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定孝经衍义卷五十三
御定孝经衍义卷五十三
天子之孝
严宗庙
唐太宗贞观九年诏礼官议庙制谏议大夫朱子奢请立三昭三穆而虚太祖之位于是增脩太庙祔农府君及高祖并旧神主四为六室房元龄等议以凉武昭王为始祖于志宁以为武昭王非王业所因不可以为始祖上从之
【臣】按子奢之议以为诸侯立高祖以下并太祖五庙一国之贵也天子立高祖以上并太祖七庙四海之尊也降杀以两礼之正焉前史所谓徳厚者流光徳薄者流卑此其义也伏惟圣祖在天山陵有日祔祖严配大事在斯宜依七庙用崇大礼若亲尽之外有王业者如殷之王周之后稷尊为始祖傥无其例请三昭三穆各置神主大祖一室
考而虚位将待七百之祚逓迁方处于是八座亦奏同子奢其畧以为礼由人情自非天坠大孝莫重于尊亲厚本莫先于严配数尽四庙非贵多之道礼及七代得加崇之心请依晋宋故事立亲庙六今按唐称帝之初立四亲庙追尊皇高祖熙曰宣简公皇曾祖天锡曰懿王皇祖虎曰景皇帝庙号太祖皇考昞曰元皇帝庙号世祖妣皆为后每嵗祀昊天上帝皇地只神州地只以景帝配感生帝明堂以元帝配至此献陵迁祔故令礼官详议当时为康成之学者实繁有徒故子奢虽知四庙之非而不知太庙之不可虚主所以禘祫之议又纷然于后代也所谓祖有功宗有徳葢于昭穆迭毁之中论不迁之庙耳非所论于太祖也祖人之始也自枝叶以至根榦则必有其始矣商之祖契周之祖弃葢亦以其得姓受氏之始而契弃之功徳自在天下万世为子孙者则称
美之耳使太祖之位而可虚也则是不知其所始也使贞观初従房元龄之议以凉武昭王为太祖揆诸人道之始发迹可谓有据而竟格于于志宁其后明皇肃宗既祔迁献懿二主于西夹室列太祖景皇帝正东向之位祫祭不及二祖者凡十八年众议或以为宜永藏之夹室宜毁之瘗之宜各迁于其陵所宜祔于兴圣庙而不禘祫宜别立庙于京师顔真卿以为大祫享宜奉献主东向懿主居昭景主居穆韩愈着禘祫议亦以为献祖宜居东向之位景皇帝宜从昭穆之列祖以孙尊孙以祖屈于是二祖始得与合食矣朱子作韩文考异称韩公礼学精深诸儒所不及故其所议深得夫孝子慈孙报本反始不忘其所由生之本意其可为万世之通法不但可施于一时要之可谓得礼之变若论正义则推而至于太祖必是更推不去惟有禘其所自出而不为立主岂有太
祖之上更有二祖乎良由立庙之始既虚东向之位则迁祔之时始费讲求而禘祫之礼遂以混淆也循厥本始发祥兴圣近而有征不以为太祖则曰非王业所因也尊周柱下为元皇帝又尊其父为先天太皇又尊臯陶为徳明皇帝何其诞而不经乎至于配天之说大率祖郑氏而其后反复不恒未可据依试举其畧则高宗朝以高祖配天五帝太宗配人五帝寻诏祀昊天上帝五帝皇地祗神州地只并以高祖太宗配仍合祀昊天上帝五帝于明堂中宗朝祀昊天上帝于明堂以高宗配明皇朝礼仪使张说等奏以高祖配昊天上帝罢三祖并配之礼封禅则祀昊天上帝于泰山祀五帝百神于山下之坛祭皇地祗于社首而以睿宗配其后定开元新礼则以高祖配圜丘方丘太宗配雩祀及神州地只睿宗配明堂肃宗朝则初以太祖配天地代宗朝则礼仪使杜鸿
渐奏自今祀圜丘方丘以太祖配祈谷以高祖配大雩以太宗配明堂以肃宗配凡此数朝天地神只人之祭屡变而卒未尽合宜良由立庙之始不正太祖之位以致配享讫无定说明堂之制未知稽古而考中独是灵符之授封禅之仪则有信之而不惑行之而无难者然则唐一代祀典概不足观惜乎贞观全盛之日而忽之不议议之而未审也而所谓显庆开元二礼安在无遗憾乎
明皇开元十年制增太庙为九室
【臣】按言天子七庙为礼之以多为贵者葢自官师一庙以上以是为无加也周之有九庙者文武二世室百世不毁不可为数故曰七者其正法数也明皇九室之制何异宫武宫之立乎
开元二十四年命有司议增宗庙笾豆之荐太常卿韦縚奏请宗庙每坐笾豆十二兵部侍郎张均职方郎中韦述议曰圣人知孝子之情深而物类之无限故为之节制人之嗜好本无凭凖宴私之馔与时迁移故圣人一切同归于古屈到嗜芰屈建不以荐以为不以私欲干国之典今欲取甘防肥浓皆充祭用茍逾旧制其何限焉书曰黍稷非馨明徳惟馨若以今之珍馔平生所习求神无方何必泥古则簠簋可去而盘盂杯案当在御矣韶濩可息而箜篌筝笛当在奏矣既非正物后嗣何观夫神以精明临人者也不求丰大茍失于礼虽多何为岂可废弃礼经以从流俗且君子爱人以礼不求茍合况在宗庙敢忘旧章太子宾客崔沔议曰祭祀之兴肇于太古茹毛饮血则有毛血之荐未有麴糵则有酒之奠施及后王礼物渐备然以神道致敬不敢废也笾豆簠簋樽罍之实皆周人之时馔也其用通于宴飨宾客而周公制礼与毛血酒同荐神国家由礼立训因时制范清庙时飨礼馔毕陈用周制也园陵上食时膳具设遵汉法也职贡来祭致逺物也有新必荐顺时令也苑囿之内躬稼所收搜狩之时亲发所中莫不荐而后食尽诚敬也若此至矣复何加焉但当申敕有司无或简怠则鲜美肥浓尽在是矣不必加笾豆之数也上固欲量加品味縚又奏每室加笾豆各六四时各实以新果珍羞从之
【臣】按纲目以増宗庙笾豆数与加母党服并书见登防味则非所以敬亲厚外家非所以严父故尹氏起莘曰夫礼有定制不可损亦不可增昔程颐尝力辩加礼之一字今笾豆之荐有常数而增之母党之服有定制而加之皆非礼也
宋熙宁五年中书门下言本朝自僖祖以上世次不可得而知则僖祖有庙与商周稷契疑无以异今毁其庙而藏主于夹室替祖考之尊而下祔于子孙殆非所以顺祖宗孝心事亡如存之义时王安石为相不主祧迁之议故复有此请乃复奉僖祖于太庙迁顺祖神主藏于夹室翰林学士承旨元绛知制诰王益柔陈绎曾布直舎人院许将张琥上议曰自古受命之王既以功徳享有天下皆推其本统以尊祀其祖故商周以稷契为始祖者皆以承其本统而非以有功与封国为重轻也诸儒以稷契有功于唐虞之际故谓之祖有功若必以有功而为祖则夏后氏不郊鲧矣今太祖受命之初立亲庙自始祖以上世次既不可得而知则僖祖之为始祖无疑矣倘谓僖祖不当与稷契为始祖是使天下之人不复知尊祖而子孙得以有功加其祖考也曰毁庙之主陈于太祖未毁庙主皆陞合食于太祖今迁僖祖之主而藏于太祖之室则是僖祖顺祖宣祖祫祭之日皆降而合食也情文不顺无比于此
【臣】按唐初立庙三昭三穆虚太祖东向之位宋初但立四亲庙意在以天下之主为太祖耳然太庙虚主则以次而祧者将何所依待有天下之君既正始祖之位则是大祫之时祖宗之主反降室于子孙之庙而又屈太祖于昭穆以申祖宗之尊甚至唐之显懿不得与合食者十八年则仅可谓时祭之祫矣此皆立国之始未能确然以反本复始为心而当时之臣子窥见人主之私心欲自为之地而阴以成其邪也天下无无父之人则必无无始祖之人故孝经言严父配天而以郊祀后稷宗祀文王并言之也宋自熙宁以僖祖正东向之位自是无敢议者至孝宗升祔时议欲祧僖祖而以艺祖正东向之位朱熹在讲筵独入议状条其不可者四其畧曰凖尚书吏部牒集议四祖祧主宜有所归者今详羣议虽多而皆有可疑若曰藏之夹室则是以祖宗之主下藏于子孙之夹室至于祫祭设幄于夹室之前则亦不得谓之祫欲别立一庙则丧事即逺有毁无立欲藏之天兴殿则宗庙原庙不可相杂议者皆知其不安特以其心急欲尊奉太祖不知其实无益于太祖之尊而徒使僖祖太祖两朝威灵相与争较强弱于防防之中并使四祖之神疑于受摈傍偟踯躅莫知所归令人痛伤不能自己今但以太祖当日追尊帝号之令而默推之则知太祖在天之灵必有所不忍而不敢当者矣又况僖祖祧主迁于治平不过数年神宗皇帝复奉以为始祖已为得礼之正而合于人心所谓有其举莫敢废者乎熹又言当以僖祖为始祖如周之后稷太祖如周之文王太宗如周之武王与仁宗之庙皆万世不祧仁宗为昭英宗为穆与英宗主并藏西夹室神宗为昭哲宗为穆徽宗为昭钦宗为穆高宗为昭孝宗为穆而高宗之庙亦万世不祧若未能然则奉僖祖居第一室太祖居第二室太宗居第三室太祖太宗乃共为一世自真宗以下至于孝宗凡九世十二室贴黄云续搜访得元祐大儒程颐之说以为太祖以上有僖顺翼宣先尝以僖祧之矣介甫议以为不当祧顺以下祧可也或难以僖祖无功业或谓灵芝无根醴泉无源物岂有无本而生者今日天下基本葢出于此安得谓无功业故朝廷复立僖祖庙而得祀安石所见终是高于世俗之儒熹切详颐之议论素与王安石不同至论此事则深服之足以见义理人心之所同固有不约而合者又司马光韩维之徒皆是大贤人所敬信其议偶不出此而安石乃以变乱穿凿得罪于公议故欲坚守二贤之说并安石所当取者而尽废之今以程颐之説考之则是非可判矣
元世祖时东平赵天麟上防略曰礼天子立七庙在都内之东南太祖中位乎北三昭在东三穆在西庙皆南向主皆东向都宫周于外以合之墙宇建于内以别之门堂室寝分方庭砌唐陈异地山节藻棁以示崇高重檐列楹以示严肃斵砻其桷以示丽而不奢覆之用茅以示俭而有节此葢庙之制度也祖功宗徳百世不易亲尽之庙因亲而祧祧旧主于太祖之夹室祔新主于南庙之室中昭以取其向明而日班于昭焉穆以取其深逺而常从其穆焉穆祔而昭不动昭祔而穆不迁二世祧则四世迁于二世而六世迁于四世以八世祔昭之南庙矣三世祧则五世迁于三世而七世迁于五世以九世祔穆之南庙矣孙以之祔于祖父孙可以为王父尸由其昭穆之同非有尊卑之辨故祧主既藏祫则出余则否祔庙贵新易其檐改其涂此葢庙之祧祔也散齐七日致齐三日牲牷肥腯防酒嘉栗粢盛丰洁器皿具备衣服既鲜水火又明祠宜羔豚膳膏芗禴宜腒鱐膳膏臊尝宜犊麛膳膏腥烝宜鱻羽膳膏羶设守祧所掌之遗衣奕世逓传之宗器王后及宾礼成九献辟公卿士奔走豆笾此葢庙之时祭也太祖庙主寻常东面移昭穆南北而合食就已毁未毁而制礼四时但陈未毁而祭之五年兼其已毁而祭之此葢庙之祫祭也三年大祭祭始祖之所出以始祖配之此葢庙之禘祭也
【臣】按天麟此防隐括经折衷程朱立言简当従来异同纷纭之议得此可以释然矣
上陵附
汉明帝永平元年春正月帝率公卿以下朝于原陵【光武陵】如元防仪
后汉礼仪志正月五供毕【南郊北郊明堂高庙世祖庙谓之五供】以次上陵四姓亲家妇女公主诸王大夫外国朝者侍子郡国计吏防陵昼漏上水大鸿胪设九宾随立寝殿前钟鸣谒者治礼引客羣臣就位如仪乗舆自东厢下大常导出西向拜止旋升阼阶拜神坐退坐东厢西向侍中尚书陛者皆神坐后公卿羣臣谒神坐大官上食太常乐奏食举文始五行之舞礼乐阕君臣受赐食毕郡国上计吏以次前当神轩占其郡谷价民所疾苦欲神知其动静孝子事亲尽礼敬爱之心也八月饮酎上陵礼亦如之
帝性孝爱追慕无己十七年春正月谒原陵夜梦先帝太后如平生欢既寤悲不能寐即案厯明旦日吉遂率百官及故客上陵其日降甘露于陵树令百官采取以荐防防毕帝従席前伏御牀视太后镜奁中物感动悲涕令易脂泽装具左右皆泣莫能仰视
灵帝熹平元年正月车驾上原陵蔡邕为司徒掾从公行到陵见其仪忾然谓同座者曰闻古不墓祭朝廷有上陵之礼始谓可损今见其仪察其本意乃知孝明至孝恻隐不易夺也
【臣】按古不墓祭周官言成葬而祭墓为位檀弓言有司以几筵舍奠于墓左皆为先祖形神托于此地礼其神以安之葢令有司为之而孝子已先反而视虞祭之牲也惟史记周本纪言武王上祭于毕东观兵至于孟津马融曰毕文王墓地名也然古者受命于祖庙无告墓而行者史记之说未可据也上陵之仪起于汉明后世或遵或否而胡寅有丧祭即逺之讥通人大儒或又以为有其举之而不可废然而今古之礼不同亦各因其理势之自然固有不可一概是古而非今者古之葬者但封树而已藏魄于地下迎精于庙中古之庙制前庙后寝庙以藏主寝以藏衣冠几杖时祭于庙荐新于寝三代以来未之有改也至秦始起寝殿墓侧起居衣服象生人之具今欲举墓祭也而寝殿其可复议去乎岂可以奕奕寝殿而不脩展谒之礼乎故蔡邕始见亦以为在所可损其后従事原陵深叹孝明以至孝恻隐初兴此仪然则缘情制礼明堂大飨亦周公所创为谓汉明严父之孝同之可也
唐贞观十三年太宗朝于献陵高宗永徽二年有司言谨按献陵三年之后每朔及月半上食其冬夏至伏腊清明社等节日亦上食其昭陵请依献陵故事上従之六年正月谒于昭陵中宗景龙二年是时每日奠祭太常博士彭景直上疏曰谨按三礼正文无诸陵日祭之事又按礼论谯周祭志云天子之庙始祖及高祖祖考皆每月朔加荐新以象平生朔食也谓之月食二祧之庙时祭无月祭此谯周所着与古礼义合本无日祭之文古者祭皆在庙近代以来始分月朔月半及诸节日祭于陵寝至后汉陵寝致祭无明文自魏三祖以下不于陵寝致祭并附于古礼至于江左亦不崇园寝及齐梁陈其祭无闻今叅详以为三礼者不刋之书悬诸日月外所记不与经合不可依凭请凖礼停日祭帝曰礼因人情事有沿革陵寝如昨只荐是常乍览此奏但增哀慕干陵宜依旧朝晡进奠昭献二陵每日一祭以为恒式旧制每年四季之月尝遣使徃诸陵起居太常博士唐绍上疏曰自安宅兆礼不墓祭当谓送形而徃山陵为幽静之宫迎精而返宗庙为享荐之室但以仲月命使巡陵卤簿衣冠礼容必备自天授以后时有起居因循至今乃为常事起者以起动为称居者以居止为名叅候动止事生之道非陵寝法又降诞之日穿鍼之辰皆以续命为名时人多有进奉今圣灵日逺仙驾难攀犹复行此恐乖先典请停四季及降诞并节日起居陵使但准式二时巡陵庶合礼经陵寝安谧不従天寳二年七月敕朕承丕业肃恭祀事至于诸节常脩荐享且诗着授衣令存休澣在于臣子犹及私恩恭礼园陵未标令式自今以后每至九月一日荐衣于寝陵昭范千载庶展孝思且仲夏端午事无典实之浅俗遂乃移风况乎以孝道人因亲设教变游衣于汉纪成献服于礼文宜宣示庶僚令知朕意
【臣】按唐之太宗高宗明皇皆勤勤致谨于上陵之礼者也载考前志惟魏文帝称遗诏革上陵之礼及齐王在位九载一谒高平陵晋武帝再谒崇宁陵一谒峻平陵东晋时亦年年拜陵宋文帝每嵗正月谒初宁陵孝武明帝亦每嵗拜初宁长宁陵后魏孝文于永固陵拜哭者尤数矣今景直概谓魏晋六朝不崇园寝且东都纪载赫然耳目而云后汉陵寝致祭无明文不知何谓也其起居荐献自当一如庙寝之礼孝子之思念其亲不知神之所在于彼于此岂得以祭数则烦之死致生为说也原庙之制宏于宋世虽为之于佛老之宫之侧而朱子犹取其能备门垣都宫庙寝而以为出孝子不容已之心况乎宅兆安厝实为父母之形体所掩藏者哉
宋真宗景徳三年八月诏以来春朝拜诸陵宰臣王旦言行宫损坏要须脩葺上曰此亦劳民所至但州县廨舍处之百司非有司只应不令扈从四年正月二十一日车驾进发幸巩县朝陵二十六日次巩县帝以诸陵密迩罢鸣鞭及太常奏严金吾呼二十八日帝乗马发行宫至中路顿进蔬膳是夕齐于永安镇之行宫二十九日夜漏未尽三皷帝乘马却舆辇繖至安陵外易素服步入司马门行奠献之礼次诣永昌陵永熙陵又诣下宫凡上宫用牲牢册祝有司奉礼下宫脩膳羞内臣执事用家人礼百官皆陪位又诣元徳皇太后陵奠献又于西陵南设幄殿祭如下宫礼帝每至陵寝望门而哭礼毕徧诣孝明孝惠孝章谷徳明徳淑徳皇后又至怀皇后陵遂单骑以内臣从巡视陵阙及亲奠防王岐王恭孝太子郑王安王周王诸坟辰后暂至幄次更衣服诣诸陵奉辞初有司以朝无奉辞之礼帝感慕哀切未忍遽去故复徃焉至午而还左右进繖帝以陵阙在望却之度昭应水许进焉至行宫始御常膳
【臣】按宋初定制每嵗春秋仲月遣太常宗正卿朝拜祖宗及后陵开寳九年西幸始亲谒景徳陵真宗景徳四年之礼葢斟酌贞观永徽故事而贞观永徽则大概祖述永平也但汉仪乘舆谒陵大官上食太常荐乐舞如吉祭而宋制谒陵皆辍乐举哭素服行事故列于凶礼耳厯观汉唐宋三代亲诣陵寝之仪如此其间容或少有异同之议而孝思纯笃宸衷独断以伸罔极之情以推锡类之义圣人复起不废斯举矣
以上严宗庙【上陵附】
御定孝经衍义卷五十三
<子部,儒家类,御定孝经衍义>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五十四
天子之孝
重学校
【臣】按古者教胄子于国学教万民于乡学教法有所不同而孝徳纪于三徳孝行首于六行是则同也故孟子曰夏曰校殷曰序周曰庠学则三代共之皆所以明人伦也然以乡学计之则古闾门之内皆有学矣其为数至多以国学计之天子诸侯卿大夫士之子与夫庶人之俊秀乡学所教成之材乃与其间其为地至重夫以五等之人皆出于学是以五等之孝各尽其事也惟天子綂天下之孝故使天下之人莫不兴于学所以广敬也述崇学校视先圣先师于学之中而有释奠释菜之祀以报焉贵老为其近于父也敬其父则子悦附养老
诗小雅菁菁者莪【篇名】
小序曰菁菁者莪乐育材也君子能长育人材则天下喜乐之矣
郑康成注曰乐育材者人君教学国人秀士选士俊士造士进士养之以渐至于官之
其一章曰菁菁【盛貌】者莪【蒿也】在彼中阿【大陵曰阿】既见君子乐且有仪
郑康成注曰既见君子者官爵之而得见也见则心既喜乐又以礼仪见接
四章曰泛泛杨舟载沉载浮既见君子我心则休郑康成注曰舟沉物亦载浮物亦载喻人君用人文亦用武亦用于人之材无所废
【臣】按莪蒿在大陵则易长遂士升于学则易成材故自二十五家之塾以至于天子之大学自比闾族党之书其徳行道艺以至大乐正之所论之秀莫不在于学之中于是乎入使长之出使治之而天下之人材未有不出于学校者矣五士者升之以渐接之以礼而又随其材而用之用其文者又用其武者俱致在朝如杨舟之载物沉者浮者俱浮水上此所以罝之武夫虎贲之侍卫皆有士人君子之行而无有以不学未成之材姑试之而卒败者也古者诸侯之学小学在内大学在外故王制言小学在公宫南之左大学在郊以其选士由内以升于外然后达于京师故也天子之学小学居外大学居内故文王世子言凡语于郊然后于成均取爵于上尊以其选士由外以升于朝故也然则成周盛时兼用四代之学以教天下之士而天下之士所以兴起于学校之中者于菁莪之诗犹可想见之也
大雅文王有声【篇名】其六章曰镐京辟廱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
郑康成注曰武王于镐京行辟廱之礼自四方来观者皆感化其徳心无不归服者
朱熹集曰此言武王徙居镐京讲学行礼而天下自服也
【臣】按张载曰灵台辟廱文王之学也镐京辟廱武王之学也又曰辟廱古无此名其制葢始于文王及武王有天下遂以名天子之学而诸侯不得立焉葢武王广文王之声闻自丰迁镐即建立辟廱虽用武之时徙都之际教学为先也周先王之崇学校者如此
礼记王制天子曰辟廱诸侯曰頖宫
郑康成注曰尊卑异学名辟明也廱和也所以明和天下頖之言班也所以班政教也
【臣】按辟廱之教东西朔南无所不暨而建立诸侯复命之教而立学者士自外而升于内也此道徳之所以一也
文王世子凡学世子及学士必时春夏学干戈秋冬学羽籥皆于东序【学字俱音效】
郑康成注曰干戈万舞象武也用动作之时学之羽籥籥舞象文也用安静之时学之
春诵夏大师诏之瞽宗【商学乐祖在焉故名】秋学礼执礼者诏之冬读书典书者诏之礼在瞽宗书在上庠【虞学】
