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四十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四十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严武备
赏功之格【下】
晋武帝防始七年豫州刺史石鉴坐撃吴军虚张首级诏曰鉴备大臣吾所取信而乃下同为诈义得尔乎遣归乡里终身不得复用
臣按虚张首级此古今之通弊也然后世人主能如晋武帝以义责其纪功之臣有犯者痛加罪斥终身除名虽有功能亦不复用则下人皆知所警矣
武帝平吴王濬入建业受吴主降明日王浑乃济江以濬不待己意甚愧忿将攻濬濬送吴主与浑繇是事得解浑表濬违诏不受节度浑子济尚公主宗党彊盛有司请槛车徴濬帝弗许但以诏书责之濬上书曰臣前被诏书直造秣陵以十五日至三山浑在北岸遣书邀臣水军风发无縁廻船及以日中至秣陵暮乃被浑所下当受节度之符欲令明日还围石头又索诸军人名定见臣以为皓已来降无縁空围石头又兵人定见亦非当今之急不可承用非敢忽弃明制也事君之道茍利社稷死生以之若顾嫌避咎则人臣不忠之利非明主社稷之福也濬至京师有司奏濬违诏大不敬请付廷尉不许浑濬争功不已命廷尉刘颂校其事以浑为上功濬为中功帝以颂折法失理左迁京兆太守乃诏増浑邑八千户进爵为公以濬为辅国大将军封县侯时人咸以濬功重报轻为之愤悒博士秦秀等上表讼之帝乃迁镇国大将军
臣按浑濬争功朝廷当俱下廷尉一以诏书月日为断其受节度之诏何日达浑所浑下节度之符何日达濬所若诏到浑军已旬日而不遣人达于濬濬得符已旬日而不于浑军受节制则浑濬二人各有当坐之罪若濬军犹未抵石头吴主犹未出降而濬得浑符而不少待则惟罪濬可也然亦当以功而折罪若夫浑符实未到及到之时而吴主已降则浑有迟滞之罪非濬不受诏防设浑受诏而即发其符符未到而濬受吴主降矣则彼此皆无罪也校其月日以定其功罪则两人者皆无辞矣惜乎无人以此而告诸武帝也武帝知罪刘颂之折法失理而于所请徴濬以槛车付廷尉顾乃置之不问何也无亦以浑子尚主宗党彊盛而庇之邪不然胡不着其功罪之状而明白布诸朝廷使天下晓然知曲直是非之所在顾不韪欤
北魏孝文时定州刺史陆叡等谋反有司奏新兴公丕应从坐孝文以丕尝受诏许以不死听免死为民初丕及叡与仆射李冲领军于烈俱受不死之诏叡既诛孝文赐冲烈诏曰叡之反逆既异余犯虽欲矜恕如何可得然犹听自死免其孥戮丕连坐应死特恕为民朕本期始终而彼自弃絶故此别示想无致怪谋反之外皎如白日
司马光曰夫爵禄废置杀生予夺人君所以驭臣之大柄也先王之制虽有亲故贤能功贵勤賔茍有其罪不直赦也必议于槐棘之下可赦则赦可宥则宥可刑则刑可杀则杀轻重视情寛猛随时故君得以施恩而不失其威臣得以免罪而不敢自悖及魏不然勲贵之臣往往豫许之以不死使彼骄而触罪又从而杀之是以不信之令诱之使陷于死地刑政之失无此为大焉
臣按命徳讨罪皆天也人君当奉天意不可违天理而擅予夺诸人亦不可假天威而私用舍诸己有罪无罪惟其人后世往往许臣下以不死非天意也宜着之令曰所不死者律文所载杂犯者尔事关宗社得罪于天于祖宗者则否
孝明帝时征西将军张彛之子仲瑀上封事求铨削选格排抑武人不使豫清品于是喧谤盈路立榜大巷克期防集屠害其家羽林虎贲作乱杀张彛父子胡太后收掩羽林虎贲凶彊者八人斩之其余不复穷治大赦以安之识者知魏之将乱矣高欢至洛阳叹曰宿卫相帅焚大臣之第朝廷惧其乱而不问为政如此事可知矣
臣按文武无二道彼此不可相无而建议者乃欲折抑武人固非大公至正之道然所言之非则受抑者明言之以斥其非以听朝命可也而元魏宿卫之士乃至焚言者居而杀其人朝廷之上乃不痛加惩治何以为国哉用是建议之臣事有渉武人者一切为之避讳不敢明白建置葢惧祸之及也盖此叔季之世衰乱之时若夫明盛之代所宜明立典宪敢有蹈魏人覆辙者坐其典领之官及主使之人不徒如魏之女主有所隐忍以启奸雄轻蔑之心则祸乱无从而兴矣
唐太宗面定勲臣长孙无忌等爵邑命陈叔达于殿下唱名示之且曰朕叙卿等勲赏或未当宜各自言于是诸将争功纷纭不已淮安王神通曰臣举兵闗西首应义旗今房龄杜如晦等专弄刀笔功居臣上臣窃不服上曰义旗初起叔父虽首唱举兵葢亦自营脱祸及窦建徳吞噬山东叔父全军覆没刘黒闼再合余烬叔父望风奔北龄等运筹帷幄坐安社稷论功行赏固宜居叔父之先叔父国之至亲朕诚无所爱但不可以私恩滥与功臣同赏耳诸将乃相谓曰陛下至公虽淮安王尚无所私吾侪何敢不安其分遂皆悦服
臣按唐太宗之论房杜亦如汉髙之论萧何然汉之功臣以何为首而唐功臣之首则长孙无忌也无忌之功不见于史岂非以除建成事为大功欤夫开国承家论功行封当先社稷而后己私顾以夺嫡之功而加诸建业之首岂大公之道乎李神通惟论房杜而不较无忌意者有所回防而不敢言欤
太宗时房龄尝言秦府旧人未迁官者皆嗟怨曰吾属奉事左右几何年矣今除官返出前宫齐府人之后上曰王者至公无私故能服天下之心朕与卿軰日夜衣食皆取诸民者也故设官分职以为民也当择贤才而用之岂以新旧为先后哉必也新而贤旧而不肖安可舍新而取旧乎今不论其贤不肖而直言嗟怨岂为政之体乎
臣按太宗此言非但以论功行赏大凡用人皆当然
肃宗至德元载帝谓李泌曰今郭子仪李光弼以为宰相若克两京平四海则无官以赏之奈何对曰古者官以任能唐初未得关东故封爵皆设虚名其食实封者给缯布而已繇是赏功者多以官夫以官赏功有二害非才则废事权重则难制是以功臣居大官者皆不为子孙之逺图向使禄山有百里之国则亦惜之以传子孙不反矣为今之计莫若疏爵土以赏功臣则虽大国不过一二百里可比今之小郡岂难制哉上曰善臣按人君之颁爵禄于臣下固为国家用人之计亦不可不为其人之虑其人年方少壮而功已高位已崇一旦再有功庸吾将何官以报之不报之则其人怨望而无以振起乎人心报之则官位已极无容再加使其人贤欤固无虑也茍非其人或有以起其非分之望不然无可赏之功而或挟之以震主繇此其兆不可不知也
宗开元四年宋璟为紫薇侍郎突厥黙啜自则天世为中国患朝廷旰食倾天下之力不能克郝灵荃得其首自谓不世之功璟以天子好武功恐好事者竞生心徼幸痛抑其赏逾年始受郎将
臣按宋璟之不赏郝灵荃与萧望之匡衡意同
徳宗幸梁州有百姓进果者上欲与散试官陆防上言曰爵位者天下之公器而国之大柄也惟功勲才德所宜处之非此二途不在赏典恒宜谨惜理不可轻起端虽微流必大所献果量以钱帛为赐馈献酬官恐非令典又曰今或捧一器挈果一盛亦授试官以酬所献则彼突铦锋而竭筋力者必相谓曰吾以忘躯命而获官彼以进果而获官是乃国家以吾之躯命同于果矣果草木也视人如草木谁复为用哉臣按徳宗欲以散试官赏献果之人固为非宜然犹肯以下问于侍从之臣故陆贽得以进谏其视夫任情直行不复询访于人者徳宗犹为贤乎已夫散试之官无俸禄之资无摄管之柄无见敬之贵无免役之优惟假空名以笼浮俗犹不可以与人况有俸禄之给名位之荣不徒身享之而子孙又世袭之者不以军功而可轻以予人哉
