之后不忘旧者使复典之
臣按国将兴听于民国将亡听于神是以神怪之兴皆于衰乱之世然必在上之人有以惑乱其心而兴非之祭以求无望之福然后下之人従而应之谓福可以祷而得祸可以祈而免不信人道而信道不行正术而行邪术弃经典之所载而狥异端之所为由是天地之气乱幽明之理微蚩蚩蠢蠢之民心无所主而邪伪之徒乗其所蔽而惑乱之脇之以祸害诱之以福利如汉末之五斗米贼宋之吃菜事魔元之弥勒佛出世皆是假神以作乱也明主知其然制为祭祀之礼秩乎其有序非此族也不在祀典絶在地之民使人不得以妖术以格夫在天之神絶在天之神使人不得假其名字以降于在地之民是则所谓絶地天通罔有降格者也臣请于凡天下神祀非夫经典所载及祖宗以来着在祀典者一切革除凡夫世之所谓扶鸾降圣追防摄魄等术不许士民习学崇奉违者治以重罪是亦正人心息邪术弭祸乱之一端也
周礼太宰以八则治都鄙一曰祭祀以驭其神
叶时曰官吏民士可驭也神者幽而无迹又安得而驭之盖古者虽敬于神而未甞听于神三时不害则奉乐以告之牲牷肥腯则奉牲以告之有功者无不报也牺牲既成粢盛既备然而旱干水溢则变置社稷无功者无不夺也是以都宗人家宗人掌祭祀之礼凡祭祀必致福于国国有大故令祷祠必反命于国盖其神归王所驭也先王设废置刑赏之法虽至幽而神亦在吾操縦阖辟之内是其为则未甞略也又况祭祀不离于九式初非有所轻重于其间也臣按人君为神人之主有民人社稷之寄凡其所以为法则以治都鄙者不惟驭乎民而必先有以驭乎神焉夫谓之则者一定之制可以为人之法者也凡夫天下大邦小国一都一鄙其所当祀之神当秩之典其法则皆统驭之于上焉不可得而僭也不可得而废也未有者不敢创其始已有者不敢废其成必承命而后敢行既毕事而必反命先王所以驭世立法其严如此此法诚行安得有陪臣而旅泰山诸侯而行郊祀者哉
大宗伯之职掌建邦之天神人地之礼以佐王建保邦国以吉礼事邦国之神【与祗同】
郑曰建立也立天神人地之礼者谓祀之祭之享之
臣按礼有五吉礼为之首礼而谓之吉者以祭祀有受福之理也吉礼之别十有二大宗伯掌之大宗伯之职掌邦礼而礼之大者在祀故首以为言上言建邦据王言也下言佐王建保邦国则统侯国言之矣谓之建者谓封国则颁祀也谓之保者谓祭祀则受福也所谓祀之享之祭之凡十有二分见各条
小宗伯之职掌建国之神位右社稷左宗庙兆五帝于四郊四望四类亦如之兆山川丘陵坟衍各因其方王安石曰右隂也地道之所尊故右社稷左阳也人道之所乡故左宗庙位宗庙于人道之所乡则不死其亲之意
吴澂曰右社稷右隂也地道尊右左宗庙左阳也人道尚左此云左右在库门之内雉门之外兆为坛之营域也五帝五方之帝也五帝而兆止于四者土与火相生以相继盖同兆于南郊也四望谓五岳四镇四渎盖望山川而祭也四类者兆日于东郊兆月与风师于西郊兆司中司命于南郊兆师于北郊盖以气类为之位也山川丘陵坟衍于四望名山大川之外又有当祭者各因其方而祭之
臣按宗庙社稷内祭也故其神位在庙内五帝四望以下外祭也故其神位在郊外若夫山川丘陵坟衍则又各顺其所在而为之位焉国之大事在礼礼官之大者大小宗伯大宗伯掌祀神之礼小宗伯掌礼神之位位者栖神之所礼者事神之仪也神必有所栖然后礼可行礼必有其仪然后神可接此成周设官之大意也
肆师【陈列祭祀之官】之职掌立国祀之礼以佐大宗伯立大祀用玉帛牲牷立次祀用牲币立小祀用牲以歳时序其祭祀
郑曰大祀天地宗庙次祀日月星辰社稷五祀五岳小祀司中司命风伯师山川百物也
