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衍义补卷八十八

大学衍义补卷八十八

  大学衍义补卷八十八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备规制

  宫阙之居

  易上古穴居而野处后世圣人易之以宫室上栋下宇以待风盖取诸大壮【壮固之意】

  司马光曰风动物也风动于上栋宇建于下大壮之象也

  蔡渊曰栋屋脊檩也宇椽也栋直承而上故曰上栋宇两垂而下故曰下宇栋取四刚义宇取二柔义臣按此人生有宫室之始

  诗序曰定之方中美衞文公也文公徙居楚丘始建城市而营宫室得其时制百姓悦之国家殷富焉其首章曰定之方中作于楚宫【楚丘之宫】揆【度也】之以日作于楚室其二章曰升彼虚【故城】矣以望楚【楚丘】矣望楚与堂【旁邑】景【测景】山与京【高丘】降观于桑【木名】卜云其吉终焉允臧

  朱熹曰文公徙居楚丘营立宫室国人悦之而作是诗以美之定北方之宿营室星也此星昏而正中夏正十月也于是时可以营制宫室故谓之营室楚宫楚丘之宫也揆度也树八尺之臬而度其日出入之景以定东西又叅日中之景以正南北也又曰本其始之望景观卜而言以至于终而果获其善也臣按古人作事必顺天时察地势审土宜不徒尽夫人事也而又质之神焉盖宫室之建不免于劳民伤财可已未尝不已也万一不得已而为之必升高以望而审其面势之可否降下以观以察其土地之宜否考之日景而验其方向之正否稽之卜筮而考其兆之吉否曰望曰观曰景曰卜无一而不善然后兴工动众盖不暂劳则不可以久安所以然者非但以为人君安佚之计亦以臣民观瞻之所系也或曰后世测景占卜之法鲜有精者有所营建而选日相地之法亦可用欤曰择其可者用之而不泥于拘忌可也周公指南之法彷佛犹存用之以代测景何不可之有惟定之为星乃上天示人以营室之时非其方中农事未隙不可为己之居室而废农之耕艺也

  大雅绵之篇曰乃立臯门臯门有伉【高貌】乃立应门应门将将【严正也】

  朱熹曰传曰王之郭门曰臯门王之正门曰应门太王之时未有制度特作二门其名如此及周有天下遂尊以为天子之门而诸侯不得立焉

  臣按周制天子有五门曰臯曰库曰雉曰应曰路释者谓臯者远也门最在外故曰臯库门则有藏于此故也雉门者取其文明也应门者居此以应治也路门者取其大也五门各有其义其三门者乃周既为天子时所立惟臯应二门在太王时已有之后世遂因之而不改欤是则雉库路三者诸侯亦得立之惟此二者乃始祖肇基之迹非周之正嫡嗣天子位者则不得立焉

  礼记昔者先王未有宫室冬则居营窟夏则居橧巢后圣人有作【起也】然后修火之利范金合土以为台榭宫室牖户

  郑曰上古之时寒则累土暑则聚薪柴居其上陈祥道曰范金合土固不止于为宫室之具而为宫室必在于范金合土之后以其斤斧瓦甓之所当先也

  臣按圣人有作因民之营窟橧巢之居而为之台榭以登眺为之宫室以居处为之户牖以啓闭是皆以木为之者也然非修火以范金而为之斤斧则无以成其栋宇用水以合土而为之瓴甋则无以完其盖藏盖天生五材竝用之而后民頼之以安居也今日普天之下君臣上下所以安居而无上风旁之患者可不知所以帡幪者哉

  春秋僖公二十年春新作南门

  胡安国曰言新者有故也言作者创始也其曰南门者南非一门也库门天子臯门雉门天子应门书新作南门讥用民力于所不当为也春秋凡用民力得其时制者犹书于防以见劳民为重事而况轻用于所不当为者乎然僖公尝修泮宫复閟宫矣傒斯董其役史克颂其事而经不书者宫庙以事其祖考学校以教国之子弟二者为国之先务虽用民力不可弃也其垂教之意深矣

  臣按观春秋之所书及胡氏之所论则国家修造其前后缓急之序可见矣

  定公二年新作雉门及两观

  胡安国曰书新作者讥王制而不能革也雉门象魏之门其外为库门而臯门在库门之外其内为应门而路门在应门之内是天子之五门也僖公尝修泮宫复閟宫非不用民力也而春秋不书新作南门则独书者南非一门也必有不当为者

  刘敞曰鲁用王礼是以其库门天子臯门雉门天子应门而设两观君甚矣习旧而不知以为非覩变而不知以为戒无怪乎季氏之胁其主矣此春秋之微词至意也

  臣按天子诸侯台门天子外阙两观诸侯外阙一观盖为二台于门外作楼观于上两观双植中不为门鲁诸侯立雉门两观天子也鲁天子之礼雉门及两观为天火所焚鲁复因其旧而新之天示之变尚不知儆圣人所以书之也繇是以观凡宫殿门阙有所灾变皆天示之儆也所儆不同天意心有所在人君遇灾其必反己自求所以致天怒而召天灾者其咎安在而加省察之功则灾不为咎矣

  左传新作南门书不时也凡啓塞从时

  杜预曰不时失土功之时门户道桥谓之啓城郭墙堑谓之塞皆官民之开闭不可一日阙故随坏时而治之

  臣按国家之修造有待时而修者有不待时而修者盖居室宴防之所可以有可以无与虽不可无而有他所以暂代者必须农隙之时无事之日然后修之可也若夫门户以开阖道桥以往来城郭以衞民墙堑以御冦不可一日无焉者也茍必待时而为之岂不至于有所损失而误事乎

  史记尧之有天下也堂高三尺采椽不斵茅茨不剪臣按尧时去洪蒙之世未远故其居室简朴如此然尧之居虽陋而其仁则如天其智则如神巍乎其有成功焕乎其有文章荡荡乎不可得而名也商纣为倾宫世目之为独夫秦皇为阿房宫世称之为亡道主然则人君之好尚可不谨哉

  秦始皇以咸阳人多先王宫庭小乃营朝宫渭南上林苑中先作前殿阿房东西五百步南北五十丈上可以容万人下可以建五丈旗周驰为閤道自殿下直抵南山表山颠以为阙复道渡渭属之咸阳隐宫徒刑者七十余万人分作阿房骊山关中计宫三百关外四百余因徙三万家骊邑五万家云阳

  杜牧曰嗟乎一人之心千万人之心也秦爱纷奢人亦念其家奈何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使负栋之柱多于南亩之农夫架梁之椽多于机上之女工钉头磷磷多于在庾之粟粒瓦缝参差多于周身之帛缕直栏横槛多于九土之城郭管呕哑多于市人之言语使天下之人不敢言而敢怒独夫之心日益骄固戍卒叫函谷举楚人一炬可怜焦土呜呼灭六国者六国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嗟夫使六国各爱其人则足以拒秦使秦复爱六国之人则递三世可至万世而为君谁得而族也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臣按秦始皇于三十五年作阿房宫至三十七年东巡而崩于沙丘劳七十余万人之力费百千万亿之财营建始成仅仅二朞而身已下世呜呼一身之微嵗月几何何苦劳人费财而为此无益之事流毒四海遗臭千载也哉秦始皇亦愚也已矣不知己之愚而欲愚黔首噫果孰愚哉后世人主诵杜牧之赋所谓一人之心千万人之心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及天下之人不敢言而敢怒后世哀之而不鉴之等语其亦知所以省悟也夫

  汉高祖五年治长乐宫于长安

  吕祖谦曰按史记高帝六年更命咸阳曰长安然卢绾传云绾封为长安长安故咸阳也则长安为咸阳别名久矣是时高祖虽西入关尚居栎阳方营宫室于长安谋迁都也

  臣按汉建长乐宫始此

  七年帝至长安萧何治未央宫帝见其壮丽甚怒曰天下匈匈数嵗成败未可知是何治宫室过度也何曰天下方未定故可因以就宫室且天子以四海为家非壮丽无以重威且无令后世有以加也

  司马光曰王者以仁义为丽道德为威未闻其以宫室塡【与镇同】服天下也天下未定当克己节用以趋民之急而顾以宫室为先岂可谓知所务哉昔禹卑宫室而桀为倾宫创业垂统之君躬行节俭以训示子孙其末流犹入于淫靡况示之以侈乎孝武卒以宫室罢敝天下未必不繇酂侯啓之也

  臣按萧何此对所谓御人以口给也説者乃谓何欲以此坚帝都长安未必然也当以司马氏之言为正

  文帝即位二十三年宫室苑囿车骑服御无所增益有不便辄弛以利民尝欲作露台召匠计之直百金上曰百金中人十家之产也吾奉先帝宫室常恐羞之何以台为

  臣按所贵乎人主者以天下之事无所不知也内而宫闱外而朝廷远而至于边徼下而至于闾阎人情世态无一而不知既知之而又念之必使无一物无一人之不得其所然后能尽父母斯民之责文帝欲作一台召工计之直百金曰百金中人十家之产也盖帝起自外藩耳闻目见民间之事非若景武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女之手者比也故知天下之民有上中下三等上等之人其家固不止十金也中人一家产仅直十金则下者不及十金可知矣其中甚者乃至无一钱之储隔宿之食立锥之地枵腹而眠赁屋而居者比比皆是九重之上左右之人乃至有一饭而费十金者一宴而费百金者一器用服饰之微而费千金者尚或以为不满意而他求及其有所营造以恣游玩佞佛老神者往往倾府库之财竭生民之力略不顾惜呜呼胡不思之甚耶观于此可见文帝为三代以后絶无仅有之令主书文史册千载有光后世人主其或有所营建必先计其工用而以文帝为法毋为嬖幸所欺以多为少以不可为可则足以尽天下之情而成天下之治矣

  武帝元鼎二年起栢梁台作承露盘高二十丈大七围以铜为之上有仙人掌承露和玉屑饮之云可以长生宫室之修自此日盛公孙卿又言仙人好楼居于是上令长安甘泉作诸台观使卿持节设具而神人益广诸宫室

  臣按人君不可多欲欲心一萌左右窥见其端遂从而从臾之因而疲劳生民空竭府库天下生灵繇是而凋瘵有不得其所者矣武帝富贵已极而求长生左右因引进方士言有物饵之可以不死而为仙人好楼居之说于是随所指教而大兴工役劳民伤财以为无益之事欲心既炽而置政治于不问遂致海内虚耗盗贼蠭起一人之欲长其生竟不可得而使千万人之速致于死良可悲夫

  太初元年栢梁台灾越人勇之曰越俗有火灾复起屋必以大用胜服之于是作建章宫度为千门万户东凤阙西虎圏北渐台太液池中有蓬莱方丈瀛洲壶梁南玉堂璧门立神明台井干楼辇道相属

  臣按武帝建栢梁台而天火灾之是天以火而儆帝也帝为此台本以求神仙神仙有灵必为之诃禁而火不得灾之矣一旦荡然于烈焰之中其仙之不神亦可见矣帝于此尚不觉悟而又大为宫室以厌胜之帝非独不烛理盖亦不畏天也天怒于上而假火为灾以警人譬则君怒其臣而毁其所为也其臣恬然不知所戒惧又从而大其所为比旧愈加焉君怒之否乎武帝茍以是反求诸已则必兢惕戒谨以畏天怒而不敢复有所作矣

  太始三年赵偼伃居钩弋宫任身十四月而生子弗陵武帝曰闻昔尧十四月而生乃命门曰尧母门

  司马光曰为人君者动静举措不可不慎发于中必形于外天下无不知之当是时也皇后太子皆无恙而命钩弋之门曰尧母非名也是以奸臣逆上意知其奇爱少子欲以为嗣遂有危皇后太子之心卒成巫蛊之祸悲夫

  臣按一宫室之门若无甚大关系也而国本因之而动摇几至亡宗社是知人君于宫殿之创建不可轻易则虽命一门之名亦当熟思审处而不可轻易也

  明帝永平三年夏旱而大起北宫钟离意诣阙免冠上疏曰伏见陛下以天时小旱忧念元元降避正殿躬自克责而比日宻云遂无大润岂政有未得应天心邪昔成汤遭旱以六事自责曰政不节邪使人疾邪宫室营邪女谒盛邪苞苴行邪谗夫昌邪窃见北宫大作人失农时此所谓宫室营也自古非苦宫室小狭但患人不安宁宜且罢止以应天心帝防诏报曰汤引六事咎在一人其冠履勿谢比上天降旱朕蹙然慙惧故分日祷请今又敇大匠止作诸宫减省不急庶消灾谴诏因谢公卿百僚遂应时澍焉后德阳殿成百官大防帝思意言谓公卿曰钟离尚书若在此殿不立

  臣按成汤六事之责其一宫室营则是修造营建劳民动众怨怼之气上干天和此所以不当天心而来旱熯也钟离意谏其君而以天心为言其知本者欤明帝一闻其言遂防诏答谢敇止作诸宫减省不急不徒谢意而又因之以谢公卿百僚不徒生前纳其言逮其死也又思其言而对众扬之明帝好谏之诚思贤之切后世所当法者也