贽又言于徳宗曰赏以懋庸名以彰行赏乖其庸则忠实之效废名浮于行则渎冒之兴一足以挠国权一足以乱风俗授受之际岂容易哉顷以驻跸奉天廹于患难竟攘凶逆实頼武人遂旌定难之勲特赐功臣之目名颇符实事亦防时所霑虽多谁曰非允至如宫闱近侍班列具臣虽奔走恪居各循厥职而驱除剪伐谅匪所任臣忝缙绅之列又当受赐之科窃自校量犹知不可而况于介胄之士乎人之多言靡所不至必谓陛下溺爱近习故徇其茍得之情泛讯羣司以分其私昵之谤怨不在大衅皆自微必将阻战士激厉之心结勲臣愤恨之气所悦者寡所愠者多所与者虚名所失者实事且名者众之所评也是曰公器亦为争端当功而奨尚恐未孚奨又非功固宜见诮傥有节效尤着理当褒崇实典甚多何必在此
臣按人君行赏皆不可以不公而于军功尤当公而不可一毫之私何者葢战伐之功以将士之性命易敌人之性命而得之也将士捐躯舍死以立功而嬖幸富豪之徒乃以货贿私昵而得之则彼立功者曰我以性命而得之彼以货贿私昵而得之上之视我性命轻矣况又真有功而不得者乎彼将曰我之性命反不如货贿私昵也上之所为如此后将何以用人乎
贽又言曰赏以存劝罚以示惩劝以懋有庸惩以威不恪故赏罚之于驭众也犹绳墨之于曲直权衡之揣重轻輗軏之所以行车衔勒之所以服马也驭众而不用赏罚则善恶相混而能否莫殊用之而不当功过则奸妄宠荣而忠实摈抑夫如是聪明可律度无章则用与不用其一也自顷权移于下务相遵养茍度嵗时欲赏一有功翻虑无功者反侧欲罚一有罪复虑有恶者忧虞罪以隠忍而不彰功以嫌疑而不赏使忘身效节者获诮于等夷率众先登者取怨于士卒偾军蹙国者不懐于愧畏缓救失期者自以为智能褒贬既阙而不行称毁复纷然相乱人虽欲善谁为言之况又公忠者直已而不求于人反罹困厄败挠者行私而茍媚于众例获优崇此义士所以痛心勇夫所以体体也臣按赏罚国家之大柄所谓纪纲是也为国不可无赏罚至于出军命将所以寘人于死地及其成功而其赏罚尤不可不明焉葢明今日之赏虽所以正前日之功罪而实所以为来日用人举事之地也
贽又曰谨按命秩之载于甲令者有职事官焉有防官焉有勲官焉有爵号焉虽以类而分其流有四然其掌务而授俸者唯系于职事之一官以序才能以位贤徳此所谓施实利而寓之虚名者也其勲散爵号三者所系大抵止于服色资荫而已以叙崇贵以甄功劳此所谓假虚名以佐其实利者也虚实交相养故人不渎赏轻重互相制故国不废权今之员外试官颇同勲散爵号虽则授无费禄受不占员然而突铦锋排患难者以是赏之竭筋力展勤效者以是酬之其为用也可谓重矣
臣按陆贽此疏可见有唐一代赏功之格所谓爵号者如今公侯伯之类所谓职事者如今都督都指挥千百户镇抚之类所谓勲者如今柱国骑都尉之类所谓散官者如今光禄大夫骠骑将军之类在唐则分为四类而今日则惟三类焉葢在今之勲阶散官随职事而有非若唐别以授人也我朝异姓无生而封王者列爵惟公侯伯而无子男嵗锡以禄而无唐宋食邑之虚名葢自汉以后以古爵封功臣所仅见也其职事之官皆以阶级相承无不掌务而授俸者但就其中又次为等第焉有世官有流官世官则以军功得官而子孙承袭者也世世不絶自指挥使以下至于镇抚是也流官者因其材能擢以任事则终其本身而不得世袭在内则五军都督锦衣卫指挥在外则都指挥及试官是也贽谓轻重互相制而国不失权我祖宗葢得此意矣其报臣之功则赏延于世因人之能则用尽其才有唐人之实而无其虚焉呜呼三代以来所未有也伏愿圣子神孙念祖宗天下得之不易惜祖宗之官爵保祖宗之功臣追崇其所已然以报其功振作其所未然以激其志非军功不授以武职非异才不试以流官使天下之人得之为难则我国家一旦有事人人欲得我之官爵以为子孙计则得之者尽职以保其家未得者竭力以求吾禄如此则维持之者既固奋起者又继之则凡吾心之所向无不如意事之所举无不成功宗社之安如防山而四维立矣伏惟圣神留意毋轻以赏功之典以为施恩之具而轻以授之嬖幸技艺之流则天下国家不胜大幸
唐自天宝末安禄山反是时府库无蓄积朝廷专以官爵赏功诸将出身但给空名告身临时注名其后又听以信牒授人官爵有至异姓王者诸军但以职事相统摄不复计官爵高下复以官爵收散率繇是官轻而货重大将军告身一通仅易一醉凡应募入军者一切衣金紫至有朝士僮仆衣金紫称大官而执贱役者臣按陆贽谓天宝季年嬖幸倾国爵以情授赏以宠加天下荡然纪纲始紊安史乗衅遂乱中原遣戍嵗増防勲日广财赋不足以供赐而职官之赏兴焉职员不足以容功而散试之号行焉银青杂沓于胥徒金紫普施于舆皁薰莸无辨泾渭不分当今所病方在爵轻设法贵之犹恐不重若又自弃将何劝人繇是观之则有唐一代赏功之格其得失可见矣大抵朝廷方创业之初慎惜官爵不轻以予人故官爵重而人得以为荣及其末世不知祖宗立法之深意往往轻以与人是以人人可得其所得未必皆有奇功异能故人视之蔑如也自古用官爵以赏功其轻贱之未有如唐之甚者也史臣书之于册足以为万世戒有国者尚其鉴之慎之毋蹈其故辙
穆宗长庆二年初上在东宫闻天下厌苦宪宗用兵故即位务优假将卒以求安息诏神防六军及南牙常参武官具繇歴功绩牒送中书量加奨擢其诸道大将人次及有功者悉奏闻与除官应天下诸军各委本道据守旧额不得辄有减省于是商贾胥吏争赂藩镇牒补列将而荐之即升朝籍奏章委积士大夫皆扼腕叹息臣按自古创业之君立为法制以遗子孙未有不尽善尽羙者但事乆而生积之乆而中又有焉古今同一律也唐穆宗承唐积之后务优假将卒以求安息乃诏神防六军及诸武官并诸道大将俾其内外各具事功无故而加以奨擢补官升朝盖欲饵之使不生事也呜呼爵赏所以待有功令无功而加以爵赏一旦有功何以酬之乎穆宗所为如此宜乎唐之不复振也
五代唐庄宗许伶人欲以为刺史郭崇韬谏曰陛下所与共取天下者皆英豪忠勇之士今大功始就封赏未及一人而先以伶人为刺史恐失天下心逾年伶人屡以为言荘宗谓崇韬曰吾已许之矣使吾惭见之公言虽正然当为我屈意行之遂以为刺史时亲军有从百战未得刺史者莫不愤叹
臣按陆贽有言爵位惟功勲功徳所宜处之茍非四者虽公卿之世华夏之胄犹不可轻防况优伶乎庄宗之不以令终国祚不永有以夫
宋贞宗时厐籍言纲纪者其要在赏罚恩赏贵乎审当法令贵乎齐一伏见近年恩及侥幸而典宪稍纵夫赏所以劝功也无功之人坐获殊宠后有临敌效命立勲行陈者将何赏以塞其望乎顾陛下爱惜爵禄无及侥幸以待立功之臣申严宪法无使纵弛以威不恪之臣此最切务也
臣按厐籍欲真宗爱惜爵禄无及侥幸以待立功之臣申严宪法无使纵弛以威不恪之臣以为此最切务臣于今日亦云然
欧阳修言于仁宗曰用人之术不过赏罚然赏及无功则恩不足劝罚失有罪则威无所惧虽有人不可用矣太祖时王令斌破蜀而归功不细矣犯法一贬十年不问是时方讨江南故黜全斌与诸立法太祖神武英断所以平定天下者其赏罚之法皆如此也昨关西用兵四年矣大将以无功罢者依旧居官军中见无功者不妨得好官则诸将谁肯立功矣裨将畏懦逗遛者皆当斩罪或罚贬而寻迁或不贬而依旧军中皆有罪者不诛则诸将谁肯用命所谓赏不足劝威无所惧赏罚如此而欲用人其可得乎