郑康成注曰诵谓歌乐也谓以丝播诗阳用事则学之以声隂用事则学之以事因时顺气于功易成也周立三代之学学书于有虞氏之学典谟之教所生也学舞于夏后氏之学文武中也学礼乐于殷之学功成治定与己同也
【臣】按陈祥道曰此言春诵夏秋学礼冬读书王制言春秋教以礼乐冬夏教以诗书者言书礼则知诵之为诗之为乐言诵则知礼之为行书之为事也葢春秋阴阳之中而礼乐皆欲其中故以二中之时敎之凡皆合而教之也分而教之则诵诗以春乐以夏学礼以秋读书以冬古之时大学小学并立文事武备兼肄教之以诗书礼乐则未尝不教之干戈羽籥也
天子视学大昕【旦明日将出也】鼔征所以警众也
【臣】按天子视学者谓仲春合舞季春合乐仲秋合声于此之时天子往视学也释菜释奠祭之轻者而天子必亲往观礼于昧爽之时击鼓以警众聴所以使有司与学士不以举常礼而忽之也
学记未卜禘不视学游其志也
【臣】按集説此又非仲春仲秋视学之礼方慤曰禘葢五年之祭未五年不视学所以优游学者之志故也且中年考校乃当视学之年五年视学则再视学乃当大成之年矣葢春秋之视学所以警之五年一视学所以游之圣人之教不亟不徐者然也
凡学之道严师为难师严然后道尊道尊然后民知敬学是故君之所不臣于其臣者二当其为尸则弗臣也当其为师则弗臣也大学之礼虽诏于天子无北面所以尊师也
郑康成注曰严尊敬也尊师重道不使处臣位也武王践阼召师尚父而问焉昔黄帝颛顼之道存乎意亦忽不见与师尚父曰在丹书王欲闻之则齐矣王齐三日端冕师尚父亦端冕奉书而入负屏而立王下堂南面而立师尚父曰先王之道不北面王行西折而南东面而立师尚父西面道之言
方慤曰以一人之贵而师匹夫之贱以四海之富而师环堵之贫此严师之所以为难也严师者人严之人严其师则师道严矣师所以道故师严然后道尊学所以为道故道尊然后民知敬学以神言故为尸则弗臣以道言故为师则弗臣
【臣】按古帝王皆圣人而无不尊徳重道者未至于圣而好臣其所敎其治之所以不古帝王若也陈澔集説以为严师如孝经严父之义谓尊礼严重之也夫敬亲者不敢慢于人而况道徳髙厚为之师者乎严师之心一敬亲之心也
汉武帝时董仲舒对防曰夫不素养士而欲求贤譬犹不琢玉而求文采也故养士之大者莫大乎太学太学者贤士之所闗也敎化之本原也今以一郡一国之众对亡应书者是王道往往而絶也臣愿陛下兴太学置明师以养天下之士数考问以尽其材则英俊宜可得矣
元朔五年夏六月诏曰葢闻导民以礼风之以乐今礼壊乐崩朕甚闵焉其令礼官劝乐兴礼以为天下先于是丞相等奏请为博士官置弟子五十人复其身第其髙下以补郎中文学掌故即有秀才异等輙以名闻其不事学若下材辄罢之又吏通一艺以上者请皆选择以补右职上从之自此公卿大夫士吏彬彬多文学之士矣
【臣】按董仲舒之对策以太学养士为教化之本原卓乎巨儒之言汉朝一人而已武帝发徳音下明诏慨然有志于劝乐兴礼公孙请置博士弟子员于是六艺之学蔚然兴矣惜乎濂洛诸君子不得生乎其世与诸经师学士上下其议论使先王之道灿然复明而当时儒林经师仅以词章训诂也虽然使后之君子得从先王之遗文以极乎穷理尽性之玅者汉儒为有功焉固不得以其未纯而议之也三代以后之君能崇学校者以汉武为称首矣其后成帝时犍为郡于水滨得古磬十六枚议者以为善祥刘向因言宜兴辟廱设庠序陈礼乐隆雅颂之声盛揖让之容以风化天下成帝以向言下公卿议丞相大司空奏请立辟雍按行长安城南营表未作而罢时又有言孔子布衣养徒三千人今天子太学弟子少于是增弟子员三千人嵗余复如故向号称博极羣书有骨鲠之节操班书赞为直谅多闻古之益友葢董生之流亚其言先后同揆而成无武之雄才大畧是以卒不果行也
世祖建武五年初起太学帝还视之
【臣】按东京再创初起太学车驾临幸稽式古典修明礼乐焕然文物可观矣明章之际崇尚经学石渠虎观博征羣儒孝质本初之元太学增盛三万余生则诸王大臣子孙四姓小侯皆游学校矣故东都文学之盛以明章为称首而非西京之所能匹也
桓帝时太学诸生三万余人郭泰贾彪为其冠与李膺陈蕃王畅更相褒重学中语曰天下模楷李元礼不畏彊御陈仲举天下俊秀王叔茂
【臣】按太学生徒互相褒重臧否人物不避患祸虽不无太激固皆合于是是非非之公厯晋唐宋之世如稽康之戮阳城之去李纲之逐丁大全之横其出身排难颂言于朝者皆太学生也此可以见当时清议犹出于学校有古者游乡校以论执政之意而挽近世教化益微劝导不备堕窳败业者日闻而激清浊以名敎自任者罕矣则以其途日杂其地日轻而其人材每日陋也
魏畧儒宗序曰从初平之元至建安之末天下分崩人懐茍且纲纪既衰儒道尤甚至黄初元年之后新主乃始扫除太学之灰炭补旧石碑之缺壊备博士之员录依汉甲乙以考课申告州郡有欲学者皆遣诣太学太学始开有弟子数百人至太和青龙中中外多事人懐避就虽性非解学多求诣太学太学诸生有千数而诸博士率皆麄疎无以教弟子弟子本亦避役竟无能习学冬来春去嵗嵗如是又虽有精者而台阁举格太髙加不念綂其大义而问字指墨法防注之间百人同试度者未十是以志学之士遂复陵迟而来求浮虚者各竞逐也正始中有诏议圜丘普延学士是时郎官及司徒领吏二万余人虽复分布见在京师者尚且万人而应书与议者畧无几人又是时朝堂公卿以下四百余人其能撡笔者未有十人多皆相从饱食而退嗟夫学业沈陨乃至于此
【臣】按此序言学校之壊极矣然是时所进之涂犹未杂也自后世有纳粟监生固皆饱食之徒也岂能复责之操笔与辨字指墨法防注哉聚不学之人而敎之学难矣故不如清其源也
晋元帝时征南军司戴邈上疏以为丧乱以来庠序隳废议者或谓平世尚文遭乱尚武此言似之而实不然夫儒道深奥不可仓卒而成比天下平泰然后修之则废坠已久矣又贵游之子未必有斩将搴旗之才从军征戍之役不及盛年使之讲肄道义良可惜也世道久丧礼俗日弊犹火之消膏莫之觉也今王业肇建万物权舆谓宜笃道崇儒以励风化从之始立太学
【臣】按古之敎学者艺有射御舞有干戈皆所以寓武备于文事也记言受成于学诗言在泮献馘则自出师以至凯旋始终不离乎学校矣其军士则比闾之民其将率则公朝之卿大夫所谓杀敌为果致果为毅者不过尊君亲上死长之义知之明而守之固耳子衿佻达学子散去郑风所以刺也而髙克之师逍遥河上未尝御敌溃散而归此岂无驷介二矛之威怒哉亦孝弟忠信之风微矣夫子相定公防齐侯于夹谷具左右司马以从所以却莱兵而返侵地者虽圣人徳盛化神之事亦以有文事者必有武备故也平世尚文而不废武遭乱尙武而不废文所由适于治者同出于一原也所造就人材而致于用者皆出于一途也古之建国君民敎学为先葢亦谓王业肇建万物权舆之日也三纲五常之道未尝一日熄于天下仁义礼智信之徳未尝一日不在于人而政敎废弛礼乐崩壊则诚有不可以仓卒而成者戴邈之论知本哉
魏显祖时初立郡学置博士助敎生员从中书令髙允相州刺史李防之请也
【臣】按魏自世祖以议郎孔羡为宗圣侯奉孔子祠立太学置博士依汉世试五经课试之法矣至是从髙允李防之请立郡学置博士助敎生员凡书初者美恶不嫌于同辞此则深嘉而亟予之者也李延夀曰江左草创日不暇给以迄宋齐国学时或开置而劝课未博建之不能十年葢取文具而已然则魏之为魏乃独优乎大抵南北数姓之君国祚既促于学校尤开置不恒又往往杂以老庄虚无文史浮靡之敝梁武天监四年有崇尚经术之诏于是置五经博士各主一馆有数百生给其廪饩未尝非盛举也然以其笃于奉佛之心而乃饰此崇儒之事其于辞章之学且不能有以挽江湖日下之势则所谓数百生一馆者毋乃非先王之所取所养者乎
隋文帝仁夀元年诏以天下学校生徒多而不精唯简畱国子学生七十人太学四门及州县学并废殿内将军河间刘上表切谏不聴
唐髙祖武徳元年置国子太学四门生合三百余员郡县学亦各置生员
武徳七年上诣国子监释奠诏诸王公子弟各就学【臣】按隋文帝混一天下不思广厉学宫而简汰生徒毁壊学校与暴秦何异其不能延于再世审矣隋之所废唐之所置虽欲勿兴得乎
太宗贞观十四年二月上幸国子监观释奠命祭酒孔颖达讲孝经赐祭酒以下至诸生高第帛有差是时上大征天下名儒为学官数幸国子监使之讲论学生能明一经以上皆得补官增筑学舍千二百间增学生满三千二百六十员自屯营飞骑亦给博士使授以经有能通经者聴得贡举于是四方学者云集京师乃至髙丽百济新罗髙昌吐蕃诸酋长亦遣子弟请入国学升讲筵者至八千余人上以师説多门章句繁杂命孔颖达与诸儒撰定五经疏谓之正义令学者习之
【臣】按唐太宗之崇学校如此所以成贞观之政也颖达等所撰定五经正义于性命精微之理虽未有以深造而发明之然六代淫靡破析圣义则汉人训诂之学亦几于晦矣得颖达为之反覆推防援据精详斯其有功于汉人之笺注始足以资有宋诸儒之讨论也今文孝经分十八章者即石台本太宗之所定也先儒虽有今文不若古文之论然其尊圣法成孝治使学者的然信为孔曾授受之书无疑者以帝王之尊而亲为讲説比于汉世虎贲羽林之士皆得明习尤为躬亲倡率使人知所信从也
周太祖如曲阜谒孔子庙既奠将拜左右曰孔子陪臣也不当以天子拜之帝曰孔子百世帝王之师敢不敬乎遂拜之又拜孔子墓命葺孔子祠禁孔林樵采访孔子顔渊之后以为曲阜令及主簿
【臣】按以孔子之后为曲阜令主簿葢亦待以不臣之礼宋太祖亦以孔宜为曲阜簿奉孔子祠葢五季以来袭封废绝斯为旷典今上公之封世守而曲阜之令即用其所推择于尊事孔子之礼为有加矣
御定孝经衍义卷五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五十五
天子之孝
重学校
宋仁宗初即位给兖州学田判国子监孙奭上言知兖州日建立学舍以延生徒至数百人臣虽以俸赡之然常不给乞给田十顷为学粮从之诸州给学田始此【臣】按学田之设赡给生徒于国家所费至少而得先王养士之意宋世诸州给学田自孙奭请之也奭但请给于兖州一处而遂得通行于诸州曰仁人之言其利溥哉孙奭斯言之谓矣司国计者奈何忽诸
庆厯四年三月诏天下州县立学行科举新法时范仲淹意欲复古劝学数言兴学校本行实诏近臣议于是宋祁等奏教不本于学校士不察于乡里则不能覈名实有司束以声病学者専于记诵则不足尽人材参考
众説择便于今者莫若使士皆土著而教之于学校然后州县察其履行则学者修饬矣先防论则文词者畱心于治乱矣简程式则闳博者得以驰骋矣问大义则执经者不専于记诵矣帝从之至是乃诏天下州县皆立学本道使者选部属官为敎授员不足取乡里宿学有道业者士须在学三百日乃聴预秋试旧尝充试者百日而止试于州者令相保任有匿服犯刑亏行冒名等禁三场先防论次诗赋通考为去取而罢帖经墨义士通经术愿对大义者试十道
夏四月作太学五月帝谒孔子判国子监王拱辰田况王洙余靖等言汉太学二百四十房千八百室生徒三万人唐学舍亦千二百间今取才养士之法盛矣而国子监才二百楹制度狭小不足以容诏以锡庆院为太学置内舍生二百人
初海陵人胡瑗为湖州敎授训人有法科条纤悉具备以身率先虽盛暑必公服坐堂上严师弟子之礼视诸生如其子弟诸生每信爱如其父兄时方尚词赋湖学独立经义治事斋以敦实学及兴太学诏下湖州取其法着为令式
【臣】按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国有学古之制也古者以二十五家而建一学乃以天下之大而惟有一学可乎宋兴之初其君若臣非无意于求治者而百年之间议不及此庆厯四年始诏天下州县立学葢范仲淹之为政可谓知所先务矣夫古之乡举里选之法所以不得行于今者以比闾族党之制废也比闾族党之制所以废者五等之侯不复建而十夫有沟八家同井之相亲相援不可复矣虽有三物之所当兴八刑之所当纠者不有师长孰为耳而目之乎今以百里数十里之地而始建一学焉是则古者侯国之学也而乡里之中荡然无有简稽之者也此其为覈名实之道犹疎也古之取士以徳行而今之取士以文章而所谓文章者则又拘于声病専于记诵而于修齐治平之道葢无所用之虽更之以先策论后诗赋而当时亦遂有学子先为策料之讥虽有善敎如胡瑗知以经义治事为先务而士之敦实学者亦未必其济济而兴也此无他文与行终不出于一而教之之术未备也诚有意于复古劝学则必自比闾族党法始矣
程颢论修学校尊师儒取士曰治天下以正风俗得贤才为本宋兴百余年而敎化未大醇人情未尽美士人微谦退之节乡闾无廉耻之行刑虽繁而奸不止官虽冗而材不足者此葢学校之不修师儒之不尊无以风劝养励之使然耳窃以去圣久逺师道不立儒者之学几于废熄惟朝廷崇尚教育之道则不日而复古者一道徳以同风俗茍师学不正则道徳何从而一方今人执私见家为异説支离经训无复綂一道之不明不行乃在于此臣谓宜先礼命近侍贤儒各以类举及百执事方岳州县之吏悉心推访凡有明先王之道徳业克备足为师表者其次有笃志好学材良行修者皆以名闻其髙尚之士朝廷当厚礼延聘其余命州县敦遣萃于京师馆之寛闲之宇丰其廪饩防其家之有无以大臣之贤典领其事俾羣儒朝夕相与讲明正学其道必本于人伦
明乎物理其敎自小学洒扫应对以往修其孝悌忠信周旋礼乐其所以诱掖激厉渐摩成就之道务皆有节序其要在于择善修身至于化成天下自乡人而可至于圣人之道其学行皆中于是者为成徳又其次取材识明达可进于善者使日受其业稍乆则举其贤杰以备髙任择其学业大明德义可尊者为太学之师次以分教天下之学始自藩府至于列郡择士之愿学民之俊秀者入学皆优其廪给而蠲其身役凡其有父母骨肉之养者亦通其优游往来以察其行其大不率教者斥之从役渐自太学及州郡之学择其道业之成可为人师者使敎于县之学如州郡之制异日则十室之乡达于党遂皆当修其庠序之制为之立师学者以次而察焉县令每嵗与学之师以乡饮之礼防其乡老学者众推经明行修材能可任之士升于州之学以观其实学荒行亏者罢
归而罪其吏与师其升于州而当者复其家之役郡守又嵗与学之师行乡饮酒之礼大会羣士以经义性行材能三物宾兴其士于太学太学又聚而教之其学不明行不修与材之下者罢归以为郡守学师之罪升于太学者亦聴其以时还乡里复来于学太学嵗论其贤者能者于朝谓之选士朝廷问之经以考其言试之职以观其材然后辨论其等差而命之秩凡处郡县之学与太学者皆满三嵗然后得充荐其自州郡升于太学者一嵗而后荐其有学行超卓众所信服者虽不处于学或处学而未乆亦得备数论荐凡选士之法皆以性行端洁居家孝悌有廉耻礼逊通明学业晓达治道者在州县之学则先使其乡里长老次及学校推之在太学者先使其同党次及博士推之其学之师与州县之长无或専其私茍不以实其懐奸罔上者师长皆除其仕籍终身不齿
失者亦夺官二等勿以赦及去职论州县之长莅事未满半嵗者皆不荐士师皆取学者成否之分数为之赏罚凡公卿大夫之子弟皆入学在京师者入太学在外者各入其所在州之学谓之国子其有当补防者并如旧制惟不选于学者不授以职每嵗诸路别言一路国子之秀者升于太学其升而不当者罪其监司与州郡之师太学嵗论国子之有学行材能者于朝其在学宾兴考试之法皆入选士国子自入学中外通及七年或大学五年年及三十以上所学不成者辨而为三等上者聴授以筦库之任自非其后学业修进中于论选则不复使亲民政其下者罢归之虽嵗满愿畱学者亦聴其在外学七嵗而不中升选者皆论致太学而考察之为二等之法国子之大不率敎者亦斥罢之凡有职任之人其学业材行应荐者诸路及近侍以闻处之太学其论试亦如选士之法取其贤能而进用之凡国子之有官者中选则增其秩臣谓既一以道徳仁义教养之又専以行实材学升进之去其声律小碎糊名誊録一切无义礼之弊不数年间学者靡然丕变矣岂惟得士浸广天下风俗将日入醇正王化之本也
【臣】按程颢所论修学校尊师儒取士之法斟酌于周官王制比于范仲淹宋祁为能得其本原而益加密矣颢尝上言庠序之教先王所以明人伦化成天下今师学废而道徳不一乡射亡而礼义不兴贡士不本于乡里而行实不修秀民不养于学校而人材多废此葢详言其措置之方也凡学之道严师为难正学废弛师道不立一旦自成均以至闾塾列置一师其为人执私见家为异説也益甚矣孟子曰待文王而后兴者凡民也若夫豪杰之士虽无文王犹兴茍推访而延礼之则徳行道艺聚于京师矣又有以诱掖激厉渐摩成就之则皆可以为人师矣然后自成均以至闾塾莫不得师而教之之具始可施焉而举之之法始可严焉此大儒之言所为切实而有本举而措之斯还至而立效茍为不然则学校非不立师儒非无人取士非不始于乡里一切虚应故事而已
神宗熙宁四年立太学生三舍法宋初国子生以京朝七品以上子孙应廕者为之太学生以八品以下子孙及庶人子孙俊异者为之试论策经义如进士法及帝即位垂意儒学以天下郡县既皆有学嵗时月各有试程其艺能以差次升舍其最优者为上舍免发解及礼部试而特赐之第遂専以此取士又以庆厯中尝置太学内舍生二百人帝渐增至九百人至是因言者论太学假锡庆院西北廊甚湫隘乃尽以锡庆院及朝集院西庑建讲书堂四自主判官外增置直讲为十员率二员共讲一经令中书遴选或主判官奏举厘生员为三等始入太学为外舍定额为七百人外舍升内舍员三百内舍升上舍员一百各执一经从所讲官受学月考试其业优等以次升舍上舍免发解及礼部试召试赐第其正录学谕以上舍生为之经各二员学行卓异者主判直讲复荐之于中书除官其后增置八十斋斋三十人外舍生至二千人嵗一试补内舍生间嵗一试补上舎生弥封誊录如贡举法
时置诸路学官更新学制有司立为约束过于烦密刘挚上疏曰学校为育材首善之地教化所从出非行法之所虽羣居众聚帅而齐之不可无法亦有礼义存焉治天下者遇人以君子长者之道则下必有君子长者之行而应乎上若以小人犬彘遇之彼将以小人犬彘自为而况以此行于学校之间乎愿罢其制
哲宗元祐元年命程颐孙觉顾临同太学长贰看详修定条制颐大槩以为学校礼义相先之地而月使之争殊非教养之道请改试为课有所未至则学官召而教之更不考定髙下置尊贤堂以延天下道徳之士镌解额以去利诱省繁文以専委任励行检以厚风教及置待宾吏师斋立观光法如是者亦数十条
【臣】按学校劝惩之法自唐虞即有司徒乐正二者之教成周并建四代之学自外而内自乡而国觵挞其隋慢者简稽其不率教者此固导之以思齐之美而非启之以相争之端也三舎之法葢仿古意其于考校之勤且严尙不逮于古也特所谓弥封誊录者非惟不以君子长者之道待学子而且不以君子长者之道待师长矣此不独刘挚以为言而程颢亦曾言之者也若试士考定髙下固与礼义相先之义无伤古亦有上中下士之异其廪饩特古之人以徳行道艺为髙下而后之人以其论策之中程式经义之明习与否为髙下耳虽教之成亦未有以大过乎声病记诵之学也程颐所以欲去之者正以徳行为本文章为末成均首善之地教化之原不当区区竞于其末也