  灵帝中平二年宦者张让赵忠说帝敛天下田亩十钱以修宫室铸铜人乐安太守陆康上疏谏曰昔鲁宣税亩而蝝灾自生哀公增税而孔门非之岂有聚夺民铜以营无用之物捐舍圣戒自蹈亡王之法哉内幸康援引亡国以譬圣明大不敬槛车征诣廷尉侍御史刘岱奏陈解释得免归田里又诏发州郡材木文石黄门侍郎辄令谴呵不中者因强折贱卖仅得本价十一复货之中者亦不即受材木腐积宫室连年不成刺史太守复增私调百姓呼嗟又令西园驺分道督恐动州郡多受赇赂牧守茂材孝亷迁除皆责修宫钱当之官者皆先至西园谐价然后得去钜鹿太守司马直以有清名减直三百万直怅然曰为民父母而反割剥百姓以称时求吾不忍也辞疾不听行至孟津上书极言吞药自杀书奏为暂絶修宫钱

  臣按灵帝听嬖幸之言敛天下钱以修宫室谓之修宫钱既取之于田亩复取之于选调取之田亩而免乐安太守陆康取之选调而杀钜鹿太守司马直二太守者皆上书以闻灵帝既知之矣而犹不知痛革仅暂免焉司马直曰为民父母而割剥百姓以称时求吾不忍也呜呼太守为民父母而不忍剥割其子以称时求灵帝非民之大父母乎而忍剥割其孙曾以称己欲何其忍哉且称时求繇乎人称己欲繇乎我繇乎我者进止一反掌间耳

  魏明帝太和元年营修宫室王朗上疏谏曰昔大禹欲拯天下之大患故先卑其宫室俭其衣食勾践欲广其御儿之疆亦约其身以及家俭其家以施国汉之文景欲恢祖业故割意于百金之台昭俭于弋绨之服霍去病中材之将犹以匈奴未灭不治第宅明防远者略近事外者简内也今建始之前足用列朝会崇华之后足用序内官华林天渊足用展游宴若且先成象魏修城池其余一切须丰年专以勤耕农为务习戎备为事则民充兵强而宼戎賔服矣

  臣按国家修营宫室若无预于戎备也而王朗乃谓修营必须丰年而兼以勤耕农习戎备为言夫修营妨农则有矣而亦谓妨于戎备何哉朗所谓防远者略近事外者简内是也夫泛用民力于内尚有以简戎备于外况专用兵力者哉尤不可也当夫无事之时而殚其力于无益之营造劳其筋骨耗其财力废其家计而起其怨怼之心一旦有事用之而又欲其效死力御强暴岂不难哉

  明帝好土功既作许昌宫又治洛阳宫起昭阳太极殿筑总章观高十余丈力役不已农桑失业司空陈羣上疏曰昔汉祖惟与项羽争天下羽己灭宫室烧焚是以萧何建武库太仓皆是要急然高祖犹非其壮丽今二虏未平诚不宜与古同也汉明帝欲起德阳殿钟离意谏即用其言后乃复作之殿成谓羣臣曰钟离意尚在不得成此殿也夫王者岂惮一臣盖为百姓也今臣曾不能少凝圣听不及意远矣明帝乃为之少有减省廷尉高柔上疏曰昔汉文惜十家之资不营小台之娱去病虑匈奴之害不遑治第之事况今所损者非惟百金之费所忧者非徒北狄之患乎可粗成见所营立以充朝宴之仪乞罢作者使得就农二方平定复可徐兴少府杨阜上疏曰尧尚茅茨而万国安其居禹卑宫室而天下乐其业及至殷周或堂崇三尺度以九筵耳桀作璇室象廊纣为倾宫鹿台以丧其社稷楚灵以筑章华而身受祸秦始皇作阿房二世而灭夫不度万民之力以从耳目之欲未有不亡者也陛下当以尧舜禹汤文武为法则夏桀殷纣楚灵秦皇为深诫而乃自暇自逸惟宫室是饰必有颠覆危亡之祸矣明帝感其忠言手笔诏答

  臣按明帝好土功而力役不已其臣陈羣高柔杨阜皆上疏谏之明帝不之罪乃为之少有减省乃手笔诏答虽不能尽从其亦异乎愎谏遂非者矣杨阜所谓不度万民之力以从耳目之欲未有不亡者也臣愚以为非但营建宫室一事凡恣耳目所欲如崇佛老之居好珍玩之物未必于此即亡然为之不已则必驯致于亡有此理也

  晋孝武太元二年初谢安欲增修宫室王彪之曰中兴之初即东府为宫殊为俭陋苏峻之乱成帝止兰台都坐殆不蔽寒暑是以更营新宫比之汉魏则为俭比之初过江则为侈矣今宼敌方彊岂可大兴工役劳扰百姓邪安曰宫室陋后世谓人无能彪之曰凡任天下之重者当保国宁家缉熙政事乃以修宫室为能邪臣按谢安谓宫室弊陋后世谓人无能王彪之曰凡任天下之重者当保国宁家缉熙政事不以修宫室为能此就人臣言也若夫人君富有四海贵为天子何欲不遂何求不得凡其所以能大有兴作极其壮丽奇巧者皆假人力为之非天子能事也适足以彰其无远图而不恤民耳尧之土堦茅茨禹之卑宫室可谓弊陋矣未闻后世人有议其不能者也彼桀之璇宫象廊纣之琼宫瑶台岂所以爲能哉

  刘宋孝武奢欲无度自晋氏渡江以来宫室草创朝宴所临东西二堂而已晋孝武末始作清暑殿宋兴无所增改武帝始大修宫室土木被锦绣嬖幸赏赐倾府藏坏高祖所居阴室于其处起玉烛殿与羣臣观之牀头有土障壁上挂葛灯笼麻绳拂侍中袁顗盛称高祖俭素之德帝不答独曰田舍翁得此已为过矣

  蔡沈曰昔刘裕奋农亩而取江左一再传后子孙见其服用反笑曰田舍翁得此已过矣此正无逸所谓昔之人无闻知也使成王非周公之训安知其不以公刘后稷为田舍翁乎

  臣按王者之宫室固不可以不严防然亦不可过于严邃况吾祖吾考立国以来皆已安之矣何独至我必为宏大壮丽之居乎非夫国计有余内无水旱之灾外无边防之警不可有所作兴以妨民动众也

  北朝魏太武性俭率服御饮膳取给而已羣臣请增峻京城及修宫室曰易云王公设险以守其国又萧何云天子以四海为家不壮不丽无以重威世祖曰古人有言在德不在险屈丏蒸土筑城而朕灭之岂在城也今天下未平方须民力土功之事朕所不为萧何之对非雅言也

  臣按观世祖谓萧何之对非雅言诚是也若夫易设险以守国之言则有国者不可无险以守也但不可若屈丏蒸土筑城以过劳民力耳夫守国以修德为本而设险亦不可无茍徒恃险而不修德则险非吾有矣

  文成帝还平城起太华殿是时给事中郭善明性倾巧说文成大起宫室中书侍郎高允谏曰太祖始建都邑其所营立必因农隙况建国已久永安前殿足以朝防西堂温室足以宴息紫楼足以临望纵有修广亦宜驯致不可仓猝今计所当役凡二万人老弱供饷又当倍之期半年可毕一夫不耕或受之饥况四万人之劳费可胜道乎此陛下所宜畱心也文成纳之

  臣按高允谓纵有修广亦宜驯致不可仓猝驯而致之之一语是诚公私造作之良方也大凡为事以渐为之用民力以递休则人不劳扰以久为之聚财用以渐致则价不踊贵然非甚不得已则亦不可为也若或见有者足以居处姑仍旧贯可也

  隋文帝开皇十五年仁寿宫成文帝幸之时天暑役夫死者相次于道杨素悉焚除之文帝闻之不悦及至见制度壮丽大怒曰杨素殚民力为离宫为吾结怨天下素闻之皇恐虑获谴以告封德彜德曰公勿忧俟皇后至必有恩诏明日果召素入对独孤后劳之曰公知吾夫妇老无以自娱盛饰此宫岂非忠孝赐钱百万缗绢三千段

  臣按隋文帝之怒杨素是也而封德彜乃逆知独孤后之意岂后豫以告德彜哉盖德事文帝日久知其心非诚于爱民也使帝诚心于爱民必不忍以役夫之暍死为娱老之地而不能以一朝居矣况听后言赏素哉

  唐太宗贞观四年发卒修洛阳宫以备巡幸张素上书谏以为洛阳未有巡幸之期而预修宫室非今日之急务昔汉高祖纳娄敬之説自洛阳迁长安岂非洛阳之地不及关中之形胜邪景帝用鼂错之言而七国搆祸陛下今处突厥于中国突厥之亲何如七国岂得不先为忧而宫室可遽兴乘舆可轻动哉陛下初平洛阳凡隋氏宫室之宏侈者皆令毁之曽未十年复加营缮何前日恶之今日效之也且以今日财力何如隋世陛下役疮痍之民袭亡隋之弊恐又甚于炀帝矣太宗谓素曰卿谓我不如炀帝何如桀纣对曰若此役不息亦同归于乱耳太宗曰吾思之不熟乃至于是顾谓房龄曰朕以洛阳土中朝贡道均意欲便民故使营之今素所言诚有理宜即为之罢役后日或以事至洛阳虽露居亦无伤也仍赐素防二百匹

  臣按唐太宗之为君也营一行宫固未必至于乱而张素至比帝以隋炀帝太宗不惟不之怒而且加赐以旌其言贤哲之君所存所行有可为百世之法者此类是也后世昏君庸主谏者之言未出口已逆恶之矣此所以甘于为庸主而坐受乱亡之祸

  贞观十一年太宗作飞仙宫魏征上疏以为炀帝恃其富强不虞后患穷奢极欲使百姓困穷以至身死人手社稷为墟陛下拨乱反正宜思隋之所以失我之所以得撤其峻宇安其卑宫若因基而增广袭旧而加饰此则以乱易乱殃咎必至难得易失可不念哉

  臣按魏征谏太宗作飞仙宫其言至切世主所当深玩

  贞观十五年房龄高士亷遇少府少监窦德素于路问北门近何营缮德素奏之太宗怒让龄等曰君但知南牙政事北门小营缮何与君事龄等拜谢魏征进曰臣不知陛下何以责龄等而龄等亦何所谢龄等为陛下股肱耳目于中外岂有不应知者使所营为是当助陛下成之为非当请陛下罢之问于有司理则宜然不知何罪而责亦何罪而谢也太宗甚愧之臣按朝廷有所营缮不问中外大臣皆所当知太宗责龄等非也龄等谢罪亦非也使无魏征之言何以起太宗之愧哉太宗不惟不之怒而且内愧愧之一言孟子所谓羞恶之心人君处仁迁义之机也繇是而上尧舜之道不外是也

  穆宗长庆四年波斯献沈香亭子材左拾遗李汉上言此何异瑶台琼室敬宗虽怒亦优容之

  臣按敬宗虽能优容李汉之言而未闻其罢香亭而不构盖其仅能不加以罪而侈欲之心终不能遏也

  宋太祖开宝二年诏曰一日必葺昔贤之能事如闻诸道藩镇郡邑公宇及仓库凡有隳坏弗即缮修因循嵗时以至頺毁及僝工充役则倍增劳费自今节度观察防御团练使刺史知州通判等罢任其治所舍有无隳坏及所增修着以为籍迭相符授幕职州县官受代则对书于考课之厯损坏不全者殿一选修葺建置而不烦民者加一选

  苏轼曰宫室盖有所从受而传之无穷非独以自养也今日不治后日之费必倍而比年以来所在务为俭陋尢讳土木营造之功欹侧腐坏转以相付不敢擅易一椽此何义也

  洪迈曰宋太祖创业方十年而圣意下逮克勤小物一至于此后之当官者少复畱意以兴仆植僵为务则暗于事体不好称人之善者往往指为妄作名色盗隐官钱至于使之束手讳避忽倾视陋逮于不可奈何而后已殊不思贪墨之吏欲为奸者无施不可何必假于营造一节乎

  臣按官吏必有宇以为视事临民之所众之聚集所在下之瞻视所系诚不可无也上而朝廷则有宫阙下而官府则有宇非以私奉养也盖上之所居必尊严则下不敢轻忽上之所居有定在则下知所趋集上之所居有统会则下有所联束此势之必然亦自然之理也臣故附载官吏廨宇于宫阙之末

  以上宫阙之居

  大学衍义补卷八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八十九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备规制

  囿游之设

  诗大雅灵台篇曰经【度也】始灵台经之营【表也】之庶民攻【作也】之不日【不终日也】成之经始勿亟【急也】庶民子来王在灵囿【台下有囿域养禽兽】麀【牝鹿】鹿攸伏【不惊扰】麀鹿濯濯【肥泽貌】白鸟翯翯【洁白貌】王在灵沼【囿中有沼】于牣【满也】鱼跃【言多而得所】

  朱熹曰国之有台所以望氛祲察灾祥时观游节劳佚也谓之灵台者言其倐然而成如神灵之所为也文王之台方其经度营表之际而庶民已来作之所以不终日而成也虽文王心恐烦民戒令勿亟而民乐之如子父事不召自来也灵囿台之下有囿所以域养禽兽也灵沼囿之中有池也