臣按修所言军中见有罪者不诛则诸将谁肯用命是知国家于将领有功者固所当赏而有罪者亦不可以不罚赏必足劝罚必足惧然后可以用人
高宗时邓肃言金人不足畏但其信赏必罚不假文字故人各用命朝廷则不然有同时立功而又相等者或已转数官或尚为布衣轻重上下只在吏手赏既不明谁肯自劝欲专立功赏一司使凡立功者得以自陈若功状已明而赏不行或功同而赏有轻重先后并寘之法
臣按自古最难得明实者军功也原其所以不明之故繇于主帅之不得其人一委之吏胥之手出入轻重任其所为此将士所以不服而愤怨也邓肃乞立功赏一司专主其事然功赏之司但能考其功状耳未必得其虚的也臣愚以爲凡出师必择朝臣公明有风力者一人付以属吏俾其专掌功赏随军纪功遇有功次即于军中覈实详定焉
高宗时给事中金安节驳皇城司滥赏曰凡外之将帅效命边庭亦必有功而后加爵岂可以侥幸一时防劳而反过于亲临行阵出入万死一生者乎今刘允升干办皇城任满比之立军功者劳逸异矣遽以一官转承宣使其以皇城任满遂将转节度使乎窃恐行之则将士解体望爱惜名器以待勲劳从之
臣按朝廷立武爵以待有功之臣必亲临行陈者然后为军功彼其出入禁旅左右承奉者虽有年劳当别甄叙我朝立锦衣卫以掌宿卫官职之设虽与列卫同而其官则用其能而不用其世盖所以待武臣之超出羣类者也然亦惟武臣之胄而他涂不得与焉其选可谓重而严矣今世乃有不出自武胄而以嬖幸技艺进者失祖宗之初意矣夫技艺之流旧制当属工部今因其能而用以杂流俾专司其业岂不名称其实哉顾乃以赏功之官以为恩赐之具彼得之而人讥之固不足以为荣彼何足惜遂使国家失赏功之常典而凡亲临行阵出万死得一生者皆因之以解体其失岂小小也哉授之以是官固非矣而又使之世袭可乎彼技艺之流有异能者朝廷以特恩授之可也而其子岂亦有异能而使之世其官乎有异能且不可况实无异能在其身且不可况又延及其子孙乎
髙宗论诸军使臣猥多嵗増俸廪因曰大将奏功率以所爱偏禆多转官资而出战士卒徃徃不及不惟无以劝有功兼亦蠧国朕尝谓行赏当先自下行罚当先自上赵鼎曰圣虑髙逺岂诸将所及
臣按宋髙宗谓大将奏功率以所爱偏禆多转官资而出战士卒往往不及此匪但宋人有之唐人之诗亦云死是军人死功是将军功其之来也乆矣居人上者而能思虑及此遇有纪録功次者必加详审毋俾将领专有其功而致士卒之嗟怨异时复兴师旅凡在戎行者皆奋其勇而不患上之人不已知矣
以上赏功之格臣按祖宗立为武职专以赏有功之臣以延及其子孙世其职而不迁不计满限不用磨勘父死而子继兄亡而弟及官职简而阶级明非若宋人遥授迁转无定职且无定员也今制十军立一小旗五十军一总旗两总旗一百户十百户一千户千户有正有副千户以上有指挥指挥有司有同知有佥事此皆世袭之官也至于都指挥都督各三等亦如指挥之制此则擢其有才能者为之用其才而不世其官者也祖宗之制可谓尽善尽羙后世虽有作者不可及已奈何积日乆而人日多前之积者未销后之来者日至遂至军少而官多所任者一人之事而所食者大官之禄欲国计不屈难矣伏惟我太祖高皇帝于洪武二十九年大赉天下致仕武臣论之曰同立艰难致有今日顾朕子孙保无穷之天下则尔子孙亦享无穷之爵禄一何仁之至也太
宗文皇帝于永乐二年因法司言征讨官有系狱者请论功定罪谕曰朝廷大公至正之道有功则赏有过则刑刑赏者治天下之大法不以功掩过不以私废公一何义之尽也仁之至所以报其功使其世世享爵禄之奉以衍其家庆义之尽所以励其节使其世世奉法度之公以保其世禄大哉皇言万世所当服膺者也然祖宗不惟形之言者仁义兼至如此而又着之于法律以维持警饬之使吾仁义之泽百世如一日焉伏读律文有曰凡内外大小军民衙门官吏犯公罪杖罪以上明立文案每年一考纪録罪名九年一次通考所犯次数重轻以慿黜陟又曰若军官有犯私罪该笞者附过收赎杖罪解见任降等叙用该罢职不叙者降充总旗该徒流者照依地里逺近发各卫充军呜呼太祖定律之意即太宗垂戒之言也诚能本太祖立律之文用太宗垂戒之意则武
臣益知所惧无有不尽忠守法者矣然人之材质不能相同其间固不能无不忠不谨者焉因其人之所犯而用国法以逓降之消之以渐日减月削去者去而来者来今之来者即所以补乎昔之去者焉则人与官互相称矣尚何军少官多之患哉臣于此又有见焉孟子曰君子之泽五世而斩注云父子相继为一世四世而缌服之穷也六世则亲属竭矣夫以大贤君子功业见乎一世徳泽被乎天下其没世之后四世而后子孙尚废其祀况彼一介武夫乗时崛起因人而成事随众以建功未必真有出竒制胜之智搴旗斩将之勇定难拓土之功锡之以官爵食之以俸禄终其身已为多矣况及其子若孙乎况无子及孙者又及其旁支别乎且开国大臣封国公者六封侯者十有五其余封伯及继封者又不下数十人今存者无几大功多废小功多存何大功之泽不宄
而小功之泽反延哉今文武官犯入私罪律条乆废骤而用之可骇物听臣请勅兵部查内府贴黄将洪武永乐宣徳年间以来官职从军陞授縁繇及行内外卫所并各官原籍与旧任去处通行造册开具在任见在亲属若干原籍户口若干旧任遗下家属若干要见其人是始初从军者的子孙与否明白详实备具以闻彼此对照无差然后将前项军官分为三等一曰奉天啓运二曰奉天征讨其他立功边庭及随大将平冦者居其次三焉啓运征讨之功已经五世之后若不系从军人的者革去职任其子孙附籍所在世世优免杂差五世之后仍系从军的子孙者遇有公私过犯依律递降不在赦原之数无犯者照旧其不系啓运征讨及各处立功者三世之后子孙不系的者革职的子孙三世之后有犯者递降三世之后又有加功者不革否则革之其五
世三世之后例该革任者若其间有一世以王事及再加功者又从此人起计其世数以上皆优免其子孙如此则礼与律皆恊人知所劝勉而官不至于冗滥矣臣愚见如此非敢犯众怒而辄兴异议以取张仲瑀之祸念此乃国家大事不于无事之时而预有以为之调停一旦驯致于无可奈何之地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后矣伏望明主闵其愚而察其心毋使若髙观者得以起异议而生邪心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四十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卷一百四十一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严武备
经武之要【上】
易师出以律否臧凶【师卦】
书满招损谦受益时乃天道【大禹谟】
殱厥渠魁胁从罔治【征】
臣按以上三条解见前
威克厥爱允济爱克厥威允罔功【征】
李靖曰爱设于先威设于后不可反是也若威加于前爱救于后则无益于事矣尚书所以慎戒其终非谋于始也
臣按靖言虽非经意然亦有理
佑贤辅徳显忠遂良兼弱攻昧取乱侮【伤也】亡推亡固存邦乃其昌【仲虺之诰】
