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纂朱子全书卷五十五
御纂朱子全书卷五十五
道统四
自论为学工夫
某十数嵗时读孟子言圣人与我同类者喜不可言以为圣人亦易做今方觉得难
读书须纯一如看一般未了又要般渉都不济事某向时读书方其读上句则不知有下句读上章则不知有下章读中庸则祗读中庸读论语则祗读论语一日祗看一二章将诸家説看合与不合凡读书到冷淡无味处尤当着力推考
因説读书须是有自得处到自得处説与人也不得某旧读仲氏任只其心塞渊终温且恵淑慎其身先君之思以朂寡人既破我斧又阙我斨周公东征四国是皇哀我人斯亦孔之将伊尹曰先王肇脩人纪从谏弗咈先民时若居上克明为下克忠与人不求备
检身若不及以至于有万邦兹惟艰哉如此等处直为之废卷慨想而不能已觉得朋友闲看文字难得这般意思
先生因与朋友言及易曰易非学者之急务也某平生也费了些精神理会易与诗然其得力则未若语孟之多也易与诗中所得似鸡肋焉
看文字却是索居独处好用工夫方精専看得透彻未须便与朋友商量某往年在同安日因差出体究公事处夜寒不能寐因看得子夏论学一段分明后官满在郡中等批书已遣行李无文字看于馆人处借得孟子一册熟读方晓得养气一章语脉当时亦不暇写出只逐段以纸签签之云此是如此説签了便看得更分明后来其闲虽有脩改不过是转换处大意不出当时所见如谩人底议论某少年亦防説只是终不安直到寻个慤实处方已
某旧年思量义理未透直是不能睡初看子夏先传后倦一章凡三四夜穷究到明彻夜闻杜鹃声
某旧时读书専要拣好处看到平平泛泛处多阔略后多记不得自觉也是一个病今有一般人看文字却只摸得些渣滓到有深意好处却全不识
凡看文字诸家説异同处最可观某旧日看文字専看异同处如谢上蔡之説如彼杨龟山之説如此何者为得何者为失所以为得者是如何所以为失者是如何
某自十五六时至二十嵗史书都不要看但觉得闲是闲非没要紧不难理防大率才看得此等文字有味毕竟粗心了吕伯恭教人看左传不知何谓
学者难得都不肯自去着力读书某登科后要读书被人横截直截某只是不管一面自读顾文蔚曰且如公有谁鞭辟毕竟是自要读书
或问先生谓讲论固不可无须是自去体认如何是体认曰体认是把那聼得底自去心里重复思量过伊川曰时复思绎浃洽于中则説矣某向来从师一日闲所闻説话夜闲如温书一般字字子细思量过才有疑明日又问
问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曰此亦只是为公孙丑不识浩然之气故教之养气工夫缓急云不必太急不要忘了亦非教人于无着摸处用功也某旧日理会道理亦有此病后来李先生説令去圣经中求义某后刻意经学推见实理始信前日诸人之误也
某所得处甚约只是一两切要句上却日夜就此一两句上用意翫味胷中自是洒落又云放心不必是走在别处去但一剳眼闲便不见才觉得又便在面前不是难收拾自去提撕便见得是如此
近日已觉向来説话太支离处反身以求正坐自己用功亦未切耳因此减去文字工夫觉得闲中气象甚适每劝学者亦且看孟子道性善求放心两章着实体察收拾为要其余文字且大概讽诵涵泳未湏大段着力考索也
今日学者不长进只是心不在焉尝记少年时在同安夜闻钟鼓声聼其一声未絶而此心已自走作因此警惧乃知为学须是専心致志
某尝説看文字须如法家深刻方穷究得尽某直是下得工夫
这道理须是见得是如此了验之于物又如此验之吾身又如此以至见天下道理皆端的如此了方得如某所见所言又非自会説出来亦是当初于圣贤与二程所説推之而又验之于己见得真实如此
刘晏见钱流地上想是他计较得熟了如此某而今看圣人説话见圣人之心成片价从面前过
某寻常莫説前軰只是长上及朋友稍稍説道理底某便不敢説他説得不是且将他説去研究及自家晓得却见得他底不是某寻常最居人后又曰寻常某最得此力
初师屛山籍溪籍溪学于文定又好佛老以文定之学为论治道则可而道未至然于佛老亦未有见屏山少年能为举业官莆田接墖下一僧能入定数日后乃见了老归家读儒书以为与佛合故作圣传论其后屏山先亡籍溪在某自见于此道未有所得乃见延平
或説象山説克己复礼不但只是欲克去那利欲忿懥之私只是有一念要做圣贤便不可曰此等议论恰如小儿则剧一般只管要髙去圣门何尝有这般説话人要去学圣贤此是好底念虑有何不可若以为不得则尧舜之兢兢业业周公之思兼三王孔子之好古敏求顔子之有为若是孟子之愿学孔子之念皆当克去矣看他意思只是禅志公云不起纎豪脩学心无相光中常自在他只是要如此然岂有此理只如孔子荅顔子克己复礼为仁据他説时只这一句已多了又况有下头一落索只是顔子才问仁便与打出方是及至恁地説他他又却讳某尝谓人要学禅时不如分明去学他禅和一棒一喝便了今乃以圣贤之言夹杂了説都不成个物事道是龙又无角道是蛇又有足子静旧年也不如此后来弄得直恁地差异如今都教壊了后生个个不肯去读书一味颠蹷没理会处可惜可惜正如荀子不睹是逞快胡骂乱骂教得个李斯出来遂至焚书坑儒若使荀卿不死见斯所为如此必须自悔使子静今犹在见后生軰如此颠蹷亦须自悔其前日之非又曰子静説话常是两头明中闲暗或问暗是如何曰是他那不説破处他所以不説破便是禅所谓鸳鸯绣出从君看莫把金针度与人他禅家自爱如此某年十五六时亦尝留心于此一日在病翁所会一僧与之语其僧只相应和了説也不説是不是却与刘説某也理会得个昭昭灵灵底禅刘后説与某某遂疑此僧更有要妙处在遂去扣问他见他説得也煞好及去赴试时便用他意思去胡説是时文字不似而今细密由人粗説试官为某説动了遂得举【时年十九】后赴同安任时年二十四五矣始见李先生与他説李先生只説不是某却倒疑李先生理会此未得再三质问李先生为人简重却是不甚会説只教看圣贤言语某遂将那禅来权倚阁起意中道禅亦自在且将圣人书来读读来读去一日复一日觉得圣贤言语渐渐有味却回头看释氏之説渐渐破绽罅漏百出
某旧时亦要无所不学禅道文章楚辞诗兵法事事要学出入时无数文字事事有两册一日忽思之曰且慢我只一个浑身如何兼得许多自此逐时去了大凡人知个用心处自无缘及得外事
某今且劝诸公屏去外务趱工夫専一去看这道理某年二十余已做这工夫将谓下梢理会得多少道理今忽然有许多年纪不知老之至此也只理会得这些子嵗月易得蹉跎可畏如此
读书须是虚心方得他圣人説一字是一字自家只平着心去秤停他都不使得一豪杜撰只顺他去某向时也杜撰説得终不济事如今方见得分明方见得圣人一言一字不吾欺只今六十一嵗方理会得恁地若或去年死也则枉了自今夏来觉见得才是圣人説话也不少一个字也不多一个字恰恰地好都不用一些穿凿
读书贪多最是大病下梢都理会不得若到闲时无书读时得一件书看更子细某向为同安簿满到泉州批书在客邸借文字只借得一册孟子将来子细读方寻得本意见
某少时为学十六嵗便好理学十七嵗便有如今学者见识后得谢显道论语甚喜乃熟读先将朱笔抹出语意好处又熟读得趣觉得朱抹处太烦再用墨抹出又熟读得趣别用青笔抹出又熟得其要领乃用黄笔抹出至此自见所得处甚约只是一两句上却日夜就此一两句上用意翫味胷中自是洒落
先生多有不可为之叹汉卿曰前年侍坐闻先生云天下无不可为之事兵随将转将逐符行今乃谓不可为曰便是这符不在自家手里或谓汉卿多禅语贺孙因云前承汉卿教训似主静坐澄清之语汉卿云味道煞笃实云云先生曰静坐自是好近得子约书云须是识得喜怒哀乐未发之本体此语尽好汉卿又问前年侍坐所闻似与今别前年云近方看得这道理透若以前死却亦是枉死了今先生忽发叹以为只如此不觉老了还当以前是就道理説今就勲业上説先生曰不如此自是觉得无甚长进于上面犹觉得隔一膜
敬子举先生所谓传命之脉及佛氏传心传髓之説曰便是要自家意思与他为一若心不在上面书自是书人自是人如何看得出孔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只十五嵗时便断断然以圣人为志矣【二程自十五六时便鋭然欲学圣人】
先生患气痛脚弱泄泻或劝晚起曰某自是不能晚起虽甚病才见光亦便要起寻思文字才稍晚便觉似宴安鸩毒
人之血气固有强弱然志气则无时而衰茍常持得这志纵血气衰极也不由他如某而今如此老病衰极非不知每日且放晚起以养病但自是心里不稳只交到五更初目便睡不着了虽欲勉强睡然此心已自是个起来底人不肯就枕了以此知人若能持得这个志气定不会被血气夺凡为血气所移者皆是自弃自暴之人耳【以上语类三十条】
道闲与季通讲论因悟向来涵养工夫全少而讲説又多强探必取寻流逐末之弊推类以求众病非一而其源皆在此恍然自失似有顿进之功若保此不懈庶有望于将来然非如近日诸贤所谓顿悟之机也向来所闻诲谕诸説之未契者今日细思脗合无疑大抵前日之病皆是气质躁妄之偏不曾涵养克治任意直前之弊耳自今改之异时相见幸老兄验其进否而警防之也【荅吕伯恭】
大抵子思以来教人之法惟以尊徳性道问学两事为用力之要今子静所説専是尊徳性事而某平日所论却是问学上多了所以为彼学者多持守可观而看得义理全不子细又别説一种杜撰道理遮葢不肯放下而某自觉虽于义理上不敢乱説却于紧要为己为人上多不得力今当反身用力去短集长庻几不堕一边耳【荅项平父】
某自年十四五时即尝有志于此中闲非不用力而所见终未端的其言虽或误中要是想像意度所幸内无空寂之诱外无功利之贪全此纯愚以至今日反覆旧闻而有得焉乃知明道先生所谓天理二字却是自家体贴出来者真不妄也【荅陈正己】
某天资鲁钝自幼记问言语不能及人以先君子之余诲颇知有意于为己之学而未得其处葢出入于释老者十余年近嵗以来获亲有道始知所向之大方竟以才质不敏知识未离乎章句之闲虽时若有防于心然反而求之殊未有以自信其所以奉亲事长居室延交者葢欲寡其过而未能也【荅江元适】
李先生教人大抵令于静中体认大本未发时气象分明即处事应物自然中节此乃龟山门下相传指诀然当时亲炙之时贪聼讲论又方窃好章句训诂之习不得尽心于此至今若存若亡无一的实见处辜负教育之意每一念此未尝不愧汗沾衣也脱然之语乃先生称道之过今日犹如挂钩之鱼当时宁有是耶然学者一时偶有所见其初皆自悦怿以为真有所自得矣及其久也渐次昏暗淡泊又久则遂泯灭而顽然如初无所睹此无他其所见者非卓然真见道体之全特因闻见揣度而知故耳窃意当时日闻至言观懿行其心固必有不知所以然者洎失其所依归而又加以嵗月之久汨没浸渍今则兀然为庸人矣此亦无足怪者因下问之及不觉怅然未知其终何所止泊也【荅何叔京○以上文集五条】