  臣按自古人君为治固不可不惕厉其心亦不可不舒畅其情盖一张一弛非但以施之于民藏修息游非但以施之于学而为治亦莫不然也故虽以文王之忧勤自朝至于日中昃而亦必有灵台囿沼之设焉虽然必有文王之忧勤然后有文王之逸乐茍徒肆情于逸乐出于已心之嗜好繇于左右之怂慂拂民心而劳民力所以亟成者不出于民心之乐而繇于己意之欲速与左右之督责夫然则亦异于文王之所以经营者矣臣故愿有欲为台囿以为舒畅情志之所者必先有文王之忧而又得周民之乐然后可

  周礼囿人掌囿游之兽禁牧百兽祭祀防纪賔客共其生兽死兽之物

  郑曰囿游囿之离宫小苑观处也

  叶时曰周礼囿人一官掌囿游以牧百兽郑氏谓囿若汉之苑游为离宫养兽以宴乐视之如汉掖庭有鸟兽焉尝观周公作无逸以戒成王必曰尔其无淫于逸于游于田今设囿游以为宴乐之玩安能禁成王之逸游也哉盖以一人而尊居万乘富有四海安能尽絶其逸游之乐使之坐受束缚耳目有所不得玩手足有所不得佚心意有所不得通夫人且不能以自克而亦何乐于为君也一旦人情有所不能堪天理有所不能制淫壑一开隄防一决则将奔突横流而不可御将至于盘游无度流连无厌矣岂特囿游而已哉然周公之设囿游也惟以刖者而守囿必不能从王而为驰逐禽兽之事惟賔客防祭则共其兽物而已虽名囿游而无一语及宴游之事郑氏以囿比汉苑以游比汉宫以兽比汉兽则周之制果如汉乎周公之作周礼其言囿游也止于牧兽正所以存人君天理之乐而示之以制度之俭云

  臣按周官囿游盖谓苑囿游观之处即今之海子也牧者孶养之也百兽者兽非止于一甚言其多也所以然者为共祭祀防纪宾客三者而已故当政事闲暇之时而为游行观省之乐百日之勤劬而假一日之暇豫虽曰游目以适情然亦非纵欲而败度是何也盖设官以牧百兽以为祭祀防纪宾客之用因从兽之游而寓省牲之礼先王因人情而制礼既不拂乎人情又不废乎礼节此类是也

  春秋庄公三十有一年春筑台于郎夏筑台于薛秋筑台于秦

  谷梁赤曰不正罢【疲同】民三时虞山林薮泽之利且财尽则怨力尽则怼君子危之故谨而志之也

  胡安国曰何以书厉民也天子有灵台以天地诸侯有时台以四时去国筑台于逺而不缘占是于游观之所厉民以自乐也厉民自乐而不与民同乐则民欲与之偕亡虽有台岂能独乐乎

  臣按先儒谓庄公一嵗三筑台所谓及是时般乐怠敖者则治国治家之当务荒废多矣此所以逾年身死而萧墙之祸至奕世而不能定也可不鉴哉

  成公十有八年筑鹿囿

  谷梁赤曰筑不志此其志何也山林薮泽之利所以与民共也虞之非正也

  孙觉曰春秋兴作皆书虽城池之固门廐之急无遗焉重民力也况耳目之翫一身之娱哉

  臣按先儒谓春秋前此未有书筑囿者是后昭九年筑郎囿定十有二年筑蛇渊囿人君之示子孙也可不谨哉

  左传襄公十七年宋皇国父为太宰为平公筑台妨于农收【谓收敛之时】子罕请俟农功之毕公弗许筑者讴曰泽门之晳实兴我役邑中之黔实慰我心子罕闻之亲执扑以行筑者而抶其不勉者曰吾侪小人皆有阖庐以辟燥湿寒暑今君为一台而不速成何以为役讴者乃止或问其故子罕曰宋国区区而有诅有祝祸之本也杜预曰泽门宋东城南门也皇国父白晳而居近泽门子罕黒色而居邑中

  臣按宋平公筑台无益之事也而皇国父以无益妨有益子罕谏之而不听此所以来筑者之讴也人君有所兴作虽有益之事固不可妨农况无益乎筑者口中之讴乃其心中之事为人上者宜慎兴作毋使下之人诅之于心而讴之于口子罕谓宋国区区而有诅有祝祸之本也岂但宋哉则凡天下之大亦莫不然

  昭公九年冬筑郎囿书时也季平子欲其速成也叔孙昭子曰诗曰经始勿亟庶民子来焉用速民其以勦【劳也】民也无囿犹可无民其可乎

  臣按叔孙昭子谓无囿犹可无民其可乎斯一言也尤为切有民者将欲举事恒以其所作为者与民相比竝权其有无可与不可则知所轻重缓急而不轻用民力以失其心哉

  国语楚灵王为章华之台与伍举升焉曰台美夫对曰臣闻国君服宠【谓以贤受宠服】以为美安民以为乐听德以为聪致远以为明不闻其以土木之崇高彤【谓丹楹】镂【谓刻桷】为美而以金石匏竹之昌【盛也】大嚣【华也】庶【众也】为乐不闻其以观大视侈淫色以为明而以察清浊为聪也先君庄王为匏居【台名】之台高不过望国氛大不过容宴豆木不妨守备【不妨城郭守备之材】用不烦官府【财用不出府藏】民不废时务官不易朝常先君是以除乱克敌而无恶于诸侯今君为此台也国民罢【疲同】焉财用尽焉年谷败焉百官烦焉举国留【治也】之数年乃成臣不知其美也夫美也者上下外内小大远迩皆无害焉故曰美若于目观则美【于日则美于德则不】缩【取也】于财用则匮是聚民利以自封而瘠民也胡美之为夫君国者将民之与处民实瘠矣君安得肥其有美名也唯其施令德于远近而小大安之也若敛民利以成其私【谓私欲宏侈】欲使民蒿【耗也】焉忘其安乐而有远心【畔离也】其为恶也甚矣安用目观故先王之为台榭也榭不过讲军实台不过望氛祥故榭度于大卒之居台度于临观之高其所【处也】不夺穑地其为【作也】不匮财用其事不烦官业其日不废时务瘠硗之地于是乎为之城守之末【谓余木】于是乎用之

  臣按伍举谏其君之为台而必举其先君之所为者以告之且谓木不妨守备用不烦官府民不废时务官不易朝常是以能除乱克敌而无恶于诸侯今其君之为台则民罢而财尽谷败而官烦举国治之数年乃成是聚民利以自封而瘠民也民实瘠矣君安得肥呜呼伍举之言其所以告于君何其切实而明快也哉后世所当鉴也

  孟子见梁惠王王立于沼上顾鸿鴈麋鹿曰贤者亦乐此乎孟子对曰贤者而后乐此不贤者虽有此不乐也诗云经始灵台经之营之庶民攻之不日成之经始勿亟庶民子来王在灵囿麀鹿攸伏麀鹿濯濯白鸟鹤鹤王在灵沼于牣鱼跃文王以民力为台为沼而民欢乐之谓其台曰灵台谓其沼曰灵沼乐其有麋鹿鱼鼈古之人与民偕乐故能乐也汤誓曰时日害防予及女偕亡民欲与之偕亡虽有台池鸟兽岂能独乐哉

  朱熹曰孟子言文王虽用民力而民反欢乐之既加以美名而又乐其所有盖由文王能爱其民故民乐其乐而文王亦得以享其乐也又引汤誓桀自言吾有天下如天之有日日亡吾乃亡耳民怨其虐故因其自言而目之曰此日何时亡乎若亡则我宁与之俱亡盖欲其亡之甚也孟子引此以明君独乐而不恤其民则民怨之而不能保其乐也

  杨时曰梁王顾鸿鴈麋鹿以问孟子孟子因以谓贤者而后乐此至其论文王夏桀之所以异则独乐不可也世之君子其贤者乎则必语王以忧民而勿为台池苑囿之观是拂其欲也其佞者乎则必语王以自乐而广其侈心是纵其欲也二者皆非能引君以当道唯孟子之言常于毫发之间剖悉利善之所在使人君化焉而不自知夫如是其在朝则可以格君心之非而其君易行矣

  张栻曰民一也得其心则子来而乐君之乐失其心则害防而亡君之亡究其本则由夫顺理与狥欲之分而已人君常怀不敢自乐之心则足以遏人欲矣常怀与民偕乐之心则足以扩天理矣

  臣按孟子因梁王之问而举文王与民偕乐与夏桀结怨奉已二者竝言使其自择焉与民偕乐者君既得已之乐而民亦得民之乐是以吾心休休焉享民之奉已何乐如之若夫独乐已之乐者夺民衣食之资以为之财用占民耕艺之土以为之台池已则乐矣乐而及于鸟兽矣如民之苦何苦之不已则怨怨之不已则叛则民之所以苦者将移于我而我之所以乐者将为他人有矣为人上者盍鉴文王之所以兴而戒夏桀之所以亡哉

  齐宣王问曰文王之囿方七十里有诸孟子对曰于传有之曰若是其大乎曰民犹以为小也曰寡人之囿方四十里民犹以为大何也曰文王之囿方七十里刍荛者往焉雉兔者往焉与民同之民以为小不亦宜乎臣始至于境问国之大禁然后敢入臣闻郊关之内有囿方四十里杀其麋鹿者如杀人之罪则是方四十里为阱于国中民以为大不亦宜乎

  朱熹曰囿者蕃育鸟兽之所古者四时之田皆于农隙以讲武事然不欲驰务于稼穑塲圃之中故度闲旷之地以为囿然文王七十里之囿其亦三分天下有其二之后也欤礼入国而问禁国外百里为郊郊外有关阱坎地以陷兽者言陷民于死也

  张栻曰意齐王欲广其囿谀佞之徒必有假文王事以逢之者文王岂崇囿如此盖其搜田所及民以为文王之囿耳以刍雉得往知其然也

  臣按设禁阱民者人欲之私与民同利者天理之公一田囿之设而公私义利于是乎在天理人欲于是乎分为人上者于凡举措可不谨哉

  汉武帝建元三年帝使吾丘寿王举籍阿城以南盩厔以东宜春以西提封顷亩及其贾直欲除以为上林苑属之南山寿王奏事武帝大悦称善时东方朔在旁进谏曰夫南山天下之阻也汉兴去三河之地止霸浐以西都泾渭之南此所谓天下陆海之地秦之所以虏西戍兼山东者也其山出玉石金银铜铁良材百工所取给万民所卭【古仰字】足也又有秔稻棃栗桑麻竹箭之饶土宜姜芋水多防【即蛙字】鱼贫者得以人给家足无饥寒之忧故酆镐之间号为土膏其贾亩一金今规以为苑絶陂池水泽之利而取民膏腴之地上乏国家之用下夺农桑之业是其不可一也且盛荆棘之林广狐菟之苑大虎狼之虚坏人冢墓发人室庐令幼弱怀土而思耆老泣涕而悲是其不可二也斥而营之垣而囿之骑驰东西车骛南北有深沟大渠夫一日之乐不足以危无隄之舆是其不可三也夫殷作九市之宫而诸侯畔灵王起章华之台而楚民散秦兴阿房之殿而天下乱粪土愚臣逆盛意罪当万死武帝乃拜朔为给事中赐黄金百斤然遂起上林苑如夀王所奏

  臣按武帝使吾丘夀王辟地为上林苑东方朔谏帝拜朔为给事中赐黄金百斤然遂起上林苑如夀王所奏夫听其言而受其金爵可也帝不受朔之言徒与之爵与金是买之使不言也朔受之不辞而不复言譬则狗焉嘷于主人之侧投以一脔俯首帖耳逝矣

  灵帝光和三年作□圭灵昆苑司徒杨赐谏曰先王造囿裁足以修三驱之礼薪采刍牧皆悉往焉先帝左开鸿池右作上林不奢不约今废田园驱居人畜禽兽殆非若保赤子之义宜惟卑宫露台之意以慰民劳帝欲止侍中任芝乐松曰昔文王之囿百里人以为小齐宣王四十里人以为大今与百里共之无害于政也帝说遂为之

  胡寅曰天下之理至五经语孟亦可谓正矣邪说之害至五经语孟亦可以息矣然而道大如天见在乎人小智奸识谓圣人之心与我何异哉则五经语孟虽存乎世而窽言横议亦傍缘而作非人君明哲心与正会则不能昭其诬防设或主意违道则窽言横议入之犹水赴谷矣尧舜为天下得人而夺国者用以为名汤武顺天革命而代君者取以借口侯征羲和而讨不附己者资焉伊尹放太甲而欲夺其主者托焉五就汤五就桀非为利也而求富贵利达者以为大人欲速其功也致辟管叔囚蔡降霍非为己也而手刃同气者以为圣人与我同志也曰公刘好货则掊克聚敛不知纪极曰召公辟国则穷兵远讨无有休息曰省耕敛助不足则出钱贷民而取其利曰藏不售兴滞用则置官畜货而自为市依倚外患胁制人主以饕富贵而自比于惠连之降志辱身废法任情肆行无道以专宠利而自比于仲尼之无可无不可遂使诋訾儒术者举是以为笑曰五经语孟殆亦奸宄之囊橐耳彼乐松任芝所以欺灵帝者特弁髦土梗未足多诮也或曰然则何以正之曰奸人之假托经义以文其説者非能欺天下也直欺人主耳茍人主信之足矣人君能格物致知使疑邪不能乱正心诚意使利欲不能昏就道亲贤问之辨之以明所未明笃志励行精之一之以守所难守则郑自郑雅自雅杲日中天万象毕照辨言安得而乱吾政利口安得而覆吾邦此二帝三王中心无为以守至正之要道也