蔡沈曰诸侯之贤徳者佑之辅之忠良者显之遂之所以善善也诸侯之弱者兼之昧者攻之乱者取之亡者伤之所以恶恶也推亡者兼攻取侮也固存者佑辅显遂也推彼之所以亡固我之所以存邦国乃其昌矣
林之竒曰天之生物必因其材而笃焉故栽者培之倾者覆之天道之自然也佑辅显遂为善者必为人所助也兼攻取侮为不善者必为人所侵也圣人因其常理以应世有亡之道则推而亡之有存之道则辅而固之
臣按昧者乱者攻之取之可也若有不幸而衰弱而或驯致于防亡乃兼之侮之岂天道哉岂圣人之心哉意所谓弱者亡者乃不为不善所致而非为善而不幸也故下文曰殖有礼覆昏暴葢所以至于弱而亡者昏而暴者也故因而覆亡之是则上天之道也故曰钦崇天道永保天命
同力度徳同徳度义【防誓】
蔡沈曰度量度也徳得也行道有得于身也义宜也制事达时之宜也同力度徳同徳度义意古者兵志之词武王举以明伐商之克
林之竒曰凡胜负之理力同则有徳者胜徳同则废义者胜度徳校善恶也度义校胜负也
民之所欲天必从之【同上】
孔安国曰言天除恶树善与民同
臣按民之所欲天必从之呜呼为人上者慎母咈民之所欲哉吾咈民之欲则民不欲吾为之主矣民不欲吾为之主则必将以欲吾者欲他人矣民心既有所欲天意惟民之从为人上者奈何弗畏且敬哉
古人有言曰抚我则后虐我则讐【牧誓】
蔡沈曰武王因古人之言谓抚我则我之君也虐我则我之讐也
臣按人君常诵此二言出入起居恒存诸心口诵而心惟之则必兢兢焉在民之上恒如朽索之驭六马矣
树徳务滋除恶务本【同上】
蔡沈曰务专力也植徳则务其滋长去恶则务絶根本两句意亦古语也
礼记军旅思险隠情以虞【少仪】
程頥曰军行舍止行繇之处必思为险阻之防又当隠密已情以虞度人之情计也
辅广曰行军之道以临事而惧好谋而成为上思险谓临事而惧虑败不虑胜也隠情以虞谓好谋而成且兵事露则不神也
武车不式介者不拜
郑曰兵车不以容礼下人也军中之拜肃拜
子曰以之田猎有礼故戎事闲也【仲尼闲居】
胡安国曰三纲军政之本古者春搜夏苗秋狝冬狩皆于农隙以讲事而所主者明贵贱辨等列顺少长习威仪则皆纳民于轨物而非驰射击刺之末矣
春秋公羊传出竟有可以安社稷利国家者则专之可也【庄十九年】
臣按此言虽主于聘然亦可推之以用于出师
弱者吾威之彊者吾辟之是以使寡人无以立乎天下【宣二十年】
臣按此语左传亦引之
糓梁传知者虑义者行仁者守【隐三年及桓十八年】
臣按此三言糓梁传凡两见虽为会而言然亦可以用之于师旅
伐不逾时战不逐奔诛不填【音田】服【隐五年】
陆徳明曰不填服者来服者不复填厌之
倍则攻敌则战少则守【僖二十二年】
古者虽有文事必有武备【襄二十五年】
懐恶而讨虽死不服【昭四年】
君不为匹夫兴师【定四年】
左传众仲曰以徳和民不闻以乱以乱犹治丝而棼之也
阻兵无众安忍无亲众叛亲离难以济矣
夫兵犹火也弗戢将自焚也【竝隐四年】
君子曰不备不虞不可以师【隐五年】
戎轻而不整贪而无亲胜不相让败不相救先者见获必务进进而遇覆必速奔后者不救则无继矣乃可以逞【隐九年】
以王命讨不庭不贪其土以劳王爵正之体也【隐十年】无刑而伐之服而舍之度徳而处之量力而行之相时而动无累后人
不度徳不量力不亲亲不徴辞【明徴其辞以审曲直】不察有罪犯五不韪【是也】而以伐人其丧师也不亦宜乎【竝隐十一年】凡公行告于宗庙反【回也】行饮至【到也】舍【置也】爵【酒器】策勲【书勲劳于策】礼也【桓二年】
师克在和不在众【桓十一年】
疆塲之事慎守其一而备其不虞【桓十七年】
凡师一宿为舍再宿为信过信为次【庄三年】
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视其辙乱望其旗靡故逐之【竝庄十年】
得一夫而失一国与恶而弃好非谋也【庄十二年】
夫礼乐慈爱战所畜也夫民让事乐和爱亲哀丧而后可用也【荘二十七年】
辅车【辅颊牙车】相依唇亡齿寒【僖公五年】
臣按公羊糓梁二子皆载唇亡齿寒之语而左传加辅车相依一句
谚有之曰心则不竞何惮于病既不能彊又不能弱所以病也
招携以礼懐逺以徳徳礼不易无人不懐【竝僖七年】
弊重而言甘诱我也【僖十年】
古者大事必乗其产【谓马】生其水土而知其人心安其教训而服习其道唯所纳之无不如志
重怒难任背天不祥
史佚有言曰无始祸无怙乱无重怒重怒难任陵人不祥【竝僖十五年】
盍姑内省徳乎无阙而后动【僖十九年】
量力而动其过鲜矣善败由已而由人乎哉【僖二十年】国无小不可易也无备虽众不可恃也
无谓邾小蠭虿有毒【竝僖二十二年】
君命无贰古之制也除君之恶惟力是视【僖二十四年】窃人之财犹谓之盗况贪天之功以为己力乎
信国之宝也民之所庇也得原失信何以庇之所亡滋多【竝僖二十五年】
军志曰允当则归又曰知难而退又曰有徳不可敌臣按凡左传所引军志之说必古有是书今亡矣夫幸其言犹有一二之存用兵者可以为法
师直为庄曲为老【竝僖二十八年又宣十二年】
因人之力而敝之不仁失其所与不知以乱易整不武【僖三十年】
勤而无所必有悖心且行千里其谁不知【僖三十二年】轻则寡谋无礼则脱【易也】入险而脱又不能谋能无败乎敌不可纵纵敌患生又曰一日纵敌数世之患也【竝僖三十三年】
诸侯敌王所忾【恨怒】而献其功【文四年】
敌惠敌怨不在后嗣【文六年】
先人有夺人之心军之善谋也
兵作于内而乱于外为冦冦犹及人乱自及也【竝文七年】使者目动而言肆惧我也将遁矣
死伤未收而弃之不惠也不待期而薄人于险无勇也【竝文十二年】
礼以顺天天之道也已则反天而又以讨人难以免矣又曰君子之不虐防贱畏乎天也【文十五年】
我能徃冦亦能徃【文十六年】
平国以礼不以乱伐而不治乱也以乱平乱何治之有无治何以行礼【宣四年】
杜预曰责公不先以礼治之而行伐
牵牛以蹊人之田而夺之牛牵牛以蹊者信有罪矣而夺人之牛罚已重矣【宣十一年】
观衅而动徳刑政事典礼不易不可敌也不为是征叛则伐之服而舍之徳刑成矣伐叛刑也柔服徳也见可而进知难而退军之善政也兼弱攻昧武之善经也成师以出闻敌彊而退非夫【非文夫】也
宁我薄人无人薄我军志曰先人有夺人之心薄之也夫武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众丰财者也
臣按此武之七徳
拊而勉之三军之士皆如挟纩【绵也竝宣十二年】
虽鞭之长不及马腹【宣十五年】
史佚之志有之曰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成四年】
圣人与众同欲是以济事又曰善钧从众【成六年】
唯圣人能内外无患自非圣人外宁必有内忧盍释楚以为外惧乎
怨之所聚乱之本也多怨而阶乱何以在位【竝成十六年】信不叛君知不害民勇不作乱
乱在外为奸在内为轨御奸以徳御轨以刑【竝成十七年】师众以顺为武军事有死无犯为敬【襄三年】