臣按天神地人皆国祀也即其祀中皆有三等之差而以玉帛牲牷明其大小焉然是三祀也各当其时以祭之以时序为先后之序不必先大后小也
大祝掌六祝之辞以事神祈福祥求永【长也】贞【正也】一曰顺祝二曰年祝三曰吉祝四曰化祝五曰瑞祝六曰防祝
贾公彦曰此六辞皆是祈祷之事皆有辞说以告神故曰六祝之辞
吴澂曰顺祝者谓天人和同纳于大顺也年祝者谓五气时若常大有年也吉祝者谓敛时五福吉无不利也化祝者谓化被六极以为和气也瑞祝者谓天不爱寳形为上瑞也防祝者谓龟防不违于人是谓大同也
臣按大祝者祈祝大事也郊天地祀社稷享宗庙先王既尽内心之诚于备物之祭然无辞说以通达焉则无以致吾感格之诚故设大祝之官掌六祝之辞所以荐吾之诚而祈神之嘏也
掌六祈以同神一曰类二曰造三曰禬四曰禜五曰攻六曰说
王昭禹曰夫神【与祗同】之于人幽明异势疑若不可同也然神依人而行先王与神合其吉凶则同神固有其道矣所祈如此亦以与民同吉凶而已
臣按大祝所掌之祝辞六皆所以祈福祥也又所祈之事又有六焉类则聚于一若类于上帝也造则诣其所若造于祖也禬若禬国之凶荒民之札丧之属禜若春秋祭禜之属攻若翦氏以攻禜攻之之属说谓辞以责之若庶氏以攻说禬之之属凡此皆所以祈福祥也夫福祥之所以为福祥无灾祸之谓也去其灾祸则福祥在是矣祝者其辞祈者其事大祝以祝辞事神而祝之中又各因其事而祈之以同乎神易所谓与神同其吉凶其斯之谓欤
辨六号一曰神号二曰号三曰号四曰牲号五曰齍号六曰币号
呉澂曰号者谓尊其名更为美称神号者尊天曰皇天上帝鬼号者尊祖曰皇祖伯某号者尊地曰后土地祗牲号者牛曰一元大武之类齍号者黍曰芗合之类币号者币曰量币之类致美于牲币所以致敬于神也
臣按所谓号者易其常名以为美称用申其所以尊而敬之之心焉
礼记曲礼曰践【履也】阼【主阶也】临祭祀内事曰孝王某外事曰嗣王某
陈澔曰祝辞称孝王某者事亲之辞嗣王某者事神之辞也
吴澂曰宗庙所祭者一家之亲内神也故曰内事郊社及山川之属所祭者天下一国之神皆外神也故曰外事
臣按某者天子之名也孝王某嗣王某皆祝辞也
天子祭天地祭四方祭山川祭五祀歳徧诸侯方祀祭山川祭五祀嵗徧大夫祭五祀嵗徧士祭其先
吕大临曰此章泛论祭祀之法天子继天而王君天下而有之冬日至祀天夏日至祭地四时各祭其方以迎气又各望祭其方之山川五祀则春祭户夏祭灶季夏祭中霤秋祭门冬祭行此所谓嵗徧诸侯有国国必有方祭其所居之方而已非所居之方及山川不在境内者皆不得祭故曰方祀大夫有家不与山川之祀所得祭者五祀而已天子至大夫言祭百神而不及其先惟于士言者举轻以明重且言士有不得祭者也
臣按先儒言天子祭天地则天下之事诸侯方祀则一国之事大夫祭五祀则一家之事士祭先则一身之事盖徳有隆杀故所祭之神有大小业有广狭故所祭之神有逺近
凡祭有其废之莫敢举也有其举之莫敢废也非其所祭而祭之名曰淫祀淫祀无福
吕大临曰废之莫敢举如已毁之宗庙变置之社稷不可复祀也举之莫敢废如已修之坛墠而辄毁已正之昭穆而辄变也非所祭而祭之如法不得祭与不当祭而祭之者也淫过也以过事神弗享也故无福
陈淳曰天子祭天地诸侯祭山川大夫祭五祀士祭其先古人祀典品节一定不容紊乱在诸侯不敢僭天子而祭天地在大夫不敢僭诸侯而祭山川如季氏旅泰山便不是礼故曰非所当祭而祭之名曰淫祀淫祀无福淫祀皆是不正之假如正当正神自家不应祀而祀便是淫祀