  臣按人臣托经义以欺其君是愚其君也其君听其言而从之是自愚其身也彼臣而愚其君是欲以求其利也君而自愚岂非快其所欲哉臣之愚君得罪于君不臣者也君之自愚则得罪于天得罪于圣经得罪于师父之教其不君也哉

  隋炀帝大业元年筑西苑周二百里其内为海周十余里为方丈蓬莱瀛洲诸山高出水百余尺台观宫殿罗络山上海北有龙鳞渠萦纡注海内缘渠作十六院门皆临渠毎院以四品夫人主之堂殿楼观穷极华丽宫树秋冬凋落则剪防为花叶缀于枝条色渝则易以新者常如阳春沼内以防为荷芰菱芡乘舆游幸则去水而布之十六院竞以殽羞精丽相高求市恩宠炀帝好以月夜从宫女数千骑游西苑作清夜游曲于马上奏之

  臣按炀帝于元年始即位即为西苑至七年天下兵起十四年被弑于江都一时恣情游乐之地今则荡为荒烟野草莫知其所在矣而书之史册者昭昭在人目睫间秽汚简牍遗臭万世者恒如在然呜呼人生几何名教中自有乐地何苦为此不道之事以劳生民之力费天下之财而贻后世之笑哉

  以上囿游之设

  大学衍义补卷八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九十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备规制

  冕服之章

  易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盖取诸乾坤

  张栻曰作衣裳以被之于身垂绡为衣其色而象道襞幅为裳其色纁而象事法乾坤以示人使民知君臣父子尊卑贵贱莫不各安其分也

  谢枋得曰干天在上衣象衣上阖而圆有阳奇象坤地在下裳象裳下两股皆阴偶象上衣下裳不可颠倒使人知尊毕上下不可乱则民志定天下治矣丘富国曰十三卦制器而尚象皆通变宜民之事特于黄帝尧舜氏言之者羲农之时人害虽消而人文未着衣食虽足而礼义未兴为之君者方且与民竝耕而食饔飱而治蚩蚩蠢蠢盖未识所谓上下尊卑之分于是三圣人者仰观俯察体乾坤之象正衣裳之仪使君臣分义截然于天高地下之间天下其有不治者乎

  臣按先儒谓衣裳即舜所谓古人之象五色作服者是也盖衣裳之制始于黄帝备于尧舜

  书帝曰予欲观古人之象【像也日月以下是也】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作会宗彜藻火粉米黼黻絺绣以五采彰施于五色作服汝明

  蔡沈曰日月星辰取其照临也山取其镇也龙取其变也华虫雉取其文也会绘也宗彜虎蜼取其孝也藻水草取其洁也火取其明也粉米白米取其养也黼若斧形取其断也黻为两已相背取其辨也絺紩也紩以为绣也日也月也星辰也山也龙也华虫也六者绘之于衣宗也藻也火也粉米也黼也黻也六者绣之于裳所谓十二章也采者青黄赤白黒也色者言施之于绘帛也绘于衣绣于裳皆杂施五采以为五色也汝明者汝当明其大小尊卑之差等也臣按舜欲观古人之象则是章服在舜之前已有矣古者自天子以下至于士皆有服章多少之数以次而杀上得兼下下不得上今世冕服惟天子及亲王有之自公侯以下皆无有也

  周礼弁师【掌五冕之官】掌王之五冕【衮冕鷩冕毳冕絺冕冕】皆冕朱里【表朱里】延【即冕之覆在上者】纽【小鼻也缀于延上四旁以笄贯之】五采缫十有二就【以五采丝为绳如缫以贯玉垂于延之前后各有十二就】皆五采玉十有二【以五采玉相间】玉筓【以玉为筓】朱纮【以朱为纮缀笄两端结于颔下】王之皮弁【眡朝之服】会五采【结五采玉】玉璂【即五采玉十二也】邸【以象骨为之】玉笄王之弁绖【吊服】弁而加环绖【纒而不紏】

  王安石曰五采备采也十有二备数也玉十有二备物也

  臣按先儒谓冕服有六而云五冕者祀昊天上帝服大裘则服衮可知矣大裘与衮同一冕也此所

  谓五冕欤

  司服掌王之吉防衣服【吉祭服凶防服】辨其名物【名以命之物以色之】与其用事王之吉服祀昊天上帝则服大裘而冕祀五帝亦如之享先王则衮冕享先公飨【享食賔客】射【与诸侯射】则鷩冕祀四望山川则毳冕祭社稷五祀则絺冕祭羣小祀【林泽坟衍四方百物之属】则冕凡兵事韦【谓革之熟者】弁【冠也】服眡朝则皮弁服凡甸冠弁服【甸猎冠服】凡凶事服弁【防冠】服凡吊事弁经服大扎大荒大烖素服

  吴澂曰用事谓祭祀视朝甸凶吊之事

  臣按虞书以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宗彜藻火粉米黼黻为天子十二章服而其祭祀兼用诸侯之五服者大章小章俱备十二之数也

  司裘掌为大裘以共王祀天之服中秋献良裘王乃行羽物季秋献功裘以待颁赐

  吴澂曰大裘者黑羊裘服之祀天示质也良裘者王所服之善裘也功裘者谓人功治之者

  臣按用裘以为祭天之服盖反古始也天地生人之初未有织纴惟衣鸟兽之皮而已其后乃有丝枲之事

  屦人掌王之服屦【单履曰屦】为赤舄【复屦曰舄】黑舄赤繶【缝中紃也】黄繶青句【当作絇】素屦葛屦凡四时之祭祀以宜服之吴澂曰言屦必言服服各有屦也吉服有九舄三等赤舄为上冕服之舄也其下白舄黑舄絇为之拘着舄屦之头以为行戒也

  臣按所谓凡四时之祭祀以时服之者若吉祭则用赤舄黑舄防祭则用素屦葛屦皆随时之宜

  礼记天子玉藻十有二旒前后防【深也】延【冕上覆也】龙卷【与衮同画龙于衣】以祭

  陈澔曰玉冕前后垂旒之玉也藻杂采丝绳之贯玉者也以藻穿玉以玉饰藻故曰玉藻

  马睎孟曰冕之为物后方而前圆后仰而前俛有延在上有旒在下视之则延长察之则深防

  臣按玉藻至防延言首服之冕龙卷言身服之衣

  皮弁以日视朝遂以食

  孔颖达曰天子既着皮弁视朝遂以皮弁而朝食所以敬养身体

  臣按此天子服皮弁之礼

  论语子曰服周之冕

  何晏曰黄帝作冕其制盖以木为干以布衣之上下朱取天地之色阮湛三礼图云长尺六寸广八寸天子以下皆同前圆后方前垂四寸后垂三寸朱熹曰周冕有五祭服之冠也冠上有覆前后有旒黄帝以来盖已有之而制度仪等至周始备然其为物小而加于众体之上故虽华而不为靡虽费而不及奢夫子取之盖以为文而得其中也或问周冕不为侈何也曰加之首则体严而用约详其制则等辨而分明此周冕所以虽文不为过也夏商之制虽不可考然意必有未备者矣

  臣按冕自黄帝以来已有之至周而其制始备先儒谓周尚文则有过于文者周之冕则得乎文之中者也

  汉官仪曰天子冠通天冠后汉志通天冠高九寸正竖顶少邪却乃直下为铁卷梁前有山展筩为述【驳犀簮导】乘舆所常服

  隋志平冕俗所谓平天冠也

  臣按晋志云通天冠本秦制前有展筩冠前加金博山述郊祀天地明堂宗庙元会临轩介帻通天冠平冕冕皁表朱緑里加于通天冠上前圆后方垂十二旒又通典谓宋加黑介帻齐加玉簮导梁加冕于上为平天冕意所谓通天冠者先戴之于首然后加冕于其上欤至宋通天冠二十四梁加金博山附蝉十二戴此冠则服绛纱袍

  隋文帝听朝之服以赭黄文绫袍乌纱防折上巾六合鞾与贵臣通服惟天子之带十有三镮至唐高祖以赭黄袍巾带为常服

  臣按天子服黄始于隋后遂因之以为常

  唐志太宗常以幞头起于后周便武事者也方天下偃兵采古制为翼善冠自服之

  臣按翼善冠天子始以为常服后寻废不用至宋淳化二年诏检讨翼善冠制度及所用衣服自是遂常服之

  南齐舆服志衮衣汉世出陈畱襄邑所织宋末用绣及织成齐建武中乃采画为之加饰金银薄时亦谓为天衣

  臣按此后世衮衣之制

  宋志天子之服一曰大裘冕二曰衮冕三曰通天冠绛纱袍四曰履袍五曰衫袍六曰窄袍天子祀享朝会亲耕及视事燕居之服也七曰御阅服天子之戎服也中兴之后则有之

  臣按此宋朝一代冕服之制其间所谓大裘冕者用以郊祀当时有司及陆佃何洵直等议论不一其所制造或以黑羔皮或以黑绘代之或谓其冕无旒或谓以衮袭之或者又谓衮冕至大次质明改服大裘两不相戾讫无定论夫祀天之器物一切以素质故其服亦以质焉今既不扫地用陶匏则其服独欲尚质可乎先王制礼本乎诚惟专一其内心之诚在乎外者随时制宜惟其称而已矣

  英宗治平二年李育上言冕以周官为本凡十二旒间以采玉加以纮綖笄瑱之饰衮以虞书为始凡十二章首以辰象别以衣裳绘绣之采东汉至唐史官名儒记述前制皆无珠翠犀宝之饰盖明水大羮不可以众味和云门咸池不可以新声间衮冕之服不宜以珍怪累也按开宝通礼及衣服令冕服皆有定法悉无宝锦之饰夫太祖太宗富有四海岂乏宝玩顾不可施之郊庙也臣愿陛下肇祀天地躬飨祖祢服周之冕观古之象复先王之制祖宗之法诏礼官叅定奏曰国朝冕服虽仿古制然增以珍异巧缛前世所未尝有国家大事莫大于祀而祭服违经非所以肃祀容尊神明也宜如育言叅酌通礼一切改造之

  臣按冕服之制虽曰华而不为靡费而不及奢然必有中制不可过也不可不及也若魏明之用珊瑚六朝之用翡翠宋人之绣龙锦七星紫云白鹤皆非礼之礼也非礼之礼且不可以见师长况用以祀天地祖宗哉

  以上冕服之章

  备规制

  玺节之制

  周礼地官司市凡通货贿以玺节出入之

  掌节掌邦节货贿用玺节

  臣按玺之名始见于此然专以出入货贿盖上下通用也

  左传襄公二十九年公自楚还及方城季武子取卞使公冶问玺书追而与之

  林尧叟曰玺印也印书追公冶而与之

  臣按用玺于文书谓之玺书玺书二字始见于此然此乃季武子书而用玺记之者是时上下印章皆名玺故也自秦以来惟天子印得称玺故其制诏谓之玺书臣下不得用也

  汉高祖元年高祖至覇上秦王子婴封皇帝玺符节降顔师古曰符谓诸印合符以为契者也节以毛为之上下相重取象竹节因以为名将命者持之以为信胡寅曰官府百司之印章一代所为而受之君者也不可以失失之则不敬天子之玺非一代所用而非受之于天者也必随世而改不改则不新故汉有天下当刻汉玺而不必袭之秦所以正位凝命革去故而鼎取新也茍以为不然曷不于二帝三王监之后世之玺以乱亡防逸者固多矣必以相传为贵又岂得初玺如是之久哉

  臣按传国玺图说谓其方四寸秦始皇并六国命李斯篆其文孙夀刻之子婴奉其玺降汉高祖即位服之世因谓之传国玺厥后平帝崩孺子未立藏于长乐宫王莽篡位使王舜迫太后求之出玺投地刓螭角微玷其后玺归光武至献帝时董卓乱掌玺者投于井中孙坚于井中得之后徐璆得以送献帝寻以禅魏魏以禅晋永宁之后为刘石所得后复归之东晋是后宋齐梁陈以至于隋隋灭陈萧后携之入突厥唐太宗求之不得乃自刻玉曰皇帝景命有德者昌贞观四年萧后始自突厥奉玺归于唐朱温篡唐玺入于梁梁亡入后唐废帝自焚自是玺不知所在臣尝考之其玺之文曰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自秦以后相传以为受命玺得其玺也遂传以为真有受命之符无是玺也乃至目之为白板天子一何愚且惑哉且命出于天必有德者然后足以受之受命者不于其德而顾区区于一物之用命果在是乎三代有道之长享国皆至数百年初未闻有此玺也秦自作玺之后仅七八年遗臭闻于沙丘肉袒负于轵道乌在其为寿且昌哉繇是观之是一亡国不祥之物耳有与无何足为国重轻哉