朱熹学校贡举私议畧曰古者学校选举之法始于乡党而达于国都教之以徳行道艺而兴其贤者能者葢其所以居之者无异处所以官之者无异术所以取之者无异路今之为法不然虽有乡举而其取人之额不均又设太学利诱之一涂监试漕试附试诈冒之捷径其所以教者既不本于徳行之实而所谓艺者又皆无用之空言至于甚弊则所谓空言者又皆诞妄无稽而适足以败壊学者之心志葢尝思之必欲乗时改制以渐复先王之旧则必如明道先生熙宁之议然后可以大正其本如曰未暇则莫若且均诸州之解额以定其志立徳行之科以厚其本罢去词赋而分诸经子史时务之年以齐其业又使治经者必守家法命题者必依章句答义者必通贯经文条举众説而断以己意学校则遴选实有道徳之人使専教谕以来实学之士裁减解额舍选谬滥之恩以塞利诱之徒至于制科词科武举之属亦皆究其利病而颇更其制则有定志而无奔竞之风有实行而无空言之弊有实学而无不可用之材矣此其大畧也
【臣】按朱熹此议最为详密其欲均减解额罢词赋依章句与夫更制科词科武举之属皆救当时之弊而为言而其立徳行之科分诸经子史时务之年治经者守家法答义者贯经文学校则遴选实有道徳之人使専教谕以来实学则固千古不可易之常道也立徳行之科欲以逐州新定解额之半而又折其半以为徳行之科明立所举徳行之目専委逐县令佐从实捜访此即古者乡举里选之遗意分诸经子史时务之年谓合所当读之书而分之以年使天下之士各以三年而共通其三四之一则亦若无甚难者欲以易诗书为一科子午年试之周礼仪礼及二戴礼为一科卯年试之春秋及三为一科酉年试之诸经皆兼大学论语中庸孟子论则分诸子为四科而分年以附焉策则诸史时务亦然则士无不通之经无不习之史皆可为当世用矣其治经必耑家法者谓汉之诸儒専门名家各守师説不敢轻变但其守大拘不能精思明辩以求真是为病然近年以来习俗茍偷学无宗主今莫若讨论诸经之説各立家法而皆以注疏为主如易则兼取胡瑗石介欧阳修王安石邵雍程颐张载吕大临杨时书则兼取刘敞王安石苏轼程颐杨时晁説之叶梦得吴棫薛季宣吕祖谦诗则兼取欧阳修苏轼程颐张载王安石吕大临杨时吕祖谦周礼则刘敞王安石杨时仪礼则刘敞二戴礼记则刘敞程颐张载吕大临春秋则啖助赵正陆淳孙明复刘敞程颐胡安国大学论语中庸孟子则又皆有集解等书而苏轼王雱呉棫胡寅等説亦可采熹此论因当时举于学校者治经不复读其经之本文与先儒之传注而但取近时科举中选之文讽诵摹仿而发真切中习俗之病熹固云以注疏为主而当时诸家之説即苏轼王安石雱亦所不废可以见穷经之难非専一家无以致精而非兼讨众家亦无以名一家也而近世之治经者不惟分经子史之年而尽通之为甚难即専一经而不读本文不习注疏仅摹仿剽窃于近科中选之文即有知章句注者直抄写而无复体防虽治经而未尝覩全经虽作文而不适于实用此学校所以日卑经术所以日陋而人材所以不振之故也岂非司教者之责哉
熹又曰古者圣王设为学校以教其民由家及国大小有序使其民无不入乎其中而受学焉而其所以教之之具则皆因其天赋之秉彜而为之品节以开导而劝勉之使其明诸心修诸身行于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间而推之以达乎君臣上下人民事物之际必无不尽其分焉者及其学之既成则又兴其贤且能者置之列位是以当是之时义理休明风俗醇厚而公卿大夫列士之选无不得其人焉此先王学校之官所以为政事之本道徳之归而不可以废焉者也至于后世学校之设虽或不异乎先王之时然其师之所以教子弟之所以学则皆忘本逐末懐利去义而无复先王之意以故学校之名虽在而其实不举其效至于风俗日敝人材日衰虽以汉唐之盛隆而无以彷佛乎三代之叔季然犹莫有察其所以然者顾遂以学校为虚文而无所与于道徳政理之实于是为士者求道于老子释氏之门为吏者责治乎簿书期防之际葢学校之仅存而不至于遂废者亦无防耳
【臣】按老释之学所以日盛者贤知之士方其在学校之中则既厌薄科举之文而学校之所重其实则止于此及其当官任职则簿书期防不得有毫厘之差而此外更无可自効者试求诸老释之説则固有超然逺出于鄙儒俗吏者矣浸淫汨没乎其中而若将有得焉为之诱致吾徒而叛弃焉鼓动人主而尊尚焉虽穷乡僻壤而老释之宫相望比于古之二十五家为闾闾有塾者不啻倍蓰之矣百里之地学舎仅处其一焉老死而不得瞻拜先圣先师者十之八九老死而不得瞻拜老子释家者十无一二也生而不闻学校之钟鼔管者虽都邑之士有之生而不闻老释之步虚梵唱者虽鄙邑之民无之也尚可谓吾徒有人乎吾道未堕乎故曰彼之所以盛此之所以衰也夫吾道之于异端犹元气之于邪气也邪之所凑元气必虚今欲使二氏之邪不足以干吾道之正也使学校之士所求者必道徳政理之实而无徒以科举之文当官受任有以致乎其用而无徒以簿书期防为称职也虽俛焉日有孜孜而不足将终身焉而不能自已又何暇求之二氏之説乎然则崇学校者非徒以名而已虞书五教周官三物所终日诵説者在是而所以取之者不在乎是所以用之者不必以是也此学校之所以仅存而逺不逮老释之宫之盛也
吕祖谦曰先王之制度虽自秦汉以来皆弛壊废絶然其他如礼乐法度尚可因影见形因枝叶可以寻根本惟是学校几乎与先王全然背驰不可复考如唐虞三代设敎与后世学校大段不同只举学官一事可见在舜时命防典乐教胄子在周时大司乐掌成均之法以治建国之学政而合国之子弟焉何故皆是掌乐之官掌教葢其优游涵养鼓舞动荡有以深入人心处却不是设一个官司自秦汉以后错把作官司看故与唐虞三代题目自别虽足以善人之形而不足以善人之心虽是法度具举然亦不过以法制相临都无深入人心道理大抵敎与政自是两事后世错认便把教做政看且如周礼一书设官设敎所以便民若师氏保氏大司乐大胥小胥之类所敎者不过是国子然当时所谓乡遂所以兴贤能在周三百六十之官并不见有设敎之官虽是州序党遂畧见于周礼然而未尝见其州序是何人掌之其法又何如先王之意只缘不是官司凡领于六官者皆是法之所寓惟学校之官不领于六官非簿书期防之事其上者三公论道不载于书其下者学官设教不领于六官葢此二者皆是事大体重非官司所领惟是国子是世禄之家鲜克由礼以荡凌徳实悖天道不可不设官以教养之然而均非有司簿书期防之可领要当识先王之意虽非六官之所掌而所以设教未尝有理无事有体无用本末亦自备见但不官聨官属之耳舜之时自国子之外畧不见其掌教之官然庶顽谗説若不在时侯以明之挞以记之书用识哉工以纳言时而飏之如此之备在周人学官虽不领于一属然而比年入学中年考校一年视离经辨志三年视敬业乐羣五年视博习亲师七年视论学取友谓之小成九年知类通达强立而不反谓之大成始终备具至于不率教者屛之逺方终身不齿又见体用本末无穷大抵学校大意唐虞三代以前不做官司看秦汉以后却做官司看所以后世之学不可推寻求之唐虞三代足矣秦汉之事当束之不观大抵看后世秦汉一段错认敎为政全然背驰自秦至五代好文之君时复能举如武帝表章六经兴太学不足论如光武为诸生投戈讲义初建三雝亦不足论如后魏孝文迁都洛阳欲改易风俗亦不足论如唐太宗贞观之初功成治定将欲文饰治具广学舍千二百区游学者至八千余人亦不足道都是铺张显设以为美观惟是扰攘之国僻陋之邦刚明之君其视学校若敝屣断梗然而有不能己者见得义理之在人心不可已处武帝光武魏孝文唐太宗是文饰治具其去唐虞三代却逺却是扰攘之时刚武之君偏迫之国本不理防如南北朝虽是草创若不足观却不是文饰自有一个不能已处其去唐虞三代学校却近惜乎无鸿儒硕师发明之
【臣】按东莱所论古今学校之异考防经史而发微阐幽程朱疏义所未及也古之大夫致仕敎于乡里其人自有爵秩非可定属于何官为不敢烦以政岂可复责之以簿书期防乎惟其为师长而不为官司故施教者与受教者俱有和顺从容无所勉强之意若作官司看其势遂相悬其事皆烦文又不特此乡则曰乡师比则曰比长虽官司也亦以师长名之先王之意葢有在矣学者但知三代以后兴学校重师儒者莫如汉孝武光武魏孝文唐太宗为能举累代之旷典称一时之盛事防其铺张显设于以文致治平可耳先王所为降德于众兆民者不若是之震而矜之也惟是偏隅之主反侧扰攘之余宜无暇以及此时复有及之者而三纲五常之道卒亦未尝泯灭于当此之时学者能深体此意固不必文王而后兴而人君能深体此意则不徒以是为史册观美所以长育人才者以师长之教而非官司之政也则庶乎其君子豹变小人革面者矣
张栻曰先王所以建学造士之本意葢将使士者讲夫仁义礼智之彜以明夫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伦以之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其事葢甚大矣而为之则有其序敎之则有其方故必先使之从事于小学习乎六艺之节讲乎为弟为子之职而躬行乎洒扫应对进退之事周旋乎俎豆羽籥之间优游乎弦歌诵读之际有以固其肌肤之防筋骸之束齐其耳目一其心志所谓大学之道格物致知者由是可以进焉至于物格知至而仁义礼智之彜得于其性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伦皆以不乱而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无不宜者此先王之所以敎而三代之所以治后世不可以跂及者也后世之学校朝夕所讲不过缀缉文辞以为规取利禄之计亦与古人之道大戾矣上之人所以敎养成就之者夫岂端为是哉
许衡曰先王设学校养育人材以济天下之用及其弊也科目之法愈严密而士之进于此者愈巧以至编摩字様期于必中上之人不以人材待天下之士下之人应此者亦岂仁人君子之用心也哉虽得何益于用上下相待其弊如此欲使生灵防福其可得乎先王设学校后世亦设学校但不知先王何为而设也上所以教人人所以为学皆本于天理民彜无他敎也无异学也【臣】按张栻许衡皆以近世学校取士非先王造士育才之本意缀缉文辞以规利禄编摩字様以窃科名其所讲求者大戾于古人之道其待之者之密而得之者之巧均非仁人君子之用心可为言之痛切者矣然皆未有説焉以革其弊而复于古初之盛也即而论之今之学校所以取士者已胜于汉唐以来之所以取士者矣何也五经四子之书修齐治平之要言也程朱传注五经四子之指南也读书穷理又程朱之所示人以最切者也于是而穷极乎诸儒之学问渊源则有性理大全一书矣于是而叅稽乎古今之成败而折衷于所以致此者之是非得失则有司马光之通鉴朱熹之纲目真徳秀之大学衍义矣此皆学宫之所以教士而为士子者果于是乎无所不通则三才之道上下数千年之治法学之而有获监之而无愆希圣希贤亦不难矣如或未能然也彝伦之重大故不至于乖张书卷之气亦足以变化人之气质因其言以求其所以言者则在乎主司有知人之明务乎其实而无徒务乎其名则在贤师长之劝课也
元仁宗时方以科举取士説者谓治平可力致集贤修撰虞集独谓当治其源因防议学校乃上议曰师道立则善人多学校者士之所受教以至于成徳达材者也今天下学官猥以资格授强加之诸生之上而名之曰师尔有司弗信之生徒弗信之于学校无益也如此而望师道之立可乎下州小邑之士无所见闻父兄所以导其子弟初无必为学问之实意师友之游从亦莫辨其邪正然则所谓贤才者非自天降地出安有可望之理哉为今之计莫若使守令求经明行修成徳者身师尊之至诚恳恻以求之其徳化之及庶乎有所观感也其次则求夫操履近正而不为诡异骇俗者确守先儒经义师説而不敢妄为奇论者众所敬服而非乡愿之徒者延致之日讽诵其书使学者习之入耳着心以正其本则他日亦当有所发也其次则取乡贡至京师罢归者其议论文艺犹足以耸动其人非若泛泛莫知根抵者矣
【臣】按周官大宰之职以九两系邦国之民三曰师以贤得民四曰儒以道得民郑氏以为即诸侯之师氏保氏大司徒以本俗六安万民四曰聨师儒注云师儒乡里教以道艺者孔颖达以为以其乡立庠州党及遂皆立序致仕贤者使教乡闾子弟乡闾子弟皆相聨合同就师儒故曰聨师儒也又按保氏掌教国子以道故云教以道艺也详二官之文则古之为师者或名徳至行以家学而世其官或致仕居乡而教其子弟必非猥用资格强加之诸生之上程颐欲征集羣儒萃于京师讲明正学然后择其学业大明徳义可尊者为太学之师次以分教天下之学葢师得其人不患教化不行人材不出所谓师严道尊道尊然后民知敬学者也然谓之严者人严之古者诏于天子无北面而今之监司郡守辄以奴隶视学校之官而学校之官蝇营狗茍保其微禄于残喘之日尚安望其施教化乎此虞集所以欲使守令求经明行修成徳之士身师尊之也葢当时之弊则已然矣
仁宗延祐元年复以齐履谦为国子司业初履谦与吴澄俱在国学既罢去学制稍废至是复以履谦为司业乃酌旧制议立升斋积分之法每季考其学行以次第升既升上斋逾再嵗始与私试辞理俱优者一分辞平理优者为半分嵗终积至八分者为髙等礼部集贤嵗选六人以贡帝从其议
【臣】按升斋积分即三舍法而小变其説也但宋之上舍生免发解及礼部试召试赐第无异今之中式举人其弥封誊录亦一如贡举法且试而后升舎与既升斋而积分为不同也今若叅用其制则积分合在升斋之前惟髙等始得升斋既升上斋满嵗试之如贡举法试题畧仿博学宏词科旧目中式者免礼部试召试赐第与进士一体亦所以重国学抜异才也昔呉澄为司业用程纯公学校奏疏胡文定公六学教法朱文公学校议约为四条一经学二行实三文艺四治事皆有禆教法云养老附
礼记王制凡养老有虞氏以燕礼夏后氏以飨礼殷人以食礼周人修而兼用之
孔颖达疏曰人君养老有四种一是养三老五更二是子孙为国难而死主养死者父祖三是养致仕之老四是引户校年养庶人之老天子视学之年养老一嵗有七谓四时皆养老按文王世子云凡大合乐【春合舞秋合声】必遂养老通前为六又世子云凡视学必遂养老是总为七也燕者殽烝于俎行一献之礼坐而饮酒以至于醉以虞氏帝道大故养老以燕礼飨则体荐而不食爵盈而不饮依尊卑而为献取数毕而已夏贵尚于礼故养老以飨礼相养敬也食者不饮酒飨大牢以礼食之殷人质素威仪简少故养老以食礼周人备三代之礼而兼用之春夏用虞氏燕礼夏后氏飨礼秋冬用殷人食礼以周极文故兼用三代之法也
【臣】按燕礼有二种若燕同姓夜则饮之其于异姓让之而止飨礼有四飨上公则房烝九献其礼兼燕与食飨王亲戚及诸侯之臣国语曰亲戚宴飨则有殽烝谓以燕礼而飨也其外国使臣王不亲飨以牲体委与之也惟飨宿卫及耆老孤子则以醉为度也食礼有二有礼食大行【周礼大行人以九仪辨诸侯之命】诸侯食礼九举及公食大夫也有燕食臣下自与宾客旦夕共食也孔颖达以为此燕飨食致仕之老则当用正飨正食正燕之礼以其有贤徳者不可以防礼待之其死事之老不必有徳又是老人不宜乆立当用折俎之飨燕食之食老人不合夜饮当用异姓之燕礼【臣】以为三老五更是贤徳之著者则亦必用正飨正燕正食之礼庶人之老但校户引年不必有徳亦当用折俎之飨燕食之食异姓之燕也
五十养于乡六十养于国七十养于学达于诸侯【臣】按此一条郑注孔疏以为子孙死国难而王养其祖父卢植王肃等以为养庶人之老所以然者养三老五更必于大学则无于乡于国之养大夫七十而致仕则无五十六十之义也养死事者之祖父与庶人之老其礼当同但死事之家自不从力政不与服戎而庶人则有养于乡者不从力政养于国者不与服戎之异耳年弥髙者养弥厚养弥厚者礼弥尊于斯二者之老且然而况老更及致仕之大夫乎凡天子诸侯之礼皆有降杀而养老之礼无降杀者礼自老者而起不自养之者而起所为天下之达尊也
五十异【与少者殊】粻【音张】六十宿肉【恒隔日备】七十贰膳【每有副贰】八十常珍【食加珍味】九十饮食不离寝膳饮从于游可也六十嵗制七十时制八十月制九十日修【皆预为送终之备】唯绞紟衾冒【所以敛者】死而后制五十始衰六十非肉不饱七十非帛不暖八十非人不暖九十虽得人不暖矣五十杖于家六十杖于乡七十杖于国八十杖于朝九十者天子欲有问焉则就其室以珍从七十不俟朝【不待朝事毕】八十月告存【告问存否】九十日有秩【日致常膳】五十不从力政六十不与服戎七十不与宾客之事八十齐丧之事弗及也五十而爵六十不亲学七十致政唯衰麻为丧
【臣】按疏自五十异粻以下杂记卿大夫士及庶人年老节制在家奉养之法随年为品也夫以养老之礼嵗惟七举而八十以上筋力既衰则又不得至于学而受之于家则是先王尚齿之事有所未备而敎孝之意有所未安也于是乎导其妻子使养其老凡饮食起居之事悉与少壮者不同所以为仁之至义之尽而所以推广其敬亲之心者为无穷也
有虞氏养国老于上庠养庶老于下庠夏后氏养国老于东序养庶老于西序殷人养国老于右学养庶老于左学周人养国老于东胶养庶老于虞庠虞庠在国之西郊
【臣】按方慤曰四代之养老必以学何也葢王者之养老所以敎天下之孝也孝者所以尽乎子道而父子者人伦之始也学所以明人伦而已教之以养老不亦宜乎此虞夏殷周养老之处所以未之或改也上下以尊卑言之东西以方言之左右以位言之各惟其所上而相异其名要其实则大学小学而已所以国老庶老皆养之于学者专以老老为敎所以国老养之大学庶老养之小学者于老老之中而寓贵贵尊贤之义也
凡三王养老皆引年
陈澔集説曰四海之内老者众矣安得人人而养之待国老庶老之礼毕即行引户校年之令而恩赐其老者焉
【臣】按郑氏以为老人众多非贤不可皆养则所谓引户校年而养庶人之老是其人虽不必有三老五更与致仕大夫之徳行而亦贤于乡人者矣此又于礼成之后引户校年而行复除之令也又可以不崇朝而遍四海者也
文王世子圣人之记事也虑之以大爱之以敬行之以礼修之以孝养纪之以义终之以仁
孔颖达疏曰此一节申説视学养老之义记事谓圣人亲行养老之礼记序前代之事也虑谋也大谓孝弟也言谋虑于养老之事是本于孝弟故也适馔省醴是爱而又敬也遂发咏焉而自迎之如见父兄之礼也既迎又亲献醴荐馔是修于孝养故也既歌而语是纪录徳音之义亦存天下之大义也乐阕而又命诸臣各行此礼是终之以仁心也
【臣】按于燕之末而又因以命畿外诸侯畿内羣吏各奉行此礼则经所谓徳敎加于百姓者天子以一人倡之而诸侯羣吏莫不率之以至于乡师党正亦有正齿位饮酒之礼则举之愈勤而推之愈广矣今乡饮酒礼以有司虚应故事仅存什一于千百而大学老更之席废而不修此固无古今之异不可以迂阔而置不讲者也