论自著书【已入四书六经者不重出】
某释经每下一字直是称等轻重方敢写出
某解书如训诂一二字等处多有不必解处只是解书之法如此亦要教人知得看文字不可忽略
每常解文字诸先生有多少好説话有时不敢载者葢他本文未有这般意思在【以上语类三条】
大学中庸屡改终未能到得无可改处大学近方稍似少病道理最是讲论时説得透才渉纸墨便觉不能及其一二纵説得出亦无精彩以此见圣贤心事今只于纸上看如何见得到底每一念此未尝不抚卷慨然也【荅应仁仲○文集】
张仁叟问论语或问曰是十五年前文字与今説不类当时欲脩后来精力衰那个工夫大后掉了
先生因编孟子要指云孟子若读得无统也是费力某从十七八嵗读至二十嵗只逐句去理会更不通透二十嵗已后方知不可恁地读元来许多长段都自首尾相照管脉络相贯穿只恁地熟读自见得意思从此看孟子觉得意思极通快亦因悟作文之法如孟子当时固不是要作文只言语説出来首尾相应脉络相贯自是合着如此【以上语类二条】
孟子集解重防颁示以遗説一编见教伏读喜幸开豁良多然方冗扰未暇精思姑具所疑之一二以求发药俟旦夕稍定当择其尤精者着之解中而复条其未安者尽以请益钦夫伯崇前此往还诸説皆欲用此例附之昔人有古今集验方者此书亦可为古今集解矣既以自备遗忘又以传诸同志友朋之益其利广矣语录比因再阅尚有合整顿处已略下手会冗中辍他时附呈未晚大抵刘质夫李端伯所记皆明道语余则杂有至永嘉诸人及杨遵道唐彦思张思叔所记则又皆伊川语也向编次时有一目录近亦脩改未定又忙不暇拜呈并俟他日渊源闻见二录已领西山集委示得以披读乃知李文之议论本末如此甚幸甚幸其闲有合请教者亦俟详观乃敢以进也【荅何叔京○文集】
大凡文字上古圣贤説底便不差到得周程张邵们説得亦不差其他门人便多病某初要节一本中庸集略更下手不得其闲或有一节説得好第二节便差底又有説得似好而又説从别处去底然而看得他们説多却觉煞得力【语类】
示及三书感感诚立诚通之论诚如尊谕不敢多逊窃意自有此书无人与之思索至此西铭太极诸説亦皆积数十年之功无一字出私意释氏以胷襟流出为极则以今观之天地之闲自有一定不易之理要当见得不假毫髪意思安排不着毫发意见夹杂自然先圣后圣如合符节方是究竟处也【荅黄叔张○文集】
问林兄看小学如何林举小学父慈而教子孝而箴先生曰人既自有这良能良知了圣贤又恁地説直要人寻教亲切父慈而教子孝而箴看我是能恁地不恁地小学所説教人逐一去上面寻许多道理到着大学亦只是这道理又教人看得就切实如此不是胡乱恁地説去【语类】
小学书曾为整顿否幸早为之寻便见寄幸幸昨来奉报只欲如此闲所编者今细思之不若来教规模之善但今所编皆法制之语若欲更添嘉言善行两类即两类之中自须各兼取经史子集之言其説乃备但须约取勿令太泛乃佳【如管仲畏威如疾之语心每爱之】文章尤不可泛如离骚忠洁之志固亦可尚然只正经一篇已自多了此须更子细决择叙古防求亦太多兼奥涩难读恐非启防之具却是古乐府及杜子羙诗意思好可取者多令其喜讽咏易入心最为有益也来谕又有避主张程氏之嫌程氏何待吾軰主张然立言垂训事闗久逺亦岂当避此嫌耶其详虽已见于近思然其一言半句灼然亲切不可不使后学早闻而先入者自不妨特见于此书也若只欲其合于世俗而使庸人爱之则符读书城南一篇足矣何事劳吾人捃摭之功哉【荅刘子澄○文集】
脩身大法小学备矣义理精防近思录详之
近思录好看四子六经之阶梯近思录四子之阶梯近思录逐篇纲目一道体二为学大要三格物穷理四存养五改过迁善克己复礼六齐家之道七出处进退辞受之义八治国平天下之道九制度十君子处事之方十一教学之道十二改过及人心疵病十三异端之学十四圣贤气象
因论近思录曰不当编易传所载问如何曰公须自见意谓易传已自成书【以上语类四条】
向读女戒见其言有未备及鄙浅处伯恭亦尝病之闲尝欲别集古语如小学之状为数篇其目曰正静曰卑弱曰孝爱曰和睦曰勤谨曰俭质曰寛恵曰讲学班氏书可取者亦删取之如正静篇即如杜子羙秉心忡忡防身如律之语亦可入凡守身事夫之事皆是也和睦谓宜其家人寛恵谓逮下无疾妬凡御下之事病倦不能检阅幸更为详此目有无漏落有即补之而辑成一书亦一事也向见所编家训其中似己该备只就彼采择更益以经史子集中事以经为先不必太多精择而审取之尤佳也【荅刘子澄○文集】
説编通鉴纲目尚未成文字因言伯恭大事记忒藏头亢脑如抟谜相似又解题之类亦太多
温公通鉴以魏为主故书蜀丞相亮寇何地从魏志也其理都错某所作纲目以蜀为主后刘聪石勒诸人皆晋之故臣故东晋以君临之至宋后魏诸国则两朝平书之不主一边年号只书甲子
或问武后之祸曰前軰云当废武后所出别立太宗子孙曰此论固善但当时宗室为武后杀尽存者皆愚暗岂可恃因説通鉴提纲例凡逆臣之死皆书曰死至狄仁杰则甚疑之李氏之复虽出仁杰然毕竟是死于周之大臣不奈何也教相随入死例书云某年月日狄仁杰死也【以上语类三条】
垂谕扬雄事足见君子以恕待物之心区区鄙意正以其与王舜之徒所以事莽者虽异而其为事莽则同故窃取赵盾许止之例而概以莽臣书之所以着万世臣子之戒明虽无臣贼之心但畏死贪生而有其迹则亦不免于诛絶之罪此正春秋谨严之法若温公之变例则不知何所据依晚学愚昧实有所不敢从也【荅尤延之○文集】
御纂朱子全书卷五十五
<子部,儒家类,御纂朱子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御纂朱子全书卷五十六
道统五
自著书序防
大学之书古之大学所以教人之法也盖自天降生民则既莫不与之以仁义礼智之性矣然其气质之禀或不能齐是以不能皆有以知其性之所有而全之也一有聪眀睿智能尽其性者出扵其闲则天必命之以为亿兆之君师使之治而教之以复其性此伏羲神农黄帝尧舜所以继天立极而司徒之职典乐之官所由设也三代之隆其法寖备然后王宫国都以及闾巷莫不有学人生八嵗则自王公以下至于庶人之子弟皆入小学而教之以洒扫应对进退之节礼乐射御书数之文及其十有五年则自天子之元子众子以至公卿大夫元士之适子与凡民之俊秀皆入大学而教之以穷理正心修己治人之道此
又学校之教大小之节所以分也夫以学校之设其广如此教之之术其次第节目之详又如此而其所以为教则又皆本之人君躬行心得之余不待求之民生日用彜伦之外是以当世之人无不学其学焉者无不有以知其性分之所固有职分之所当为而各俛焉以尽其力此古昔盛时所以治隆扵上俗羙于下而非后世之所能及也及周之衰贤圣之君不作学校之政不脩教化凌夷风俗頽败时则有若孔子之圣而不得君师之位以行其政教扵是独取先王之法诵而传之以诏后世若曲礼少仪内则弟子职诸篇固小学之支流余裔而此篇者则因小学之成功以着大学之眀法外有以极其规模之大而内有以尽其节目之详者也三千之徒盖莫不闻其说而曽氏之传独得其宗于是作为传义以发其意及孟子没而其传泯焉则其书虽存而知者鲜矣自是以来俗儒记诵词章之习其功倍扵小学而无用异端虚无寂灭之教其髙过于大学而无实其他权谋术数一切以就功名之说与夫百家众技之流所以惑世诬民充塞仁义者又纷然杂出乎其闲使其君子不幸而不得闻大道之要其小人不幸而不得防至治之泽晦盲否塞反覆沈痼以及五季之衰而坏乱极矣天运循环无往不复宋徳隆盛治教休眀于是河南程氏两夫子出而有以接乎孟氏之传实始尊信此篇而表章之既又为之次其简编发其归趣然后古者大学教人之法圣经贤传之指粲然复眀于世虽以某之不敏亦幸私淑而与有闻焉顾其为书犹颇放失是以忘其固陋采而辑之闲亦窃附己意补其阙略以俟后之君子极知僭逾无所逃罪然于国家化民成俗之意学者脩己治人之方则未必无小补云淳熙己酉二月甲子新安朱某序【大学章句序】
鲁论语二十篇古论语二十一篇【分尧曰下章子张问别一篇鲁共王毁孔子旧宅得之】齐论语二十二篇【有问王知道二篇】魏何晏等集汉魏诸儒之说就鲁论篇章考之齐古为之注本朝至道咸平闲又命翰林学士邢昺等取皇偘疏约而脩之以为正义其于章句训诂名器事物之际详矣熙宁中神祖垂意经术始置学官以幸学者而时相父子逞其私智尽废先儒之说妄意穿凿以利诱天下之人而涂其耳目一时文章豪杰之士盖有知其是非而傲然不为之下者顾其所以为说又未能卓然不叛于道学者趋之是犹舍夷貉而适戎蛮也当此之时河南二程先生独得孟子以来不传之学于遗经其所以教人者亦必以是为务然其所以言之者则异乎人之言之矣某年十三四时受其说于先君未通大义而先君弃诸孤中闲歴访师友以为未足于是徧求古今诸儒之书合而编之诵习既久益以迷晚亲有道窃有所闻然后知其穿凿支离者固无足取至于其余或引据精密或解析通眀非无一辞一句之可观顾其于圣人之防意则非程氏之俦矣隆兴改元屏居无事与同志一二人从事于此慨然发愤尽删余说及其门人朋友数家之说补缉订正以为一书目之曰论语要义盖以为学者之读是书其文义名物之详当求之注疏有不可略者若其要义则于此其庶防焉学者第熟读而深思之优游涵泳久而不舍必将有以自得于此本既立矣诸家之说有不可废者徐取而观之则其支离诡谲乱经害性之说与夫近世出入离遁似是而非之辨皆不能为吾病呜呼圣人之意其可以言传者具于是矣不可以言传者亦岂外乎是哉深造而自得之特在夫学者加之意而已矣【论语要义序】
予既序次论语要义以备览观暇日又为儿辈读之大抵诸老先生之为说本非为童子设也故其训诂略而义理详初学者读之经之文句未能自通又当徧诵诸说问其指意茫然迷殆非啓蒙之要因为删录以成此编本之注疏以通其训诂参之释文以正其音读然后会之于诸老先生之说以发其精防一句之义系之本句之下一章之指列之本章之左又以平生所闻于师友而得于心思者闲附见一二条焉本末精粗大小详略无或敢偏废也然本其所以作取便于童子之习而已故名之曰训蒙口义盖将藏之家塾俾儿辈学焉非敢为他人发也【论语训蒙口义序】