臣按鲁立武宫立炀宫举其废也跻僖公废其举也鲁之郊禘与祀文王祀爰居祭所不当祭也若楚昭王之不祀河甯武子之不祀相皆变易旧俗而趋之正则于礼为得矣
王制天子祭天地诸侯祭社稷大夫祭五祀天子祭天下名山大川五岳视三公四渎视诸侯诸侯祭名山大川之在其地者天子诸侯祭因国之在其地而无主后者
陈澔曰视三公视诸侯诸视其饔饩牢礼之多寡以为牲器之数也因国谓所建国之地因先代所都之故墟也今无主祭之子孙则在王畿者天子祭之在侯邦者诸侯祭之以其昔甞有功徳于民不宜絶其祀也
朱熹曰一家之主则一家神属焉诸侯守一国则一国神属焉天子有天下则天下神属焉看来为天下者这一个神明是甚麽大如何有些子差忒得若縦欲无度天上许多星辰地下许多山川如何不变怪
臣按祭祀之礼在上者可以兼下在下者不可以僭上荀卿曰郊止乎天子社止乎诸侯道及乎大夫是也盖天子继天以出治凡其治之所及其人民土地皆为所有是凡在天成象若日月星辰之类在地成形若山川丘陵之类人生其间若先代圣君贤相名臣烈士之类其精神气魄皆与之相为流通贯彻虽其物之殊形其人之已往然吾一念之诚既立于此则彼虽髙髙于九霄之上累累于万里之逺寥寥于千百世之久莫不翕聚于肸蠁之间感孚之际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也茍纵欲败度弗事上帝神祗遗厥先宗庙弗祀攘窃神祗之牲牺牷则吾之精神既不孚于冥冥之间而神之气类亦不形于昭昭之际朱子所谓天上许多星辰地下许多山川如何不变怪有必然者矣噫彼昏狂之君至谓祀无益谓神无能为而荒诞者又驰心冥漠之域而蠧财劳民以从事乎教二者之失均焉惟礼所得为者为之斯为中道矣
丧三年不祭唯祭天地社稷为越【犹躐也】绋【輶车索也】而行事郑曰不敢以卑废尊也
孔頴达曰私丧卑天地社稷尊虽遭私丧既殡已后若有天地社稷之祭即行之未葬之前属绋于輴祭天地社稷须越躐此绋而往祭所故云越绋六宗山川之神则否
陆佃曰不祭谓宗庙尔即天地社稷虽未犹祭之是之谓越绋
臣按宋英宗初即位有人以此问程頥頥谓古人居丧百事皆如礼虽废祭祀可也今人百事皆如常特于祭祀废之则不若无废为愈也张载正之曰父在子为母防则不敢见其父不敢以非礼见也今天子为父之丧以此见上帝是以非礼见也故不如无祭臣窃以为后世人君往往于柩前即位而丧服用以月易日之制事事皆从吉矣而独于祭祀之礼必拘古制可乎设遭大丧果终三年之制则郊社宗庙之礼特遣礼官摄行如周礼大宗伯所谓有故则摄行祭事之文不然则用程頥之说可也
以上总论祭祀之礼
大学衍义补卷五十四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五十五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秩祭祀
总论祭祀之礼【下】
礼运故先王患礼之不达于下也故祭帝于郊所以定天位也【天下知尊君之礼故君位定】祀社于国所以列地利也【表列地利】祖庙所以本仁也山川所以傧神也五祀所以本事也
礼行于郊而百神受职焉【谓风节寒暑时】礼行于社而百货可极焉【谓地不爱寳物无遗利】礼行于祖庙而孝慈服焉【谓天下皆知服行孝慈之道】礼行于五祀而正法则焉【谓贵贱之礼各有制度】