谋之多族【家也】民之多违事滋无成【襄八年】
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无患【襄十一年】
譬如捕鹿晋人角之诸戎掎之【掎其足也】与晋踣【僵也】之【襄十四年】
臣按掎角之言出诸此
兵不戢必取其族【襄二十四年】
杜预曰族类也取其族还自害也
久将垫隘【虑水】隘乃禽也不如速战【襄二十五年】
兵民之残也财用之蠧小国之大灾也
天生五材【金木水火土也】民竝用之废一不可谁能去兵兵之设乆矣所以威不轨而昭文徳也圣人以兴乱人以废【竝襄二十七年】
或多难以固其国啓其疆土或无难以丧其国失其守字【昭四年】
五大【谓五官】不在边五细【谓五官之属】不在庭
杜预曰言五官之长专盛过节则不居边细弱不胜任亦不可居朝廷
末大必折尾大必掉【竝昭十一年】
军志有之先人有夺人之心后人有待其衰【昭二十一年】威克其爱虽小必济【昭二十三年】
乗乱不祥【昭二十七年】
彼出则归彼归则出亟肄【劳也】以罢【与疲同】之多方以误之【昭二十年】
唐太宗曰朕观千章万句不出乎多方以误之一句而已
不让则不和不和则不可以逺征【定五年】
裔不谋夏夷不乱华俘不干盟兵不偪好【定十年】
树徳莫如滋去疾莫如尽【哀元年】
背大国不信伐小国不仁民保于城城保于徳【哀七年】臣按左传中论战伐之语颇多其间多是引其所闻及古志往往切于用兵之实前代名将若闗羽岳飞辈皆喜观左传有繇然也臣故掇其要语载之以为经武之要使后世知三代以前兵法犹有存者如此非但后世颛颛然用权谋变诈也
国语兵戢【聚也】而时动动则威观则玩【黩也】玩则无震【惧也】伐木不自其本必复生塞水不自其源必复流灭祸不自其塞必复乱
夫国非忠不立非信不固既不忠信而留外寇外寇知其衅而归图焉已自抜其本矣
择福莫若重择祸莫若轻
委质为臣无有二心委质而策死古之法也
为人臣者君忧臣劳君辱臣死
论语子曰必也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者也
臣按万世经武之要不出乎圣人此二语
子曰不以教民战是谓弃之
孟子曰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尉缭子曰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谨人事而已矣
荀子曰知莫大乎弃疑行莫大乎无过事莫大乎无悔至无悔而止矣不可必也【不必其成功】
圣人有诛而无战城守不攻兵革不击不屠城不濳军不留众师不越时
兵者所以禁暴除害也非争夺也
仁义之兵行于天下近者亲其善逺方慕其徳兵不血刃逺迩来服
战如所行如战有功如幸
老子曰国之利噐不可以示人
祸莫大于轻敌
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
乐杀人者不可以得志于天下矣
管子曰攻坚者瑕攻瑕则瑕者坚
庄子曰圣人以必不必故多功众以不必必故无功扬子曰御得其道则天下狙诈咸作使御失其道则天下狙诈咸作敌
淮南子曰良将之用卒也同其心一其力勇者不得独进怯者不得独退止如丘山动如一体五指之更弹不若拳手之一恎万人之更进不如一人之独至
臣按经传诸子言及武事者仅此以后采兵书
司马灋曰古者逐奔不过百歩纵缓不过三舍【此以明礼】不穷不能而哀怜伤病【此以明仁】成列而鼓【此以明信】争义不争利【此以明义】又能舍服【此以明勇】知终知始【此以明智】
臣按此所谓礼仁信义勇智之六徳也葢五常之中而加以勇五常者教也而合之以勇故曰六徳以时合教以为民纪之道也自古之政也
古者国容不入军军容不入国
从命为上上赏犯命为上上戮
介者不拜兵车不式城上不趋危事不齿
赏不逾时欲民速得为善之利也罚不迁列欲民速覩为不善之害也
用其所欲行其所能废其不欲不能于敌反是
凡陈行惟疏战惟密兵惟杂
物既章目乃明虑既定心乃强
凡战之道既作其气因发其政假之以色道之以辞凡战之道位欲严政欲栗力欲窕气欲闲心欲一凡车以密固徒以坐固甲以重固兵以轻胜
凡战以轻行轻则危以重行重则无功以轻行重则败以重行轻则战故战相为轻重
舍谨兵甲行谨行列战谨进止
凡战非陈之难使人可陈难非使可陈难使人可用难非知之难行之难
凡民以仁救以义战以智决以勇鬭以信专以利劝以功胜【以上司马灋】
臣按此皆司马灋中之要语也宋人集兵书为七以教习武者此其一也七书之中惟此得古盛时之遗意何者以其不专尚权谋也此书乃齐威王时使其大夫追论古者司马兵灋而附穰苴之说于其中然今传记所载司马灋之文今书皆无意者今世所传上中下三卷仁本天子之义定爵严位用众五篇者乃穰苴所说而所谓古者司马之灋则亡焉矣今其存者特其附说耳太史公谓其闳阔深逺虽三代征伐不能竟其义意其谓全书也今其全书不可复见而三篇之中其要语者仅仅若此故摘而出之着于篇
三略曰与众同好靡不成与众同恶靡不倾
治国安家得人也亡国破家失人也
柔能制强柔有所设刚有所施弱有所用强有所加防此四者而制其宜
变动无常因敌转化不为事先动而辄随
臣按汉光武引此语曰柔能制刚弱能制疆而此止作一句曰柔能制疆葢有阙文也况此下文继之以柔彊弱四者与汉诏同其间阙刚弱能制四字无疑也宜如汉诏补之曰柔能制刚弱能制彊斯二语也非但以之自况亦当用此以备敌也
莫不贪彊鲜能守微若能守微乃保其生
能柔能刚其国弥光能弱能彊其国弥彰纯柔纯弱纯刚纯彊其国必亡
得而勿有居而勿守拔而勿久立而勿取
用兵之要在崇礼而重禄礼崇则智士至禄重则义士轻死
臣按尊礼重禄则士之报礼重盖用人而重之以禄非欲以是致其死也食人之禄者死人之事事君之义当然也
用人之道尊以爵赡以财则士自来接以礼劝以义则士死之
夫将帅者必与士卒同滋味而共安危
军井未达将不言渴军幕未办将不言倦军灶未炊将不言饥冬不服裘夏不操扇不张葢是谓将礼将之所以为威者号令也战之所以全胜者军政也士之所以轻战者用命也
将无还令赏罚必信如天如地乃可使人士卒用命乃可越境
乱将不可使保军乖众不可使伐人
将无威则士卒轻刑士卒轻刑则军失伍
良将之统军也恕己而治人推惠施恩士力日新战如风发攻如河决故其众可望而不可当可下而不可胜赏罚明则将威行官人得则士卒服所任贤则敌国畏将能清能静能平能整能受諌能听讼能纳人能采言能知国俗能图山川能表险难能制军权
将拒谏则英雄散策不从则谋士叛善恶同则功臣倦专已则下归咎自伐则下少功信谗则众离心贪财则奸不禁内顾则士卒淫
将谋欲密士众欲一攻敌欲疾将谋密则奸心闲士众一则军心结攻敌疾则备不及设
将谋泄则军无势外闚内则祸不制财入营则众奸防将无虑则谋士去将无勇则吏士恐将妄动则军不重将迁怒则一军惧
军无财士不来军无赏士不往