汉明帝永平二年冬十月幸辟雍初行养老礼以李躬为三老【知天地人三才为三老】桓荣为五更【知五行更代为五更】遣使者安车迎三老五更于大学讲堂天子迎于门屏交礼道自阼阶三老升自宾阶至阶天子揖如礼三老升东面三公设几九卿正履天子亲袒割牲执酱而馈执爵而酳【潄以洁口】祝哽【食畱咽中也】在前【未食前】祝饐【食窒气不通也】在后【已食后】五更南面三公进供礼亦如之礼毕引桓荣及弟子升堂上自为【去声】下説【天子自为其下説书】诸儒执经问难于前冠带缙绅之人圜桥门【辟雍四门外水圜绕以节观者门外皆有桥观者在水外故云】而观聴者葢亿万计于是下诏赐荣爵闗内侯三老五更皆以二千石禄养终厥身赐天下三老【谓乡县之三老见职役条】酒人一石肉四十斤上自为太子受尚书于桓荣及即帝位犹尊荣以师礼尝幸太常府令荣坐东面设几杖防百官及荣门生数百人上亲自执业诸生或避位【犹言出席】发难上谦曰太师在是既罢悉以大官供具赐太常家荣每疾病帝辄遣使者存问大官太医相望于道及疾笃上疏谢恩让还爵土帝幸其家问起居入街下车拥经而前【拥持经书而前进】抚荣垂涕赐以牀茵帷帐刀劒衣被良久乃去
魏孝文帝太和十六年八月亲养三老五更于明堂诏以司徒尉元为三老大鸿胪卿游明根为五更帝再拜三老亲袒割牲执爵而馈肃拜五更且乞言焉元明根劝以孝友化民又养庶老国老于阶下礼毕各赐元明根以步挽车及衣服禄三老以上公五更以元卿周武帝保定三年将视学以太傅燕国公于谨为三老仍赐以延年杖遂幸大学谨入门帝迎拜于门屏之间谨答拜有司设三老席于中楹【两楹之间】南向大师宇文防升阶设几谨升席南面凭几而坐大司马豆卢宁升阶正舄【履也】帝升阶立于斧扆【形如屏风画为斧文】之前西面有司进馔帝跪设酱豆亲为袒割谨食毕帝亲跪授爵以酳有司撤讫帝北面立而访道谨起立于席后对曰木受绳则正后从諌则圣明王虚心纳谏以知得失天下乃安又曰去食去兵信不可去愿陛下守信勿失又曰有功必赏有罪必罚则为善者日进为恶者日止又曰言行者立身之基愿陛下三思而言九虑而行勿使有过天子之过如日月之食人莫不知愿陛下慎之帝再拜受言谨答拜礼成而出
【臣】按三代而下行养老乞言之礼者惟汉明帝魏孝文周武帝三君而已若魏主曹髦亦且养老乞言于学葢不足述也在先王之世一嵗而七举行故以为常事而不书在后世旷数千百年而一再见宜史臣之大书特书以垂劝于愿治之君稽古之士举而行之罔俾三君专美者也而尹起莘纲目发明于魏孝文无褒贬之词于周孝武则以其大权不预祗事虚文而于汉明则深嘉而亟予之者岂非其继志述事之孝足以光前裕后非二君之所可及者哉起莘之言曰光武中兴投戈讲艺息马论道其畱意于文治久矣末年肇建三雍未及临飨明帝继之举宗祀望云物行大射养老之礼东都文物于是彬彬可观书之于策足为美称诗曰贻厥孙谋以燕翼子光武以之又曰昭哉嗣服绳其祖武显宗有焉
以上重学校【养老附】
御定孝经衍义卷五十五
<子部,儒家类,御定孝经衍义>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五十六
天子之孝
崇圣学
【臣】按经言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此通贵贱言之也夫以君亲之严自于天性敬寡悦众四海皆凖然犹不可以不学也易干之德大矣至矣而九二学以聚之此以知性之至贵者人人之最灵秀者圣然未有不勤学者也学记曰人不学不知道故立身行道莫善于学帝王之学国政治忽民生休戚之本正其本则万事理故广敬之道在崇圣学考镜得失讲明道义于六经见天地之心于诸史观古今之迹细旃广厦之间所裨益良多矣附讲筵载籍所圣贤已试之成法格物穷理时惟古训四库之书务期完备通经之士典领校雠以资乙夜观览附经籍
易乾象传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朱熹本义曰天一而已但言天行则见其一日一周而明日又一周若重复之象非至健不能也君子法之不以人欲害其天德之刚则自强而不息矣【臣】按维天之命于穆不已天行健也纯亦不已君子以自强不息也天之苍然者岂有凭乎大气举之而已惟不息故也系辞曰夫干天下之至健也健故不息以圣人学问言之此心之中天理精明之谓强天理贯彻之谓不息所以一日二日有万几而不觉其烦细碎者一以兢兢业业之心处之而无几微暇逸之意间断于其间也故九五曰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
大畜【卦名】彖曰大畜刚健笃实辉光日新其德
程颐传曰干体刚健艮体笃实人之才刚健笃实则所畜能大充实而有辉光畜之不已则其徳日新也
象曰天在山中大畜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
魏了翁曰天在山中譬则心之体也闻一言焉见一行焉审问而谨思明辨而笃行即所以畜其心之德盖畜乃所以养新而新非自外至也昭昭之多止于所不见是以愈畜而愈大
【臣】按畜有大小则学问有浅深故旧注曰凡物既厌而退者弱也既荣而陨者薄也比必有所畜者风行天上以散为畜君子以懿文徳此畜之小者也学士大夫之事也有无妄然后可畜者天在山中以止为畜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此畜之大者也圣功典学之事也大可以兼小故笃行之中有辉光焉是即大畜之懿文德也小亦与大同体故小畜亦非刚健者不能也诗书六艺之文乃前言之大者尧舜禹汤文武乃往行之大者识者尊其所闻而黙识于中非徒为占毕之学也所识愈多所畜愈大则富有日新而光辉发越矣此所以藏之深而守之固者也此所以君天下子万民时措之而皆宜者也
大壮【卦名】象曰雷在天上大壮君子以非礼弗履
朱熹曰雷在天上是甚生威严人之克己能如雷在天上则威严果决以去其恶而必为善若半上落下则不济事何以为君子须是如雷在天上方能克去非礼张希献曰雷之威本震而在天上乃雷声之壮盛者也君子有浩然之气刚大以直其动以天然后能非礼弗履茍非礼而履则犹雷非时而震又何足以为君子之大壮哉
【臣】按胡炳文曰胜人者血气之强自胜者义理之强也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此克己复礼之目也复者雷在地中之象也至大壮则不待于禁止之而自然弗履者也经曰礼者敬而已矣商颂言圣敬日跻丹书【师尚父授武王】言敬胜怠者吉皆以沉勇果决为进德脩业之事如曰不迩声色不殖货利用人惟己改过不吝汤之所以自胜也盘盂几杖刀剑户牖铭以自诫武之所以自胜也此则雷霆之威俨然在上而必不轻震与天之主宰乎万物无异也大壮之六爻皆以过于壮为诫而大象独有取于壮者理义血气之分自胜胜人之异也
书説命下説曰王人求多闻时惟建事学于古训乃有获事不师古以克永世匪说攸闻
吕祖谦曰学问之博贵有实用非徒为观美也大而建立大经经纶大业弥纶大化至于赞天地化育皆所谓建事也此所谓有用之学否则所闻虽多亦奚以为
惟学逊志务时敏厥脩乃来允怀于兹道积于厥躬陈栎曰骄与怠最害于学骄则志盈善不可入怠则志惰功不可进学不谦卑退逊则无以为入门一于谦退而不务时敏则又不能进步逊则不骄敏则不怠逊而济以敏厥脩所以来也道我所固有非自外来来云者如斯仁至矣之谓也积云者如由有诸己之信而进于充实之美也
惟斆学半念终始典于学厥德脩罔觉
蔡沈曰斆教也言教人居学之半盖道积厥躬者体之立斆学于人者用之行兼体用合内外而后圣学可全也始之自学学也终之教人亦学也一念终始常在于学无少间断则德之所脩有不知其然而然者矣
【臣】按六经言学自此始朱子尝言傅説此段説为学工夫极精密又言逊顺其志入于事中低心下意子细理防既逊其志又须时敏或作或辍亦不济事又戒以允怀于兹二者则道乃积于厥躬积者来得件数多也然其所学者非他古训也先王之成宪也古训者二典三谟之类先王成宪者成汤之典刑也盖以经籍之要言祖宗之前事为凖的则所学者不至于惝恍而无据汗漫而不收矣然其始之自学也则曰王人求多闻时惟建事而其终以教人也则曰厥徳脩罔觉盖兼体用合外内之学也其所谓多闻者岂但以辞章诵习其所谓罔觉者岂入于幽虚空寂也哉
诗周颂敬之【篇名】日就月将学有缉熙于光明佛【弼通】时仔【音兹】肩示我显德行
严粲曰佛谓之弼者言正救其失不専顺从之也学记云其求之也佛佛不顺也犹孟子所谓法家拂士也仔肩为负荷之意
【臣】按成王因羣臣进戒而承之以谦自谓于事物之理不聪而有所不及知不敬而有所不能行故当强勉学问日有所成月有所长以明其明德继续不已以至于无所不及知无所不能行而又言己当从学于贤人君子辅弼是任示我以显明之德行则可以见学问政事之出于一致而日就月将者即説命所谓时敏缉熙者即説命所谓道积厥躬而始终虚己以求辅弼之助即説命所谓逊志也成王此时于学问根源已自见彻又能言其工夫之缜密如此此所以绍缉熙敬止之家法而为周之盛王也昊天有成命曰夙夜基命宥密于缉熙单厥心是自责于己之效也载见曰俾缉熙于纯嘏是外资于人之效也成王之继序不忘永世克孝岂不大哉
大学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朱熹曰知止如知为子而必孝知为臣而必忠能得自身亲为忠孝之事若徒知此道理至于事亲之际为私欲所汨不能尽其孝事君之际为利禄所汨不能尽其忠便不是能得矣能虑是见得此事合当如此做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脩其身欲脩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
朱熹曰致知诚意是学者两闗致知乃梦与觉之闗诚意乃善与恶之闗透得致知之闗则觉不然则梦透得诚意之闗则善不然则恶格物穷理有一物便有一理穷得到后遇事触物皆是此理事君便忠事亲便孝居处便恭执事便敬与人便忠以至参前倚衡无往而不见若穷不至则所见不真外虽为善而内实为恶或问物者理之所在人所必有而不能无者何者为切曰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皆人所不能无者但学者须要穷格得尽事父母则当尽其孝处兄弟则当尽其友如此之类须是要见得尽若有一毫不尽便是穷格不至也
【臣】按朱熹序以为大学之书古之大学所以教人之法也民生有欲无主乃乱作之君师以司教化之权説命言斆学半念终始典于学则是成已而不能成物者得其半而失其半也天子之元子他日即继世之天子天子之众子以至公卿大夫元士之适子与凡民之俊秀他日皆有教人之责然茍非躬行仁义礼智之道以得仁义礼智之德则自居室之近且或违之欲以放之四海不可得矣故曰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脩身为本盖不但储皇之重齿让于太学虽天子亦有临雍释奠宪老乞言之时也庶人即凡民之俊秀者乡老所献之贤能也大学以明德新民止至善为纲领而纲领之中以格物致知诚意正心脩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条目自家以下皆为新民之事自脩身以上为明明德之事明德新民皆当止至善而其所以得止于至善之由要在于知盖于事事物物皆知其所当止之理即物格而知至也茍非致知格物之功则天下事物可否混淆是非贸乱皆以为善为之而不自知其防于恶者矣故三纲领以为始而八条目言致知在格物乃所以探其端也尧舜禹汤文武六君子者聪明天纵其于事物之理生而知之岂复几微之惑毫发之憾而精一执中之训为帝王授受之统夫所谓中者亦即事物之理所当止之处所谓精一者亦即所以穷至事物之理而所谓执者又岂外于必至于是而不迁之意哉后圣有作其于为学之方教人之术固无能舎是而他求矣
之二章汤之盘铭曰茍日新日日新又日新
或问盘之有铭何也朱熹曰盘者常用之器铭者自警之词也古之圣贤兢兢业业固无时而不戒谨恐惧然犹恐其怠忽而或忘之也是以于其常用之器各因其事而刻铭以致戒焉欲其常接乎目每警乎心而不至于忽忘也昔成汤所以反之而至于圣者正惟有得于此其后周之武王践阼之初受师尚父丹书之戒曰敬胜怠者吉怠胜敬者灭义胜欲者从欲胜义者凶退即于其几席觞豆刀剑户牖莫不铭焉盖闻汤之风而兴起者今其遗语尚幸颇见于礼书愿治之君志学之士皆不可以莫之考也
陈栎曰德日新之蕴自仲虺发之汤采之为此铭伊尹又本之告大甲曰惟新厥德终始惟一时乃日新说者谓孟子所言莱朱即仲虺与斯道之者也明明德为体新民为用体用原不相离故于平天下以明明德于天下为言由体而达于用同一新也移明己德之明字以言明民德又移新民之新字以言新己志体用之不可相离可见矣
【臣】按盘铭日新之义朱熹之言备矣陈栎发明日新一语谓采之仲虺之诰亦先儒所未及也汤因仲虺之诰而有铭武王受丹书之戒而有铭圣哲之恭己虚受先后同揆矣大戴礼武王践阼篇武王践阼三日召师尚父而问焉曰黄帝颛帝之道可得而见与曰在丹书王欲闻之则齐矣王齐三日师尚父奉书而入道书之言曰敬胜怠者吉怠胜敬者灭义胜欲者从欲胜义者凶凡事不强则枉弗敬则不正枉者灭废敬者万世王闻书之言愓若恐惧而为戒书于席四端而为铭焉铭曰安乐必敬无行可悔一反一侧亦不可不志殷监不逺视尔所代鉴铭曰见尔前虑尔后盘铭曰与其溺于人也宁溺于渊溺于渊犹可游也溺于人不可捄也楹铭曰毋曰胡残其祸将然毋曰胡害其祸将大毋曰胡伤其祸将长牖铭曰随天之时以地之财敬礼皇天敬以先时劒铭曰带之以为服动必行德行德则兴倍德则崩铭凡十有四今摘其辞义之易知者于此
传之六章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去声】恶臭如好【去声】好色此之谓自谦【读慊】故君子必慎其独也
朱熹章句注曰诚其意者自脩之首也毋者禁止之辞自欺云者知为善以去恶而心之所发有未实也谦快也足也独者人所不知而已所独知之地也言欲自脩者知为善以去其恶则当实用其力而禁止其自欺使其恶恶则如恶恶臭好善则如好好色皆务决去而求必得之以自快足于己不可徒茍且以徇外而为人也然其实与不实盖有他人所不及知而已独知之者故必谨之于此以审其几焉
陈栎曰周子云几善恶以所独知乃念头初萌动善恶诚伪所由分之几微处必审察于此以实为善去恶如别岐途之始分处起脚不差行方能由乎正路否则起脚处一差差毫厘而谬千里矣
曾子曰十目所视十手所指其严乎
【臣】按经言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言知至而后意诚而致知阙朱熹既取程颐穷理之说以补之而其用力之方则又着于或问以为或考之事为之着或察之念虑之微或求之文字之中或索之讲论之际使于身心性情之德人伦日用之常以至天地神之变鸟兽草木之宜自其一物之中莫不有以见其当然而不容己与其所以然而不可易者必其表里精粗无所不尽而又推其类以通之至于一旦豁然贯通焉则于天下之物皆有以究其义理精微之所极而吾之聪明睿智亦皆有以极其心之本体而无不尽矣此一段议论専为世儒有以扞御外物为格物而发其所为考之事为之着察之念虑之微求之文字之中索之讲论之际四者乃致知格物之条目也知既致则夫善恶之所在可好可恶之必然者皆有以识之矣故第六章不曰所谓诚其意在致其知而直曰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必慎独此之自欺不过一念之因循茍且于须臾之顷纎芥之微分治忽耳而用人行政之际其利害遂有不可胜言者如齐宣王不能充不忍一牛之心以爱百姓又自知其好勇好货好色之疾而不能自克以至后世凡属进贤退不肖往往依违不决者非必忠佞邪正之莫之辩也平天下所云见贤不能举举而不能先见不善而不能退退而不能逺皆于务决去求必得之义若相反者是故意者心之所发而君子之必慎其独则在须臾之顷纎芥之微将然未然之际盖有几焉不敢恃其知之己至而听其所自为也故经言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又曰知至而后意诚而传以毋自欺而必谨其独申焉
论语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朱熹曰学矣而不习则表里扞格而无以致其学之之道习矣而不时则工夫间断而无以成其习之之功是其胸中虽欲勉焉以自进亦且枯燥生澁而无可嗜之味危殆杌而无可即之安矣故既学矣又必以时习之则其心与理相涵而所知者益精身与事相安而所能者益固必有自得于心而不能以语人者是其中心油然悦怿之味虽刍豢之悦于口不足以喻其美矣
【臣】按説命言时敏周颂言缉熙鲁论二十篇之发端首言时习圣人之言未尝不同其防也然则工夫一有间断即有罅隙方寸外驰耳目内诱无方之欲杂然而中之矣积时而日积日而月积月而歳皆学之时也不可以或之止也若一歳之间偶作而旋辍或一日之间始勤而终怠学之时有限而不学之时无穷也一暴十寒其存者几何而尚有悦心之趣哉
子曰学如不及犹恐失之
【臣】按如不及谓常如有所不及如大禹惜寸阴成汤检身若不及成王夙夜不逮亦逊敏交至之意也
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朱熹曰视听言动之间所当为者皆理也所不当为者皆非礼也其非礼则勿以止焉则是克己之私而复于礼矣其非礼而勿视听者防其自外入而动于内也非礼而勿言动者谨其自内出而接于外也内外交进为仁之功尽矣所以用力其机特在勿与不勿之间而已自是而反则为天理自是而流则为人欲自是而克念则为圣自是而罔念则为狂特毫忽之间耳学者可不谨其所操哉
子曰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程颐曰孔子言仁只说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看其气象便须心广体胖动容周旋中礼唯谨独便是守之之法或问出门使民之时如此可也未出门使民之时如何曰此俨若思时也
朱熹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如富夀康宁人之所欲死亡贫苦人之所恶所欲者必以同于人所恶者不以加于人或问以刑加人岂人所欲便是不恕曰伊川云恕字兼忠字説忠是尽已而后推之为恕夫以刑加人其人实有罪其心亦自以为当然故以刑加之而非强所不欲也其不欲被刑乃其私心若其真心既以犯罪亦自知其当刑矣今人只为不理防忠而徒为恕其弊只是姑息