臣按先儒有言礼之始也则自天子出礼之终也则与民由之与民由之然后礼达而分定故先王患礼之不达于下则必有以为之教者然教必以祭祀为主者以神道设之使民知畏敬故也由是观之则圣人制为祭祀之礼者非但以致吾之诚报神之徳而已也而实因之以设民之教使咸安其分尽其职以报乎上焉
礼器君子曰祭祀不祈【不为祈私福】不麾【快也】蚤【不以先时为快】不乐葆【犹褒也】大【不以褒大为可乐】不善嘉事牲不及肥大荐不美多品
陈澔曰祭有常礼不为祈私福祭有常时不以先时为快器币小大长短自有定制不以褒大为可乐也奠告有常仪不为善之而更设他祭牲不及肥大及犹至也如郊牛之角茧栗宗庙角握社稷角尺各有所宜用不必须并及肥大也荐祭之品味有定数不以多品为美也
君子曰礼之近人情者非其至者也
陈澔曰近者为防逺者为敬凡行礼之事与人情所欲者相近则非礼之极至者
臣按先王制礼有一定之制有一定之时有一定之数有一定之物以神待神而不敢干以己以神事神而不敢防以人
郊特牲祭有祈焉有报焉有由辟焉【辟读曰弭】
陈澔曰此泛言祭礼有此三者之例辟读为弭如周礼所谓弭灾兵逺罪疾之类由弭者用此以消弭之也
方慤曰欲彼之有予也故有祈以求之若诗噫嘻祈谷于上帝载芟祈社稷之类是也因彼之有施也故有报以反之若诗丰年之秋冬报良耜之秋报社稷是也
臣按礼器既言祭祀不祈而此又云有祈焉而周礼六祈又有祈福祥何也盖祭祀之不祈谓孝子行歳事也若夫为民而有所祷祠因事而有所祈禳是亦人情之所不能免也礼缘人情而作圣人为之节文使其有所限而不敢过求有所法而不敢妄求后世此礼不明时君不知所守往往为邪僻之所惑而有非分之祈不求之于祭祀而求之于斋醮不求之于典礼而求之于教卒之无所得而反致祸于身贻患于生灵者多矣
祭法燔柴于泰坛祭天也瘗埋于泰折祭地也用骍犊埋少牢于泰昭祭时也相近于坎坛祭寒暑也王宫祭日也夜明祭月也幽宗祭星也雩宗祭水旱也四坎坛祭四方也山林川泽丘陵能出云为风见怪物皆曰神有天下者祭百神诸侯在其地则祭之亾其地则不祭
张载曰日月星辰风寒暑无特祭皆从祀于郊所谓日于坛月于坎日于东月于西皆不出祀之兆言王宫夜明幽宗之类皆指其祭位耳寒暑无定位暑近日坛寒近月坎而已故曰相近于坎坛
陈澔曰燔燎也积柴于坛上加牲玉于柴上乃燎之使气达于天此祭天之礼也泰坛即圜丘泰者尊之之辞瘗埋牲币祭地之礼也泰折即方丘如折旋之义喻方也泰昭坛名祭时祭四时也
方慤曰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则王有日之象而宫乃其居也故祭日之坛曰王宫日出于昼月出于夜则夜为月之时而明乃其用也故祭月之坎曰夜明幽以言其隠而小也故祭星之所谓之幽宗吁而求之谓雩主祭旱而言耳兼祭水者以时至则亦无水患也幽雩皆谓之宗者宗之为言尊也方有四而位则八故有坎有坛而各以四焉
臣按先儒谓周礼大宗伯备列诸祀而不见祭四时寒暑水旱者宗伯所记谓歳时常祀而此所载谓四时乖序寒暑僭运水旱祈祷之礼
及夫日月星辰民所瞻仰也山林川谷丘陵民所取材用也非此族也不在祀典
陈澔曰族类也祀典祭祀之典籍
臣按所谓祀典即所谓祭法也祭法一篇自燔柴于泰坛以至终篇即虞书肆类于上帝禋于六宗柴望秩于山川徧于羣神之义疏也自古经籍言祀典者莫先于虞书莫详于祭法夏商之礼无可考周之礼文详备然皆不外乎此而已