  蔡邕独断云玺印也信也天子玺白玉螭虎纽

  臣按此汉天子玺之制也

  汉旧仪曰玺皆白玉螭虎纽文曰皇帝行玺皇帝之玺皇帝信玺天子行玺天子之玺天子信玺凡六玺皇帝行玺封赐诸侯王书信玺发兵征大臣天子行玺防拜外国事天地神

  臣按此汉朝六玺之制后世率遵而用之

  説文曰玺王者印也以守土故字从土文从玉臣按玺古上下通用至秦始专以为天子印章之称

  霍光传召符玺郎取玺昌邑王受皇帝信玺行玺就次发玺不封

  孟康曰汉初有三玺天子之玺自佩行玺信玺在符节台

  臣按汉之符节台即今尚宝司此设官之始

  汉制符节令一人六百石为符节台率主符节事凡遣使掌授节尚符玺郎中四人旧二人在中主玺及虎符竹符之半者

  臣按霍光传召符玺郎取玺则在前汉已有符玺郎矣说者谓符玺令总符玺即又赵尧为符玺御史则符玺又不但有郎而已也

  北魏太平真君七年邺城得玉玺其文曰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刻其旁曰魏所受传国玺

  臣按此文疑乃魏文帝所受于汉献帝以禅位者但其旁所刻文有少异然说者又谓玺至晋为刘石所得寻复归东晋传宋齐梁陈以至于隋不知孰为真物也

  唐制天子有传国玺及八玺皆玉为之神玺以镇中国藏而不用受命壐以封禅礼神皇帝行玺以报王公书皇帝之玺以劳王公皇帝信玺以召王公天子行玺以报四夷书天子之玺以劳四夷天子信玺以召兵四夷

  臣按此唐朝玺制

  唐制有符寳郎四人掌天子八寳及国之符节有事则请于内既事则奉而藏之大朝防则奉寳进于御座行幸则奉以从焉大事出符则藏其左而班其右以合中外之契兼以敇书小事则降符函封使合而行之凡命将遣使皆请旌节旌以颛赏节以颛杀

  臣按此唐人设官掌寳及符节之制今制为尚寳司专司寳玺及金牌牙牌之属

  五代周始造二寳其一曰皇帝承天受命寳一曰皇帝神寳宋太祖受禅传二寳宋又制大宋受命之寳至太宗又别制承天受命之寳是后诸帝嗣服皆自为一寳以皇帝恭膺天命之宝为文凡上尊号则以所上尊号为文宝用玉填以金盘龙纽别有三印一曰天下合同之印中书奏覆状疏内铨歴任三代状用之二曰御前之印枢宻院宣命及诸司奏状内用之三曰书诏之印翰林诏勅用之皆铸以金后竝改印为宝

  高宗中兴御府藏玉宝十有一一曰镇国神宝【文曰承天福延万亿永无极】二曰受命宝【文曰受命于天既夀永昌】二宝封禅用之三曰天子之宝答外夷书用之四曰天子信宝举大兵用之五曰天子行宝封册用之六曰皇帝之宝答邻国书用之七曰皇帝信宝赐邻国书及物用之八曰皇帝行宝降御劄用之所谓八宝也九曰大宋受命之宝【太祖作】十曰定命宝【徽宗作】十一曰大宋受命中兴之宝【高宗作】又作金宝三曰皇帝钦崇国祀之宝二曰天下合同之宝三曰诏书之宝

  臣按此宋朝宝玺之制

  哲宗元符元年咸阳县民段义修舍得古玉印文曰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上之诏蔡京等辨验以为秦玺遂命曰天授传国受命宝改元元符

  刘定之曰秦始皇以蓝田玉制玺子婴以降汉汉以传魏晋乱为刘石二虏所得冉闵篡石氏置玺于邺闵死国乱其子求救于晋谢尚尚遣兵入邺助守因绐得玺以归晋方其未还也刘石二虏以玺不在晋谓晋为白板天子晋盖耻之谓绐得玺意者以解此耻也恶足尽信哉不旋踵邺为慕容燕所取玺或者实在燕矣谓在燕则燕为苻坚所并而坚见虏于姚苌苌从坚求玺坚骂曰五胡次序无汝羌名玺已送晋不可得也卒拒之以死盖坚未尝以送晋而玺于是乎亡矣谓晋果绐得玺于邺则传宋齐梁而侯景取之景败其侍中赵思贤弃之草间郭元建取送高齐齐亡归宇文周周传隋隋炀帝死宇文化及取之化及死窦建德取之建德妻奉以归唐唐传朱梁梁亡归于后唐后唐废帝从珂与玺俱焚继之者石晋晋出帝重贵降辽德光以其所献玺非真诘之重贵对以昔玺既焚今玺先帝所为羣臣共知盖自有秦玺以来其间得防存毁真伪之故难尽究诘而至于重贵降辽之日秦玺之燬于火也已灼然着于人人口耳自是以后有天下者不托以为言矣哲宗蔡京乃能复得之咸阳岂坚之所瘗藏至此而始出乎曰非也是又作天书之故智也天书号年为祥符秦玺号年为元符既绍述其乃考神宗之法又绍述其高考真宗之符不亦异哉其后徽宗复制二玺其一曰承天福延万亿永无极谓之镇国宝其一曰范围天地幽赞神明保合太和万寿无疆谓之定命宝二宝与受命宝为三已而悉为金人所俘以去前此金人以辽取石晋意其得秦玺责而征之延禧诉以兵败失于桑干河及既得于宋自谓惬所欲而义宗守绪死于蔡州幽兰轩又为煨烬然则哲宗之所得纵使真为秦玺元人亦不得而取之矣诡妄之臣乃犹以之借口欺世基祸黩武亦独何哉

  元至元三十二年御史中丞崔彧得实迪妻所售玉印监察御史杨桓辨之以为秦玺进之

  臣按秦玺者始皇之所作也秦子婴以降汉自高祖迄于献帝所宝用者皆此玺也歴代皆用其名永嘉之乱没于刘石永和之世复归江左其文曰受命于天皇帝寿昌者晋所自刻者也非秦玺也大元之末得自西燕更涉六朝至于隋代者谓之神玺乃燕慕容氏所刻者也非秦玺也刘裕北伐得之关中歴晋暨陈复为隋有者其文虽与秦同乃姚秦所刻者也非秦玺也开运之末没于耶律后为女真所获者则以受天明命惟德允昌为文乃石晋所刻者也非秦玺也盖在当时皆误以为秦玺而不知秦玺之亡则已久矣若夫元人所得之玺杨桓考证以为秦玺考玺在汉为元后所掷螭角有微玷魏文帝刻其旁曰魏受汉传国之玺今此印其螭角无玷其旁无魏所刻字非秦所制者明甚岂元人所得于实迪妻者即宋元符所得于咸阳民家之故物乎臣故详具其始末如此皆明明有征验非虚言也万一有以秦玺尚在为言者请以臣斯言折之【以上宝玺】

  说文曰印执政所持信也

  臣按秦以前民皆以金石为印惟其所好自秦以来惟天子之印独称玺又以玉羣臣莫敢用也

  汉制诸侯王金玺玺之言信也诸侯王黄金玺橐佗纽文曰玺刻曰某王之玺列侯黄金龟纽文曰某侯之章丞相太尉与三公前后左右将军黄金龟纽文曰章中二千石银印龟纽文曰章千石六百石四百石至二百石以上皆铜印鼻纽文曰印

  印制两汉以后人臣有金印银印铜印唐制诸司皆用铜印宋因之

  臣按此汉唐宋羣臣印章之制今制惟亲王用金二品以上用银三品以下皆铜惟京尹以三品独得用银

  以上古今臣下印章之制【以上印章】

  周书康诰曰小臣诸节

  蔡沈曰小臣之有符节者

  臣按符节小臣皆有之盖自周则已然矣

  周礼掌节掌守邦节而辨其用以辅王命守邦国【五等诸侯之国】者用玉节守都鄙【公卿大夫采地】者用角节【角当作管】凡邦国之使节山国用虎节土国用人节泽国用龙节皆金也以英【饰也】簜【竹也】辅之门关用符节货贿用玺节道路用旌节皆有期以反节凡通达于天下者必有节以传辅之无节者有几【察也】则不达

  郑曰邦节者珍圭牙璋谷圭琬圭琰圭也王有命则别其节之用以授使者辅王命者执以行为信必有节者言远行无有不得节而出者也辅之以传者节为信尔传谓所赍操及所适

  吴澂曰辨其用者以玉角金竹为符契或用以守或用以使皆以牝牡相合为验也使节者奉使之节诸侯讲信修睦为虎龙人三节执之以为行道之信金为之铸象则有坚而不变之义竹为之函而加以英饰则有仪文相接之礼门关则王畿之门关货贿则门关出入之货贿道路则王畿及侯国之道路符节以竹符合之者也玺节者加印玺其上者也旌节者用析羽之旌彰其所持也节所以辅王命传所以辅邦节无节则几之几之以防奸私而轻重为不等也臣按节者古人为符契牝牡二者以相合各持其一以相验信者也凡乘传者必有节如今世符验之类

  司关凡四方之賔客敂【犹至也】关则为之告有外内之送令则以节传出内之

  郑曰敂关犹谒关人也有送令谓奉贡献及文书以常事往来至关则为之节与传以通之

  臣按有内外之送令则以节传出内之谓有文书自外入者则以节传纳之于内有文书自内出者则以节传出之于外后世设人以传送公文者本此

  小行人达天下之六节山国用虎节土国用人节泽国用龙节皆以金为之道路用旌节门关用符节都鄙用管节皆以竹为之

  郑曰此谓邦国之节也达之者使之四方亦皆赍法式以齐等之也

  臣按小行人之所达者即掌节之所掌也但掌节所掌者是主天子之节为言而小行人之所达谓诸侯使者之入聘者耳考汉世有所谓铜虎符以金为之是即虎节之属竹使符以竹为之是即旌节之属

  礼记玉藻凡君召以三节二节以走一节以趋在官不俟屦在外不俟车

  郑曰节以玉为之所以明信辅于君命者也君使使召臣有二节时有一节时故合云三节也随时缓急急则二节故走缓则一节故趋官谓治事处外谓其室及官府

  臣按三代以前人君召臣皆必有节非但在远则虽在朝廷官府居室皆用焉

  左传文公十二年秦使西乞术来聘曰不腆先君之敝器致诸执事以为瑞节要结好命

  臣按此所谓节盖用圭玉以为节尔非别有一物也注谓节信也用圭以表信故为之节焉

  昭公二十九年公赐公衍羔裘使献龙辅【玉名】于齐侯孔頴达曰周礼泽国用龙节皆金也以英簜辅之杜子春谓以函器盛此节铸金为龙以玉为函辅盛龙节谓之龙辅

  臣按以玉为节春秋之时皆用之

  史记魏公子无忌用侯生计得虎符以解赵围

  汉高后八年襄平侯纪通尚符节令持节矫纳周勃北军

  臣按此古人以符节发军者其后武帝时又使光禄大夫范昆等衣绣衣持节发兵以兴击则是古人发兵不但有符又有节也

  汉书南粤王传汉十一年立尉佗为南越王剖符通使臣按说文符汉制以竹长六寸分而相合其后唐人给蕃国符十二铭以国名雄者进内雌者付其国其国朝贡使各赍至不合者劾奏其制葢始于汉也今世蕃国朝贡者皆给以勘合本此

  文帝二年九月初与郡守为铜虎符竹使符

  应劭曰铜虎符第一至第五国家当发兵遣使者至郡合符符合乃听受之竹使符皆以竹箭五枚长五寸镌刻篆书第一至第五

  张晏曰符以代古之圭璋从简易也

  吕祖谦曰汉制诸侯不得自发兵魏勃曰非有汉虎符验则文帝以前盖有虎符矣此谓初作者岂非用铜于此始乎

  臣按与郡守为符者各分其半右畱京师左以与之

  武帝征和二年更节加黄旄

  臣按节之为制以竹为之柄长八尺以旄牛尾为其眊三重人臣出使必杖节自守不可失若袁盎解节而怀其旄苏武杖节而旄尽落皆所谓不失节也

  昭帝元始元年遣王平等五人持节行郡国

  臣按自后宣帝遣使者持节诏郡国二千石谨牧养民而风德化则是汉世之节不但以发兵出使外夷则虽巡行郡国亦持节矣

  唐初高祖入长安罢随竹使符班银菟符其后改为铜鱼符以起军旅易守长京都畱守折冲府捉兵镇守之所及左右金吾宫苑牧监皆给之畿内则左三右一畿外则左五右一左者进内右者在外用始第一周而复始宫殿门城门给交鱼符巡鱼符左右厢给开门符闭门符

  臣按此唐朝符节之制【以上符节】

  周礼司约小约剂书于丹图

  郑曰约剂约也丹图者雕器簠簋之属有图象者欤春秋传曰裴豹也着于丹书今俗语有铁劵丹书岂此旧典之遗言欤

  汉高祖六年始剖符封功臣又与功臣剖符作誓丹书铁劵金匮石室藏之宗庙

  唐代宗广德元年给功臣铁劵藏名于太庙

  臣按自古封功臣必有铁劵以纪其功我圣祖得国之初欲依前代作劵而不得其制作之制有言钱镠之后居浙者家传唐昭宗赐镠之劵犹有存者乃遣使求之按其制造之用金填其字功臣初封者锡之以为一代之制【以上铁劵】