【臣】按克己复礼仁也与出门如宾承事如祭皆古语而夫子称之以告顔渊仲弓盖圣贤学问必有所本也经言礼者敬而已矣唐虞夏商周之书尧舜禹汤文武臯防稷契伊莱姬吕之君臣相与咨嗟儆戒殆无时无地忘此敬之一字者幽厉之衰如衞武公之作抑戒风之有淇澳于变风变雅之中犹存此意春秋贤士大夫亦类能举此决人之善败我夫子始贯穿融洽与顔冉之徒讲习讨论期之以进于圣人之域晚乃之曾氏至于孟子后乎孟子者自晚周秦汉以至五季其年数之乆逺非无特起受命之君因时致治同力一心之臣随世立功亦各休问炳焕史册以语于学问精微之际不知其可也自乾道绍兴而后濂洛闗闽诸儒者出而圣人之学于是乎明白较着皆有以得不之意于遗经而程朱二氏其尤可为纯粹以精者也原其学术之正大上足以成就君德致尧舜禹汤文武之盛下足以明伦敷教如臯防稷契伊莱姬吕之所以泽其民其言之见于当时垂于后世固皆学者之所奉为金科玉律而其注之文所以阐发圣贤之蕴者又为学者之所凭以为相所縁以为阶梯而不可以须臾离者也程颐于仲弓问仁章发明心广体胖动容周旋中礼之説则所谓见宾承祭者亦庶几于钦而出于安恭而出于允而非以勉强拘东为敬矣朱熹以人情莫不欲富夀康宁释不欲勿施之义而又本程颐恕须兼忠尽己而后推之之説至于不得已而加刑于人亦非其所不欲者此则杀之不怨利之不庸圣人功化之极非学者之事矣此帝王之学夫子之所以授心法切要之言而程朱之发明者为尤切矣
子路问君子子曰脩己以敬曰如斯而已乎曰脩己以安人曰如斯而已乎曰脩己以安百姓脩己以安百姓尧舜其犹病诸
朱熹集注曰程子曰君子脩己以安百姓笃恭而天下平惟上下一于恭敬则天地自位万物自育气无不和而四灵毕至矣此体信达顺之道聪明睿知皆由是出以此事天飨帝
【臣】按脩己以敬圣学之所以成始成终也语虽至约而所以齐家治国平天下之本举积诸此许谦曰圣人言脩己以安百姓而程子乃言上下一于恭敬盖治道非一人所独成必君臣上下皆能恭敬然后有天地位以下之应臣以为程子之言乃本于书臯陶谟所云同寅恊恭者也唐虞之世君臣之际可谓上下一于恭敬矣由尧舜之允执厥中者有以感发而兴起之也此程颐所谓体信达顺之道也尧曰钦明文思安安允恭克让舜曰濬哲文明温恭允塞此又程子所谓聪明睿知皆由此出也尧舜犹病乃自视欿然不足之心至于天地位万物育而不敢谓己治己安者也以西铭干父坤母民胞物与之理推之而事天飨帝一存心养性之学问矣
中庸第一章曰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
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真德秀曰致中和之所以用功不过曰敬而已不睹不闻而戒惧静时敬也慎独动时敬也静无不敬所以致中动无不敬所以致和自然天地位万物育如洪范所谓肃乂哲谋圣而雨旸燠寒风之时若应之董仲舒所谓人君正心以正朝廷正百官正万民而阴阳和风雨时诸福之物毕至皆是此理
饶鲁曰致中和而能使天地位万物育是有此理但所居位有高下则力之所至有广狭如为一家之主则能使一家之天地位万物育为一国主则能使一国之天地位万物育为天下主则能使天下之天地位万物育父父子子夫夫妇妇此一家之天地位也妻子臣妾人人各得其所此一家之万物育也一国亦然极而至于天下然后天地位万物育始充其量如孔子在当时虽不见位育极功然道明于万世能使三纲五常终古不坠是即位育之极功也【臣】按洪范以貌言视听思肃乂哲谋圣其征见于雨燠寒风盖天人相感之际虽匹夫之精诚亦有可感动天地之理而天子君天下所取者大所施者博所以范围天地之道而不过曲成万物而不遗者其意念深挚工夫精密如中庸所谓致中和而天地位万物育固学问之极功圣人之能事也但洪范五事并言而中庸言静而存养则曰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言动而省察则曰莫见乎隐莫显乎微以五者之官其主固在乎心而其要又在于耳目者书言惟天聪明惟圣时宪又言亶聪明作元后朱熹説非礼勿视听言动亦云目不视邪色耳不听淫声工夫却易视逺惟明才不逺便是不明听德惟聪才非德便是不聪工夫却难然则所谓聪明者正惟戒惧慎独之极处耳君子戒惧慎独之心即孝子视于无形听于无声之心而已孝弟之至通于神明光于四海则中和位育之事也
第二十章曰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诚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圣人也诚之者择善而固执之者也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辩之笃行之【臣】按顺亲在于诚身诚身在于明善中庸或问曰反身不诚则外有事亲之礼而内无爱敬之实故不见悦然欲诚乎身又不可强取伪为也其道在乎明善而已择善所以明善固执所以诚身然则学之欲其博问之欲其审思之欲其慎辩之欲其明行之欲其笃者皆孝子事亲之事也圣人全体太极仁智勇兼备事父孝故事天明事母孝故事地察固为从容中道矣而凡人之情亲生之膝下以养父母日严则亦有不思而得不勉而中者由此知能之良而日充之学问思辨以致其知诚笃以力其行则自明而诚其几于圣人无难矣然则明善固所以顺亲而欲明善又在推吾本然顺亲之一念始不此之务亦所为以顺则逆焉者也
第二十七章曰故君子尊德性而道问学致广大而尽精微极高明而道中庸温故而知新敦厚以崇礼朱熹章句曰尊德性所以存心而极乎道体之大也道问学所以致知而尽乎道体之细也二者脩徳凝道之大端也不以一毫私意自蔽不以一毫私欲自累涵泳乎其所已知敦笃乎其所已能此皆存心之属也析理则不使有毫厘之差处事则不使有过不及之谬理义则日知其所未知节文则日谨其所未谨此皆致知之属也盖非存心无以致知而存心者又不可以不致知故此五句大小相资首尾相应圣贤所示入德之方莫详于此学者宜尽心焉
【臣】按章句之义即程颐所谓合内外之道一天人齐上下下学而上达者也其于诸儒之説亦考之而着其是正其失矣后之学者茍欲创为异论非偏于所茫然无觉则倚于其所空无所寄其诸佛老之徒与章句鄙儒也欤
孟子孟子曰无惑乎王【齐王】之不智也虽有天下易生之物也一日暴之十日寒之未有能生者也吾见亦罕矣吾退而寒之者至矣吾如有萌焉何哉今夫奕之为数小数也不専心致志则不得也奕秋通国之善奕者也使奕秋诲二人奕其一人専心致志惟奕秋之为听一人虽听之一心以为有鸿鹄将至思援弓缴而射之虽与之俱学弗若之矣为是其智弗若与曰非然也朱熹集注曰程子【程颐】为讲官言于上曰人主一日之间接贤士大夫之时多亲宦官宫妾之时少则可以涵养气质而薫陶德性以进于成德不难矣
范祖禹曰人君之心惟在所养君子养之以善则智小人养之以恶则愚然贤人易疎小人易亲是以寡不能胜众正不能胜邪自古国家治日少而乱日多盖以此也
张栻曰古之明君惧一暴十寒之为害也则博求贤才寘诸左右朝夕与处而逺佞人所以养德也然其要则在乎専心致志而已専心致志学之大方居敬之道也
【臣】按孟子此论虽为齐王而发实格心养德之要言也夫人虽或生质之美而无直谅多闻益友之助而便僻善柔便佞之徒日进于前其为伐性之斧斤也多矣此一暴十寒之喻所由发也又不能専心致志而学焉见纷华而悦见异物而迁此所以有鸿鹄将至之喻也一介之士其于学问如此尚不能有所成就而况帝王之学乎説命曰尔交脩予周颂佛时仔肩此可为求助于贤人法也说命曰予惟克迈乃训周颂曰日就月将学有缉熙于光明此可为自尽其心志者法也孟子之言亦与相表里者矣
孟子曰养心莫善于寡欲
朱熹曰汤武圣人孟子犹説汤武反之也反复也反复得这本心如不迩声色不殖货利只为要存此心观旅獒之书只受一犬而反复切谏以此见欲之可畏无小大皆不可忽
【臣】按天人理欲相为消长道心微而难存人心危而易动必也诚立而实体安固明通而实用流行则先儒所谓不止于寡而存矣然而耳目口鼻四支之欲固有枯槁寂灭深拒固闭之而不得者故佛氏言絶而吾儒言节絶则一槩拘束强制之矣而其説又以为一根得圆通六用成休复究亦不离乎六根之用也节则寡之谓也然而礼仪三百威仪三千以防其邪僻昊天曰明昊天曰旦以儆其逸豫涵养纯熟清明在躬不借拘束强制而发皆中节矣善乎胡炳文之言曰孟子一书三养字皆切要语曰养气曰养性曰养心合而观之气生于理善养气者在养性理具于心善养性者在养心心汨于欲善养心者在寡欲寡之又寡以至于无则心存而性存气不必言矣合养气养性而言养心愈知夫佛氏之説之偏也
御定孝经衍义卷五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五十七
天子之孝
崇圣学
汉武帝建元元年以董仲舒为江都相治申韩苏张之言者皆罢之时仲舒对策曰春秋大一綂者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谊也今师异道人异论百家殊方指意不同是以上无以持一綂法制数变下不知所守臣愚以为诸不在六艺之科孔子之术者皆絶其道勿使并进邪僻之说灭息然后綂纪可一而法度可明民知所从矣天子善其对丞相卫绾因奏所举贤良或治申韩苏张之言乱国政者请皆罢奏可
【臣】按孔孟生春秋战国接尧舜禹汤文武之道綂此圣人之学之所以明也由不得在位故其所捄者浅已至于暴秦燔六籍灭学者天下之士所习者法所师者吏而人主之所学者刑人杀人之事
惨刻少恩之术也本源之地如此虽与之天下固不能一朝居矣汉之为汉东西再有天下孝文治几刑措原其所以不至唐虞三代之隆者由其学之出于黄老故也武帝卓然罢黜百家表彰六经其功顾亦伟矣然未有以知而好之好而乐之也故申公【名培】之对曰为治者不在多言顾力行何如耳汲黯之言曰陛下内多欲而外施仁义奈何欲效唐虞之事乎其所以勤求神仙妖妄之术笃信方士怪迂之谈而晩年悔过自叹向时愚惑为其所欺则尊崇孔氏之初心有未冺者也光武投戈讲艺息马论道然以赤伏符即位遂信用图防多以决定嫌疑贾逵傅会文致郑康成道扬其波别证纬书足成臆说世主以此论学儒者以此解经其失逺矣尊师贵道如汉明帝一时期门羽林之士皆通孝经而金人之梦惑于傅毅之言佛法至自天竺也此由汉世训诂之儒未有见学问之本原而从事于支流余裔故虽人主自能通经而于异端之教不知所屏絶遂使佛法入中国为万世无穷之害也然自永明以来臣民虽有习浮屠术者而天子未之好至桓帝始笃好之常躬自祷祠又亲祠老子于濯龙宫自此儒风寖衰异端之学愈炽矣或三教混淆或二氏杂进或黜仙而佞佛或毁释而崇道此其相为胜负莫之纪极而所谓儒者类皆辞章诵说不能深明二氏之非而依违可否于其间此所以千百年来圣学之不絶如线者也非周张程朱之说其谁归欤
唐太宗曰梁武帝君臣惟谈苦空戎服以听此深足为戒朕所好者唯尧舜周孔之道以为如鸟有翼如鱼有水失之则死不可暂无耳
【臣】按唐太宗知屛释老而尊周孔鸟翼鱼水之喻其于学也可谓知所本矣唐承六代之后是时二氏之学方炽而太宗之见卓然如此所以成贞观之治也
唐穆宗尝问朕欲学经与史何先刑部侍郎薛放曰六经者圣人之言孔子所发明天人之极也史记道成败得失亦足以鉴然谬于是非非六经比穆宗曰吾闻学者白首不能通一经安得其要乎对曰论语六经之菁华也孝经人伦之本也汉时论语首立于学宫光武令虎贲士皆习孝经明皇亲为注训盖人知孝慈则气感和乐也穆宗曰圣人以孝为至德要道信然
【臣】按薛放知尊经矣六经之外论语孝经并称可谓知要矣论语固为六经之菁华然其杂记门弟子问答之语若孝经则授之曾氏实与一贯之防相发明要皆言其道之既成德之既盛推己及物顺人情教天下之事而其诚身事亲之节目则又防见于曲礼内则诸书而夫子之意固欲推其近且易者以及于逺且大者焉故圣人之学约而易撡也明皇御注已通行于后代亦可谓有勤经之功【臣】独疑夫钩命诀援神契诸书皆盛行于东汉之世不知夫虎贲之所习者其孔子之正经欤抑纬书欤故术不可不慎也
宋程颢上疏曰君道之大在乎稽古正学明善恶之归辨忠邪之分晓然趋道之至正故在乎君志先定君志定而天下之治成矣所谓定志者正心诚意择善而固执之也夫义理不先定则多听而易惑志意不先定则守善而或移惟在以圣人之训为必当从先王之治为必可法不为后世驳杂之政所牵制不为流俗因循之论所迁惑自知极于明信道极于笃任贤勿贰去邪勿疑必期致世如三代之隆而后已也然天下之事患常生于忽微而志亦戒乎渐习是故古之人君虽从容闲燕必有诵训箴谏之臣左右前后无非正人所以成其德业伏愿陛下礼命老成贤儒不必劳以职事俾日亲便座讲论道义以辅养圣德又择天下贤俊使得陪侍法从朝夕延见开陈善道讲磨治体以广听闻如此则圣知益明王猷允塞矣今四海靡靡日入偷薄末俗哓哓无复廉耻盖亦朝廷尊德乐道之风未孚而笃诚忠厚之教尚鬰惟陛下稽圣人之训法先王之治正心诚意体干刚健而行之
曾巩上言畧曰陛下有更制变俗比迹唐虞之志则亦在乎正其本而已矣易曰正其本万事理臣以为正其本者在陛下得之于心而已臣观洪范所以和同天人之际使之无间而要其所以为始者思也大学所以诚意正心脩身治其家国天下而要其所以为始者致其知也古之圣人舜禹成汤文武未有不由学而成而傅说周公之辅其君未尝不勉之以学故曰念终始典于学又曰学然后知不足孔子亦曰吾学不厌盖知此者孔子之所以不能已也夫能使事物之接于我者不能累其内所以治内也言语之接于我者不能蔽其外所以应外也有以治内此所以成德化有以应外此所以成法度也德化法度既成所以育万物而和同天人之际也
【臣】按程颢以明善固执继正心诚意而言是为即物穷理眞知其善之所在而求之必得眞知恶之不可为而去之必决也曾巩以大学之知配洪范之思者思曰睿所以致知睿作圣则知至矣
程颢上宣仁皇后书畧曰臣以为今日至大至急为宗社生灵久长之计惟是辅养上德而已厯观前古辅养幼主之道莫备于周公愿陛下扩高世之见以圣人之言为必可信先王之道为必可行勿狃滞于近规勿迁惑于众口古人所谓周公岂欺我哉周公作立政之书言常伯常任至于缀衣虎贲以为知恤兹者鲜一篇之中丁宁重复惟在于一事而已书又曰仆臣正厥后克正又曰后德惟臣不德惟臣又曰御仆从罔非正人以旦夕承弼厥辟出入起居罔有不钦是古人之意人主跬步不可离正人也盖所以涵养气质薰陶德性故能习与智长化与心成后世不复知此以为人主就学所以涉书史览古今不知涉书史览古今乃一端尔若止于如是则能文宫人可以备劝讲知书内侍可以充辅道何置官摄职精求贤德哉或又以为主上天资至美自无违道此尤非至论夫圣莫圣于舜而禹皋陶未忘规戒至曰无若丹朱好慢游作傲虐且舜之不慢游傲虐虽至愚亦当知之岂禹而不知乎盖处崇高之位儆戒之道不得不如是也且人心岂有常哉以唐太宗之英睿躬厯艰难力平祸乱年亦长矣始恶隋炀侈丽毁其层观广殿不六七年复欲治干阳殿是人心果可常乎所以圣贤虽明盛之际不废规戒为虑岂不深逺也哉
【臣】按古之人君以躬行心得者教养人材以德行道艺之人充于列位盖交脩斆学循环终始者也故天下之贤才既在上者皆有以长养成就出使治之入使长之而君德清明君身强固又正人君子所辅翼而成也故御仆从罔非正人者成周盛时之事不易然也后世人才不及于古而人主燕私之际所与居者供使令而已朝夕纳诲之义盖难言之则师保疑丞之官固不可以不置而左右近习之人亦当慎简者也至于涉诗史览古今虽为一端然而求多闻学古训于是乎在舍是亦无以为从入之途者但熟复讲贯以知其义理涵育薰陶以养其德性斯为至要之事切实之图也慢游傲虐之戒固戒惧慎独之君子不忘在心者也茍圣未至于舜而闲邪拂违之道可少懈乎圣学之所以成也固非一术矣
彭汝砺上言曰臣闻昔者周成王即位始谋于庙其言忧思深逺栗栗悼惧若方陨渊坠谷所以求其人甚至而羣臣进戒乃反覆曲折独以学问为先务其君臣可谓知本矣是时周公毕公召公史佚实在左右前后伯禽唐叔实相与周旋而犹有管蔡之祸周之不亡者以此唐太宗取名儒为学士者十八人如房元龄杜如晦之类是也番宿迭侍相与论古今考前王之成败虽燕闲饮食皆与于是在下之情无不达在上之失无不得二君卒为周唐贤君古今事不同体当使内外左右朝夕所以辅拂之者咸备其要则在择人茍非其人犹不如不为之愈也
【臣】按人主尽道在脩身脩身在正学学之所以成始成终者敬而已矣见宾承祭之敬易于勉尔室屋漏之敬易于忽故大学中庸皆言必慎其独也人主之身有临御臣民之时有深宫燕处之时当其决断万几兢兢业业所见皆正人所论皆正事淫心美色之属无由得至于前驰驱戱渝之念自然不萌于中矣过此以徃出入起居之际图史足以自娯箴铭足以自警此古人之所为亹亹也然而左右仆御亦必择其人焉盖人主之所严惮在师保而所狎习在近侍也近侍之人而皆有师保之德行则巧言令色便僻侧媚之态所以惑乱聪明者悉屏絶矣对狎习之人而有严惮之意则出王游衍无适而非昊天旦明之敬矣汉唐之事虽不足以语于古然而侍中宿卫之官叅用士人不尽鵕防【冠名】贝带【侍中容饰】之属也学士番休迭宿燕闲饮食皆与则君臣之情日以欵洽非必进讲之际始得展对也古今事不同体叅稽于汉唐而慎重其选必得其人斯亦成就圣德之一也
李廌上论略曰天地之情隂阳之理吉凶之变失得之故备在乎易而卦者时也一治一乱或美或恶初不可齐乱可使治恶可使美察理之变为时之主惟君乃能之臣愿陛下学易则体干御坤进阳退隂观道设教运神合德使天下之时常为泰而无至于否常为晋而无至于剥天子之学易固当如此一国之事系诸侯之本天下之事形四方之风美盛德告成功者皆在于诗四始之名各辨其实不敢诬也臣愿陛下学诗则为政之大而无入于小雅为政以正而无沦于变雅无若东周降为国风必使功德终美于颂天子之学诗固当如此夫尊王正法谨始善终详天地之烖祥着君臣之美恶者无尚于春秋臣愿陛下学春秋则师治而戒乱赏善而罚罪常为知孔子者无为罪孔子者尧舜禹汤文武成康之世其典谟训诰誓命之文百王之心迹治乱之大略者无尚于书臣愿陛下学书则考稽古之得失操制今之法令皇步帝骤王驰覇骛一皆得之陛下欲以正六职以治六官必也学夫周礼然后百工允厘庶绩咸熙巍乎其有成功矣陛下欲以正其威仪详其辞令必也学夫仪礼然后五礼之合制见于典章文物之闲六仪之中节见于动容周旋之际焕乎其有文章矣【臣】按此言天子之经学也求多闻所以建事师已试以施当今此经之所以适于用也若夫石渠虎观五经同异称制临决犹未免为章句之学必如李廌所言于易则以观隂阳之消长于诗则以观风俗之正变于书则以观道法之升降于春秋则以观其赏善惩恶于礼则以观其体国经野帝王治经之要备于此矣