祭义唯圣人为能飨帝孝子为能飨亲飨者乡【去声】也乡之然后能飨焉
叶梦得曰圣人具天道其徳同乎帝故飨帝帝必有天也孝子具人道其仁笃于亲故飨亲亲必有祖也志之所向然后能飨故圣人推其尊尊之义以向乎天孝子推其亲亲之仁以向乎祖
臣按天道莫尊乎帝人道莫亲乎亲所以飨之者备其礼物也非难而致其来享也不易自非仁孝诚敬之至岂能得其降格歆飨于冥冥之中也哉必也心志之归向念念不忘无一息而不存其诚无一事而不尽其诚无一物而不寓其诚夫然庶几神之格思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乎
祭统凡治人之道莫急于礼礼有五经莫重于祭夫祭者非物自外至者也自中出生于心者也心怵而奉之以礼是故唯贤者能尽祭之义
郑曰礼有五经谓吉礼凶礼军礼賔礼嘉礼也莫重于祭谓以吉礼为首也
方慤曰尽其心者祭之本尽其物者祭之末有本然后末从故祭非物自外至自中出生于心也心怵而奉之以礼者心有所感于内故以礼奉之于外而已盖以其中出非外至者也
臣按为治以礼为本行礼以祭为本本祭以立礼本礼以为治此三代之治所以盛也
贤者之祭也必受其福非世所谓福也福者备也备者百顺之名也无所不顺者之谓备言内尽于己而外顺于道也忠臣以事其君孝子以事其亲其本一也臣按洪范五福曰夀曰富曰康寜曰攸好徳曰考终命而祭统之所谓福则异于是既训之曰备而又曰百顺之名盖必备众善于己由中及外无一之或阙无一之或逆也洪范之福出于天祭祀之福由乎己在己者既尽则在天者亦可因是而得也
及时将祭君子乃齐齐之为言齐也齐不齐以致齐者也是故君子非有大事也非有恭敬也则不齐不齐则于物无防也耆【嗜同】欲无止也及其将齐也防其邪物讫其耆欲耳不听乐故记曰齐者不乐言不敢散其志也心不茍虑必依于道手足不茍动必依于礼是故君子之齐也専致其精明之徳也故散齐七日以定之致齐三日以齐之定之之谓齐齐者精明之至也然后可以交于神明也
臣按自古论齐戒祭祀之意莫详于此散齐七日以定之即祭义所谓散齐于外也致齐三日以齐之即祭义所谓致齐于内也防其邪物讫其嗜欲耳不听乐是制其外所以养其中心不茍虑必依于道手足不茍动必依于礼是谨乎中以应乎外交致其内外之谨专致其精明之徳以是事神神无不格矣古人之致齐也其严如此后世齐戒者唯禁不饮酒茹荤御内而已而于声乐之奏则未有禁焉当夫大宰告戒之时殿廷尚为奏乐而人臣受誓戒者往往鼔琴博奕以为无犯于齐殊非古人齐者不乐不敢散其志之意请行禁戒
春秋左季梁对随侯曰夫民神之主也是以圣王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故务其三时【春夏秋时】修其五教【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亲其九族以致其禋祀于是乎民和而神降之福故动则有成今民各有心而神乏主君虽独丰其何福之有
宫之竒告虞公曰神非人实亲惟徳是依故周书曰皇天无亲惟徳是辅又曰黍稷非馨明徳惟馨又曰民不易物惟徳繄物如是则非徳民不和神不享矣神所冯依将在徳矣
臣按季梁谓圣王必成民而后致力于神宫之竒谓神非人实亲惟徳是依二臣者可谓知事神之道矣后世人主不知正身修徳而儌福祉于窈寞不知勤民修教而希神贶于牲豆为之臣者非徒不能规正而反有以启导之皆二臣之罪人也