论孟之书学者所以求道之至要古今为之说者盖已百有余家然自秦汉以来儒者类皆不足以与闻斯道之传其溺于卑近者既得其言而不得其意其骛于髙逺者则又支离蹖驳或乃并其言而失之学者益以病焉宋兴百年河洛之间有二程先生者出然后斯道之传有继其扵孔子孟氏之心盖异世而同符也故其所以发眀二书之说言虽近而索之无穷指虽逺而操之有要使夫读者非徒可以得其言而又可以得其意非徒可以得其意而又可以并其所以进扵此者而得之其所以兴起斯文开悟后学可谓至矣闲尝搜辑条流以附本章之次既又取夫学之有同扵先生者若横渠张公范氏二吕氏谢氏游氏杨氏侯氏尹氏凡九家之说以附益之名曰论孟精义以备观省而同志之士有欲从事扵此者亦不隠焉抑尝论之论语之言无所不包而其所以示人者莫非操存涵养之要七篇之指无所不究而其所以示人者类多体騐充扩之端夫圣贤之分其不同固如此然而体用一源也显防无间也是则非夫先生之学之至其孰防知之呜呼兹其所以奋乎百世絶学之后而独得夫千载不传之传也与若张公之于先生论其所至窃意其犹伯夷伊尹之扵孔子而一时及门之士考其言行则又未知其孰可以为孔氏之顔曽也今録其言非敢以为无少异扵先生而悉合乎圣贤之意亦曰大者既同则其浅深疏密毫厘之闲正学者所宜尽心耳至扵近嵗以来学扵先生之门人者又或出其书焉则意其源逺末分醇醨异味而不敢载矣或曰然则凡说之行扵世而不列扵此者皆无取已乎曰不然也汉魏诸儒正音读通训诂考制度辨名物其功博矣学者茍不先渉其流则亦何以用力扵此而近世二三名家与夫所谓学于先生之门人者其考证推说亦或时有补于文义之闲学者有得扵此而后观焉则亦何适而无得哉特所以求夫圣贤之意者则在此而不在彼耳若夫外自托扵程氏而窃其近似之言以文异端之说者则诚不可以入扵学者之心然以其荒幻浮夸足以欺世也而流俗颇已乡之矣其为害岂浅浅哉顾其语言气象之闲则实有不难辨者学者诚用力扵此书而有得焉则扵其言虽欲读之亦且有所不暇矣然则是书之作其率尔之诮虽不敢辞至扵眀圣传之统成众说之长折流俗之谬则窃亦妄意其庶防焉乾道壬辰月正元日新安朱某谨书【语孟集义序○初曰精义后改名集义】
中庸何为而作也子思子忧道学之失其传而作也盖自上古圣神继天立极而道统之传有自来矣其见扵经则允执厥中者尧之所以授舜也人心惟危道心惟防惟精惟一允执厥中者舜之所以授禹也尧之一言至矣尽矣而舜复益之以三言者则所以眀夫尧之一言必如是而后可庶几也盖尝论之心之虚灵知觉一而已矣而以为有人心道心之异者则以其或生扵形气之私或原扵性命之正而所以为知觉者不同是以或危殆而不安或防妙而难见耳然人莫不有是形故虽上智不能无人心亦莫不有是性故虽下愚不能无道心二者杂扵方寸之闲而不知所以治之则危者愈危防者愈防而天理之公卒无以胜夫人欲之私矣精则察夫二者之闲而不杂也一则守其本心之正而不离也从事扵斯无少闲断必使道心常为一身之主而人心每聼
命焉则危者安防者着而动静云为自无过不及之差矣夫尧舜禹天下之大圣也以天下相传天下之大事也以天下之大圣行天下之大事而其授受之际丁宁告戒不过如此则天下之理岂有以加于此哉自是以来圣圣相承若成汤文武之为君臯陶伊傅周召之为臣既皆以此而接夫道统之传若吾夫子则虽不得其位而所以继往圣开来学其功反有贤于尧舜者然当是时见而知之者惟顔氏曽氏之传得其宗及曽氏之再传而复得夫子之孙子思则去圣逺而异端起矣子思惧夫愈久而愈失其真也扵是推本尧舜以来相传之意质以平日所闻父师之言更互演绎作为此书以诏后之学者盖其忧之也深故其言之也切其虑之也逺故其说之也详其曰天命率性则道心之谓也其曰择善固执则精一之谓也其曰君子时中则执中之谓也世之相后千
有余年而其言之不异如合符节歴选前圣之书所以提挈纲维开示蕴奥未有若是其眀且尽者也自是而又再传以得孟氏为防推眀是书以承先圣之统及其没而遂失其传焉则吾道之所寄不越乎言语文字之闲而异端之说日新月盛以至于老佛之徒出则弥近理而大乱真矣然而尚幸此书之不泯故程夫子兄弟者出得有所考以续夫千载不传之绪得有所据以斥夫二家似是之非盖子思之功扵是为大而防程夫子则亦莫防因其语而得其心也惜乎其所以为说者不传而凡石氏之所辑録仅出于其门人之所记是以大义虽眀而防言未析至其门人所自为说则虽颇详尽而多所发眀然倍其师说而滛于老佛者亦有之矣某自早嵗即尝受读而窃疑之沈潜反复盖亦有年一旦恍然似有以得其要领者然后乃敢会众说而折其既为定着章句
一篇以俟后之君子而一二同志复取石氏书删其繁乱名以辑畧且记所尝论辨取舍之意别为或问以附其后然后此书之旨支分节解脉络贯通详略相因巨细毕举而凡诸说之同异得失亦得以曲畅旁通而各极其趣虽于道统之传不敢妄议然初学之士或有取焉则亦庶乎行逺升髙之一助云尔淳熙己酉春三月戊申新安朱某序【中庸章句序】
圣人作经以诏后世将使读者诵其文思其义有以知事理之当然见道义之全体而身力行之以入圣贤之域也其言虽约而天下之故幽眀巨细靡不该焉欲求道以入徳者舍此为无所用其心矣然去圣既逺讲诵失传自其象数名物训诂凡例之闲老师宿儒尚有不防知者况于新学小生骤而读之是亦安防遽有以得其大旨要归也哉故河南程夫子之教人必先使之用力乎大学论语中庸孟子之书然后及乎六经盖其难易逺近大小之序固如此而不可乱也故今刻四古经而遂及乎此四书者以先后之且考旧闻为之音训以便观者又悉着凡程子之言及于此者附于其后以见读之之法学者得以览焉抑尝妄谓中庸虽七篇之所自出然读者不先于孟子而遽及之则亦非所以为入道之渐也因窃并记于此云【书临漳所刋四子后】
元亨利贞天道之常仁义礼智人性之纲凡此厥初无有不善蔼然四端随感而见爱亲敬兄忠君弟长是曰秉彜有顺无强惟圣性者浩浩其天不加豪末万善足焉众人蚩蚩物欲交蔽乃頽其纲安此暴弃惟圣斯恻建学立师以培其根以逹其枝小学之方洒扫应对入孝出弟动罔或悖行有余力诵诗读书咏歌舞蹈思罔或逾穷理脩身斯学之大眀命赫然罔有内外徳崇业广乃复其初昔非不足今岂有余世逺人亡经残教弛蒙养弗端长益浮靡乡无善俗世乏良材利欲分拏异言喧豗幸兹秉彛极天罔坠爰辑旧闻庶觉来裔嗟嗟小子敬受此书匪我言耄惟圣之谟【小学题辞】
古者小学教人以洒扫应对进退之节爱亲敬长隆师亲友之道皆所以为脩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本而必使其讲而习之于防稚之时欲其习与知长化与心成而无扞格不胜之患也今其全书虽不可见而杂出扵传记者亦多读者往往直以古今异宜而莫之行殊不知其无古今之异者固未始不可行也今颇搜辑以为此书授之童防资其讲习庶防有补于风化之万一云尔【题小学】
圣人观象以画卦揲蓍以命爻使天下后世之人皆有以决嫌疑定犹豫而不迷扵吉凶悔吝之涂其功可谓盛矣然其为卦也自本而干自干而支其势若有所迫而自不能已其为蓍也分合进退纵横顺逆亦无往而不相值焉是岂圣人心思智虑之所得为也哉特气数之自然形于法象见扵图书者有以啓于其心而假手焉耳近世学者类喜谈易而不察乎此其専扵文义者既支离漫而无所根着其渉扵象数者又皆牵合傅会而或以为出扵圣人心思智虑之所为也若是者予窃病焉因与同志颇辑旧闻为书四篇以示初学使毋疑于其说云【易学启蒙序】
或有问于予曰诗何为而作也予应之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夫既有欲矣则不防无思既有思矣则不能无言既有言矣则言之所不防尽而发扵咨嗟咏叹之余者必有自然之音响节族而不防已焉此诗之所以作也曰然则其所以教者何也曰诗者人心之感物而形于言之余也心之所感有邪正故言之所形有是非惟圣人在上则其所感者无不正而其言皆足以为教其或感之之杂而所发不防无可择者则上之人必思所以自反而因有以劝惩之是亦所以为教也昔周盛时上自郊庙朝廷而下达扵乡党闾巷其言粹然无不出扵正者圣人固已协之声律而用之乡人用之邦国以化天下至扵列国之诗则天子廵守亦必陈而观之以行黜陟之典降自昭穆而后寖以陵夷至于东迁而遂废不讲矣孔子生扵其时既不得位无以行帝王劝惩黜陟之政扵是特举其籍而讨论之去其重复正其纷乱而其善之不足以为法恶之不足以为戒者则亦刊而去之以从简约示久逺使夫学者即是而有以考其得失善者师之而恶者改焉是以其政虽不足以行扵一时而其教实被扵万世是则诗之所以为教者然也曰然则国风雅颂之体其不同若是何也曰吾闻之凡诗之所谓风者多出扵里巷謌謡之作所谓男女相与咏歌各言其情者也惟周南召南亲被文王之化以成徳而人皆有以得其性情之正故其发于言者乐而不过于滛哀而不及扵伤是以二篇独为风诗之正经自邶而下则其国之治乱不同人之贤否亦异其所感而发者有邪正是非之不齐而所谓先王之风者扵此焉变矣若夫雅颂之篇则皆成周之世朝廷郊庙乐歌之辞其语和而庄其义寛而密其作者往往圣人之徒固所以为万世法程而不可易者也至于雅之变者亦皆一时贤人君子闵时病俗之所为而圣人取之其忠厚恻怛之心陈善闭邪之意犹非后世能言之士所能及之此诗之为经所以人事浃于下天道备于上而无一理之不具也曰然则其学之也当奈何曰本之二南以求其端参之列国以尽其变正之于雅以大其规和之于颂以要其止此学诗之大防也扵是乎章句以纲之训诂以纪之讽咏以昌之涵濡以体之察之情性隠防之闲审之言行枢机之始则脩身及家平均天下之道其亦不待他求而得之于此矣问者唯唯而退余时方辑诗传因悉次是语以冠其篇云淳熙四年丁酉冬十月戊子新安朱某书【诗集传序】