罗从彦曰人君读经则师其意读史则师其迹然读经以尚书为先读史以唐书为首盖尚书论人主善恶为多唐书论朝廷变故最盛
【臣】按危微精一之传肇于虞廷孔孟言德言性言仁言学皆本源于虞夏商周之书而论孟特发挥其蕴贞观政要所载君臣求治之言切于治体故先儒以为读经史当先此二者
朱熹入对垂拱殿其略曰大学之道本于格物格物者穷理之谓也谓之理则无形而难知谓之物则有迹而易覩必因物求理使了然无毫髪之差则应事自然无毫髪之谬是以意诚心正而身脩家齐国治而天下平劝讲之臣所以闻于陛下者不过记诵词章之习而陛下又不过求之老子释氏之书是以虽有生知之性高世之行而未尝随事以观理故天下之理多所未察未尝即理以应事故天下之事多所未明是以举措之闲动涉疑贰听纳之际未免蔽欺由不讲乎大学之道而溺心于浅近虚无之过也愿博访真儒知此道者讲而明之则今日之务所当为者不得不为所不当为者不得不止上为之动容
朱熹行宫便殿奏劄曰盖为学之道莫先于穷理穷理之要必在于读书读书之法莫贵于循序而致精而致精之本则又在于居敬而持志此不易之理也夫天下之事莫不有理为君臣者有君臣之理为父子者有父子之理为夫妇为兄弟为朋友以至于出入起居应事接物之际亦莫不各有理焉有以穷之则自君臣之大以至事物之微莫不知其所以然与其所当然而无纎芥之疑善则从之恶则去之而无毫髪之累此为学所以莫先于穷理也至论天下之理则要精微各有攸当亘古亘今不可移易唯古之圣人为能尽之而其所行所言无不可为天下后世不易之大法其余则顺之者为君子而吉背之者为小人而凶吉之大者则能保四海而可以为法凶之甚者则不能保其身而可以为戒是以粲然之迹必然之效盖无不具于经训史册之中欲穷天下之理而不即是而求之则是正墙面而立尔此穷理所以必在乎读书也若夫读书则其不好之者固怠忽间断而无所成矣其好之者又不免乎贪多而务广徃徃未啓其端而遽己欲探其终未究乎此而忽己志在乎彼是以虽复终日勤劳不得休息而意绪悤悤常若有所奔趍迫逐而无从容涵泳之乐孔子所谓欲速则不达孟子所谓进锐者退速正谓此也诚能鉴此而有以反之则心潜于一久而不移而所读之书文意接连血脉通贯自然渐渍浃洽心与理会而善之为劝者深恶之为戒者切矣此循序致精所以为读书之法也若夫致精之本则在于心而心之为物至虚至灵神妙不测常为一身之主以提万事之纲而不可有顷刻之不存者也一不自觉而驰骛飞扬以徇物欲于躯殻之外则一身无主万事无纲虽其俯仰顾盻之间盖已不自觉身心之所在而况能反覆圣言叅考事物以求义理至当之归乎孔子所谓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孟子所谓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者正谓此也诚能严恭寅畏常存此心使其终日俨然不为物欲之所侵乱则以之读书以之观理将无所徃而不通以之应事以之接物将无所处而不当矣此居敬持志所以为读书之本也
朱熹戊申封事曰论者又或以为陛下深于佛老之学而得于识心见性之妙于古先圣王之道盖有不约而自合者是以不悦于世儒之常谈死法而于当世之务则宁以管商一切功利之说为可取臣以为此非所以延盛德于日新也彼老子浮屠之说固有疑于圣贤者矣然其实不同者则此以性命为真实而彼以性命为空虚也此以为实故所谓寂然不动者万理灿然于其中而民彛物则无一之不具所谓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则必顺其事必循其法而无一事之或差彼以为空则徒知寂灭为乐而不知其为实理之原徒知应物见形而不知其有真妄之别也是以自吾之说而脩之则体用一原显微无间而治心脩身齐家治国无一事之非理由彼之说则其本末横分中外断絶虽有所谓朗彻灵通虚静明妙者而无所救于灭理乱伦之罪颠倒运用之失也是以程颢常辟之曰自谓穷神知化而不足以开物成务言为无不周徧而实外于伦理穷深极微而不可以入尧舜之道天下之学自非浅陋固滞则必入于此是为正路之榛芜圣门之蔽塞辟之而后可与入道呜呼此真可谓理到之言惜乎其未有以闻于陛下者使陛下过听诳妄之说而以为真有合于圣人之道至分治心治身治人以为三术而以儒者之学为最下则臣窃为陛下忧此之害于政事而惜此说之布于来今也
朱熹观心说或问佛者有观心之说然乎曰心者人之所以主乎身一而不二者也为主而不为客者也命物而不命于物者也故以心观物则物之理得今复有物以反观乎心则是此心之外复有一心而能管乎此心也然则所谓心者为一耶为二耶为主耶为宾耶为命物者耶为命于物者耶此亦不待较而审其言之谬矣或者曰若子之言则圣贤所谓精一所谓操存所谓尽心知性存心养性所谓见其叅于前而倚于衡者皆何谓哉应之曰此言相似而不同正苗莠朱紫之间而学者之所当辨者也夫谓人心之危者人欲之萌也道心之微者天理之奥也心则一也以正不正而异其名耳惟精惟一则居其正而审其差者也绌其异而反其同者也能如是则信执其中而无过不及之偏矣非以道为一心人为一心而又有一心以精一之也夫为操而存者非以彼操此而存之也舍而亡者非以彼舍此而亡之也心而自操则亡者存舍而不操则存者亡矣然其操之也亦曰不使旦昼之所为得以梏亡其仁义之良心云尔非块然兀坐以守其炯然不用之知觉而谓之操存也若尽心云者则格物穷理廓然贯通而有以极夫心之所具之理也存心云者则敬以直内义以方外若前所谓精一操存之道也故尽其心而可以知性知天以其体之不蔽而有以究夫理之自然也存心而可以养性事天以其体之不失而有以顺夫理之自然也是岂以心尽心以心存心如两物之相持而不相舍哉若参前倚衡云者则为忠信笃敬而发也盖曰忠信笃敬不忘乎心则无所适而不见其在是云尔亦有以见夫心之谓也且身在此而心参于前身在舆而心倚于衡是果何理也耶大抵圣人之学本心以穷理而顺理以应物如身使臂如臂使指其道平而通其居广而安其理实而行自然释氏之学以心求心以心使心如口龁口如目视目其机危而迫其途险而塞其理虚而其势逆盖其言虽有若相似者而其实之不同盖如此也然非审思明辨之君子亦孰能无惑于斯耶
朱熹又曰人主以眇然之身居深宫之中其心之邪正若不可得而窥者而其符验之着于外者常若十目所视十手所指而不可揜然邪正之验着于外者莫先于家人而次及于左右然后有以达于朝廷而及于天下焉若宫闱之内端庄齐肃后妃有闗雎之德后宫无盛色之讥贯鱼顺序无一人敢恃私恩以乱典常纳贿赂而行请谒此则家之正也退朝之后从容燕息贵戚近臣携仆奄尹陪侍左右各恭其职而上惮不恶之严下谨戴盆之戒无一人敢通内外窃威福招权市宠以紊朝政此则左右之正也内自禁省外彻朝廷二者之间洞然无有毫髪私邪之间然后发号施令羣听不疑进贤退奸众志咸服纪纲得以振而无侵挠之患政事得以脩而无阿私之失此所以朝廷百官六军万民无敢不出于正而治道毕也心一不正则是数者固无从而得其正是
数者有不正而曰心正则亦安有是理哉是以古先圣王兢兢业业持守此心虽在纷华波荡之中幽独得肆之地而所以精之一之克之复之如对神明如临渊谷未尝敢有须臾之怠然犹恐其隐微之间或有差失而不自知也是以建师保之官以自开明列谏诤之职以自规正而凡其饮食酒浆衣服次舍器用财贿与夫宦官宫妾之政无一不领于冢宰之官使其左右前后一动一静无不制以有司之法而无纎芥之隙瞬息之顷得以隐其毫髪之私盖虽以一人之尊深居九重之邃而凛然常若立乎宗庙之中朝廷之上此先王之治所以由内及外自微至着精粹纯白无少瑕翳而其遗风余烈犹可以为后世法程也又曰舜之戒禹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而必继之曰无稽之言勿听弗询之谋勿庸慎乃有位敬脩其可愿四海困穷天禄永终孔
子之告顔渊既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而又申之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既告之以损益四代之礼乐而又申之曰放郑声逺佞人郑声淫佞人殆呜呼此千圣相传心法之要其所以极夫天理之全而察夫人欲之尽者可谓兼本末巨细而举之矣两汉以来非无愿治之主而莫克有志于此是以虽或随世以就功名而终不得以与乎帝王之盛其或耻为庸主而思用力于此道则又不免蔽于老子浮屠之说静则徒以虚无寂灭为乐而不知有所谓实理之原动则徒以应缘无碍为达而不知有所谓善恶之戒是以日用之间内外乖离不相为用而反以害于政事盖所谓千圣相传心法之要者于是不复讲矣【臣】按六经之文天地之菁华也四子之书六经之菁华也朱熹之言四子之菁华也熹生平
立朝之日甚少而致君尧舜之意惓惓不忘先后所上封事奏劄入对及他所著论所以成就君人者之德而格其非心者连篇累牍不能悉载而要归于正心诚意致知格物盖其所以得之于己者然也孝宗朝以周必大荐为江西提刑入奏事或要于路曰正心诚意之论上所厌闻慎勿复言熹曰吾平生所学只此数字岂可隐黙以欺吾君乎其亦以为平生所学者大人之学也舍是而言学则为辞章浅近之学异端虚无之学而已此固人之大患而人主为之其害又有不可胜言者故不惮言之重词之复也由其道勤而行之缉熙单厥心终始典于学则熹固为周公为傅说而宋帝亦为殷高宗周成王矣惜乎其知之而不用用之而不久也
真德秀曰三代圣王以敬为脩身立政之本故伊尹告太甲曰嗣王只厥身念哉又曰钦厥止率乃祖攸行周公之戒成王一则曰严恭寅畏天命自度二则曰治民只惧不敢荒宁三则曰克自抑畏四则曰皇自敬德而召公之诰一则曰呜呼奈何弗敬二则曰王其疾敬德三则曰王敬作所不可不敬德四则曰惟不敬厥德乃早坠厥命伊尹周召皆古圣贤而所以啓廸其君如出一口又考之书昏迷不恭侮慢自贤禹之所以征有苗也威侮五行怠弃三正啓之所以伐有扈也狎侮五常荒怠弗敬谓已有天命谓敬不足行武王之所以诛独夫受也盖敬则为尧舜为禹汤为文武不敬则为有苗为有扈为独夫受圣狂之所由分治乱之所由判未有不出于此者
又曰惟学可以养此心惟敬可以存此心惟亲近君子可以维持此心盖义理之与物欲相为消长者也笃志于学则日与圣贤为徒而有自得之乐持身以敬则凛如神明在上而无非僻之侵亲贤人君子之时多则规儆日闻谄邪不得而惑三者交致其力则圣心湛然如日之明如水之清义理为之主而物欲不能夺矣【臣】按敬字是圣贤心法然亦非空守此心而入于空虚寂灭也所应乎外而接于物者有书诗礼乐以涵养之有正人端士以辅弼之内自尽而外求助也然惟心存此敬则畏圣人之言而诗书礼乐斯须不去于身矣亲贤逺佞而天下之士皆愿立于其朝矣与古之圣贤为徒而亲当世之贤人君子则其存此心者愈以严密而纯粹矣故敬者圣学之所以成始而成终也
元许衡曰凡人之情敬慎于忧危惰慢于暇豫惟圣人不如此尧舜只兢兢业业无已时忧危暇豫处之如一一日二日万几何得惰慢程子谓惟慎独可以行王道初未然之徐而思之不如此不能行王道盖工夫有间断故也以唐太宗之英明犹于此不能进两汉文帝光武谨慎终身然圣学不足以成就之惜哉
【臣】按许衡以工夫无间断发明程子惟慎独可以行王道之语此真成就圣学之要言也学之消长惟敬慎惰慢两途而已忧危则思深而虑逺逸豫则志满而气衰所缘以为敬慎惰慢者也圣人所以处之如一者得力在慎独所谓缉熙所谓不已方可言无间断盖在一起念间分敬肆矣又况始勤终怠或作或辍者乎唐太宗锐情经术与学士讨论古今自谓不学则不明古道而晩节行事多违竟贻弗终之诮其治之不进于王道亦以好学之心荒于暇豫也汉孝文光武谨慎终身而圣德有逊于古以其所尚者非正心诚意致知格物之学也然则穷理乃所为主敬也欤
许衡又曰人君不患出言之难而患践言之难知践言之难则其出言不容不慎矣天下之大兆民之众事有万变日有万几而人君以一身一心酬酢欲言之无失岂易能哉故有昔之所言而今日不记者今之所命而后日自违者可否异同纷更变易纪纲不得布法度不得立臣下虽欲黾勉而无所持循徒汨没于碎之中卒于无补况因之为弊者又日新月盛而不可道也此无他至难之地不以难处而以易处之故也茍从古者大学之道以脩身为本凡一事之来一言之发必求其所以然与其所当然不牵于爱不蔽于憎不因于喜不激于怒虚心端意熟思而审处之虽有不中者盖鲜矣奈何为人上者乐舒肆为人臣者多容悦容悦本为私也私心盛则不畏人矣舒肆本为欲也欲心炽则不畏天矣以不畏天之心与不畏人之心感合无间则所务者皆快心事耳快心则口欲言而言身欲动而动又岂肯兢兢业业以脩身为本一言一事熟思而审处之乎此人君践言之难所以又难于天下之人也
又曰人君处亿兆之上所操者予夺进退赏罚生杀之权不幸见欺以非为是以是为非其害可胜计耶人君惟无喜怒也有喜怒则赞其喜以市恩鼓其怒以张势人君惟无爱憎也有爱憎则假其爱以济私借其憎以复怨甚至本无喜也诳之使喜本无怒也激之使怒本无足爱也强誉之使爱本无可憎也强短之使憎若是则进者未必为君子退者未必为小人予之者或无功而夺之者或有功也以至赏之罚之生之杀之鲜有得其正者人君不悟日在欺中方仗若曹擿发细隐以防天下之欺欺而至此欺尚可防耶大抵人君以知人为贵以用人为急用得其人则无事于防矣既不出此则所近者争进之人耳好利之人耳无耻之人耳彼挟诈用术千蹊万径以蛊君心于此欲防其欺虽尧舜不能也
【臣】按先儒言国事之治忽帝学之占也生民之休戚君道之表也人主一言一行一喜一怒以视常人为尤难易曰言行君子之枢机枢机之发荣辱之主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地也中庸言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观易中庸之义可以知难矣夫惟自克之道则在于学为学之要则在于穷理喜怒爱憎因乎物者也即物而穷其理则其可爱可憎可喜可怒之事皆物之所当然而不惑于所以然之故矣于是惇典庸礼命德讨罪一惟天理之公而无人欲之私内而非僻之心不萌于暗室屋漏外而奸邪之人无所行其险诐之术国事之所以常治生民之所以防休岂不以是也哉夫人之于一言一行一喜一怒必能自克也则其于学也思过半矣而况君人所系尤如此之重哉
以上崇圣学
御定孝经衍义卷五十七
<子部,儒家类,御定孝经衍义>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五十八
天子之孝
崇圣学
讲筵附
宋真宗咸平二年初置翰林侍读侍讲学士设直庐于秘阁以吕文仲及杨徽之夏侯峤为侍读学士邢昺为侍讲学士更直召对询访或至中夕寻诏昺与杜镇舒雅孙奭等校定周礼仪礼公羊谷梁春秋孝经论语尔雅义疏
干兴元年仁宗即位冬初御经筵
仁宗景祐元年春正月置崇政殿説书侍讲学士孙奭年老乞外因荐贾昌朝等自代遂置説书日轮二人只昌朝诵説明白帝多所质问二年春正月作迩英延义二阁孙奭尝上无逸图帝命施于讲读阁至是又诏蔡襄写无逸篇于阁屏
庆厯二年徴处士孙复为国子监直讲
四年春正月帝复御经筵自元昊反罢进讲崇政殿説书赵师民言帝王治经与品庶异不独玩空文占古语也今方外小有事臣等即不复进见是以为先王遗籍可以讲无事之朝不足賛有为之世臣愚以为过矣又献劝讲箴帝嘉纳之于是复命曽公亮等讲读经史尝谓公亮等曰卿等宿儒博学多所发明朕虽盛暑亦未尝倦但恐卿等劳尔
【臣】按自汉世诸儒讲论五经同异而尊优师傅隆礼更老亲屈万乗之尊各极一时之盛唐太宗明皇之世亦选经术之士更日迭直则顔师古孔颖达之徒为注疏以羽翼圣经斯亦人主之好尚有以啓之矣而于大人之学明徳新民止至善之大道未之能发明汉世虽有侍讲之号而未以讲读名官开元十三年置集贤院侍讲学士侍读直学士而经筵之名亦未起也宋太宗始用著作佐郎吕文仲为侍读未有侍讲也延平初始兼置侍读侍讲矣庆厯初孙复以善春秋徴为国子直讲矣景祐中始置崇政殿説书矣然则真宗仁宗之际尊经尚贤如此所以开濂洛闗闽之先而基五星聚奎之祥者乎赵师民之言善矣臣愚亦以为先王之遗经戡乱致治之本事也古史之成败即今日之法戒也既尝体玩于无事之时尤当考究于有为之日诚非迂缓而不切于事情也且经之言用兵者不一而足羲文作易需讼之后即受以师师言贞言健言用丈人勿用小人离言王用出征有嘉折首而寛其丑类而弧矢之利葢取诸睽攸往夙吉乃系于解以至谦豫二卦皆利行师则用兵之时首宜讲易者也书断自唐虞而舜典即载征苗之事以至征甘誓亦讨不臣而步伐止齐干戈甲胄之属虽汤武仁义之师所必戒慎则用兵之时何可以不讲书也诗文武之正小雅则有天保采薇出车杕杜宣王中兴则有六月采芑车攻吉日江汉常武所以训讨之严慰劳之厚有震惊之威而无烦扰之苦以至临冲钩援攻城之具执讯获丑献捷之礼靡不毕备则用兵之时何可以不讲诗也春秋大一统尊王室而以征伐之权假于方伯连帅若召陵葵丘河阳首止所以靖楚氛而振诸姬者于是乎在用兵之时何可以不讲春秋乎六官之典大司马之职所掌者九伐之法也进退有度左右有局军容之所以整肃受命于祖受成于学必执有罪而反也则用兵之时何可以不讲礼乎此固济时救世之先图穷理格物之本务也岂以区区元昊而足以阻帝学之勤敏乎仁宗之复御经筵如天之徳自强不息不可及也
嘉祐五年右司諌赵抃上言略曰人主之御天下也其聪明必欲广聪明广则祸福之鉴逺矣其尊威必欲重尊威重则上下之理明矣夫易之吉防诗之美刺礼之污隆乐之治乱春秋之善恶以至史汉之书先代得失存亡无不纪述今经筵侍讲者讲吉不讲凶讲治不讲乱侍读者读得不读失读存不读亡非所以广聪明之义也望发徳音命经筵臣僚临文讲诵无隐讳至于吉凶治乱得失存亡之所由兆尤宜详究铺陈之使祸福之鉴日闻宗庙社稷无穷之福也
【臣】按吉凶治乱得失存亡乃天道人事变化云为相为倚伏者也圣人着之于经以昭法戒使读之者见圣君贤臣严恭寅畏保国乂民之事则肃然以敬而其为善之心更无不实焉见庸主邪臣怠忽纵肆误国贼民之事则惕然以惧而不为不善之心更无不决焉故郑卫之诗可录而商臣莒仆之罪特书也古人诫社之设前车之鉴方且以之检束身心防闲嗜欲而何讳之与有观尚书之言毋若丹朱傲毋若商王受酗于酒徳则君之命臣臣之告君皆用是以相警动也赵抃言宜详究铺陈其所由兆者此不但隐避之不可纵使讲读之际怀情不尽或少加回防之词亦未得为忠直之士也