史嚚曰吾闻之国将兴听于民将亡听于神神聪明正直而壹者也依人而行【惟徳是与】
臣按神聪明正直而壹者也若其可以理求亦可以非理求则是二三而非壹矣岂所谓聪明正直之神哉是以人君为治必専心民事而絶地天通恐小人诪张为幻以惑世诬民而兆祸乱也
卫迁于帝丘卫成公梦康叔曰相夺予享公命祀相甯武子不可曰神非其族类不歆其祀杞鄫何事【言杞鄫乃夏之后自当祀相】相之不享于此久矣非卫之罪也不可以间成王周公之命祀
初楚昭王有疾卜曰河为祟王弗祭大夫请祭诸郊王曰三代命祀祭不越望江汉睢漳【四水在楚界】楚之望也祸福之至不是过也不谷虽不徳河非所获罪也遂弗祭孔子曰楚昭王知大道矣其不失国也宜哉
臣按神各有族类国家各有命祀故人于神非族类不可祀非命祀不敢祀孔子称楚昭王知大道盖以其明乎天地之性识乎幽明之故达乎秩祀之义也彼区区焉留心于祷祈禜祭之事不顾先王之命祀越境而祭其非所当祭之者岂非小道也哉
史赵曰盛徳必百世祀
臣按有非常之功徳必享非常之祀典
谷梁曰宫室【谓齐宫】不设不可以祭衣服不脩不可以祭车马器械不备不可以祭有司一人不备其职不可以祭祭者荐其时也荐其敬也荐其美也非荐味也臣按祭祀当用之物当用之人当用之器一有所阙皆不可祭
论语子曰非其而祭之谄也
朱熹曰非其谓非其所当祭之谄求媚也又曰如天子祭天地诸侯祭山川大夫祭五祀庶人祭其先上得以兼乎下下不得以兼乎上也庶人而祭五祀大夫而祭山川诸侯而祭天地此所谓非其也或者问非其而祭之如诸侯僭天子大夫僭诸侯之类又如士庶祭其旁亲逺族亦是非其否曰是又如今人祭甚麽庙神都是非其问如用僧尼道士之属都是非其曰亦是
臣按上自天子下而庶人皆有所当祭之夫人之于其所以当祭者以其精诚神气之相属也茍不相属则人自人自岂有感通之理
季氏旅于泰山子谓冉有曰女弗能救与对曰不能子曰呜呼曽谓泰山不如林放乎
朱熹曰旅祭名泰山山名在鲁地礼诸侯祭封内山川季氏祭之僭也冉有时为季氏宰救谓救其陷于僭窃之罪呜呼叹辞言神不享非礼欲季氏知其无益而自止又进林放以厉冉有也又曰天子祭天地诸侯祭山川只縁是他属我故我祭得他若不属我则气便不与之相感如何祭得他
陈淳曰古人祭祀须有此实理相闗然后七日戒三日斋以聚吾之精神吾之精神既聚则所祭者之精神亦聚自有来格道理
臣按神人一理以非礼祀神而神不之享亦犹人以非礼待人而人不之受受非礼之食者必餔啜之小人享非礼之祀者亦必淫邪之小也后世小人乃以卮酒豆肉而欲享先代之圣贤俗食防味而欲享太上之天帝所持者狭所求者广一何无忌惮之甚邪此在圣明之世所当禁也
祭如在祭神如神在子曰吾不与祭如不祭
程頥曰祭祭先祖也祭神祭外神也祭先主于孝祭神主于敬
朱熹曰孔子言己当祭之时或有故不得与而使他人摄之则不得致其如在之诚故虽已祭而此心缺然如未甞祭也
范祖禹曰君子之祭七日戒三日齐必见所祭者诚之至也是故郊则天神格庙则人享皆由己以致之也有其诚则有其神无其诚则无其神可不谨乎吾不与祭如不祭诚为实礼为虚也