香饵之下必有死鱼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兴师之国务先隆恩攻取之国务先养民
良将之养士不易于身故能使三军如一心
用兵之要必先察敌情
千里馈粮士有饥色樵苏后防师不宿饱
羣吏朋党各进所亲招举奸枉抑挫仁贤背公立私同仙相讪是谓乱源【以上上略】
使智使勇使贪使愚智者乐立其功勇者好行其志贪者邀趋其利愚者不顾其死
无使士谈说敌羙为其惑众无使仁者主财为其多施而附于下【以上中略】
臣按此所谓仁者葢慈顺而无执守之谓非孔孟之所谓仁也
夫能扶天下之危者则据天下之安能除天下之忧者则享天下之乐能救天下之祸者则获天下之福有徳之君以乐乐人无徳之君以乐乐身乐人者久而长乐身者不乆而亡释近谋逺者劳而无功释逺谋近者佚而有终佚政多忠臣劳政多怨民
务广地者荒务广徳者彊能有其有者安贪人之有者残
臣按此等言语皆非战国以后人所能道汉光武尝引此语为诏以报臧宫继之曰今国无善政灾变不息百姓惊惶人不自保而复欲逺事边外乎孔子曰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且北狄尚彊而屯田警备传闻之事恒多失实诚能举天下之半以灭大冦岂非至愿茍非其时不如息人若光武者可谓善读书矣读书而能用之斯为善读不然徒资口耳而无实用所谓虽多亦奚以为者也
废一善则一善衰赏一恶则众恶归善者得其祐恶者受其诛则国安而众善至
一令逆则百令失一恶施则百恶结故善施于顺民恶加于凶民
圣人之用兵非乐之也将以诛暴讨乱也
恬淡而不进者重伤人物也
夫兵者不祥之器天道恶之不得已而用之是天道也【以上下略】
臣按三略后汉书注谓此即张良于下邳圯所见老人出一编书者也今虽不可知其然否然光武时已引其言以为诏即以黄石公记为言其非魏晋以后人假托可知也其言皆本道义而不用隂谋秘计上略所引古语皆曰军□中略皆曰军势下略无所引葢上中二略惟演古人之语意而下略则已自为言也欤且其言曰三略为衰世作意谓盛世用徳不用兵兵者衰世之所用也时世衰而战争起诚能择其言之粹美者而用之非独可以用之于兵推而广之则兵亦可以繇是而不用而归于徳化之世矣
大学衍义卷一百四十一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四十二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严武备
经武之要
六韬曰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也同天下之利者则得天下擅天下之利者则失天下日中必彗操刀必割执斧必伐凡用赏者贵信用罚者贵必赏信罚必于耳目之所闻见则所不闻见者莫不隂化矣鸷鸟将击卑飞敛翼猛兽将搏弭耳俯伏
用兵之害犹豫最大三军之灾莫过狐疑
见利不失遇时不疑失利后时反受其殃
智者从之而不释巧者一决而不犹豫是以疾雷不及掩耳迅电不及瞑目
将不宿戒则三军失其备
臣按将不宿戒则三军失其备此一语凡为将者尤所当知者也
得贤将者兵强国昌不得贤将者兵弱国亡
臣按六韬者设为武王与太公问荅其辞多鄙俚中引避正殿乃战国后事决非太公语也晁説之谓其为兵家权谋之书陈埴谓为后世依托得之矣惟叶适谓自龙韬以后四十三篇条画变故豫设方御皆为兵者所当讲习孙子之论至深而不可测此四十三篇繁悉备举似为孙子义疏也然其中所言九徴庄子亦有之其作此书者取庄言而附益之耳适谓岂庄子不知其非伪岂其然哉
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故经之以五事校之以计而索【探也】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道者令民与上同意可与之死可与之生而不畏危也天者隂阳寒暑时制也【谓顺天时而制征讨】地者逺近险易广狭死生也将者智信仁勇严也法者曲【部曲队伍曲折】制【金鼓旌旗莭制】官【偏一校列官司】道【所必经由道路】主【主管之人】用【合用之事】也凡此五者将莫不闻知之者胜不知者不胜故校之以计而索其情
岳飞曰用兵之术仁智信勇严阙一不可
戴溪曰孙子之书十三篇其说备矣其操术有余于权谋而不足于仁义能克敌制胜为进取之图而不能利国便民为长乆之计可以为春秋诸侯之将而不可以为三代王者之佐然后世之人茍达孙子权谋之用而以仁义存心庶其贤乎
臣按后世专以权谋用兵始于孙子凡其所以舍正而凿竒背义而依诈者固无足取也篇首此数言者虽不尽纯然用兵之法亦有国家及本兵柄司人命者所当知者也择其法制之善者而用之其言与意之不善者则略焉是亦为将之一助也
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于无算乎
臣按古者兴师命将必致斋于庙授以成算然后遣之谓之庙算
千里馈粮日费千金然后十万之师举矣其用战也胜乆则钝兵挫锐攻城则力屈乆暴师则国用不足夫钝兵挫锐屈力殚货则诸侯乗其弊而起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后矣故兵闻拙速未睹巧之乆也
臣按孙武生战国时所著书主于列国相争故欲速战恐诸侯之乗其弊而起若夫天下一家四海一国中国与外夷战朝廷与盗贼战当主赵充国之言为当
故不尽知用兵之害者则不能尽知用兵之利也善用兵者役不再籍粮不三载取用于国因粮于敌
故知兵之将生民之司命国家安危之主也
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故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之法为不得已
故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故小敌之坚大敌之擒也
知胜一五知可以与战不可以与战者胜识众寡之用者胜上下同欲者胜以虞待不虞者胜将能而君不御者胜
知彼知己者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者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败
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
守则不足攻则有余
故善战者之胜也无智名无勇功