英宗治平元年秋诏日开经筵时司马光奏略曰国家本设经筵欲以发明道谊禆益圣徳先帝时无事尝开讲筵近嵗因圣体不安遂于盛暑盛寒之时权罢数月今陛下始初清明方冝锐学问之时而五日开讲八日已罢臣恐议者以为陛下非有意于求道但欲循故事而已羣臣非有意于明道但欲塞职业而已且陛下近増置诸宫教授仍下诏戒勗宗室使之向学傥不以身先之宗室安肯奉诏哉臣以为未宜遽罢从之
【臣】按学问在纯一工夫忌间断故傅说言时敏孔子言时习周颂言日就月将而子夏言日知其所亡月无忘其所能古人跬步之顷未尝不与圣贤为徒也人主之尊既异韦布惟经筵直讲君臣款洽有从容论道之乐于是而果有所得循序渐进不亟不徐有欲罢不能之妙诚非徒以循故事塞职业而已此司马光所以进切直之言也
哲宗元祐二年平章军国重事文彦博进尚书孝经解奏曰陛下间日御迩英阁令讲官讲尚书文阁之南壁张孝经图出入观览有以见陛下祖述尧舜宪章文武以至徳要道孝治天下今辄于尚书诸篇中节录十篇及孝经诸章中节录六章进上以备禁中清闲之暇硏究义味或时令讲官节录疏义进入上资圣徳稽古求治之意
范祖禹进古文孝经说奏曰伏覩国史章献明肃太后尝命侍读宋绶择前代文字可以资孝养补政治者以备仁宗观览窃以圣人之行莫先于孝书先孝经有古文有今文今文即唐明皇所着十八章古文凢二十二章由汉以来唯孔安国马融为之传自余诸儒多疑之故学者罕习仁宗朝司马光在馆阁为古文注解一巻表上之窃考二书虽不同者无几然古文实其正故尝妄以所见又为之说非敢好异尚同庶因圣言少闗省览
祖禹又乞置无逸孝经图奏略曰无逸者周公之至戒孝经者孔子之大训昔仁宗皇帝初建迩英阁即书无逸于屏间其后嵗久而弊又命知制诰蔡襄书之仁宗曰朕不欲背圣人之言乃置左方又谕侍读学士丁度取孝经之天子孝治圣治广要道四章对为右图命侍读学士王洙书之又命学士承防王拱宸为二图序亦令襄书之仁宗尊崇经训如此陛下宜以为法
【臣】按宋世崇尚孝经如司马光文彦博范祖禹诸臣皆宿儒名徳其进奏图解先后如出一人之见而彦博欲令讲官节录疏义奏入葢孝徳渊微圣言逺推之而愈以无穷测之而未可遽罄固宜与五经四书并列讲筵者也
哲宗召王岩叟为起居舍人岩叟尝侍迩英司马康讲洪范至乂用三徳帝曰止此三徳为更有徳葢帝自临御渊默不言岩叟喜闻之因欲风谏退而上疏曰三徳者人君之大本得之则治失之则乱不可须臾去者也臣请别而言之夫明是非于朝廷之上判忠邪于多士之间不以顺己而忘其恶不以逆己而遗其善私求不徇于所爱公议不迁于所憎竭诚尽节者任之当勿贰罔上盗宠者弃之当勿疑惜纪纲谨法度重典刑戒姑息此人主之正直也逺声色之好絶盘游之乐勇于救天下之弊果于断天下之疑邪说不能移非道不能恱此人主之刚徳也居万乗之尊而不骄享四海之富而不溢聪明有余而处之若不足俊杰并用而求之如不及虚心以访道屈己以从谏惧若临渊怯若履薄此人主之柔徳也三者足以尽天下之要在陛下力行何如耳
【臣】按王岩叟所论人主之三徳备矣抑【臣】尝以诸儒之言叅考之皇极者立本者也三徳者趋时者也皇极建则三徳适时措之宜而权出于上皇极不建则三徳失时措之宜而柄移于下矣此新安陈栎之说也三徳者圣人之所以临机制变为皇极之用而权其轻重也三徳乂用之得其宜平安无事之世则用正直以治之强御弗顺之世则用刚克以治之和顺之世则用柔克以治之此林氏之说也平康者治之以正直如周官所谓刑平国用中典也彊弗友者治之以刚克如周官所谓刑乱国用重典也爕友者治之以柔克如周官所谓刑新国用轻典也此临川呉澄之说也合而论之正直者圣人之经而刚柔者又人君之徳故洪范又言威福玉食三者君不可以下移臣不可以上僣所操以用夫三徳者惟恐失之于姑息而有权势下移纪纲紊乱之患也故庆赏刑威者一刚一柔之道也天命有徳因而命之于是有章服之荣车马之锡时柔而柔是亦正直也天讨有罪因而讨之于是乎刀锯肆之市朝甲兵陈诸原野时刚而刚是亦正直也春秋自桓三年以后不书王以见鲁桓之恶天讨所不赦不施之以残执之刑而再三下聘失天徳矣此谓太柔则废者也然而三徳之用时措之宜先之以教而高明沉潜者化其气质之偏矣继之以政而彊爕者各安其分而不至于颇僻僣忒矣天下之大一惟以正直者治之而已建极之天子可不念哉
哲宗御迩英殿讲官进讲三朝寳训时吕大防见帝年益壮日以进学为急请敕讲读官取仁宗迩英御书解释上之寘于座右又摭干兴以来四十一事足为劝戒者分上下篇标目仁祖圣学使人主有欣慕不足之意至是帝御迩英阁召宰执讲读官读三朝寳训至汉武帝籍南山提封为上林苑仁宗曰山泽之利当与众共之何用此也丁度进曰臣事陛下二十年每奉徳音未始不及于忧勤此葢祖宗家法尔大防因推祖宗家法以进曰自三代以后唯本朝百二十年中外无事葢由祖宗所立家法最善臣请举其略因疏其事亲事长治内待外戚尚俭勤身尚礼寛仁八法以进且曰至于虚己纳谏不好畋猎不尚玩好不用玉器不贵异味此皆祖宗家法所以致太平者陛下不须逺法前代但尽行家法足以为天下帝深然之
【臣】按理宗时曹彦约奏言臣待罪经幄进读三朝寳训窃以为书之所载为目八十有八而其衿喉管辖特在于政体聴断与夫孝徳仁慈谦俭五者而已有太祖之学故建隆开寳创业之治度越汉唐有太宗真宗之学故太平淳化与夫咸平景徳守文之治比隆成康光宗时彭年亦曰祖宗引对臣僚莫如经筵最密在太祖朝非时召王昭素讲说经书在太宗朝命吕文仲为侍读多以日晩召见及真宗嗣位首置侍读侍讲命邢昺杨徽之夏侯峤为之常令昺宿秘阁延访或至中夕自此遂为故事夜直率置常员不特与究义理之微亦欲借之杜逸豫之隙上下数千年未有祖宗好学之笃者陛下欲法祖宗舍此宜无大者也合二臣之论观之宋世尊经重道自太祖太宗真宗三朝已然至于仁宗以赵元昊之叛暂辍经筵旋以赵师民之请而复御可谓知大本矣吕大防辑仁祖圣学一书以继三朝寳训推言祖宗家法则以事亲为始经曰圣人之徳无以加于孝如大防年彦约所进奏以之参赞经幄辅翼孝治抑亦程朱之亚欤
程颐为崇政殿说书每进讲色甚庄继以讽谏闻帝在宫中盥而避蚁问有是乎帝曰然诚恐伤之尔颐曰推此心以及四海帝王之要道也帝尝凭槛偶折栁枝颐正色曰方春时和万物发生不当轻有所折以伤天地之和帝颔之
论经筵第一劄子自古人君守成而致盛治者莫如周成王成王之所以成徳由周公之辅养昔者周公辅成王幼而习之所见必正事所闻必正言左右前后皆正人故习与智长化与心成伏以皇帝陛下春秋之富虽睿圣之资得于天禀而辅养之道不可不至所谓辅养之道在涵养薰陶而已大率一日之中亲贤士大夫之时多亲寺人宫女之时少则自然气质变化徳器成就欲乞朝廷慎选贤徳之士以侍劝讲讲读既罢常留二人直日夜则一人直宿以备访问皇帝习读之暇游息之间时于内殿召见从容宴语不独渐摩道义至于人情物态稼穑艰难积久自然通达比之常在深宫之中为益岂不甚大窃闻间日一开经筵讲读数行羣官列侍俨然而退情意略不相接如此而责辅养之功不亦难乎今主上幼冲太皇太后慈爱亦未敢便乞频出但时见讲官久则自然接熟大抵与近习处久熟则生亵慢与贤士大夫处乆熟则生爱敬此所以养成圣徳为宗社生灵之福天下之事无急于此
第二劄子三代之时人君必有师傅保之官师道之教训傅傅其徳义保保其身体后世作事无本知求治而不知正君知规过而不知养徳傅徳义之道固已疎矣保身体之法复无闻焉伏惟太皇太后陛下聪明睿哲超越前古皇帝陛下春秋之富辅养之道当法先王臣以为傅徳义者在乎防见闻之非节嗜欲之过保身体者在乎适起居之宜存畏慎之心臣欲乞皇帝左右扶侍祗应宫人内臣并选年四十五十已上厚重小心之人服用器玩皆须朴质一应华巧奢丽之物不得至于上前要在侈靡之物不接于目浅俗之言不入于耳及乞择内臣十人充经筵祗应以伺候皇帝起居凡动息必使经筵官知之有翦桐之戏则随事箴规违持养之方则应时谏止调防圣躬莫过于此
程颐请就崇政延和殿讲读上疏曰臣近言迩英渐热只乞就崇政延和殿闻给事中顾临以延和讲读为不可臣料临之意不过谓讲官不可坐于殿上以尊君为说尔臣不暇逺引只以本朝故事言之太祖召王昭素讲易真宗令崔颐正讲尚书邢昺讲春秋皆在殿上当时仍是坐讲立讲之仪只始于明肃太后之意此又祖宗尊儒重道之美盛岂独子孙所当为亦万世帝王所当法也又曰天下重任惟宰相与经筵天下治乱系宰相君徳成就责经筵
宁宗初即位召知潭州朱熹为焕章阁侍制兼侍讲先是黄裳为嘉王府翊善上谕之曰嘉王进学皆卿之功裳谢曰若欲进徳修业追迹古先哲王则须寻天下第一等人上问为谁裳以熹对彭年为嘉王府直讲因讲鲁庄公不能制其母云母不可制当制其侍御仆从王问此谁之説对曰朱熹说也自后每讲必问熹説如何至是赵汝愚首荐熹遂自知潭州召入经筵熹在道闻泰安朝礼尚缺近习已有用事者即具奏云陛下嗣位之初方将一新庶政所宜爱惜名器若使幸门一开其不可复塞至于博延儒臣専意讲学必求所以深得亲懽者为建极导民之本思所以大振朝纲者为防微虑逺之图不报且辞新命不许及入对首言乃者太皇太后躬定大防陛下寅绍丕图可谓处之以权而庶几不失其正今反不能无疑于逆顺之际窃为陛下忧之犹有可诿者亦曰陛下之心前日未尝有求位之计今日未尝忘思亲之心此则所以行权而不失其正之根本也充未尝求位之心以尽负罪引慝之诚充未尝忘亲之心以致温凊定省之理始终不越乎此而大伦可正大本可立矣
【臣】按经筵直讲坐而论道近于古之师保疑丞之职孔孟大圣贤而不得居是任故其开陈善道不过因事敷陈而格心之效未有若伊傅周召之着也程朱之学直接孔孟之者也葢尝居是任矣程朱之言非即孔孟之言乎以孔孟之言而陈之于经筵直讲之日其效亦不至伊傅周召者何以然乎夫惟用贤之不専且久也知善其言而不能用其言也哲宗以元祐元年四月召程颐为崇政殿说书而二年八月罢之矣宁宗初即位未改元即召朱熹为焕章阁待制兼侍讲八月召而闰十月内批罢之矣哲宗之用颐也久于宁宗之用熹而元祐之政亦过于庆元其于薰陶涵养以成其徳性者要为未深也又况蜀朔【当时朝士分为二党】之纷纭并进使熙丰小人得乗其隙而去小人之难又不如去君子之易乎又况甚之以道学之禁乎臣读绍兴元年赠程颐直龙图阁制词及宁宗召朱熹为侍讲诰可谓隆矣赠颐之词曰周衰圣人之道不行其欲闻仁义道徳之说孰从而求之亦孰从而聴之尔颐潜心大业高明之识自得之学可信不疑而浮伪之徒自知学问文采不足表见于世乃窃借名以自售外示恬默中实奔竞使天下之士闻其风而疾之是重不幸焉朕所以振耀褒显之者以明上之所与在此而不在彼也召熹之词曰朕初承大统未暇他图首辟经闱详延学士尔发六经之蕴穷百氏之源其在两朝未为不用至今四海犹谓多奇擢之次对之班处以迩英之列若程颐之在元祐若尹焞之在绍兴副吾尊徳乐义之诚究尔正心诚意之説岂惟慰满于士望直将増益于朕躬非不知政化方行师垣有赖试望之于冯翊不如置之本朝【汉成帝时萧望之自少府出为左冯翊后自冯翊为御史大夫】诏贾谊于长沙自当接以前席【文帝在宣室问谊神之事不自知其席之前也】慰兹渇想望尔遄驱如其未也岂非其有生不同时之恨未见君子之思者哉使高宗能推其褒显程颐之心而因其遗言而见之于行事宁宗能永其始之召熹之念而不为小人所排抑而辑熙终始讲求乎大人之学其于齐家治国平天下斯易易矣
宁宗时袁说友请举行讲学五事一曰经筵讲读或有所未谕则详为叩问不以他事而辍讲不以拂意而倦闻若止循故事略无议论虽积嵗累月必无益也二曰经筵之例承以退朝入讲坐朝甫毕圣躬岂无少劳经筵诸儒仅了讲读不暇细绎辨论人主仅能论事不略叩问咨益讲读虚文莫此为甚愿颁睿防凡遇讲日并候退朝供膳已毕然后入讲下则从容敷绎以罄议论上则再三叩问以达未谕则讲读之官不徒设矣三曰窃闻经筵日即见讲春秋通鉴三朝寳训要宜增益一二经书轮以进讲尚书明治乱安危之本仁祖训典为后世子孙之法愿增此二书以全讲学之功四曰讲官内宿祖宗欲以召儒臣广为咨问经论经理夜分乃寐意葢由此愿讲官直宿即赐宣对学念既専则学力日进矣五曰古昔帝王自唐虞三代以下于唐末正统之其君或善或否其治或得或失无虑百数凢遇进讲或讲官宿直以古帝王时取一君命讲官著论一篇陛下观其所论善者为法恶者为戒集为一帙尝置左右或圣意有所未谕即于经筵或夕召之时再令元撰讲官详细开说不出数月古之帝王善否得失尽在目中矣
【臣】按穷理格物之学惟能行之者始能言之故程朱之言尚矣然讲筵事体累代举行其间或多作辍或尚虚文一嵗之中御讲筵者无几一日之内接贤士者片时有所疑而不能辨析有所问而未暇精详则虽以程朱之说敷陈于前亦未必声入心通悠然理顺也至于前代帝王善否得失及边防要务则亦穷理格物之事故取宁宗说友所疏以备经筵事体或有可采择者要亦程子三劄及朱子前后奏对所己言者也
真徳秀进大学衍义劄子曰臣闻圣人之道有体有用本之一身者体也达之天下者用也尧舜三王之为治六经语孟之为教不出乎此而大学一书由体而用本末先后尤明且备故先儒谓于今可见古人为学次第者独赖此篇之存而论孟次之葢其所谓格物致知诚意正心脩身者体也其所谓齐家治国平天下者用也人主之学必以此为据依然后体用之全可默识矣【臣】按理宗亲政之初召徳秀为户部尚书徳秀因召对即以所辑大学衍义进呈次日后殿聚讲因谕徳秀所进大学衍义一书有补治道朕朝夕观览徳秀拜谢而退亡何徳秀轮当进读大学章句又谕之曰卿所进衍义之书便合就今日进读徳秀意前所进本已纳禁中必须令讲筵所别写然后可以进读遂以未办为对则见内侍捧元进第一第二帙已在前矣理宗之好学如此而此书之义其于程朱涵养薰陶穷理读书之言条分缕析旁引曲畅有裨圣学其效非细及明臣邱濬广其义类补治国平天下之事于是大学之纲领条目悉具而累朝讲筵必二书并进御焉
以上崇圣学【讲筵附】
御定孝经衍义卷五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巻五十九
天子之孝
崇圣学
经籍附
汉成帝河平三年以中秘书颇散亡使谒者陈农求遗书于天下诏光禄大夫刘向校经诸子诗赋步兵校尉任宏校兵书太史令尹咸校数术侍医李柱国校方技每一书已向辄条其篇目撮其指意录而奏之【臣】按明臣王肻堂曰汉惩秦焚书之败大收篇籍广开献书之路迄孝武世建藏书之防置写书之官由是外有太常太史博士之署内有延阁广内秘室之府至成帝时颇有散亡乃使谒者陈农求遗书于天下诏光禄大夫刘向校经诸子诗赋步兵校尉任宏校兵书太史令尹咸校数术侍医李国柱校方技防向卒哀帝复使向子歆嗣父之
业歆遂总防羣篇着为七略凡三万三千九十卷王莾之末焚烧无遗此焚书而后之一厄也光武明章好文重经术鸿生钜儒负帙自逺至者不可胜算石室兰台弥以充积初迁洛阳所载经二千余辆自后撰录三倍于前董卓移都之际自辟雍东观宣明鸿都诸藏典册文章竟共剖散图书缣帛军人以为帷囊及王允收而西者才七十余乗道路艰逺复弃其半长安之乱一时焚荡此则书之二厄也魏氏采缀遗亡藏在三阁秘书郎郑默始制中经秘书监荀勗更着新簿分经史子集为四部甲乙丙丁之目合二万九千九百四十五卷惠怀之末京华荡覆石渠文集靡有孑遗此则书之三厄也东晋之初渐更鸠聚著作郎李充以勗旧簿校之其见存者但为三千一十四巻其后中朝遗书稍流江左宋武入闗收其图籍才四千卷赤轴青纸文古字拙宋文帝元
嘉八年秘书监谢灵运造四部目录凡六万四千五百八十二卷元徽初秘书丞王俭又造目录凢万五千七百四卷俭又别撰七志曰经典志诸子志文翰志军书志隂阳志术艺志图谱志齐永明中秘书丞王亮监谢朏又造书目凡一万八千一十卷齐末兵火延烧秘阁经籍遗散梁初秘书监任昉受命于文徳殿内列藏众书华林园中总集经典凡二万三千一百六卷而释氏不预焉普通中处士阮孝绪更为七录曰经典录记录子兵录文集录技术录佛录道录元帝克平侯景收文徳殿书及公私经籍归于江陵凢七万余卷周师入郢咸自焚之此则书之四厄也魏孝文始都洛阳借书于齐秘府稍以充实尔朱之乱散落复多北齐迁邺颇更摉聚后周定鼎书止八千后稍増至万巻武帝平齐先封书府所加旧本才至五千隋开皇三年秘书监牛表请分遣使
人摉讨异本每书一卷赏绢一疋校写既定卷即归主于是民间异书往往间出及平陈后经籍渐多炀帝限写五十副本分为三品于东都观文殿前东西廊屋列以贮之唐之克隋郑公尽收图书命司农小卿宋遵贵载之以船泝河西上行经砥柱多被湮没十存一二而已贞观中魏征虞世南顔师古继为秘书监请购天下书选五品以上子孙工书者为书手缮写藏于内库以宫人掌之明皇时又借民间异本录置修书院于著作院又于大明宫光顺门外东都永福门外皆创集贤书院大府月给蜀郡麻纸五千番季给上谷墨三百三十六丸嵗给河间景城清河博平四郡千五百皮为笔材两都各聚书四部以甲乙丙丁为次列经史子集四库其本有正有副轴带帙签皆异色以别之禄山之乱尺简不藏此则书之五厄也元载为相奏以千钱购书一卷又命拾
遗苖发等使江淮括访至文宗又诏搜采于是四库之书复完分藏于十二库黄巢之乱存者葢尠此则书之六厄也五季之乱有国之君疆土既促日寻干戈而犹汲汲以搜访遗书为要务后唐庄宗募献书及三百卷授以试衔其选调之官每百卷减一选后汉令凡以三馆亡书来上者计卷帙赐之金帛数多者授以官周世宗于凡献书者悉加优赐以诱致之又选常叅官三十人校讐刋正是时诸国分据皆聚典籍而呉蜀为多宋兴之初三馆有书万二千余卷平蜀又得书万三千卷平江南得二万余巻始平荆南终并两浙皆尽收其图书而朱载钱弼彭干等皆诣阙献书合千二百二十八卷于是羣书渐备矣太宗时中外购募有以亡书来上及三百卷当议甄录酬奬余第卷帙之数等级优赐不愿送官者借本写毕还之藏书之所为崇文院自建隆至大中祥符著
录总三万六千二百八十卷八年馆阁火移寓右掖门外谓之崇文外院借大清楼本补写九年新作崇文院成时已増募写书史専事完缉先后上经史子书二万七百余卷诏购求逸书复以书有缪滥不完始命定其存废因仿开元四部录为崇文总目庆厯初成书凢三万六百六十九卷然或相重亦有可取而弃不录者大观中秘书何志同言汉着七略凡为书三万三千九十巻隋所藏至三十七万卷唐开元间八万九千六百卷庆厯间尝命儒臣集四库为籍名曰崇文总目凡三万六百六十九卷庆厯距今未逺也按籍而求之十才六七号为全本者不过二万余卷而脱简断编亡散缺逸之数浸多谓宜及今有所搜采视旧录有未备者颁其名数于天下选文学博雅之士求访总录之外别有异书并借写或官给札即其家之就加校正上之防府从之政和中