臣按朱子谓此门人记孔子祭祀之诚意又记孔子之言以明之所谓吾不与祭如不祭盖谓当祭而或有疾病不得已之事而使他人摄行其事非甚不得已决不可也然所摄之人必须气类相通职掌所系然后使之代行可也不然恐无感格之理是故内祭当用亲属外祭当用礼官后世用其官爵之尊崇者非是窃考洪武礼制开国以来各布政司府州县社稷山川等坛原定行礼献官以守御武臣为初献文臣为亚献终献洪武十四年圣祖命今后祭祀以文职长官通行三献礼武官不与祭礼部臣言官有职掌礼贵诚一古之刑官尚不使与祭而况兵又为刑之大者乎不令武官与祭所以严事神之道而达幽明之交也着在礼制颁行天下今百余年矣臣请朝廷遇有遣官摄祭亦准此制而以礼官行事庶合周官大宗伯王不与则摄位之文
樊迟问知子曰务民之义敬神而远之可谓知矣程頥曰人多信神惑也而不信者又不能敬能敬能远可谓知矣
朱熹曰民亦人也専用力于人道之所宜而不惑于神之不可知知者之事也或问熹曰所谓神非祀典之正何以使人敬之以为祀典之正又何以使人逺之曰圣人所谓神无不正也曰远者以其处幽故严之而不渎耳若其非正则圣人岂复谓之神哉在上则明礼以正之在下则守义以絶之臣按明则有礼乐礼乐乃人道之所宜固所当务也幽则有神神之理微妙难名以为有耶则视无形而听无声以为无耶则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神之格思不可度思固不可不致其敬尤不可不致其严敬而严则能敬而逺之矣
中庸曰郊社之礼所以事上帝也宗庙之礼所以祀乎其先也明乎郊社之礼禘甞之义治国其如示诸掌乎朱熹曰郊祀天社祭地不言后土者省文也禘天子宗庙之大祭追祭太祖之所自出于太庙而以太祖配之也甞秋祭也四时皆祭举其一耳礼必有义对举之互文也示与视同视诸掌言易见也
谭惟寅曰治道不在多端在夫致敬之间而已当其执圭币以事上帝之时其心为何如当其奠斚以事祖宗之时其心为何如是心也举皆天理无一毫人伪介乎其间神之情状天地万物之理聚见于此推此心以治天下何所往而不当
臣按祭祀之道曰仁曰孝曰诚曰敬而已四者皆出于心治天下之本端有在于是一祭祀之间而治天下之道具于此故曰明乎此者治国其如视诸掌乎
朱熹曰天有显道厥类惟彰作善者降之百祥作不善者降之百殃是以人之祸福皆其自取未有不为善而以谄祷得福者也未有不为恶而以守正得祸者也而况帝王之生实受天命以为郊庙社稷神人之主茍能修徳行政康济兆民则灾害之去何待于禳福禄之来何待于祷如其反此则获罪于天人怨神怒虽欲辟恶以来真人亦无所益又况先王制礼自天子以至于庶人报本享亲皆有常典牲器时日皆有常度明有礼乐幽有神一理贯通初无间隔茍礼之所不载即神之所不享是以祭非其即为淫祀淫祀无福经有明文非固设此以禁之乃其理之自然不可得而易也其或恍惚之间如有影响乃是心无所主妄有忧疑遂为巫祝妖人乘间投隙以逞其奸欺诳惑之术其术既行则其为祸又将无所不至古今以此坐致乱亡者何可胜数其监非逺茍非致精学问以明性命之理使此心洞然无所疑惑当有即有当无即无则亦何据以秉礼执法而絶妖妄之源乎先王之政执左道以乱政假神以疑众者皆必诛而不以听其虑深矣然有之明于天地之性者不可惑以神怪明于万物之理者不可罔以非类则其为妄盖亦不甚难察
臣按朱熹上封事于其君此其所谓明义理以絶神奸者也盖义理明则此心洞然无所疑惑故于所当祭者祭之而不疑于其所不当祭者絶之而不惑其间所谓致精学问一语真诚明义理之要也义理茍明则天地之性万物之理昭晰于心目之间而神怪非类不能惑而防之矣
以上总论祭祀之礼【下】
大学衍义补卷五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