用战者以正合以竒胜故善出竒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海又曰竒正相生如循环之无端熟能穷之苏辙曰古之善战必以两击之既为之正又为之竒故我之受敌者一而敌之受我者二我一而敌二则我佚而敌劳以佚击劳故曰三军之众可以使之必受敌而无败自唐季以来古之战法遗散而不讲今世用兵之将置陈而不知奇正夫置陈而不知奇正犹作乐而不用五声饪食而不用五味宫竭而商不继甘穷而酸不辅一变而尽矣不可复用也
凡先处战地而待敌者佚后处战地而趋战者劳故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
善攻者敌不知其所守善守者敌不知其所攻
防之而知得失之计作之而知动静之理形之而知死生之地角之而知有余不足之处
夫兵形象水水之形避高而趋下兵之形避实而击虚水因地而制流兵因敌而制胜故兵无常势水无常形不知山川险阻沮泽之形者不能行军不用乡导者不能得地利
言不相闻故为之金鼓视不相见故为之旌旗夫金鼔旌旗者所以一人耳目也
人既专一则勇者不得独进怯者不得独退此用众之法也
故夜战多火鼓昼战多旌旗所以变人之耳目也朝气锐昼气惰暮气归故善用兵者避其鋭击其惰归此治气者也以治待乱以静待哗此治心者也以近待逺以逸待劳以饱待饥此治力者也无邀正正之旗勿击堂堂之陈此治变者也
用兵之法高陵勿向背丘勿逆徉北勿从鋭卒勿攻饵兵勿食归师勿遏围师必阙穷冦勿迫
凡用兵之法将受命于君合军聚众圯地无舍衢地合交絶地无留围地则谋死地则战途有所不由军有所不击城有所不攻地有所不争君命有所不受故用兵之法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之无恃其不攻恃吾有所不可攻也
臣按此二语者非但用兵御敌所当然则虽承平无事之时所以防微备患于事几未形之先皆所当然也
视卒如婴儿故可与之赴深溪视卒如爱子故可与之俱死爱而不能令厚而不能使乱而不能治譬如骄子不可用也
故善用兵者譬如率然率然者常山之蛇也击其首则尾至击其尾则首至击其中则首尾俱至
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
始如处女敌人开户后如脱兎敌不及拒
非利不动非得不用非危不战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合于利而动不合于利而止怒可以复喜愠可以复悦亡国不可以复存死者不可以复生故明君慎之良将警之此安国全军之道也
凡兴师十万出征千里百姓之费公家之奉日费千金内外骚动怠于道路不得操事者七十万家相守数年以争一日之胜而爱爵禄百金不知敌之情者不仁之至也
臣按武经之书以孙子为首葢以行兵之法惟孙子为最精诸家皆莫及也考西汉艺文志乃谓孙武子兵法八十一篇杜牧亦谓武书数十万言魏武削其繁剰笔其精粹以成此书然考之史记司马氏两称孙子十三篇且其文辞完全而贯穿非笔削者也其为孙武全书无疑杜牧注其书大略谓其用仁义使机权呜呼机权与仁义岂相为用哉夫自先王法制废壊之后世之趋时好者争着为书如司马法三略六韬之类犹知笃礼信尚训齐虽不纯于理道然犹不尽悖之也武书一切以变诈竒诡为说世争趋之说者乃有盘之走丸丸不出盘之喻若然则用兵者必主于变诈竒诡而所为桓文之节制汤武之仁义皆非耶虽然君子不以人废言择其善者而从之阳货至不仁而孟子取其为富不仁之语此学孔孟者择善之法也臣故就其中择其可以为师律之助者缀之于篇
呉子曰不和于国不可以出军不和于军不可以出陈不和于陈不可以进战不和于战不可以决胜
战胜易守胜难
用兵必须审敌虚实而趋其危敌人逺来新至行列未定可击既食未设备可击奔走可击勤劳可击未得地利可击失时不从可击渉长道后行未息可击渉水半渡可击险道狭路可击旌旗乱动可击陈数移动可击将离士卒可击心怖可击
臣按吴起所谓可击者虽主于击敌然凡御敌者亦须因之以自反恐我亦有可击之形敌人因此而击我而豫为之备也
法令不明赏罚不信金之不止鼓之不进虽有百万何益于用
居则有礼动则有威进不可当退不可进前却有节左右应麾虽絶成陈虽散成行与之安与之危其众可合而不可离可用而不可疲
臣按此即所谓父子之兵桓文莭制不过如此信乎投之所在而天下莫当矣
行军之道无犯进止之节无失饮食之适无絶人马之力
用兵之法教戒为先一人学战教成十人十人学战教成百人百人学战教成千人千人学战教成万人必死则生幸生则死
善将者如坐漏船之中伏烧屋之下使智者不及谋勇者不及怒
将之所慎者五一曰理二曰备三曰果四曰戒五曰约理者治众如治寡备者出门如见敌果者临敌不懐生戒者虽克如始战约者法令省不烦
将之所麾莫不从移将之所指无不前死
发号施令而人乐闻兴师动众而人乐战交兵接刀而人乐死此三者人主之所恃也
一人投命足惧千夫
臣按世之论兵法者曰孙吴高氏谓二子共説盖截然不相侔也起之书几乎正武之书一于奇起之书尚礼义明教训或有得于司马灋者武则一切战国驰骋战争夺谋逞诈之术耳虽然据其书言虽若有可取者及以史考其行事则猜忌暴刻寡恩鲜徳之人何人与言相戾如此哉二子譬则二妓然所歌之辞虽有雅郑其为妓则一也聼者取其音可也其为人姑勿论
尉缭子曰兵胜于朝廷不暴甲而胜者主胜也陈而胜者将胜也
臣按人臣奉君命以出师将胜即主胜也而为此言者惩君之好胜者欲其息兵耳
兵起非可以忿也见胜则兴不见胜则止
将者上不制于天下不制于地中不制于人寛不可击而怒清不可事以财
臣按所谓不制者甚言将在军当有执守不可受制耳
夫将之所以战者民也民之所以战者气也气实则鬬气夺则走
令者一众心也众不审则数变数变则令虽出众不信矣
上无疑令则众不二听动无疑事则众不二志未有不信其心而能得其力者也未有不得其力而能致其死战者也
国必有礼信亲爱之义则可以饥易饱国必有孝慈亷耻之俗则可以死易生
战者必本乎率身以励众士如心之使四肢也志不励则士不死节士不死节则众不劝励
使什伍如亲戚卒伯如朋友止如堵墙动如风车不结辙士不旋踵此本战之道也
地所以养民也城所以守地也战所以守城也故务耕者民不饥务守者地不危务战者城不围
勤劳之师将必先已暑不张葢寒不重衣险必下歩军井成而后饮军食熟而后饭军垒成而后舍劳佚必以身同之如此师虽乆而不老不弊
将帅者心也羣下者支节也其心动以诚则支节必力其心动以疑则支节必背
夫民无两畏也畏我侮敌畏敌侮我见侮者败立威者胜
凡将能其道者吏畏其将也吏畏其将者民畏其吏也民畏其吏者敌畏其民也是故知胜败之道者必先知畏侮之权
爱在下顺威在上立爱故不二威故不犯故善将者爱与威而已
战不必胜不可以言战攻不必防不可以言攻不然虽刑赏不足信也
凡挟义而战者贵从我起争私结怨应不得已怨结虽起待之贵后故争必当待之息必当备之
臣按汉志尉缭子二十九篇今逸五篇首章称梁惠王问及第二篇引吴起言葢战国时魏人云其卒章有曰古之善用兵者能杀卒之半则威加四海其言如此其术可知今择其言之善者録出于此