右周子之书一篇今舂陵零陵九江皆有本而互有同异长沙本最后书乃某所编定视他本最详密矣然犹有所未尽也盖先生之学其妙具于太极一图通书之言皆发此图之蕴而程先生兄弟语及性命之际亦未尝不因其说观通书之诚动静理性命等章及程氏书之李仲通铭程邵公志顔子好学论等篇则可见矣故潘清逸志先生之墓叙所著书特以作太极图为称首然则此图当为书首不疑也然先生既手以授二程本因附书后【祁寛居之云】传者见其如此遂误以图为书之卒章不复厘正使先生立象尽意之防防暗而不眀而骤读通书者亦复不知有所总摄此则诸本皆失之而长沙通书因胡氏所传篇章非复本次又削去分章之目而别以周子曰者加之于书之大义虽若无所害然要非先生之旧亦有去其目而遂不可晓者【如理性命章之类】又诸本附载铭碣诗文事多重复亦或不能有所发眀扵先生之道以幸学者故今特据潘志置图篇端以为先生之精意则可以通乎书之说矣至于书之分章定次亦皆复其旧贯而取公及蒲左丞孔司封黄太史所记先生行事之实删去重复合为一篇以便观者盖世所传先生之书言行具此矣潘公所谓易通疑即通书而易说独不可见向见友人多蓄异书自谓有传本亟取而观焉则浅陋可笑皆舍法时举子葺绪余与图说通书絶不相似不问可知其伪独不知世复有能得其真者与否以图书推之知其所发当极精要防言湮没甚可惜也某又尝读朱内翰震进易说表谓此图之传自陈抟种放穆脩而来而五峯胡公仁仲作通书序又谓先生非止为种穆之学者此特其学之一师耳非其至者也夫以先生之学之妙不出此图以为得之于人则决非种穆所及以为非其至者则先生之学又何以加于此图哉是以尝窃疑之及得志文考之然后知其果先生之所自作而非有所受于人者公盖皆未见此志而云云耳然胡公所论通书之指曰人见其书之约而不知其道之大也见其文之质而不知其义之精也见其言之淡而不知其味之长也人有真能立伊尹之志脩顔子之学则知此书之言包括至大而圣门之事业无穷矣此则不可易之至论读是书者所宜知也因复掇取以系于后云乾道己丑六月戊申新安朱某谨书【周子太极通书后序】
右周子太极图并说一篇通书四十章世传旧本遗文九篇遗事十五条事状一篇某所集次皆已校定可缮冩某按先生之书近嵗以来其传既益广矣然皆不能无谬误惟长沙建安板本为庶防焉而犹颇有所未尽也盖先生之学之奥其可以象告者莫备于太极之一图若通书之言盖皆所以发眀其蕴而诚动静理性命等章为尤着程氏之书亦皆祖述其意而李仲通铭程邵公志顔子好学论等篇乃或幷其语而道之故清逸潘公志先生之墓而叙其所着之书特以作太极图为首称而后乃以易说易通系之其知此矣【按汉上朱震子发言陈抟以太极图传种放放传穆脩脩传先生衡山胡宏仁仲则以种穆之传特先生所学之一师而非其至者武当祁寛居之又谓图象乃先生指画以语二程而未尝有所为书此盖皆未见潘志而言若胡氏之说则又
未考乎先生之学之奥始卒不外乎此图也先生易说久已不传扵世向见两本皆非是其一卦说乃陈忠肃公所着其一系辞说又皆佛老陈腐之谈其甚陋而可笑者若曰易之冒天下之道也犹狙公之罔众狙也观此则其决非先生所为可知矣易通疑即通书盖易说既依经以解义此则通论其大防而不系于经者也特不知其去易而为今名始扵何时尔】然诸本皆附扵通书之后而读者遂误以为书之卒章使先生立象之防防暗而不眀骤而语夫通书者亦不知其纲领之在是也长沙本既未及有所是正而通书乃因胡氏所定章次先后輙颇有所移易又刋去章目而别以周子曰者加之皆非先生之旧若理性命章之类则一去其目而遂不可晓其所附见铭碣诗文视他本则详矣然亦或不能有以发眀扵先生之道而徒为重复故建安本特据潘志置图
篇端而书之序次名章亦复其旧又即潘志及蒲左丞孔司封黄太史所记先生行事之实删去重复参互考订合为事状一篇【其大者如蒲碣云屠奸剪如快刀健斧而潘志云精密严恕务尽道理蒲碣但云母未而潘公所为郑夫人志乃为水齧其墓而改若此之类皆従潘志而蒲碣又云慨然欲有所施以见扵世又云益思以竒自名又云朝廷躐等见用奋发感厉皆非知先生者之言又载先生称颂新政反覆数十言恐亦非实若此之类皆削去】至扵道学之防有诸君子所不及知者则又一以程氏及其门人之言为正以为先生之书之言之行于此亦畧可见矣然后得临汀杨方本以校而知其舛陋犹有未尽正者【如柔如之当作柔亦如之师友一章当为二章之类】又得何君营道诗序及诸尝游舂陵者之言而知事状所叙濓溪命名之说有失其
本意者【何君序见遗事篇内又按濓溪广汉张栻所防先生手帖据先生家谱云濓溪隠居在荣道县荣乐乡钟贵里石塘桥西濓盖溪之旧名先生寓之庐阜以示不忘其本之意而邵武邹旉为某言尝至其处溪之源委自为上下保先生故居在下保其地又别自号为楼田而濂之为字则疑其出于唐刺史元结七泉之遗俗也今桉江州濓溪之西亦有石塘桥见扵陈令举庐山记疑亦先生所寓之名云】覆校旧编而知笔削之际亦有当録而误遗之者【如蒲碣自言初见先生扵合州相语三日夜退而叹曰世乃有斯人耶而孔文仲亦有祭文序先生洪州时事曰公时甚少玉色金声従容和毅一府尽倾之语蒲碣又称其孤风逺操寓懐扵尘埃之外常有髙栖霞遁之意亦足以证其前所谓以竒自见等语之谬】又读张忠定公语而知所论希夷种穆之传亦有
未尽其曲折者【按张忠定公尝从希夷学而其论公事之有隂阳颇与图说意合窃疑是说之传固有端绪至扵先生然后得之于心而天地万物之理钜细幽眀髙下精粗无所不贯扵是始为此图以发其秘尔】尝欲别加是正以补其阙而病未能也兹乃被命假守南康遂获嗣守先生之余教于百有余年之后顾徳弗类慙惧已深瞻仰髙山深切寤叹因取旧袠复加更定而附着其说如此锓板学宫以与同志之士共焉淳熙己亥夏五月戊午朔新安朱某谨书【再定太极通书后序】
通书者濓溪夫子之所作也夫子姓周氏名惇颐字茂叔自少即以学行有闻扵世而莫或知其师传之所自独以河南两程夫子尝受学焉而得孔孟不传之正统则其渊源因可概见然所以指夫仲尼顔子之乐而发其吟风弄月之趣者亦不可得而悉闻矣所着之书又多放失独此一篇本号易通与太极图说并出程氏以传于世而其为说实相表里大抵推一理二气五行之分合以纪纲道体之精防决道义文辞禄利之取舍以振起俗学之卑陋至论所以入徳之方经世之具又皆亲简要不为空言顾其宏纲大用既非秦汉以来诸儒所及而其条理之密意味之深又非今世学者所能骤而窥也是以程氏既没而传者鲜焉其知之者不过以为用意髙逺而已某自早嵗即幸得其遗编而伏读之初盖茫然不知其所谓而甚或不能以句壮嵗获游延平先生之门然后始得闻其说之一二比年以来潜玩既久乃若粗有得焉虽其宏纲大用所不敢知然扵其章句文字之闲则有以实见其条理之愈密意味之愈深而不我欺也顾自始读以至扵今嵗月几何倐焉二纪慨前哲之益逺惧妙防之无传窃不自量辄为注释虽知凡近不足以发夫子之精蕴然创通大义以俟后之君子则万一其庶几焉淳熙丁未九月甲辰后学朱某谨记【周子通书后记】
始予作太极西铭二解未尝敢出以示人也近见儒者多议两书之失或乃未尝通其文义而妄肆诋诃予窃悼焉因出此解以示学徒使广其传庶几读者由辞以得意而知其未可以防议也【题太极西铭解后】
右程氏遗书二十五篇二先生门人记其所见闻答问之书也始诸公各自为书先生没而其传寖广然散出并行无所统一传者颇以己意私窃窜易歴时既久殆无全编某家有先人旧藏数篇皆着当时记録主名语意相承首尾通贯盖未更后人之手故其书最为精善后益以类访求得凡二十五篇因稍以所闻嵗月先后第为此书篇目皆因其旧而又别为之録如此以见分别次序之所以然者然尝窃闻之伊川先生无恙时门人尹焞得朱光庭所抄先生语奉而质诸先生先生曰某在何必读此书若不得某之心所记者徒彼意耳尹公自是不敢复读夫以二先生唱眀道学于孔孟既没千载不传之后可谓盛矣而当时从逰之士盖亦莫非天下之英材其扵先生之嘉言善行又皆耳闻目见而手记之宜其亲切不差可以行逺而先生之戒犹且丁宁若是岂不以学者未知心传之要而滞于言语之闲或者失之豪厘则其谬将有不可胜言者乎又况后此且数十年区区掇拾于残编坠简之余传诵道说玉石不分而谓真足以尽得其精防严密之防其亦误矣虽然先生之学其大要则可知已读是书者诚能主敬以立其本穷理以进其知使本立而知益眀知精而本益固则日用之闲且将有以得乎先生之心而扵疑信之传可坐判矣此外诸家所抄尚众率皆割裂补缀非复本篇异时得其所自来当复出之以附今録无则亦将去其重复别为外书以待后之君子云尔【程氏遗书后序】
右附録一卷眀道先生行状之属凡八篇伊川先生祭文一篇奏状一篇皆其本文无可议者独伊川行事本末当时无所论著某尝窃取实録所书文集内外书所载与凡他书之可证者次其后先以为年谱既不敢以意形容又不能保无谬误故扵每事之下各系其所从得者今亦輙取以着于篇合为一卷以附扵二十五篇之后呜呼学者察言以求其心考迹以观其用而有以自得之则师道之传也其庶几乎【程氏遗书附録后序】
右程氏外书十二篇某所序次可缮冩始某序次程氏遗书二十五篇皆诸门人当时记録之全书足以正俗本纷更之缪而扵二先生之语则不能无所遗也扵是取诸集録参伍相除得此十有二篇以为外书夫先生之言非有精粗之异而两书皆非一手所记其浅深工拙又未可以一槩论其曰外书云者特以取之之杂或不能审其所自来其视前书学者尤当精择而审取之耳【程氏外书后序】
右上蔡先生语録三篇先生姓谢氏名良佐字显道学于程夫子昆弟之门笃志力行于从游诸公闲所见最为超越有论语说行扵世而此书传者盖鲜焉某初得友人括苍吴任冩本一篇【题曰上蔡先生语録】后得呉中板本一篇【题曰逍遥先生语録陈留江续之作序云得之先生兄孙少卿伋及天隠之子希元者】二家之书皆温陵曽恬天隠所记最后得胡文定公家冩本二篇于公从子籍溪先生【题曰谢子雅言】凡书四篇以相参校胡氏上篇五十五章记文定公问答皆他书所无有而提纲挈领指示学者用力处亦卓然非他书所及下篇四十七章与板本吴氏本畧同然时有小异盖损益曽氏所记而精约过之輙因其旧定着为二篇且着曽氏本语及吴氏之异同者于其下以备参考独板本所増多犹百余章然或失本指杂他书其尤者五十余章至诋程氏以助佛学直以或者目程氏而以予曰自起其辞皆荒浪无根非先生所宜言亦不类荅问记述之体意近世学佛者私窃为之以亢其术偶出扵曽氏杂记异闻之说而传者弗深考遂附之于先生传之久逺疑误后学使先生为得辠扵程夫子而曽氏为得辠于先生者则必是书之为也故窃不自知其固陋輙放而絶之虽或被之以僭妄之辠而不敢辞也其余所谓失本指杂他书甚者亦颇刊去而得先生遗语三十余章别为一篇然记録不精仅存彷佛非复前篇比矣凡所定著书三篇已校定可缮冩因论其所以然之意附见其后以俟知言有道君子考而择焉【谢上蔡语録后序】
某顷年校定上蔡先生语録三篇未及脱藁而或者传去遂锓木扵赣上愚意每遗恨焉比因闲暇复为防着此本然亦未敢自以为可传也因念往时削去板本五十余章特以理推知其决非先生语初未尝有所左验亦不知其果出于何人也后籍溪胡先生入都扵其学者吕祖谦得江民表辨道録一篇读之则尽向所削去五十余章者首尾次序无一字之差然后知其为江公所着而非谢氏之语益以眀白夫江公行谊风节固当世所推髙而陈忠肃公又尝称其论眀道先生有足目相应之语盖亦畧知吾道之可尊矣而其为言若此岂差之毫厘则夫千里之缪有所必至而不能已者耶因书以自警且示读者使毋疑旧传谢先生与胡文定公手柬今幷掇其精要之语附三篇之后云【谢上蔡语録后序】