  以上玺节之制

  大学衍义补卷九十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九十一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备规制

  舆卫之仪

  易坤为大舆

  呉澂曰为大舆三画虚所容载者多也

  坎为水为矫輮为弓轮其为舆也为多眚

  徐几曰阳在隂中抑而能制故为矫輮为弓轮矫者矫曲而使之直輮者輮直而使之曲也弓盖二十八所以蔽其车之上轮辐三十六所以载其下弓舆轮皆矫輮之所成也

  呉澂曰其于舆也为多眚者谓有险难而多阻碍也盖行于险道不若坤舆之行于平地者易且安也臣按先儒谓易取坤象称舆本之剥上九爻盖剥卦五隂承载上九之一阳如人之在车上坤六画皆隂其象为虚虚则承载为多故为大舆而坎之为卦则中虚虚中而实外故有矫輮为弓轮之象是则车舆之作其所取象者大矣古人谓天为盖地为舆圣人告顔子以四大之礼乐而于殷独取其辂则车舆之为用岂小也哉

  书顾命大辂在賔阶【西阶也】靣【南向也】缀辂在阼阶【东阶也】靣先辂在左塾【门侧堂也】之前次辂在右塾之前

  蔡沈曰大辂玉辂也缀辂金辂也先辂木辂也次辂象辂革辂也王之五辂玉辂以祀不以封为最贵金辂以封同姓为次之象辂以封异姓为又次之革辂以封四卫为又次之木辂以封蕃国为最贱其行也贵者宜自近贱者宜逺也王乘玉辂缀之者金辂也故金辂谓之缀辂最逺者木辂也故木辂谓之先辂以木辂为先辂则革辂象辂为次辂矣

  吕祖谦曰此非特盛弥文而彰备物天位峻极幄座靓深寳镇华车辂峙列入其庭肃然起敬惧不克承委重投艰之意不言而已传矣

  臣按王朝之辂不但廵行以驰于道路之间而于朝防之间亦陈列之于殿廷以盛弥文而彰备物焉

  周礼巾车【车官之长】掌公车之政令辨其用与其旗物而等叙之治其出入王之五路一曰玉路【以玉饰其末】锡【马靣当卢刻金为之】樊【马大】缨【马鞅也】十有再就【以五采罽饰之十有二匝】建大常【旗上画日月】十有二斿【旗上缀十二斿】以祀【用祀天地】金路【金饰之】钩【当马胷金为之】樊缨九就建大旂【画交龙】以賔同姓以封象路【用象齿为饰】朱樊缨七就建大赤【通帛之旗】以朝【用以视朝】异姓以封革路【挽之以革而漆】龙勒【以龙文饰马勒】条缨五就建大白以即戎以封四卫木路前【读为剪浅黒色】樊鹄缨建大麾以田以封蕃国

  刘曰玉以比德也王祭祀乘玉辂者欲王之奉祭祀虽在道途不敢跬歩忘乎其德也

  朱熹曰辂者身之所乘足之所履其为用也贱矣运用震动任重致逺其为物也劳矣且一器而工聚焉其为费也广矣贱物而贵饰之则易坏费广而又増费之则伤财此周辂之所以为过欤

  臣按周人尚舆既于冬官设舆人等官掌作车之事而又设巾车之官属于春官者盖春官掌邦礼礼必乘辂辂必有其饰巾者设饰之物也辂而谓之金玉象者用以饰其末尔非纯用也

  王之防车五乘木车【不漆者始遭防乘之】素车【垩以白土卒哭乘之】薻车【垩以苍土既綀乘之】駹车【边侧有漆大祥乘之】漆车【黒漆车既禫乘之】

  臣按此王有防所乘之车

  考工记曰轸之方也以象地也盖之圜也以象天也轮辐三十以象日月也盖弓二十有八以象星也

  郑曰轮象日月以其运行也日月三十日而合宿老子曰三十辐共一毂

  贾公彦曰天之列宿二十有八而盖弓之数象之王昭禹曰盖在上以覆乎下故象天体之圆轸在下以载乎上故象地体之方圣人乘焉以位乎其中则三才之道备矣

  郑樵曰圣人作车圜而为轮方而为舆曲而为辀皆有制度轮以运舆以载辀以服三者备然后行毂以利转辐以直指牙以固抱毂以受轴大穿为篆小穿为轵轴近毂为股近牙为骹股入毂中为菑骹入牙中为蚤牙之材或谓之渠或谓之楺此轮之制也两輢出式者较较下横木者式輢之植者轵式之植者轛舆后横木曰轸式前横木曰轨此舆之制也三马之辀适当伏兔围在前持衡为颈围在后承轸为踵围此辀之制也轮之中有轴舆之下有轐辀之前有衡轴末有轊助辐曰辅舆间横木曰轸系木乘舆曰輹大车辀端曰防小车辀端曰軏其制虽考工记无所见要之阙一不可

  臣按先儒谓易言兼三才而两之故六六者非他也三才之道也备三才之道者莫如车故有六等之数盖之圜也以象天而天之道有隂阳轸之方也以象地而地之道有刚柔人位乎中而人之道有仁义车六等之数所以法易之三才六画如此先儒谓一器而工具之盖以一车之作有轮人有舆人辀人也车之为制不止三者而必以此三物名官者盖察车自轮始作车始于舆而造车以辀为难故也

  司常掌九旗之物名各有属以待国事日月为常交龙为旂通帛为杂白为物熊虎为旗鸟隼为旟龟蛇为旐全羽为旞析羽为旌

  郑曰凡九旗之帛皆用绛

  陈祥道曰旗期也言与众期于下

  朱申曰大常画日月者取天道之运也旂画龙者取君德之用也用通幅绛帛所谓大赤也物则内幅以绛外幅以白也旗画熊虎取其猛毅也旟画鸟隼取其挚速也

  臣按司常九旗惟大常者天子之所建其余则自诸侯以下皆得建之所谓大常者非但画日月于其上则凡人臣之有功者皆铭书之焉

  龙旂九斿以象大火也鸟旟七斿以象鹑火也熊旗六斿以象伐也蛇四斿以象营室也弧旌【旗上有弓】枉矢【上画枉矢】以象弧【星也】也

  郑曰交龙为旂大火苍龙宿之心其属有九星鸟隼为旟鹑火朱鸟宿之柳其属七星熊虎为旗伐属白虎宿与参连体而六星龟蛇为旐营室武宿与东壁连体而四星

  臣按疏家谓九斿七斿六斿四斿之旌旗皆是天子自建非谓臣下以其九七六四不与臣下命数相当故也若臣下则皆依命数然天子以十二为节乃用九七六四者上得兼下也

  礼器曰大路繁【马腹带】缨【鞅也】一就【五色一帀曰就】次路繁缨七就陈澔曰殷世尚质其祭天所乘之车木质而已无别雕饰谓之大路繁缨在马膺前染丝而织以为罽繁与缨皆以此罽为之车朴素故马亦少饰也大路路下有先路次路次路殷之第三辂也供卑杂之用故就数多

  郊特牲曰大路繁缨一就先路三就次路五就

  陈祥道曰礼器与郊特牲言大路繁缨一就则同其言次路繁缨五就七就则不同者先王之路降杀以两反此而加多焉盖亦以两而已大路一就先路三就则次路有五就七就者矣书言次路以兼革木二路则殷之次路五就七就庸岂一车邪

  臣按所谓就者言路马之饰也周礼巾车言樊缨礼记左传皆作繁缨有一就再就九就七就五就之别左传所谓斿缨昭其数者此也

  明堂位曰鸾车有虞氏之路也钩车夏后氏之路也大路殷路也乘路周路也

  郑曰鸾有鸾和也钩有曲舆者也大路木路也乘路玉路也

  孔頴逹曰此明四代之车其制各别

  臣按车之言路者先儒谓大也君之所在以大为号门曰路门寝曰路寝故车亦谓之路车焉

  春秋左传桓公二年臧哀伯曰君人者将昭德【昭明善恶】塞违【闭塞恶邪】以临照百官犹惧或失之故昭令德以示子孙大路昭其俭也斿【旌旗之斿】缨【在马膺前】昭其数也锡【在马额】鸾【在镳】和【在衡】铃【在旂】昭其声也三辰【日月星】旂旗昭其明也

  杜预曰大路祀天车也

  臣按路之大者以木为之则行礼以俭为德于是乎昭矣周人饰以金玉岂所以昭其俭朴之德而塞其邪侈之恶也哉然德固先乎俭也然亦不可过于固而陋焉于是乎有繁缨以为之文饰有鸾和以为之音节焉

  论语子曰乘殷之辂

  朱熹曰商辂木辂也辂者大车之名古者以木为车而已至商而有辂之名盖始异其制也周人饰以金玉则过侈而易败不若商辂之朴素浑坚而等威已辨为质而得其中也

  臣按先儒谓商尚质亦有过于质者惟商之辂则得乎质之中此圣人所以斟酌其制以答顔子为邦之问也为邦之道大经大法非止一端此特其制度中之一物耳举此一物为凖以例其余使其推类以尽之盖为治之道非发政施令之为难政以酌古凖今之不易也

  秦金根车用金为饰谓金根车而为帝轸又以辇为人君之乘

  宋志曰周则玉路最尊秦汉之金根亦周之玉路也臣按后世人君所乘车谓之辇始于此盖古以人牵为辇秦始皇去其轮而舁之汉代遂为人君之乘

  汉王居黄屋【以黄缯为盖】左纛【毛羽幢也】鸾旗在前属车在后翠鳯之驾旌旗车旄头先驱骖乘

  汉制乘舆大驾备车千乘骑万疋属车八十一乘公卿奉引太仆大将军参祀天于甘泉用之

  三辅黄图天子出车驾次第谓之卤簿有大驾有法驾有小驾大驾则公侯奉引大将军骖乘大仆御属车八十一乘作三行尚书御史乘之最后一乘豹尾豹尾以前皆为省中备千乘万骑出长安祠天于甘泉备之叶梦得曰大驾仪仗通号卤簿蔡邕独断已有此名唐人谓卤橹也甲楯之别凡兵卫以甲楯居外为前导杆蔽其先后皆着之簿籍故曰卤簿

  臣按卤簿之名始见于此

  后汉志上古圣人见转蓬始知为轮轮行可载因物知生复为之舆舆轮相乘流运罔极任重致逺天下获其利后世圣人观于天视斗周旋魁方杓曲以携龙角为帝车于是乃曲其辀乘车驾马登险赴难周览八极故易震乘干谓之大壮言器莫有能上之者也自是以来世加其斾至奚仲为夏车正建其斿旐尊卑上下各有等级

  臣按大壮之象干刚而震动车之器似之此汉志所以有莫能上之说也其九四爻又有壮于大舆之輹之象先儒谓輹与辐同车之要处也车之败常在折辐辐壮则车彊矣壮于輹谓壮于进也盖以车之为器一器而羣工聚焉所以任重致用非壮大而刚健不能进进而不已也

  汉制乘舆金根安车立车

  蔡邕曰金根车驾六马有五色安车五色立车各一各驾四马是为五时副车又有戎立车以征伐三盖车名耕根车一名芝车亲耕籍田乘之凡乘舆车皆羽盖金华黄屋左纛金鍐方釳繁缨重毂副牵臣按此汉一代车辂之制

  唐制天子居曰衙行曰驾皆有卫有严羽葆华盖旌旗防毕车马之众盛矣皆安居而不哗人君举动必以扇出入则撞钟庭设乐宫道路有卤簿鼓吹礼仪百司必备物而后动盖所以为慎重也夫仪卫所以尊君而肃臣其声容文采虽非三代之制至其盛也有足取焉凡朝防之仗三卫番上分为五仗号衙内五卫一曰供奉仗二曰亲仗三曰勲仗四曰羽仗五曰散手仗

  臣按汉制每大朝防必陈乘舆法物于庭谓之充庭车唐凡羽葆华盖旌旗防毕车马之类皆备不止以车充庭而已

  凡天子之车曰玉辂者祭祀纳后所乘也青质玉饰末金路者飨射祀还饮至所乘也赤质金饰末象路者行道所乘也黄质象饰末革路者临兵廵守所乘也白质鞔以革木路者搜田所乘也黒质漆之五路者重舆皆有副耕根车者耕籍所乘也青质三重盖安车者临幸所乘也金饰重舆四望车者拜陵临吊所乘也又有属车十乘一曰指南车二曰记里鼓车三曰白鹭车四曰鸾旗车五曰辟恶车六曰皮轩车七曰羊车与耕根车四望车安车为十乘行幸陈于卤簿则分前后大朝防则分左右后又加黄钺车豹尾车通为属车十二乘