李卫公问对李靖曰谢之破苻坚非谢之善也盖苻坚之不善也
凡将正而无奇则守将也奇而无正则鬬将也奇正皆得则国之辅也
敌实则我必以正敌虚则我必为奇茍行不知奇正则虽知敌虚实安能致之
千章万句不出乎致人而不致于人而已
以诱待来以静待躁以重待轻以严待懈以治待乱以守待攻反是则力有弗逮
兵散则以合为竒合则以散为竒
分不分为縻军聚不聚为孤旅
攻是守之机守是攻之防同归乎胜而已
兵有不战有必战夫不战者在我必战者在敌
臣按唐太宗李卫公问对説者多谓其为宋人阮逸假托虽苏轼朱熹皆以为然马氏通考则据宋国史谓宋神宗熈宁中明诏枢密院与王震等校正分类解释令可行以为非逸之作然神宗诏止云李靖兵法杂见通典不言其为问对或又别有一书欤臣尝考宋元丰中以孙子吴子司马灋李卫公问对尉缭子三略六韬颁之武学令习之号七书至今袭而用焉武臣之胄世守之如儒家之于六经然臣抑尝因是而通论之汉艺文志兵家者流葢出古司马之职王官之武备也洪范八政八曰师孔子曰为国者足食足兵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明兵之重也汤武受命以师克乱而济百姓动之以仁义行之以礼让司马灋是其遗事也自春秋至于战国出竒设伏变诈之兵竝作汉兴张良韩信序次兵法凡百八十二家删取要用定着三十五家诸吕用事而盗取之武帝时军政杨仆攟摭遗逸纪奏兵录犹未能备至于孝成命任防论次兵书为四种曰权谋曰形势曰阴阳曰技巧是则兵之为书在古者亦云多矣后世皆不复存今所传者仅七书焉耳説者谓其类多假托之书真赝相半然以今观之非但真赝相半而其得失亦相半也去其非而存其是有之终胜于无能取其长皆可用也呜呼孔子谓以不教民战是谓弃其民而臣亦谓将不学而与敌战是谓弃其身将弃其身一人耳君不知兵而使将统兵岂独弃其臣与民葢弃其国也然则保国之要在文与武有天下国家者其于文经武艺乌可偏废乎哉
孙膑曰解杂乱纷纠者不控拳捄鬬者不搏撠批亢捣虚形格势禁则自为解耳
善战者因其势而利导之
赵屠曰道逺险狭譬之两鼠鬬于穴中将勇者胜娄敬曰夫与人鬬不搤其吭拊其背不能全胜
李左车曰善用兵者不以短击长而以长击短
鼂错曰有必胜之将无必胜之民
帝王之道出于万全
韩安国曰用兵者以饱待饥正治以待其乱定舍以待其劳
田禄伯曰歩兵利险车骑利平地
王朔曰祸莫大于杀已降
赵充国曰百闻不如一见兵难隃【遥同】度
击虏以殄灭为期小利不足贪
穷冦不可迫缓之则走不顾急之则还致死
兵所以明徳除害也故举得于外福生于内不可不谨帝王之师以全取胜是以贵谋而贱战战而百胜非善之善者也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
兵以计为本故多算胜少算不胜
战不必胜不茍接刄攻不必取不茍劳众
兵势国之大事当为后法
光武曰常胜之家难以虑敌
光武诏徴邓禹还曰毋与穷冦争锋
班超曰不入虎穴安得虎子
虞诩曰志不求易事不避难臣之节也不遇盘根错节何以别利器乎
皇甫嵩曰兵有竒变不在众寡
诸葛亮曰有制之兵无能之将不可胜也无制之兵有能之将不可胜也
马谡曰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
邓艾曰国之所急惟农与战国冨则兵彊兵彊则战胜农者胜之本也
陆抗曰徳均则众者胜寡力侔则安者制危
蒋济曰虎狼当路不治狐狸先除大害小害自己谯周曰射幸数跌【差也】不如审发时可而后动数合而后举
廖化曰智不出敌力小于冦用之无厌将何以存羊祜曰兵势好合恶离疆场之间一彼一此慎守而已彼专为徳我专为暴是不战而自服也
一邑一乡不可以无信义况大国乎
裴诜曰蝮蛇螫手壮士断腕蛇已螫头头可断乎韦叡曰将军死绥有前无却
韦孝寛曰不因际防难以成功
邢峦曰先为万全之计然后图功得之则大利不得则自全
李靖曰王者之兵吊人而取有罪彼其驱胁以来借以拒敌本非所情不容以叛逆比之
张巡曰使兵识将意将识士情投之而往如手之使指兵将相识人自为战不亦可乎陈而后战兵法之常运用之妙在乎一心
臣按自古名将不用古兵法者三人汉霍去病唐张巡宋岳飞而已皆能立功当时垂名后世然则兵法果不可用耶曰兵法譬则奕者之谱也谱设为之法尔用之以应变制胜则在乎人兵法亦犹是焉呜呼世之艺术岂但兵哉儒者之于六艺亦莫不然孟子曰梓匠轮舆能与人规矩不能使人巧法度可以言传妙法必由心悟
杜甫曰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臣按此杜甫出塞诗语也射人先射马一言虽诗人吟咏之语然制胜之要法也御边者不可不知
陆防曰兵贵拙速不尚巧迟速则乗机迟则生变急者宜备之以严缓者冝图之以计
当离者合之则召乱当合者离之则寡功当疾而徐则失机当徐而疾则漏防
有功见知人必悦劝
将贵专谋兵以竒胜
病同者虽胡越而相愍忧同者不邀结而自亲
知其事而不度其时则败附其事而不失其称则成立大而敌脆则先其所难力寡而敌坚则先其所易非万全不谋非百克不鬬
冦小至则张声势以遏其入冦大至则谋其大以邀其归据险以乗之多方以误之
武欲胜其敌必先练其兵
事有便宜而不拘常制谋有竒诡而不徇众情进退死生惟所命
抚之以惠则感而不骄临之以威则肃而不怨
统帅专一则人心不分人心不分则号令不贰
军法无贵贱之差实无多少之异所以同其志志而尽其力
将欲定边先冝积谷
陈贯曰争地之利先居则佚后起则劳
范仲淹曰将不择人以官为先后取败之道也
又曰将不知古今匹夫勇耳
宋祁曰马少则骑精歩多则鬬健
苏轼曰善兵者先服其心次屈其力
邹浩曰兵家之事未战则以决胜为难既胜则以持胜为难
岳飞曰勇不足恃用兵在先定谋栾枝曵柴以败荆莫敖采樵以致绞皆谋定也
胡寅曰善覆者靡不胜遇覆者靡不败
吴璘曰弱者出战强者继之
余端礼曰敌弱者先声后实以袭其气敌强者先实后声以俟其机
程頥曰兵法逺交近攻须是审行此道
行兵须不失家计【游兵夹持】
兵陈须先立定家计然后以游骑旋旋量力分外靣与敌人合此便是合内外之道
韩信多多益办只是分数明
两军相向必择地可攻处攻之右实则攻左左实则攻右
朱熹曰厮杀别无法只是能使人舍死向前而已臣按谚云一夫舍死万夫莫当若为将者以节制行兵而在行列者人人皆舍死向前天下无坚敌矣
又曰厮杀无巧妙两军相拄一边立得脚住不退者便赢立不住退者便输须是死中求生方胜也
兵之胜负全在勇怯
用兵之要敌势急则自家当委曲以纒绕之敌势缓则自家当劲直以冲突之
解杂乱纷纠者不控拳拳音絭攘臂绳今之罥袖手圏也言解鬬者当善觧之不可牵引絭绳也批亢捣虚亢音刚喉咙也言与人鬬者不扼其喉拊其背未见其能胜也
臣按程朱道学大儒其于兵事亦皆通晓而常言之可见儒道无所不该而文武无二道也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