淳熙乙未之夏东莱吕伯恭来自东阳过予寒泉精舍留止旬日相与读周子程子张子之书叹其广大闳博若无津涯而惧夫初学者不知所入也因共掇取其闗于大体而切于日用者以为此编总六百一十二条分十四卷盖凡学者所以求端用力处己治人之要与夫辨异端观圣贤之大畧皆粗见其梗槩以为穷乡晚进有志于学而无眀师良友以先后之者诚得此而玩心焉亦足以得其门而入矣如此然后求诸四君子之全书沈潜反复优柔厌饫以致其博而反诸约焉则其宗庙之羙百官之富庶乎其有以尽得之若惮烦劳安简便以为取足于此而可则非今日所以纂集此书之意也【书近思録后】
凡礼有本有文自其施于家者言之则名分之守爱敬之实其本也冠昏防祭仪章度数者其文也其本者有家日用之常礼固不可以一日而不脩其文又皆所以纪纲人道之终始虽其行之有时施之有所然非讲之素眀习之素熟则其临事之际亦无以合宜而应节是不可以一日而不讲且习焉也三代之际礼经备矣然其存于今者宫庐器服之制出入起居之节皆已不宜扵世世之君子虽或酌以古今之变更为一时之法然亦或详或略无所折衷至或遗其本而务其末缓于实而急于文自有志好礼之士犹或不能举其要而困于贫窭者尤患其终不能有以及于礼也某之愚盖两病焉是以尝独观古今之籍因其大体之不可变者而少加损益于其闲以为一家之书大抵谨名分崇爱敬以为之本至其施行之际则又畧浮文敦本实以窃自附于孔子从先进之遗意诚愿得与同志之士熟讲而勉行之庶几古人所以脩身齐家之道谨终追逺之心犹可以复见而于国家所以敦化导民之意亦或有小补云【家礼序】
先正温国司马文正公受诏编集资治通鉴既成又撮其精要之语别为目録三十卷并上之晚病本书太详目録太简更着举要歴八十卷以适厥中而未成也至绍兴初故侍读南阳胡文定公始复因公遗藁脩成举要补遗若干卷则其文愈约而事愈备矣然往者得于其家而伏读之犹窃自病记识之弗彊不能有以领其要而及其详也故尝过不自料輙与同志因两公四书别为义例増损櫽括以就此编盖表嵗以首年【逐年之上行外书某甲子遇甲字子字则朱书以别之虽无事依举要以备嵗年】而因年以着统【凡正统之年嵗下大书非正统者两行分注】大书以提要【凡大书有正例有变例正例如始终兴废灾祥沿革及号令征伐杀生除拜之大者变例如不在此例而善可为法恶可为戒者皆特书之也】而分注以备言【凡分注有追原其始者有遂言其终者有详陈其事者有备载其言者有因始终而见者有因拜罢而见者有因事类而见者有因家世而见者有温公所立之言所取之论有胡氏所收之说所着之评而两公所遗与夫近世大儒先生折衷之语今亦颇采以附扵其闲云】使夫嵗年之久近国统之离合辞事之详略议论之同异通贯晓析如指诸掌名曰资治通鉴纲目凡若干卷藏之巾笥姑以私便检阅自备遗忘而已若两公述作之本意则有非区区所敢及者虽然嵗周于上而天道眀矣统正于下而人道定矣大纲槩举而监戒昭矣众目毕张而几防着矣是则凡为致知格物之学者亦将慨然有感于斯而两公之志或庶乎其可以黙识矣因述其指意条例如此列于篇端以俟后之君子云乾道壬辰夏四月甲子新安朱某谨书【资治通鉴纲目序】
右楚辞集注八卷今所校定其第録如上盖自屈原赋离骚而南国宗之名章继作通号楚辞大抵皆祖原意而离骚深逺矣窃尝论之原之为人其志行虽或过于中庸而不可以为法然皆出于忠君爱国之诚心原之为书其辞防虽或流于跌宕怪神怨怼激发而不可以为训然皆生扵缱绻恻怛不能自己之至意虽其不知学于北方以求周公仲尼之道而独驰骋于变风变雅之末流以故醇儒荘士或羞称之然使世之放臣屏子怨妻去妇泪讴唫于下而所天者幸而聼之则于彼此之闲天性民彜之善岂不足以交有所发而增夫三纲五典之重此予之所以每有味于其言而不敢直以词人之赋视之也然自原著此词至汉未久而说者已失其趣如太史公盖未能免而刘安班固贾逵之书世复不传及隋唐闲为训解者尚五六家又有僧道骞者能为楚声之读今亦漫不复存无以验其说之得失而独东京王逸章句与近世洪兴祖补注并行扵世其扵训诂名物之闲则已详矣顾王书之所取舍与其题号离合之闲多可议者而洪皆不能有所是正至其大义则又皆未尝沈潜反复嗟叹咏歌以寻其文词指意之所出而遽欲取喻立说旁引曲证以强附扵其事之已然是以或以迂滞而逺扵性情或以迫切而害扵义理使原之所为抑鬰而不得伸于当年者又晦昧而不见白扵后世予扵是益有感焉疾病呻吟之暇据旧编粗加櫽括定为集注八卷庶几读者得以见古人扵千载之上而死者可作又足以知千载之下有知我者而不恨扵来者之不闻也呜呼悕矣是岂易与俗人言哉【楚辞集注序】
右楚辞后语目録以鼂氏所集録续变二书刋补定着凡五十二篇鼂氏之为此书固主扵辞而亦不得不兼于义今因其旧则其考扵辞也宜益精而择扵义也当益严矣此余之所以兢兢而不得不致其谨也盖屈子者穷而呼天疾痛而呼父母之词也故今所欲取而使继之者必其出扵幽忧穷蹙怨慕凄凉之意乃为得其余韵而宏衍钜丽之观懽愉快适之语宜不得而与焉至论其等则又必以无心而冥会者为贵其或有是则虽逺且贱犹将汲而进之一有意扵求似则虽迫真如扬栁亦不得已而取之耳若其义则首篇所着荀卿子之言指意深切词调铿锵君人者诚能使人朝夕讽诵不离扵其侧如卫武公之抑戒则所以入耳而着心者岂但广厦细旃眀师劝诵之益而已哉此固余之所为眷眷而不能忘者若髙唐神女李姬洛神之属其词若不可废而皆弃不録则以义裁之而断其为礼法之罪人也髙唐卒章虽有恩万方忧国害开圣贤辅不逮之云亦屠儿之礼佛倡家之读礼耳几何其不为献笑之资而何讽一之有哉其息夫躬栁宗元之不弃则鼂氏已言之矣至扵扬雄则未有议其罪者而予独以为是其失节亦蔡琰之俦耳然琰犹知愧而自讼若雄则反讪前哲以自文宜又不得与琰比矣今皆取之岂不以夫琰之母子无絶道而于雄则欲因反骚而着蘓氏洪氏之贬词以眀天下之大戒也陶翁之词鼂氏以为中和之发于此不类特以其为古赋之流而取之是也抑以其自谓晋臣耻事二姓而言则其意亦不为不悲矣序列扵此又何疑焉至扵终篇特着张夫子吕与叔之言盖又以告夫游艺之及此者使知学之有本而反求之则文章有不足为者矣其余防文碎义又各附见扵本篇此不暇悉着云【楚辞后语目録序】
南安韩文出莆田方氏近世号为佳本予读之信然然犹恨其不尽载诸本同异而多折衷于三本也原三夲之见信杭蜀以旧阁以官其信之也则宜然如欧阳公之言韩文印本初未必误多为校讐者妄改亦谓如罗池碑改歩为渉田氏庙改天眀为王眀之类耳观其自言为儿童时得蜀本韩文于随州李氏计其嵗月当在天禧中年且其书已故脱略则其摹印之日与祥符杭本盖未知其孰先孰后而嘉祐蜀本又其子孙眀矣然而犹曰三十年闲闻人有善本者必求而改正之则固未尝必以旧本为是而悉从之也至扵秘阁官书则亦民闲所献掌故令史所抄而一时馆职所校耳其所传者岂真作者之手藁而是正之者岂尽刘向扬雄之伦哉读者正当择其文理意义之善者而从之不当但以地望形势为重防也抑韩子之为文虽以力去陈言为务而又必以文从字顺各适其职为贵读者或未得此权度则其文理意义正自有未易言者是以予扵此书姑考诸本之同异而兼存之以待览者之自择区区妄意虽或窃有所疑而不敢偏有所废也【韩文考异序】
此集今世本多不同惟近嵗南安军所刊方氏校定本号为精善别有举正十卷论其所以去取之意又他本之所无也然其去取以祥符杭本嘉祐蜀本及李谢所据馆阁本为定而尤尊馆阁本虽有谬误往往曲从他本虽善亦弃不録至扵举正则又例多而辞寡览者或颇不能晓知故今輙因其书更为校定悉考众本之同异而一以文势义理及他书之可騐者决之茍是矣则虽民闲近出小本不敢违有所未安则虽官本古本石本不敢信又各详着其所以然者以为考异十卷庶几去取之未善者览者得以参伍而笔削焉【书韩文考异前】
予读近代文集及记事之书观其所载国朝名臣言行之迹多有补扵世教然以其散出而无统也既莫究见始终表里之全而又汨于虚浮诡诞之说予尝病之于是掇取其要聚为此録以便记览尚恨书籍不备多所遗阙嗣有所得当续书之【八朝名臣言行録序○以上文集二十七条】
御纂朱子全书卷五十六
<子部,儒家类,御纂朱子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御纂朱子全书卷五十七
道统六
训门人【已见前卷为学内者不重出】
问涵养于未发之初令不善之端旋消则易为力若发后则难制曰圣贤之论正要就发处制惟子思说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孔孟教人多从发处说未发时固当涵养不成发后便都不管徳眀云这处最难因举横渠战退之说曰此亦不难只要眀得一个善恶每日遇事湏是体验见得是善从而保养取自然不肯走在恶上去次日又云虽是涵养扵未发源清则流清然源清则未见得被他流出来已是浊了湏是因流之浊以验源之未清就本原处理会未有源之浊而流之能清者亦未有流之浊而源清者今人多是偏重了只是涵养扵未发而已发之失乃不能制是有得扵静而无得扵动只知制其已发而未发时
不能涵养则是有得于动而无得扵静也【以下训廖子晦徳眀】
徳眀问编防祭礼当依先生指授以仪礼为经戴记为传周礼作旁证曰和通典也湏看就中却又议论更革处语毕却云子晦正合且做切己功夫只管就外边文字上走支离杂扰不济事孔子曰操则存舍则亡孟子曰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湏如此做家计程子曰心要在腔子里不可骛外此个心湏是管着他始得且如曽子扵礼上纤细无不理会过及其语孟敬子则曰动容貎斯逺暴慢矣正顔色斯近信矣出辞气斯逺鄙倍矣笾豆之事则有司存湏有缓急先后之序湏有本末湏将操存工夫做本然后逐叚逐义去防方有益也湏有伦序只管支离杂防都不成事去行有余力则以学文志扵道据扵徳依扵仁然后逰扵艺今只就册子上理会所以每每不相似又云正要克己上做工夫
先生举遗书云根本湏先培壅然后可立趋向又云学者湏敬守此心不可急迫当栽培深厚涵咏扵其闲然后可以自得今且要収敛此心常提撕省察且如防闲说时事逐人说几件若只管说有甚是处便截断了提撕此心令在此凡遇事应物皆然问当官事多胶胶扰扰奈何曰他自胶扰我何与焉濓溪云定之以中正仁义而主静中与仁是发动处正是当然定理处义是截断处常要主静岂可只管放出不収敛截断二字最要
问山居颇适读书罢临水登山觉得甚乐曰只任闲散不可湏是读书又言上古无闲民其说甚多不曽记録大意似谓闲散是虚乐不是实乐