校书孙觌言顷因臣僚建白访求遗书今累年所得总目之外凡数百家几万余卷乞诏秘书省官讨论撰次増入总目合为一书从之名曰秘书总目宣和中秘书省言有诏搜访士民家藏书籍悉上送官叅校有无募工缮写藏之御府近与三馆叅校荣州助教张颐所进二百二十一卷李东一百六十二卷皆系阙遗乞加褒赏诏颐赐进士出身东补迪功郎七年秘书言取索到王阐张宿等家藏书以三馆秘阁书目比对所无者凡六百五十八部二千四百一十七卷及集省官校勘悉善本比前后所进书数颇多诏阐补承务郎宿补迪功郎然自熙宁以来搜访补缉至宣和盛矣靖康之变散失莫考今见于著录往往多非曩时所访求者凡一千四百四十三部二万五千二百五十四卷高宗渡江书籍散佚献书有赏或以官故家藏者或命就录鬻者悉市之淳熙中秘
书少监陈骙等言中兴舘阁藏书前后搜访部帙渐广乞仿崇文总目类次后书目成计见在书四万四千四百八十六卷校崇文所载实多一万三千八百一十七卷后叅三朝所志多八千二百九十卷两朝所志多三万五千九百九十二巻嘉定中以四库之外书复充斥诏秘书丞张攀等续书目又得一万四千九百四十三巻而太常太史博士之藏诸郡诸路刻板而未及献者不与焉葢自绍兴至嘉定承平百载遗书十出八九著书立言之士又益众往往多充秘府绍定辛夘火灾书又多阙自是而宋且不祚矣元立经籍所后更为文院又立兴文署以编集经史收掌板刻为职宋元遗书赖以不废明太祖克燕首命大将军收秘书监图书典籍及太常法服祭器仪象户口版籍既又诏求遗书散民间者永乐移都北平命学士陈循辇文渊阁书以从购书之官四出
所蓄甚富正统六年大学士杨士奇言文渊阁见贮书籍有祖宗御制文集及古今经史子集之书自永乐十九年南京取来一向于左顺门北廊收贮未有完整书目近奉防移贮文渊阁东阁臣等逐一打点清切编置字号写完一本总名曰文渊阁书目合请用广运之寳钤识仍藏于文渊阁永逺备照庶无遗失诏从之然自是而后阁臣既鲜省覈典籍又多窃取而秘府书籍往往散逸于民间矣嘉靖中御史徐九臯建言欲将厯代艺文志书目叅对今贮经籍凡有不备者行令中外士民之家借本送官誊写原本给还量优赏赉其有志所不载及近中外文僚山林硕学记着撰述有禆治理者并令搜采解送礼部发史馆看详校正藏诸中秘而又乞上于便殿省阅章奏处分政事暇时赐召见讲读侍从诸臣従容诹访辨析经防诏下礼部议尚书夏言覈奏仰惟皇上尊
敬祖宗右文重道迩者恭建皇史宬尊藏累朝寳训实录并列圣御制文集四书五经性理等书及脩辑厯代全史诚帝王希世之旷典万世不刋之事业也今本官具奏前因具见仰赞圣谟广敷文治之意合候命下移文翰林院查秘阁所贮书籍有无缺遗不备之书备开书目行本部通行两京及天下抚按衙门转行提学官员用心搜访凡艺文志所载厯代遗书及本朝名臣硕儒所着文集凡有补于世教足成一家之言者一体收采藏贮及奏请召见侍从诸臣亦是仰承皇上缉熙圣学延见讲官以备顾问之意寻得防书籍充栋学者不用心亦徒虚名耳茍能以经书躬行实践为治有余裕矣此心不养以正召见亦虚应也都罢是时上渐废朝讲矣而请不时召见文学之臣为忤防故并求遗书亦报罢然不遣博雅专使而徒行提学官员真虚应耳夫以我朝之盛崇
儒右文超轶前代而购书之诏希阔无闻东阁之藏荡析殆尽将使万世之下有遗议焉恐不可以为迂阔不切事情之务而忽之也肻堂所述累代藏书巻帙多少及所以聚散之由甚具其所记书之六厄本隋牛之言五厄但上数秦灰而下不逮唐之禄山黄巢为不同耳以五季享国之促有土之偏而有购求遗书之君以有明全盛而藏书散帙购遗之诏无闻此有识之士所深叹者也【臣】又窃意购书之功莫大于汉而校书之精莫过于刘向父子汉所购先王六艺秦所燔焚壁藏口授不至遂冺者几希向歆所校诸经师所传习博士之所争辩立于学官之至今微则先王之遗文或几乎熄后世非有灭籍之祸挟书之律徒以兵火之后延阁秘室之书流人间耳且夫献书者可以得金得官而伪撰者比比然也茍非明理博识之士従而辨之则所谓数十
万卷之多其中岂无可弃而反录可录而反弃者又如士大夫家好书茍非其求之甚専聚之甚力则其致之也必鲜国家非専使访求而以文书通行外吏虚应故事则民间孰肻以书来献者昔魏主珪问博士李光曰天下何物最善可以益人神智对曰莫若书籍珪曰书籍凡有几如何可集对曰自书契以来世有滋益以至于今不可胜计人主所好何忧不集善哉言乎人主而好书庶几于求多闻学古训之谓也求之専聚之力充牣乎天禄石渠之藏使文学侍从之士讨论讲习其间以备燕闲之顾问而辅圣学之缉熙岂可以为不切事情之务而忽之也哉
宋神宗时端明殿学士司马光上资治通鉴初光约战国至秦二世如左氏体为通志以进英宗恱之命续其事就崇文殿开局许自选官属得借龙图天章三馆秘阁书籍给御府笔墨缯帛及御前钱以供果饵以内臣为承受光遂与刘攽刘恕范祖禹及子康编集帝即位赐名资治通鉴制序文赐之防光出知永兴军以衰病乞闲乃差判西京留司御史台及提举崇福宫前后六任聴以书局自随给之禄秩光于是徧阅旧史旁采小説抉摘幽隐较计毫厘上起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下终五代凡一千三百六十二年脩成二百九十四巻又略举事目年经国纬以备检寻为目录三十卷又叅考羣书评其同异俾归一涂为考异三十卷合三百五十四卷厯十九年而成至是上之帝谕辅臣曰前代未尝有此书过荀恱汉纪逺矣
【臣】按通鉴一书其编缉之也至于十九年之久而其开局选官所同事则又光所自择书籍则借之三馆笔札则给自上方虽补外亦以书局自随禄秩如故此从来所未尝有者使当时程期有限则不能从容暇豫以致其精详而官属未备一人之精力容有未及借书人间万不逮秘府之备书当几易稾而后成而笔札之费或不给官有迁转便离书局常俸之外别无餐钱则岂能抉摘幽隐计较毫厘上下千余年间经纬灿然若是也若明成祖之命儒臣纂脩五经四书性理大全颁行两京六部及国子监天下郡县学庶几于汉之武帝罢黜百家表章六经之功矣然其采摭去取不能免于繁冗遗漏由其急于告成其间未能精审宣徳间章丘广文朱应吉疏于朝言其中去取未当请下其议于礼部礼部下之天下学校兼采众说一断以理事不果行至今有遗憾焉载考永乐大典一书成祖命儒臣彚萃秘阁书籍分韵采入以备检考供事编辑者三千余人为卷凡三万有奇书成贮之文楼葢因学士解缙之请也明世宗又甚爱此书常以一二帙置几案三殿火命左右趣登文楼出大典甲夜中凡三四防得不燬其后又谕大学士徐阶选儒士程道南等百余人就史馆重录一部以备不虞而命高拱张居正瞿景淳等校之论者谓以有明全盛之物力刋本世非所不逮而未之议及今其书在内阁书库当未散失【臣】愚以为此亦一代之钜观也宜选国子监生多录副本儒臣校对散置他所如礼部翰林国子监等衙门各贮一部庶几可永其使好古之士亦有所考焉
以上崇圣学【经籍附】
御定孝经衍义卷五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六十
天子之孝
教宫闱
【臣】按经言以飬父母日严而易家人卦谓父母为严君葢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斯为严矣正则琴瑟钟鼓适所以为严也不正则终风曀霾之威虐祗为谑浪笑傲而已孝子之事亲也生致其飬则夫妇共之祭致其严则夫妇亲之此肃肃悚悚之本教也闺门燕私之际无有师保如临父母斯无不敬者矣家道正而四国不顺者未之有也述教宫闱
易坤彖曰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
【臣】按乾坤天地之道阴阳之本故为上篇之首咸恒夫妇之道生育之本故为下篇之首中庸言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及其至也察乎天地干称父
坤称母始乎夫妇而终乎父母也天地之德相共而大生焉广生焉夫妇之德相成而正乎外正乎内夫子叹美乾元则曰大坤元则曰至于乾元则曰统天于坤元则曰承天然而其为元也则一而已元之德于人为仁故乾道之仁圣人所以首出庶物也坤道之仁皇后所以母仪天下也仁与孝又一理也以临羣臣百姓则为父母以事天地祖宗则宗子冢妇也而奉先事亲乃所为宜民宜人者也故元也者以言乎大固无所不统以言乎至亦无所不承然则仁孝之道备于乾元坤元矣
家人彖曰家人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
【臣】按经止言女正而孔子推明一家之人皆利于正而一家之人则以二五为主疏言必须女主于内男主于外然后家道乃立今此卦六二柔而得位是女正位乎内九五刚而得位是男正位乎外也正位所以有严君有严君所以父子兄弟夫妇无不正然而正家之本在正其身正身之道一言一动不可易也身脩则家治矣文王但曰女贞乃关雎麟趾之意夫子推原其致此者则曰由君子之慎言慎行也又明言其故于其上爻曰反身之谓也然则身脩而后家齐乃可谓有家不然而家非其有也王者以天下为家王假有家即天下大顺诸爻之义大率以诚信严威为治家之道夫子独于五爻申之曰交相爱也当依古注兼一家之人父子兄弟夫妇相和顺为説盖刑家内助虽非情欲之爱而少过其则则为燕眤之私而非严君之象必也身敬于人而人亦敬于己斯相爱在其中矣杨万里有言以文王为君以太姒为妃以王季为父以大任为母以武王为子以邑姜为妇其不交相爱乎诗人歌之曰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此之谓矣
书尧典观厥刑于二女厘降二女于妫汭嫔于虞帝曰钦哉
蔡沈曰庄子所谓二女事之以观其内是也盖夫妇之间隐微之际正始之道所系尤重故观人者于此为尤切
【臣】按周惇颐曰家难而天下易家亲而天下疏也家人离必起于妇人故睽次家人以二女同居而志不同行也尧所以厘降二女于妫汭舜可禅乎吾兹试矣是治天下观乎家治家观乎身而已家人合巽离二女而成卦正合厘降嫔虞之事盖妃匹之际正始为难且以帝女下降而使执妇道二女同居使不至于睽乖而所事之舅姑为舜之父母以此试可而治国平天下易易矣尧观舜则曰观厥刑而诗人于文王亦曰刑于寡妻则皆有义胜恩而非寡恩威克爱而交相爱之意此帝王治家之法也
诗周南关雎【篇名】其一章曰关关【雌雄相应之和声】雎鸠【水鸟挚而有别】在河之洲【水中可居之地】窈窕【幽深闲静】淑女君子好逑【匹也】
毛苌曰后妃説乐君子之德无不和谐又不淫其色慎固幽深若关雎之有别焉然后可以风化天下夫妇有别则父子亲父子亲则君臣敬君臣敬则朝廷正朝廷正则王化成
匡衡曰妃匹之际生民之始万福之原婚姻之礼正然后品物遂而天命全孔子论诗以关雎为始言大上【天子】者民之父母后夫人之行不侔乎天地则无以奉神灵之统而理万物之宜自上世以来三代兴废未有不由此者也
朱熹曰读关雎诗便使人有齐庄中正意思与记言毋不敬书言钦明文思皆同
【臣】按关雎一诗只性情之正四字可尽其义德如雎鸠挚而有别是后妃性情之正乐而不淫哀而不伤是诗人性情之正而所云寤寐反侧琴瑟钟鼓极其哀乐而皆不过乎则者所以形容性情之正也作诗者不过妾媵之流而能言其所以然者如此则文王大姒德化之深可知矣古者以关雎为房中之乐而乡射燕饮亦皆用之所以使夫上自朝廷下至委巷人人听其和平之声而皆有以中其哀乐之节而闺房衽席之际其尤易至于悲伤淫佚者日闻此诗而起发其齐庄中正之思则亦可以无大过矣曾巩之序刘向列女曰先王之政必自内始故其闺门之治所以施之家人者必为之师傅保姆之助诗书图史之戒珩璜琚瑀之节威仪动作之度其教之者有此具然古之君子未尝不以身化也故家人之义归于反身二南之业本于文王岂自外至哉世知文王之所以兴能得内助而不知其所以然者盖本于文王之躬化故内则后妃有关雎之行外则羣臣有二南之美与之相成其推而及逺则商辛之昏俗江汉之小国兎置之野人莫不好善而不自知此所谓身脩故家国天下治者也由巩之説而绎之则小序之云后妃之德者其立説之偏不待辩而自明矣
小雅白华【篇名】
小序曰白华周人刺幽王也幽王取申女以为后又得褒姒而黜申后下国化之以妾为妻以孽代宗而王弗能治周人为之作是诗也
其一章曰白华菅兮白茅束兮之子之逺俾我独兮孔頴达疏曰言人刈白华已沤为菅又取白茅纒束之是二者以洁白相束而成用兴妇人有德己纳为妻又用礼道申束之是二者以恩礼相与而成今幽王逺外我不复答耦欲使我独老而无子是不以洁白恩礼相申束使己茅菅之不若也
【臣】按前汉外戚曰自古受命帝王非独德茂亦有外戚之助焉夏之兴也以涂山而桀之放也用妹喜殷之兴也以有娀而纣之灭也嬖妲己周之兴也以大任大姒而幽王之禽也淫褒姒故易基乾坤诗首关雎书美厘降夫妇之际人道之大伦也可不慎欤盖自古未有宠嬖并后庶孽乱宗而无亡国败家之祸者赫赫宗周离离禾黍诗人于幽王褒姒之事言之每痛心焉而白华之诗所谓天歩艰难者则已逆知其祸之必至于此也
礼记昏义古者天子后立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以听天下之内治以明章妇顺故天下内和而家理天子立六官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以听天下之外治以明章天下之男教故外和而国治故曰天子听男教后听女顺天子理阳道后治阴德天子听外治后听内职教顺成俗外内和顺国家理治此之谓盛德
吕大临曰此章因讲明昏礼之义推而上之至于天子后听天下之外治内治则男女之义尽矣
【臣】按天子六官王后六宫各立其官掌内外之事法阴阳之所为但以周官三百与夫人以下百二十人之数不相应故记礼者取夏官百二十为对也阴统于阳阳得兼阴宜先言六官而后六宫且六宫阴礼又皆冢宰之所掌内宰阍寺内竖之属皆职宫寝之事九嫔世妇女御亦属于天官固未得言内外敌应也记者因婚姻之礼而推致其极以为欲治其国先齐其家故必先妇顺后男教亦犹家人彖先言女正位乎内后言男正位乎外也真德秀曰易言其理礼述其法盖相表里云
周礼天官冢宰内宰【治妇人之事对大宰治百官】以阴礼教六宫郑康成注曰六宫谓后也妇人称寝曰宫言后象王立六宫而居之亦正寝一燕寝五教者不敢斥言之谓之六宫若今称皇后为中宫也
以阴礼教九嫔
郑康成注曰教以妇人之礼不敢教夫人世妇者举中省文
以妇职之法教九御使各有属【自夫人以下至九御三三为属】以作二事正其服禁其竒衺展其功绪
郑康成注曰妇职谓织纴组紃缝线之事九御女御也二事丝枲之事正其服止逾侈竒衺若今媚道展犹录也绪业也
大祭祀后祼献则赞瑶爵亦如之
郑康成注曰谓祭宗庙王既祼而出迎牲后乃从后祼也献谓王荐腥荐熟后亦从后献也瑶爵谓尸卒食王既酳尸后亚献之其爵以瑶为饰【此三事内宰皆佐后】
正后之服位而诏其礼乐之仪【礼当与乐相应】
贾公彦释曰服谓若内司服袆衣以下六服皆正之使服当其用位后助祭之位按九嫔职云赞后荐彻豆笾天子之礼荐时歌清庙及彻歌雍皆有乐节
赞九嫔之礼事
郑康成注曰助九嫔赞后之事九嫔赞后荐玉齍荐彻豆笾
致后之賔客之礼
贾公彦释曰畿内同姓诸侯夫人有防见王后之法故亦致礼焉
凡防事佐后使治外内命妇正其服位
贾公彦释曰凡有防事内宰皆佐后使其属官治内外之命妇正其服之精麤位之前后也
凡建国佐后立市设其次置其叙正其肆陈其货贿出其度量淳【读为凖布帛之广】制【布帛之长】祭之以阴礼
郑康成注曰市朝者君所以建国也建国者必面朝后市王立朝而后立市阴阳相承之义
贾公彦释曰凡建国内宰佐后立市设其次谓司市所居置其叙谓胥师贾师等所居正其肆谓诸行列肆之等陈其货贿谓有诸物皆陈列之也出其度量谓内宰佐后出度之丈尺量之斗斛及出淳之幅广狭并制之丈八尺【天子廵狩礼云制币丈八尺】又于市中祭之以阴礼【祭市中之社】谓妇人之祭礼也
中春诏后帅外内命妇始蚕于北郊以为祭服歳终则防内人【女御】之稍食稽其功事
贾公彦释曰防计女御之稍食又当计丝枲二者之功事以知多少
佐后而受献功者比其小大与其麤良而赏罸之贾公彦释曰内宰佐助后而受女御等献丝枲之功布帛等缕小者则细良缕大者则麤恶良则赏之麤则罸之以示惩劝也
防内宫之财用【计夫人以下所用财】
正歳均其稍食施其功事宪禁令于王之北宫而纠其守
郑康成注曰均犹调度也施犹赋也北宫后之六宫谓之北宫者系于王言之明用王之禁令令之守宿卫者
上春诏王后帅六宫之人而生穜稑【先种后熟谓之穜后种先熟谓之稑】之种而献之于王
郑康成注曰六宫之人夫人以下分居后之六宫者古者使后宫藏种以其有类蕃孳之祥必生而献之示能育之使不伤败且以佐王耕事共禘郊也
内小臣【阉人之贤者为之】掌王后之命正其服位后出入则前驱
贾公彦释曰此小臣是阉人与后导道是其常也
若有祭祀賔客防纪则摈诏后之礼事相九嫔之礼事正内人之礼事彻后之爼
郑康成注曰摈为后传辞有所求为诏相正者异尊卑也爼谓后受尸之爵饮于房中之爼
后有好事【恩好之事以物而问遗者】于四方则使往有好令【恩好之令以言而吊慰之者】于卿大夫则亦如之
郑康成注曰后于其族亲所善者使往问遗之
内竖【未冠者之官名亦阉人也】掌内外之通令凡小事
贾公彦释曰凡通小事复白也明大事待朝自复不使内竖
九嫔掌妇学【古有妇学】之法以教九御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各帅其属而以时御叙于王所
郑康成注曰妇德谓贞顺妇言谓辞令妇容谓婉娩妇功谓丝枲
女史【职与王之大史同】掌王后之礼职掌内治之贰以诏后治内政
郑康成注曰内治之法本在内宰书而贰之
逆内宫
贾公彦释曰逆谓逆而钩考之六宫所有费用财物及斗粟皆当钩考之也
书内令
贾公彦释曰内令后之令谓书而宣布于六宫之中也
凡后之事以礼从
贾公彦释曰女史执礼书以从后
【臣】按大宰之职重矣哉自后世言之宫闱之事宜非外庭之所得而预也如周礼所载则不特阉寺女官于大宰之属也即中宫亦秉其教而况夫人以下乎三夫人犹三公也故不列于官而嫔妇女御则内官也在三百六十之属矣自祭礼賔客防纪以至于衣服禄廪之细自亲蚕献种以至于丝枲布帛之功外之则中门之出入禁令内之则燕寝之尊卑次序防不诏相联比几察钩考而又有女史记事禁中而内宰则为中官之长而太宰总之则其用意之深虑事之详为法之备立制之严以之闲有家而定天下者岂后世之所得而及也哉夫宫闱之事固非阉寺女官之流不足以通复语言给任奔走也而阉寺女官之流若非以外庭之官为之长属则桀黠恣肆必至于干预朝政矣然后知先王之世虽阉寺女官亦统之以治官以是故也
御定孝经衍义卷六十
<子部,儒家类,御定孝经衍义>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