  臣按此唐一代车辂之制

  唐制辇有七一曰大鳯辇二曰大芳辇三曰仙游辇四曰小轻辇五曰芳亭辇六曰大玉辇七曰小玉辇轝有三一曰五色轝二曰常平轝三曰腰轝大驾卤簿先五路以行

  臣按三代以前车辂皆以马驾之周有辎车即辇也古谓人牵为辇始皇以为人君之乘而以人舁之至唐其制始大备

  天子将出太乐令设宫县之乐于庭侍中奏请中严有司陈卤簿诸位以次陈殿庭既外辨太仆卿升执辔乘舆以出天子升路太仆卿授绥黄门侍郎前奏请发鸾驾动警跸鼓传音玉金象木革五路皆有副车有指南记里鼓等十二乘舆有相风行漏腰舆辇有大辇方辇小辇以旗计者二十有七有青龙白虎辟邪应龙之类以队计者七有青游朱雀歩甲持钑之目以兵计者自金吾果毅佽飞至衙门左右厢凡大驾一千八百三十八人分为二十四队列为二百十四行仗则有黄麾仗细仗仪刀仗殳仗卫则有亲勲翊卫散手卫仪物有曲直华盖六寳香灯大繖雉尾障扇花盖朱画团扇之属戎器有钑防弓箭横刀防矟仪刀班劒黄钺楯弩黒鍪甲之属服饰有平巾帻绯裲裆大口袴朱绿綟绶纷武弁朱衣革帯赤綦袄紫诞之属鼓吹有防鼓金钲大鼓长鸣铙鼓太横吹笛箫觱篥大角之属凡五部七十五曲

  臣按此唐朝卤薄之制之大略也

  宋志宋初因唐五代之旧其殿廷之仪则有黄麾大仗黄麾半仗黄麾角仗黄麾细仗凡正旦冬至五月一日大朝防大庆册受贺受朝则设大仗月朔视朝则设半仗外国使来则设角仗发册受寳则设细仗其卤簿之等有四一曰大驾郊祀天飨用之二曰法驾方泽明堂宗庙籍田用之三曰小驾朝陵封祀奏谢用之四曰黄麾仗亲征省方还用之

  周必大曰宋承五季抢攘之后卤簿踳驳为甚于是知制诰范质张昭等正其缪盭参定典制已而礼仪使陶谷奉言金吾诸卫将军暨押仗导驾等官服皆以紫于礼未称请按开元礼咸用绣袍至若执仗之士旧服五色请以黒为先而青赤黄白以次分列用恊五行相生之序凡马歩仪仗总万有一千二百二十有二人悉以纻絁绣文代采画之服稽诸会要始造于干德四年而告备于开寳三年越明年谒款圜丘实始用之想夫防矟前驱五路增副里以鼓记车以南指鸡翘豹尾夭矫婀娜公卿执事前导后陪细仗大角壮其容幰盖繖扇备其饰此治世之钜典华夏之伟观也

  臣按此宋朝仪仗之制其用人之数大驾卤簿总用二万六千一人法驾三分减一鸾驾又减半黄麾仗又减于鸾驾

  以上舆卫之仪臣按昔人谓綦天下之贵一人而已是故环拱而居备物而动文谓之仪武谓之卫一以明制度示等威一以慎出入逺危疑也书载弁戈冕刘虎贲车辂周官旅贲王出入执盾以夹王车朝仪之制固已灿然降及秦汉始有周庐陛防卤簿金根大驾千乘万骑之盛歴代因之虽或损益然不过为尊大而已虽然臣窃以为此岂特为尊大而已哉亦所以为慎重也慎重则威严威严则肃恭天子之尊肃恭于上则环列乎左右者不敢有怠惰之容拜伏于逺近者不敢兴干犯之念所以表一人之尊大而耸万姓之瞻仰端有在于此矣

  大学衍义补卷九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九十二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备规制

  厯象之法【上】

  易贲之彖曰观乎天文以察时变

  程颐曰天文谓日月星辰之错列寒暑隂阳之代变观其运行以察四时之迁改也

  臣按日月星辰象之悬于天者也寒暑隂阳气之运于天者也日月星辰寒暑隂阳虽若有常也然亦有时而不常虽若齐一也然亦有时而不一故圣人既运其心目之力以察其随时之变又创为厯象之器以定其变动之时

  革之象曰泽中有火革君子以治厯明时

  程颐曰水火相息为革革变也君子观变革之象推日月星辰之迁易以治厯数明四时之序也夫变易之道事之至大理之至明迹之至着莫如四时观四时而顺变革则天地合其序矣

  朱熹曰四时之变革之大者又曰泽中有火水能灭火此只是隂盛阳衰火盛则克水水盛则克火此是泽中有火之象便有那四时改革的意思君子观这象便去治厯明时

  欧阳脩曰革之象曰泽中有火革君子以治厯明时天下之事可革者多矣而圣人必以厯言者盖事在天下其最易差者莫如厯而不可不脩者亦莫如厯臣按治厯明时为治之要务自昔圣帝明王莫不以此为先焉盖时行于天而有自然之运厯为于人而有已然之法然天之运惟其有常也故一日之间则有昼夜一月之间则有朔望一年之间则有分至然昼不常昼昼革而为夜夜不常夜夜革而为昼以至于朔望分至莫不皆然治厯者随其常而顺其变即厯数以推之顺时气以察之则千歳之曰至可坐而致者皆可以明之矣

  大传曰天象见吉防圣人象之

  胡一桂曰象谓日月星辰循度失度

  臣按天之道不言而信其于人也有一气感通之理故其于人君也恒仁爱之而有告戒之道焉然其所以告之者岂谆谆命之哉象以示之而已象之循度则有吉之兆象之失度则有凶之形圣人者心与天通目覩乎天所见之象心悟夫天所示之意因天之象而象之非特以之脩于身敏德而迁善繇是而形之天下国家使之趋吉而避凶去恶而从善无非因天之象以神道而设教者也

  书乃命羲和钦若【顺也】昊【广大之意】天厯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时

  朱熹曰羲氏和氏主厯象授时之官厯所以纪数之书象所以观天之器日阳精一日而绕地一周月隂精一月而与日一防星二十八宿众星为经金木水火土五星为纬辰以日月所防分周天之度为十二次也人时谓耕获之候凡民事早晩之所关也臣按先儒谓事之最大最先在推测天道治厯明时万事莫不本于此盖为治之道在岁周于上而天道以明统正于下而人纪以立茍天道不明则时序错乱岁月无纪官府脩为失其先后之序田里耕作悖其次第之宜所以帝世之命官必先于羲和而羲和之职掌必先于厯数有厯以纪其数有象以观其运则日月之运行星辰之次舍运于天者有常行验于人者有常法则官政民庸无不循其序而得其理天下岂有不治者乎

  帝曰咨汝羲暨和朞三百有六旬有六日以闰月定四时成岁

  朱熹曰朞犹周也岁有十二月月有三十日三百六十者一岁之常数也故日与天会而多五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二百三十五者为气盈月与日会而少五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五百九十二者为朔虚合气盈朔虚而闰生焉故三岁一闰五岁再闰十有九岁七闰则气朔分齐是为一章也

  臣按先儒谓岁无定日闰有定法朞闰岁三字为此一节之大要朞者一岁之足日也岁者一岁之省日也闰者补三岁之省日凑为三岁之足日也盖无闰则时不定时不定则岁不成三年不闰则差一月而以正月为二月九年不闰则差三月而以春时为夏时寒暑反易岁序不成矣此治厯之法所以以定闰为先也

  在璿玑玉衡以齐七政【专省德政故厯政修明】

  朱熹曰在察也美珠谓之璿玑机也以璿饰机所以象天体之转运也衡横也谓横箫也以玉为管横而设之所以窥玑而齐七政之运行犹今之浑天仪也七政日月五星也七者运行于天有迟有速有顺有逆犹人君之有政事也舜初摄位首察玑衡以齐七政盖厯象授时所当先也

  臣按易曰观乎天文以察时变日月星辰运行于天所谓天文也然其行也有迟有速有顺有逆岂非其变乎然其变之不齐非有器以察之不可得而知也不可得而知则亦不可得而齐也是以帝世有玑衡之设焉以璿为机而用以运转是之谓玑以玉为管而横置其中是之谓衡运其机轴而使之转动窥其箫管而用以测度则天文之齐不齐者可得而知矣是故曰月皆循其轨五星不失其次则吾德政之脩于此可见矣日月之或有薄蚀五星之或有变动则吾德政之阙于此可见矣因在器之天而观在天之天因在天之天而循在人之天则天人合一七政不在天而在人矣

  洪范四曰恊用五纪

  四五纪一曰岁二曰月三曰日四曰星辰五曰厯数孔頴逹曰五者为天之经纪也

  蔡沈曰五纪曰恊所以合天也岁者序四时也月者定晦朔也日者正纒度也星经星纬星也辰者日月所会十二次也厯数者占歩之法所以纪岁月日星辰也

  唐仲友曰恊用五纪所以钦天道而治人事者也人不天不成岁月日时星辰天之所为而人所不能违也天不人不因厯数人之所推而天所不能违也天与人合而五纪可得而用矣故曰恊用五纪一寒一暑以为岁春夏秋冬之四时綂乎岁者也一盈一亏以为月二十四气七十二候统乎月者也一昼一夜以为日朝夕昼夜之四时统乎日者也一经一纬以为星辰寒暑之所繇推迁日月之所繇交会也合是四者而推歩其数以为厯则圣人之所以治人事也盖圣人之恊用五纪有三义焉歩其数以授时观其文以察变法其序以分职三者备则恊用五纪之道尽矣尧典之厯象授时之事也周官之冯相实掌之舜典之玑衡察变之事也周官之保章实掌之洪范之庶征分职之事也周官之司会实掌之故曰圣人作则以天地为本以隂阳为端以四时为柄以日星为纪五纪之谓也乾坤之筞所当卦气之所直五纪之数该于易矣贲观天文以察时变革以治厯明时五纪之义易备之矣夫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惟大人能之则恊用五纪岂可忽哉

  呉澂曰岁自冬至至来岁冬至凡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日行天一周也以分至启闭定岁之四时是为一岁之纪月自合朔至来月合朔凡二十九日六辰有竒月与日一会也以晦朔望定月之大小是为一月之纪日自日出至来日日出歴十二辰日绕地一帀也以晨昏出没定昼夜长短是为一日之纪星谓二十八宿众经星辰谓天之壤因日月所会分经星之度为十二次观象测候以验天之体也是为星辰之纪厯谓日月五纬所歴之度数谓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万七政行度各有盈缩疾徐立数推筭以歩天之用也是为厯数之纪

  臣按先儒谓五纪即尧典羲和所掌者纪者如纲之有纪天时所以相维者也五者之纪其中四者皆系于天最后一者乃成乎人盖所谓厯者岁月日星辰所歴者皆于此乎稽所谓数者岁月日星辰所行者皆于此乎筭使四时以定而岁无不成晦朔以辩而月无或亏甲乙以审而日无不正经纬以彰而星辰无或紊是厯与数又所以纪岁月日星辰以人而合于天者也谓之曰恊用五纪者则天运于上人为于下皆有以合而一之矣

  诗小雅十月之交其首章曰十月之交朔日辛卯日有食之亦孔之丑彼月而微此日而微今此下民亦孔之哀

  朱熹曰十月以夏正言之建亥之月也交月日交会谓晦朔之间也厯法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左旋于地一昼一夜则其行一周而又过一度日月皆右行于天一昼一夜则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故日一岁而一周天月二十九日有竒而一周天又逐及于日而与之会一岁凡十二会方会则月光都尽而为晦已会则月光复苏而为朔朔后晦前各十五日日月相对则月光正满而为望晦朔而日月之合东西同度南北同道则月揜日而日为之食望而日月之对同度同道则月亢日而月为之食是皆有常度矣然王者脩德行政用贤去奸能使阳盛足以胜隂隂衰不能侵阳则日月之行虽或当食而月常避日故其迟速高下必有参差而不正相合不正相对者所以当食而不食也若国无政不用善使臣子背君父妾妇乘其夫小人陵君子夷狄侵中国则隂盛阳微当食必食虽曰行有常度而实为非常之变矣

  臣按厯数之作所以纪日月星辰之行也然行有常度其间有差忒无繇知之惟于日月之食验焉星官纪日月之食分秒不差时刻不忒则知其厯数之纪无不当矣茍书之于厯者如此及仰于天而验其象则有不如此者则可以知其失职矣今观朱熹解诗谓王者脩德行政用贤去奸能使阳盛足以胜隂隂衰不能侵阳则日月之食虽或当食而月常避日故其迟速高下必有参差而不正相合不正相对者所以当食而不食焉若国无政不用善使臣子背君父妾妇乘其夫小人陵君子夷狄侵中国则隂盛阳微当食必食虽曰行有常度而实为非常之变矣其为说深切着明后世人主所当服膺儆省者也然臣于此窃有见焉自古明睿之君正身脩德虽无变异而所以兢惕者固未甞敢有所怠忽也惟中才之主适已自文遇有变异一切委之天数而于日月薄蚀尤慢忽焉诿曰此天数一定之常数于我何预焉未食之前星官固已预奏其期时刻秒忽必具既而颁之天下俾至其日行礼救防一有不应则御史劾之坐以旷职之罪何以见其当食不食哉当食不食安知非推筭者之差哉世主所以不信而生其慢忽之心者徃徃以此臣甞窃观日者之推禄命而有取焉推禄命者谓灾眚之来人能脩德即可变灾为祥有国者遇日月之薄蚀亦犹有身者遇禄命之弗顺也因天运必然之数尽人道当然之理一遇日食之变则预思所以脩德而正事任贤而去奸使臣子不至背君父妾妇不至乘其夫小人不至陵君子夷狄不至侵中国则吾之阳盛而天之阳亦从而盛矣尚何隂盛阳微之足虑乎是则先儒之论欲销变于未然而臣为此说欲应变于将然销未然之变非上知不能应将然之变虽中才可勉也程子曰日食有定数圣人于春秋必书者欲人君因此恐惧脩省者其此意欤