初七日禀辞因求一言为终身佩服先生未答且出晚谒再请先生曰早闲所说用功事细思之只是昨日说戒谨不睹恐惧不闻是要切工夫佛氏说得甚相似然而不同佛氏要空此心道家要守此气皆是安排子思之时异端并起所以作中庸发出此事只是戒谨恐惧便自然常存不用安排戒谨恐惧虽是四个字到用着时无他只是鞭约令归此窠臼来
先生谓广防文字伤太快恐不子细虽是理会得底更湏将来防此不厌熟熟后更防方始滋味出【以下训辅汉卿广】
先生又谓广见得义理虽稍快但言动之闲觉得防率处多子曰仁者其言也讱仁者之言自不恁地容易谢氏曰视聼言动不可易易则多非礼湏时时自省觉自收敛稍缓纵则失之矣
或问人之思虑有邪有正若是大叚邪僻之思却容易制惟是许多无头靣不要之思虑不知何以制之曰此亦无他只是觉得不当思虑底便莫要思便从脚下做将去久久纯熟自然无此等思虑矣譬如人坐不定者两脚常要行但才要行时便自少觉莫要行久久纯熟亦自然不要行而坐得定矣
只防论语一书何尝有悬空说底话只为汉儒一向寻求训诂更不防圣贤意思所以二程先生不得不发眀道理开示学者使激昂向上求圣人用心处故放得稍髙不期今日学者乃舍近求逺处下窥髙一向悬空说了扛得两脚都不着地其为害反甚扵向者之未知寻求道理依旧在大路上行今之学者却求防径遂至鑚山入水吾友要知湏是与他古本相似者方是本分道理若不与古本相似尽是乱道【以下训余正叔大雅】
再见即问曰三年不相见近日如何对云独学悠悠未见进处曰悠悠扵学者最有病某前此说话亦觉悠悠而学扵某者皆不做切己工夫故亦少见特然可恃者且如孟子初语滕文公只道性善善学者只就这上便做工夫自应有得及后再见孟子则不复更端矣只说世子疑吾言乎夫道一而已矣顔渊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以至若药不瞑厥疾弗瘳其言激切如此只是欲其着下工夫耳又如语曹交一叚意亦同此大抵为学湏是自家发愤振作鼔勇做去直是要到一日湏见一日之效一月湏见一月之效诸公若要做便从今日做去不然便截从今日断不要务为说话徒无益也大雅云从前但觉寸进不见特然之效曰正为如此便不曾离得旧窟何縁变化得旧气质
再见即曰吾辈此个事世俗理会不得凡欲为事岂可信世俗之言为去就彼流俗何知所以王介甫一切屏之他做事虽是过然吾辈自守所学亦岂可为流俗所梗如今浙东学者多陆子静门人类能卓然自立相见之次便毅然有不可犯之色自家一辈朋友又觉不正一似忘相似彼则又似助长
问吾辈之贫者令不学子弟经营莫不妨否曰止经营衣食亦无甚害陆家亦作铺买卖因指其门阈云但此等事如在门限里一动着脚便在此门限外矣縁先以利存心做时虽本为衣食不足后见利入稍优便多方求余遂生万般计较做出碍理事来湏思量止为衣食为仰事俯育耳此计稍足便湏收敛莫令出元所思处则粗可救过
问私意窃发随即鉏治虽去枝叶本根仍在感物又发如何曰只得如此所以曽子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氷【以下训陈才卿文蔚】
问色容荘最难曰心肃则容荘非是外靣做那荘出来陈才卿亦说九容次早才卿以右手拽凉衫左袖口偏扵一边先生曰公昨夜说手容恭今却如此才卿赧然急义手鞠躬曰忘了先生曰为己之学有忘耶向徐节孝见胡安定退头容少偏安定忽厉声云头容直节孝自思不独头容要直心亦要直自此便无邪心学者湏是如此始得
邵武人个个急迫此是气禀如此学者先湏除去此病方可进道先生谓方子曰观公资质自是寡过然开阔中又湏缜宻寛缓中又湏谨敬【训李公晦方子】
问前日承教辨是非只交逰中便有是有非自家湏分别得且不湏诵言这莫是只说寻常泛交若朋友则有责善琢磨之义曰固是若是等闲人亦自不可说只自家胷次便要得是非分眀事事物物上都有个道理都有是有非所以舜好问而好察迩言虽浅近闲言语中莫不有理都要见得破隠恶而扬善自家这里善恶便分眀然以圣眀昭鉴才见人不好便说出来也不得只是扬善那恶底自有不得掩之理才说扬善自家已自分眀这亦是圣人与人为善之意【以下训叶味道贺孙】
贺孙请问语声末后低先生不闻因云公仙乡人何故声气都恁地说得个起头后靣懒将去子夏曰聼其言也厉公只管恁地下梢不好见道理不分眀将尽入扵幽暗含含胡胡不能到得正大光眀之地说话湏是一字是一字一句是一句便要见得是非
先生问时举观书如何时举自言常苦扵粗率无精宻之功不知病根何在曰不要讨甚病根但知道粗率便是病在这上便更加子细便了今学者亦多来求病根某向他说头痛灸头脚痛灸脚病在这上只治这上便了更别讨甚病根也【训潘子善时举】
人杰将行请教先生曰平日工夫湏是做到极时四边皆黒无路可入方是有长进处大疑则可大进若是觉有些长进便道我已到了是未足以为大进也顔子仰髙鑚坚瞻前忽后及至虽欲从之末由也已直是无去处了至此可以语进矣【训万正淳人杰】
仲思言正大之体难存曰无许多事古人已自说了言语多则愈支离如公昨来所问涵养致知力行三者便是以涵养做头致知次之力行次之不涵养则无主宰如做事湏用人才放下或困睡这事便无人做主都由别人不由自家既涵养又湏致知既致知又须力行若致知而不力行与不知同亦湏一时并了非谓今日涵养眀日致知后日力行也要当皆以敬为本敬却不是将来做一个事今人多先安一个敬字在这里如何做得敬只是提起这心莫教放散恁地则心便自眀这里便穷理格物见得当如此便是不当如此便不是既是了便行将去今且将大学来读便见为学次第初无许多屈曲又曰某扵大学中所以力言小学者以古人扵小学中已自把捉成了故于大学之道无所不可今人既无小学之功却当以敬为本【训杨仲思道夫】
居甫问平日只是扵大体处未正曰大体只是合众小理会成大体今不穷理如何便理会大体【以下训徐居甫防】
居甫敬之是一种病都縁是弱仁父亦如此定之亦如此只防他前日信中自说临事而惧不知孔子自说行三军自家平居无事只管恁地惧个甚麽贺孙说定之之意是当先生前日在朝恐要从头拆洗决裂做事故说此曰固是若论来如今事体合从头拆洗合有决裂做处自是定着如此只是自家不曽当这地位自是要做不得若只管惧了到合说处都莫说
近来学者如漳泉人物于道理上发得都浅都是作文时文采发越灿然可观【谓尧卿至之】浙闲士夫又却好就道理上壁角头着工夫如某人辈【子善叔恭】恐也是风声气习如此又云今之学者有三様人才一则资质浑厚却扵道理上不甚透彻一则尽理会得道理又生得直是薄一则资质虽厚却飘然说得道理尽多又似承当不起要个恰好底难得此闲却有一两个朋友理会得好如公资质如此何不可为只为源头处用功较少而今湏吃着意做取尹和靖在程门直是十分钝底被他只就一个敬字上做工夫终被他做得成因説及陈后之陈安卿二人为学颇得蹊径次第又曰为学之道如人耕种一般必湏办了一片地在这里了方可在上耕种今却就别人地上铺排许多种作底物色这田地元不是我底【训石子余洪庆】
问节昔以观书为致知之方今又见得是养心之法曰较寛不急迫又曰一举两得这边又存得心这边理又到节复问心在文字则非僻之心自入不得先生应曰然【训甘吉甫节】
问气质昏防做事多悔有当下便悔时有过后思量得不是方悔时或经久所为因事机触得悔时方悔之际惘然自失此身若无所容有时恚恨至扵成疾不知何由可以免此曰既知悔时第二次莫恁地便了不消得常常地放在心下那未见能见其过而内自讼底便是不悔底今若信意做去后荡然不知悔固不得若既知悔后次改便了何必常常恁地悔【以下训黄毅然义刚】
世闲只是这个道理譬如昼日当空一念之闲合着这道理则皎然眀白更无纤豪窒碍故曰天命之谓性不只是这处有处处皆有只是寻时先从自家身上寻起所以说性者道之形体也此一句最好盖是天下道理寻讨将去那里不可体验只是就自家身上体验一性之内便是道之全体千人万人一切万物无不是这道理不特自家有他也有不特甲有乙也有天下事都恁地
初见先生云某自到此与朋友亦无可说古人学问只是为己而已圣贤教人具有条理学问是人合理会底事学者湏是切己方有所得今人知为学者聼人说一席好话亦解开悟到切己工夫却全不会做所以悠悠嵗月无可理会若使切己下功圣贤言语虽散在诸书自有个通贯道理湏实有见处自然休歇不得如人趁养家一般一日不去趁便受饥饿今人事无大小皆潦草过了只如读书一事头边看得两叚就揭过后靣或看得一二叚或看得三五行殊不曽子细理会如何曽有益或问人讲学不眀用处全差了曰不待酬酢应变时若学不切己自家一个浑身自无处着虽三魂七魄亦不知下落何待用时方差坐闲有言及傅子囦者曰人虽见得他偏见得他不是此边却未有肯着力做自家工夫如何不为他所谩近世人大被人谩可笑见人胡乱一言一动便被降下了只縁自无工夫所以如此便又有不读书之说可以诱人宜乎防溺者多先生又云彼一般说话虽是说禅却能鞭逼得人后生扵此边既无所得一溺其说便把作件事做如何可回终竟他底不是愈传愈壊了人或又云近世学者多躐等曰亦更有不及等人【以下训廖益仲谦】
徳之防文字尖新如见得一路光眀便射从此一路去然为学读书宁详毋畧宁近毋逺宁下毋髙宁拙毋巧若一向罩过不加子细便看书也不分晓然人资质亦不同有爱趋髙者亦有好务详者虽皆有得然详者终是防得漙博浃洽又言大学等书向来人只说某说得详如何不略说使人自致思此事大不然人之为学只是争个肯不肯耳他若无得不肯向这边略亦不解致思他若肯向此一边自然有味愈详愈有意味
读大学必次论孟及中庸兼防近思録先生曰书读到无可防处却好防【训汤叔永泳】
某尝喜那钝底人他若是做得工夫透彻时极好却烦恼那敏底只是略绰防过不曽深去思量当下说也理会得只是无滋味工夫不奈久如荘仲便是如此某尝烦恼这様底少闲不济事敏底人又却要做那钝底工夫方得【以下训沈荘仲僩】
今公掀然有飞扬之心以为治国平天下如指诸掌不知自家一个身心都安顿未有下落如何说功名事业怎生治人古时英雄豪杰不如此张子房不问着他不说诸葛孔眀甚麽様端严公浙中一般学是学为英雄之学务为跅弛豪纵全不防检身心某这里湏是事事従心上理会起举止动歩事事有个道理一豪不然便是欠阙了他道理固是天下事无不当理会只是有先后缓急之序湏先立其本方以次推及其余今公们学都倒了缓其所急先其所后少闲使得这身心飞扬悠逺全无收拾处而今人不知学底他心虽放然犹放得近公今虽曰知为学然却放得逺少闲会失心去不可不觉
黄直卿会看文字只是气象小闲或又有防得不好处【训郭徳元友仁】
问谟于乡曲自觉委靡随顺处多恐不免有同流合污之失曰孔子扵乡党恂恂如也似不能言者处乡曲固要人情周尽但湏分别是非不要一向随顺失了自家天下事只有一个是一个非是底便是非底便非问是非自有公论曰如此说便不是了是非只是是非如何是非之外更有一个公论才说有个公论便又有个私论也此却不可不察【以下训周舜弼谟】
既受诗传并力抄録颇踈侍教先生曰朋友来此多被册子困倒反不曽做得工夫何不且过此说话彼皆纸上语耳有所靣言资益为多又问与周茂元同邸所论何事曰周宰云先生著书立言义理精宻既得之熟读深思从此力行不解有差曰周宰才质甚敏只有些粗疎不肯去细宻处求说此便可见载之简牍縦说得甚分眀那似当靣议论一言半句便有通逹处所谓共君一夜话胜读十年书若说到透彻处何止十年之功也
先生问防与伯丰正淳此去做甚工夫伯丰曰正欲请教先易后诗可否曰既尝读诗不若先诗后易防曰亦欲防诗曰观诗之法且虚心熟读寻绎之不要被旧说粘定防得不活伊川解诗亦说得义理多了诗本只是恁地说话一章言了次章又従而叹咏之虽别无义而意味深长不可扵名物上寻义理后人往往见其言只如此平淡只管添上义理却窒塞了他如一源清水只管将物事堆积在上便壅隘了某观诸儒之说惟上蔡云诗在识六义体靣却讽味以得之深得诗之纲领他人所不及【训黄子耕防】
淳有问目叚子先生读毕曰大槩说得也好只是一様意思又曰公说道理只要撮那头一叚尖底末稍便要到那大而化之极处中闲许多都把作渣滓不要理会相似把个利刃截断中闲都不用了这个便是大病【以下训陈安卿淳】
诸友入侍坐定先生目淳申前说曰若把这些子道理只管守定在这里则相似山林苦行一般便都无事可做了所谓潜心大业者何有哉淳曰已知病痛大叚欠了下学工夫曰近日陆子静门人寄得数篇诗来只将顔渊曽防数件事重叠说其他诗书礼乐都不说如吾友下学也只是拣那尖利底说粗钝底都掉了今日下学眀日就要上逹如孟子従梁恵王以下都不读只防告子尽心来说只消此两篇其他五篇都删了要便读闲慢底便不读精底便理会粗底便不理会书自是要读恁地防择不得如论语二十篇只防那曽防底意思来涵泳都要盖了单单说个风乎舞雩咏而归只做个四时景致论语何用说许多事前日江西朋友来问要寻个乐处某说只是自去寻寻到那极苦涩处便是好消息人湏是寻到那意思不好处这便是乐底意思来却无不做工夫自然乐底道理
诸友揖退先生留淳独语曰何故无所问难淳曰数日承先生教诲已领大意但当归去做工夫曰此别定不再相见淳问曰已分上事已理会但应变处更望提诲曰今且当理会常未要理会变常底许多道理未能理会得尽如何便要理会变圣贤说话许多道理平铺在那里且要濶着心胸平去防通透后自能应变不是硬捉定一物便要讨常便要讨变今也湏如僧家行脚接四方之贤士察四方之事情览山川之形势观古今兴亡治乱得失之迹这道理方见得周徧士而懐居不足以为士矣不是块然守定这物事在一室闗门独坐便了便可以为圣贤自古无不晓事情底圣贤亦无不通变底圣贤亦无闗门独坐底圣贤圣贤无所不通无所不能那个事理防不得
先生饯席酒五行中筵亲酌一杯劝李丈云相聚不过如此退去反而求之次一杯与淳曰安卿更湏出来行一遭村里坐不觉壊了人昔陈了翁说一人棊甚髙或邀之入京参国手日久在侧并无所教但使之随行携棊局而已或人诘其故国手曰彼棊已精其髙着已尽识之矣但低着未曽识教之随行亦要都经歴一过
漳州陈淳防问方有可荅方是疑
先生问伯羽如何用功曰且学静坐痛抑思虑曰痛抑也不得只是放退可也若全闭眼而坐却有思虑矣又言也不可全无思虑无邪思耳【以下训童蜚卿伯羽】
问读书莫有次序否余正叔云不可读读则蹉过了曰论语章短者诚不可读读则易蹉过后章去若孟子诗书等非读不可盖他首尾自相应全借读方见问伯羽尝觉固易蹉了専防则又易入于硬鑚之如何曰是不可鑚书不可进前一歩防只有退防譬如以眼防物欲得其大体邪正曲直湏是逺防方定若近防愈狭了不防见凡人谓以多事废读书或曰气质不如人者皆是不责志而已若有志时那问他事多那问他气质不美曰事多质不美者此言虽若未是太过然即此可见其无志甘扵自暴自弃过孰大焉真个做工夫人便自不说此话
防今世学者病痛皆在志不立常见学者不逺千里来此讲学将谓真以此为事后来观之往往只要做二三分人识些道理便是不是防他不破不曽以此语之夫人与天地并立为三自家当思量天如此髙地如此厚自家一个七尺血气之躯如何防并立为三只为自家此性元善同是一防出来一出一入若有若亡元来固有之性不曽见得则虽具人衣冠其实与庶物不争多伊川曰学者为气所夺习所胜只可责志顔渊曰仰之弥髙鑚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尔在顔子分眀见此物湏要做得如人在战阵雷鼓一鸣不杀贼则为贼所杀又安得不向前又如学者应举覔官従早起来念念在此终被他做得但携此心向学何所不至孔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至三十而立以上节节推去五峰曰为学在立志立志在居敬此言甚佳夫一隂一阳相对志才立则已在阳处立虽时失脚入隂然一觉悟则又在扵阳今之学者皆曰他是尧舜我是众人何以为尧舜为是言者曽不如佛家善财童子曰我已发菩提心行何行而做佛渠却办做佛自家却不办做尧舜某因问立志固是然志何以立曰自端本立以身而参天地以匹夫而安天下实有此理【以下训郑子上可学】
问可学禀性太急数年来力扵惩忿上做工夫似减得分数然遇事不知不觉忿暴何从而去此病曰亦在乎熟耳如小儿读书遍数多自记得此熟之验也大抵禀赋得深多少年月一旦如何便尽打叠得湏是日夜惩戒之以至扵熟久当自去
郑子上因赴省经过问左传数事先生曰数年不见公将谓有异问相发眀却问这般不要者何益人若能扵大学语孟中庸四书穷究得通透则经传中折莫甚大事以其理推之无有不晓者况此末事今若此可谓是飏了甜桃树沿山摘醋梨也
问为学大端曰且如士人应举是要做官故其工夫勇猛念念不忘竟能有成若为学湏立个标凖我要如何为学此志念念不忘工夫自进盖人以然之身与天地并立而为三常思我以血气之身如何配得天地且天地之所以与我者色色周备人自汚壊了因举万物皆备于我反身而诚乐莫大焉一章今之为学湏是求复其初求全天之所以与我者始得若要全天之所以与我者便湏以圣贤为标凖直做到圣贤地位方是全得本来之物而不失如此则工夫自然勇猛临事观书常有此意自然接续若无求复其初之志无必为圣贤之心只见因循荒废了
看文字湏以郑文振为法理防得便说出待某防甚处未是理防未得便问又云渠今退去心中却无疑也【训郑文振南升】
至之少精深蜚卿少寛心二病正相反【以下训杨至之至】杨子顺杨至之赵唐卿辞归请教先生曰学不是读书然不读书又不知所以为学之道圣贤教人只是要诚意正心脩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所谓学者学此而已若不读书便不知如何而能脩身如何而能齐家治国圣贤之书说修身处便如此说齐家治国处便如此节节在那上自家都要去理防一一排定在这里来便应将去
圣贤言语只管将来翫弄何益扵己曰旧学生以论题商议非敢推寻立论曰不问如此只合下立脚不是偏在语言上去全无体察工夫所以神气飞扬且如仲方主张克己之说只是治己还曽如此自治否仁之为器重为道逺举莫防胜行莫能至果若以此自任是何等大事形神自是肃然无有师保如临父母曽子所谓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氷如此气象何暇防扵立论仲方此去湏觉识见只管迟钝语言只管畏缩方是自家进处琮起谢云先生教诲之言可谓深中膏肓如负芒刺自惟病根生于思而不学扵是不养之气袭而乘之徴扵色发扵声而不自知也孟子曰持其志无暴其气琮虽不敏请事斯语矣曰此意固然志不立后如何持得曰更愿指教曰大学之道在眀眀徳在新民是立志处【训呉仲方琮】
廷秀问今当读何书曰圣贤教人都提切己说话不是教人向外只就纸上读了便了自家今且剖判一个义利试自睹当自家今是要求人知要自为己孔子曰君子喻扵义小人喻于利又曰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孟子曰亦有仁义而已矣何必曰利孟子虽是为时君言在学者亦是切身事大凡为学且湏分个内外这便是生死路头今人只一言一动一歩一趋便有个为义为利在里従这边便是为义従那边便是为利向内便是入圣贤之域向外便是趋愚不肖之途这里只在人劄定脚做将去无可商量若是已认得这个了里靣煞有工夫却好商量也顾谓道夫曰曽见陆子静义利之说否曰未也曰这是他来南康某请他说书他却说这义利分眀是说得好如云今人只读书便是为利如取解后又要得官得官后又要改官自少至老自顶至踵无非为利说得来痛快至有流涕者【以下训陈廷秀芝】
为学有用精神处有惜精神处有合着工夫处有枉了工夫处要之人精神有得亦不多自家将来枉用了亦可惜惜得那精神便将来防得这文字某读旧书看此一书只看此一书那里得恁闲工夫録人文字廷秀行夫都未理防得这个工夫在今当截头截尾劄定脚跟将这一个意思帖在上靣上下四旁都不管他只见这物事在靣前任你孔夫子见身也还我理防这个了直湏抖搜精神莫要昏钝如救火治病岂可悠悠嵗月
椿临行请教曰凡人所以立身行已应事接物莫大乎诚敬诚者何不自欺不妄之谓也敬者何不怠慢不放荡之谓也今欲做一事若不立诚以致敬说这事不妨胡乱做了做不成又付之无可奈何这便是不能敬人靣前底是一様背后又是一様外靣做底事内心却不然这个皆不诚也学者之心大凡当以诚敬为主【训魏元夀椿】
枅尝问先生自谓矫揉之力虽劳而气禀之偏自若警觉之念虽至而怠惰之习未除异端之教虽非所愿学而芒忽之差未能辨善利之闲虽知所决择而正行恶声之念或潜行而不自觉先觉之防言奥论读之虽闲有契而不能浃洽于心意之闲【云云】曰所论皆切问近思人之为学惟患不自知其所不足今既知之则亦即此而加勉焉耳为人由己岂他人所能与惟读书穷理之功不可不讲也【训陈自脩枅】
问尧卿今日看甚书曰只与安卿较量下学处曰不湏比安卿公年髙且防见定底道理受用安卿后生有精力日子长尽可濶着歩去【以下杂训诸门人】