  周礼大司徒以土圭之灋测土深正日景以求地中日南则景短多暑日北则景长多寒日东则景夕多风日西则景朝多隂日至之景尺有五寸谓之地中

  郑曰土圭所以致四时日月之景也凡日景于地十里而差一寸

  贾公彦曰案土人职云土圭尺有五寸周公欲求土中以营王城故以土圭度日景之法测土之深谓日景长短之深也正日景者夏曰至昼漏半表北得尺五寸景正与土圭等即地中故云正日景以求地中也昔者周公度日景之时置五表五表者于颍川阳城置一表为中表中表南千里又置一表中表北千里又置一表中表东千里又置一表中表西千里又置一表

  臣按大司徒以土圭之法测土深以正日景专以求地中也而冯相氏致日以辨四时之叙始专以考天象焉大抵天道运行如环无端治厯者茍不即其隂消阳息之际以为立法之始则何从而见其消息之机乎惟于其日晷进退之际而候之则其机将有不可遁者矣候之之法在植表测景以究其气之始至而用以合其所布之筭两无差异则厯之本立矣夫自周立表于阳城汉人造厯必先定东西立晷仪唐诏太史测天下之晷凡十三处宋测景则于浚仪之岳台元人测景之所二十有七旧说表八尺长夏至之景尺有五寸千里而差一寸唐一行已甞駮议八尺之表表痹景促古今承用未之或革元郭守敬所谓表五倍其旧悬施横梁每至日中以符窍夹测横梁之景折取中数又随所至之处而立表测景考北极出地高下夏至晷景长短昼夜刻数多寡然后用之以推验其法可谓精密矣

  冯相氏掌十有二岁十有二月十有二辰十日二十有八星之位辨其叙事以会天位冬夏致日春秋致月以辨四时之序

  郑曰冯乘也相视也言登高台以视天文之次序也

  呉澂曰岁谓岁星所在寅曰摄提格卯曰单阏辰曰执徐巳曰大荒落午曰敦牂未曰恊洽申曰涒滩酉曰作噩戌曰掩茂亥曰大渊献子曰困敦丑曰赤奋若岁星左行于地凡歴十二舍而为一纪则有十二岁之位月谓斗柄所建自正月建寅至十二月建丑凡歴十二朔而为一岁则有十二月之位辰谓日月所会子曰枵亥曰娵訾戌曰降娄酉曰大梁申曰实沈未曰鹑首午曰鹑火巳曰鹑尾辰曰寿星卯曰大火寅曰析木丑曰星纪为十二辰之位自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为十日之位东方角亢氐房心尾箕南方井柳星张翼轸西方奎娄胃卯毕觜参北方斗牛女虚危室壁为二十八宿之位盖天象有定位则人事有定序辨其叙事而防之者如仲春之月平秩东作厥民析则知月之建卯日月防于降娄而为奎娄之次仲夏之月平秩南讹厥民因则知其月之建午日月防于鹑首而为井之次仲秋之月平秩西成厥民夷则知其月之建酉日月防于寿星而为角亢之次仲冬之月平在朔易厥民隩则知其月之建子日月防于星纪而为斗牛之次以至十有二岁十有二月所防天位皆仿乎此冬夏致日春秋致月者盖冬至日在牵牛景长丈有三尺夏至日在东井景长尺有五寸此长短之极极则气至冬无愆阳夏无伏隂所以致日春分日在娄月上于东井下于牵牛秋分日在角月上于牵牛下于东井此长短之中所以致月然致日必于冬夏致月必于春秋何也天度一月易一位一时易一方推之日月所经正在分至为天度之中分至之气正则四时之序亦正矣

  臣按呉氏谓分至之气正则四时之序亦正时序正于上则人事定于下此为治必先治厯明时也

  保章氏掌天星以志【记也】星【谓五星】辰【谓二十八宿为十二次也】日月之变动以观天下之迁【谓变动】辨其吉凶以星土辨九州之地所封封域皆有分星以观妖祥以十有二岁之相观天下之妖祥以五云之物【色也】辨吉凶水旱降丰荒之祲象以十有二风察天地之和命乖别之妖祥凡此五物【事也】者以诏救政访序事

  郑曰保守也世守天文之变

  呉澂曰天星天文星度也歩占之法以星为主故曰天星十有二辰经天左旋常度不移不足以见吉凶惟日月五星行乎十二辰之次纬天右转而日有薄【蚀不朔望】蚀【蚀在朔望】晕【日旁气】珥【形防黒也】之变月有亏盈朓【晦而月见西方】朒【朔而月见东方】之变五星有赢【早出为赢】缩【晩出为缩】圜【有围绕者】角【生芒角】之变故总言日月星辰之变动变动即所谓迁也顺则为吉逆则为凶以天象言则为变动以人事言则为迁二者相参辨之矣【以上解天星以志日月星辰变动至辨其吉凶】星土十二土也合而言之曰九州九州星土之书虽亡所考者十二国之分载诸传记烖祥所应亦皆可证昭十年有星出于嫠女郑禆灶曰今兹岁在颛顼之墟姜氏任氏实守其地此枵为齐之分星而青州之星土也昭三

十二年呉伐越晋史墨曰越得歳而呉伐之必受其凶释者曰岁在星纪此星纪为越之分星而扬州之星土也昭元年郑子产曰成王灭唐而封弟叔焉故参为晋星实沈为参神此实沈为晋之分星而并州之星土也襄九年晋士弱曰陶唐氏之火正阏伯居商丘相土因之故商主大火此大火为宋之分星而豫州之星土也昭十七年星孛及汉申须曰汉水祥也卫颛顼之故为帝丘其星为大水此娵訾为卫之分星而冀州之星土也郑语周史曰楚重黎之后也黎为高辛氏火正此鹑尾为楚之分星而荆州之星土也尔雅曰析木为之津释者谓天汉之津梁为燕此析木为燕之分星而幽州之星土也以至周之鹑火秦之鹑首赵之大梁鲁之降娄无非以其州之星土而为其国之分星以星土而占烖祥其应有可徴矣【以上解以星土辨九州之地至以观妖祥】

岁星在木则水为相之类五星顺度为祥流逆失度为妖襄二十八年岁在星纪而淫于枵是谓蛇乘龙梓慎以为宋郑必饥则言其所属禆灶以为周楚所恶则言其所冲其岁星乖次之应乎昭三十二年岁在星纪而呉伐越史墨谓不及四十年越其有呉乎以岁星十二年一周存亡之数不过三纪非岁星顺次之应乎以类求之则岁星太岁皆可参决妖祥之事【以上解十有二岁之相观天下之妖祥】物色也视日旁云气之色与眡祲十煇同义左氏所谓凡至分启闭必书云物占法青为虫赤为兵荒白为防黄为丰黒为水既言辨吉凶水旱又言降丰荒之祲象则亦眡祲叙降之意盖水旱之降为荒年荒年之降为丰年其叙如此【以上解以五云至丰荒之祲象】十二风者艮为条风从大吕太蔟之律震为明庶风从夹钟之律巽为清明风从姑洗仲吕之律

离为景风从防賔之律坤为凉风从林钟夷则之律兑为阊阖风从南吕之律干为不周风从无射应钟之律坎为广莫风从黄钟之律传所谓八风从律是也又法于缇室之中因逐月律管入地之浅深月气至则葭灰飞以此察天地之和气然左氏载师旷歌北风又歌南风而知晋楚之胜负妖祥之应可决于此乖则异别则离此天地之不和而为妖祥也故命之使知所趋避【以上解以十二风至乖别之妖祥】上文五事即救政叙事之所从出也政者国之本诏救政于上则人君知脩省之道事者有司之常职访叙事于下则人臣知戒警之意君臣交脩厥德政事举而天降祥矣【以上解凡此五物者以诏救政访叙事】

  臣按所谓五物者日月星辰之变动也星土辨九州也十有二岁也五云之物也十有二风也保章氏之职用此五物以测隂阳之和否察天地之逆顺上以诏之人君使其因灾咎而救其政事之乖别下以访之臣下使其叙宜事而知其缓急之次第呉氏论之详矣凡世之星官所推歩占验者皆具于是焉

  礼记月令孟春之月乃命太史守典奉法司天日月星辰之行宿离不贷【忒】母失经纪以初为常

  郑曰经纪谓天文进退度数

  方慤曰在人之六典八法在天之日月星辰莫不存乎书故以命太史日循星以进退者也月应日以死生者也星者日所舍辰者星所次宿言宿于此离言离于彼日月星辰之宿离有定数不可忒忒则司天者之过矣

  呉澂曰宿谓所居离谓所丽日月所居所丽在何辰何星之第几度推筭不可差忒毋令失其所躔次之经纪初谓初始常谓不变当依初始以求筭厯之法而不改变也

  臣按太史司天日月星辰之行即尧典所谓厯象日月星辰也厯象有一定之法当夫国家创业之初已为之定制常法然每岁日月星辰之行则不能无变动焉然其变动也或宿或离其躔次亦不甚相逺而不能出始初常法之外是以先王之世每遇岁事更端之初即申命太史考其行之宿离或进或退皆不可失其常而必合于初焉后世惟听司厯者之所自为而孟春乃命之制不复讲矣此亦一阙典也

  春秋隐公三年春王正月己巳日有食之

  胡安国曰经书日食三十六去之千有余岁而精厯筭者所能考也其行有常度矣然每食必书示后世治厯明时之法也有常度则灾而非异矣每食必书示后世遇灾而惧之意也日者众阳之宗人君之表而有食之灾咎象也克谨天戒则虽有其象而无其应弗克畏天灾咎之来必矣凡经所书者或妾妇乘其夫或臣子背君父或政权在臣下或夷狄侵中国皆阳微隂盛之证也是故十月之交诗人以刺日有食之春秋必书戒人君不可忽天象也

  臣按先儒谓日有食之有食之者也太阳君也而被侵食君道所忌也噫天上之日月有以食之则天下之君亦将有以灾之者矣是故人君遇此变也则反诸已乃自咎曰吾德毋乃有失欤吾行毋乃有亏欤吾之左右毋乃有窃威柄者欤吾之臣子毋乃有背君父者欤或者盗贼无乃将于此而窃发欤夷狄无乃将于此而侵陵欤有一于此皆思所以反其事而顺于道防其绪而折其萌究其归而闭其途使之必不至于如此也夫然则其过也人皆仰之如日月之复明矣

  桓公三年秋七月壬辰朔日有食之既

  胡安国曰谷梁曰既尽也言日言朔日正朔也言朔不言日食既朔也言日不言朔食晦日也不言日不言朔夜食也日者众阳之宗人君之象而有食之既则其为变大矣

  左传文公元年曰于是闰三月非礼也先王之正时也履端于始举正于中归余于终履端于始序则不愆举正于中民则不惑归余于终事则不悖

  杜预曰于厯法闰当在僖公末年误于今年三月置闰故曰非礼也歩厯之始以为术之端首朞之日三百六十有六日日月之行又有迟速而必分为十二月举中气以正月有余日则归之于终积而为闰故言归余于终斗建不失其次寒暑不失其常故无疑惑四时得所则事无悖礼

  孔頴逹曰闰后之月中气在朔则斗柄月初已指所建之辰闰前之月中气在晦则斗柄月末方指所建之辰故月之正在于中气则斗柄常不失其所指之次如是乃得寒暑不失其常

  臣按古今论置闰之法不出乎此履端于始举正于中归余于终三言

  六年闰月不告朔非礼也闰以正时时以作事事以厚生生民之道于是乎在矣不告闰朔弃时政也何以为民杜预曰四时渐差则置闰以正之顺时命事事不失时则年丰

  臣按四时渐差则置闰以正之斯言也治厯明时之要闰正则寒暑不失而民知耕艺之而有有秋之望矣食者民之天民得其食则生养遂而祸乱不作矣生民之道岂外是哉

  昭公七年晋平公曰何谓六物伯瑕对曰岁时日月星辰是谓也公曰多语寡人辰而莫同何谓辰对曰日月之会是谓辰故以配日

  孔頴逹曰尔雅释天云载岁也夏曰岁周曰年李廵曰载一岁莫不覆载也孙琰曰四时一终曰岁取岁星行一次也年取年谷一熟是年岁即年也时谓四时春夏秋冬也日谓十日从甲至癸也月从正月至十二月也星二十八宿也辰谓日月所防一岁十二防从子至亥也配日言辰无常所分在十二以十干配之明非一所也

  臣按厯象所推歩者不过此六物而已

  以上厯象之法【上】

  大学衍义补卷九十二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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