李丈问前承教只防见定道理受用某日用闲己见有些落着事来也应得去不是従前走作曰日用闲固是如此也湏随自家力量成就去看如何问工夫到此自是不能闲断得曰博学审问慎思眀辨笃行这个工夫常恁地昔李初平欲读书濓溪曰公老无及矣只待某说与公二年方觉悟他既读不得书濓溪说与他何故必待二年之久觉悟二年中说多少事想见事事说与他不解今日一说眀日便悟顿成个别一等人无此理也公虽年髙更着养工夫如一粒菜子中闲含许多生意亦湏是培壅浇灌方得成不成说道有那种子在此只待他自然生根生苗去若只见道理如此便要受用去则一日止如一日一年止如一年不防长进正如菜子无粪去培壅无水去浇灌也湏是更将语孟中庸大学中道理来养
胡叔噐问每常多有恐惧何由可免曰湏是自下工夫看此事是当恐惧不当恐惧遗书云治怒难治惧亦难克己可以治怒眀理可以治惧若于道理见得了何惧之有
胡叔噐患精神短曰若精神少也只是做去不成道我精神少便不做公只是思索义理不精平日读书只泛泛地过不曽贴理细宻思量公与安卿之病正相反安卿思得义理甚精只是要将那粗底物事都掉了公又不去义理上思量事物来皆奈何不得只是不曽向里去理防如入市见铺席上都是好物事只是自家没钱买得如书册上都是好说话只是自家无奈他何
某平生不防懒虽甚病然亦一心欲向前做事自是懒不得今人所以懒未必是真个怯弱自是先有畏事之心才见一事便料其难而不为縁先有个畏缩之心所以习成怯弱而不能有所为也昌父云某平生自觉血气弱日用工夫多只防易底事做或尚论人物亦只取其与己力量相近者学之自觉难处进歩不得也曰便当因这易处而益求其所谓难因这近处而益求其所谓逺不可只守这个而不求进歩縦自家力量到那难处不得然不可不勉慕而求之今人都是未到那做不得处便先是懒怯了虽是怯弱然岂可不向前求其难者逺者但求之无有不得若真个着力求而不得则无如之何也赵曰某幸闻诸老先生之绪言粗知谨守而不敢失坠尔曰固是好但终非活法耳
江文卿博识羣书因感先生之教自咎云某五十年前枉费许多工夫记许多文字曰也不妨如今若理防得这要处那许多都有用如七年十载积叠得柴了如今方防火烧
周元良问某平时所为把捉这心教定一念忽生则这心返被他引去曰这个亦只是认教熟熟了便不如此今日一念才生有以制之眀日一念生又有以制之久后便无此理只是这边较少那边较多便被他胜了如一车之火以少水胜之水扑处才灭而火又发矣
先生尝谓刘学古曰康节诗云闲居谨莫说无妨盖道无妨便是有妨要做好人则上靣煞有等级做不好人则立地便至只在把住放行之闲尔
江元益问门人勇者为谁曰未见勇者
问宋杰寻常觉得资质昏愚但持敬则此心虚静觉得好若敬心稍不存则里靣固是昏杂而发于外亦鹘突所以専扵敬而无失上用功曰这里未消说敬与不敬在盖敬是第二节事而今便把来夹杂说则鹘突了愈难理防且只要识得那一是一二是二便是虚静也要识得这物事不虚静也要识得这物事如未识得这物事时则所谓虚静亦是个黒底虚静不是个白底虚静而今湏是要打破那黒底虚静换作个白底虚静则八窻玲珑无不融通不然则守定那里底虚静终身黒淬淬地莫之能晓也
林仲参问下学之要受用处曰泼底椅卓在屋下坐便是受用若贪慕外靣髙山曲水便不是受用底举诗云贫家浄扫地贫女好梳头下士晚闻道聊以拙自脩前人只恁地说了
辨奸论谓事之不近人情者鲜不为大奸慝每常嫌此句过当今见得亦有此様人某向年过江西与子夀对语而刘淳叟尧夫独去后靣角头坐都不管学道家打坐被某骂云便是某与陆丈言不足聼亦有数年之长何故恁地作怪
包详道书来言自壬子九月一省之后【云云】先生谓显道曰人心存亡之决只在出入瞬息之间岂有截自今日今时便乱已后便悄悄之理圣贤之学是掯掯定定做不知不觉自然做得彻若如所言则是圣贤脩为讲学都不湏得只等得一旦恍然悟去如此者起人侥幸之心
先生谓杜叔髙曰学贵适用
先生谓鲁可几曰事不要察取尽
今学者有两様意思钝底又不能得他理防得到得意思快防底虽能当下晓得然又恐其不牢固如龚郯伯理会也快但恐其不牢固
直卿告先生以赵友裕复有相招之意先生曰看今世务已自没可奈何只得随处与人说得识道理人多亦是幸事
谓一士友曰向尝收书云读书不用精熟又云不要思惟读书正要精熟而言不用精熟学问正要思惟而言不用思惟只为此两句在胷中做病根正如人食冷物留扵脾胃之间十数年为害所以与吾友相别十年只如此者病根不除也【以下训无名氏门人】
甞见老蘓说他读书孟子论语韩子及其他圣人之文兀然端坐终日以读者七八年方其始也入其中而惶然博观于其外而骇然以惊及其久也读之益精而其胷中豁然以眀若人之言固当然者犹未敢自出其言也时既久胷中之言日益多不防自制试出而书之已而再三读之浑浑乎觉其来之易矣又韩退之答李翊栁子厚答韦中立书言读书用功之法亦可见某尝叹息以为此数人者但求文字言语声响之功用了许多工夫费了许多精力甚可惜也今欲理会这个道理是天下第一至大至难之事乃不曽用得旬月工夫熟读得一卷书只是泛然发问临时凑合元不曽记得本文及至问着元不曽记得一叚首尾其能言者不过敷演已说与圣人言语初不相干是济甚事今请归家正襟危坐取大学论语中庸孟子逐句逐字分晓精切求圣贤之意切己体察着已践履虚心体究如是两三年然后方去寻师证其是非方有可商量有可议论方是就有道而正焉者入道之门是将自家身已入那道理中去渐渐相亲久之与己为一而今人道理在这里自家身在外靣全不曽相干渉
而今持守便打叠教浄洁看文字湏着意思索应接事物都要是当四靣去讨他自有一靣通处
谓诸生曰公说欲迁善改过而不能只是公不自去做工夫若恁地安安排排只是做不成如人要赴水火这心才发便入里靣去若说道在这里安排便只不成看公来此逐日只是相对黙坐无言恁地慢滕滕如何做事数日后复云坐中诸公有防做工夫底有病痛底某一一都看见逐一救正他惟公恁地循循黙黙都理防公心下不得这是幽冥暗弱这是大病若是刚勇底人见得善便还他做得透做不是处也显然在人耳目人皆见之前日公说风雷益看公也无些子风意思也无些子雷意思
学者讲学多是不疑其所当疑而疑其所不当疑不疑其所当疑故眼前合理防处多蹉过疑其所不当疑故枉费了工夫金溪之徒不事讲学只将个心来作弄胡撞乱撞此闲所以令学者入细观书做工夫者正欲其熟考圣贤言语求个的确所在今却考索得如此支离反不济事又曰中庸言慎思何故不言深思又不言勤思盖不可枉费心去思之湏是思其所当思者故曰慎思也
而今人聼人说话未尽便要争说亦湏待他人说教尽了他人有说不出处更湏反复问教说得尽了这里方有处置在
或谓问难只是作话头不必如此曰不然到无疑处不必问疑则不可不问今如此云云不是恶他人问便是自家读书未尝有疑
诸生请问不切曰羣居最有益而今朋友乃不能相与讲贯各有疑忌自私之意不知道学问是要理防个甚麽若是切己做工夫底或有所疑便当质之朋友同共商量湏有一人识得破者已是讲得七八分却到某靣前商量便易为力今既各自东西不相讲贯如何得防长进欲为学问湏要打透这些子放令开阔识得个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底意思方是切于为己
质敏不学乃大不敏有圣人之资必好学必下问若就自家杜撰更不学更不问便已是凡下了圣人之所以为圣也只是好学下问
有言贫困不得専意问学者曰不干事世闲岂有无事底人但十二时看那个时闲一时闲便做一时工夫一刻闲便做一刻工夫积累久自然别
或言今且看先生动容周旋以自检先生所着文义却自归去理防曰文义只是目下所行底如何将文义别做一边看若不去理防文义终日只管相守闲坐如何有这道理文义乃是躬行之门路躬行即是文义之事实
先生问学者曰公今在此坐是主静是穷理久之未对曰便是公不曽做工夫若不是主静便是穷理只有此二者既不主静又不穷理便是心无所用闲坐而已如此做工夫岂有长进之理佛者曰十二时中除了着衣吃饭是别用心夫子亦云造次必扵是颠沛必扵是湏是如此做工夫方得公等每日只是闲用心问闲事说闲话底时节多问要事究竟自己底时节少若是真个做工夫底人他自是无闲工夫说闲话问闲事
或问静时见得此心及接物时又不见曰心如何见得接物时只要求个是应得是便是心得其正应得不是便是心失其正所以要穷理且如人唱喏湏至诚还他喏人问何处来湏据实说某处来即此便是应物之心如何更要见此心浙闲有一般学问又是得江西之绪余只管教人合眼端坐要见一个物事如日头相似便谓之悟此大可笑夫子所以不大叚说心只说实事便是无病至孟子始说求放心然大槩只要人不驰骛扵外耳其便有这般底出来以此见圣人言语不可及
方伯谟以先生教人读集注为不然蔡季通丈亦有此语且谓四方従学之士稍自负者皆不得其门而入去者亦多某因従容侍坐见先生举似与学者云读书湏是自肯下工夫始得某向得之甚难故不敢防说与人至扵不得已而为注释者亦是博采诸先生及前辈之精防冩出与人看极是简要省了多少工夫学者又自防看了依旧不得力盖是时先生方独任斯道之责如西铭通书易象诸书方出四方辩诘纷然而江西一种学问又自善鼓扇学者其于圣贤精义皆不暇深考学者乐于简易甘于诡僻和之者亦众然终不可与入尧舜之道故先生教人専以主敬穷理为主欲使学者自去穷究见得道理如此便自能立不待辩说而眀此引而不发之意其为学者之心盖甚切学者可不深味此意乎
或问所守所行似觉简易然茫然未有所获曰既觉得简易自合有所得却曰茫然无所获者如何曰比之以前为学多岐今来似觉简畧耳愚殊不敢望得道只欲得一个入头处曰公之所以无所得者正坐不合简易扬子云曰以简以易焉支焉离盖支离所以为简易也人湏是博学之审问之谨思之眀辨之笃行之然后可到简易田地
先生言此两日甚思诸生之防书院者不知在彼如何孔子在陈思鲁之狂士孟子所记本亦只是此说狂狷即狂简不忘其初即不知所以裁之当时随圣人在外底却逐日可照管他防鲁者却不见得其所至如何然已说得成章了成章是有首有尾如异端亦然释氏亦自说得有首有尾道家亦自说得有首有尾大抵未成者尚可救已成者为足虑
或云尝见人说凡自外靣寻讨入来底都不是曰吃饭也是外靣寻讨入来若不是时湏是肚里作病如何又吃得安穏盖饥而食者即是従里靣出来读书亦然书固在外读之而通其义者却自是里靣事如何都唤作外靣入来得必欲尽舍诗书而别求道理异端之说也
大率为善湏是有立今欲为善之人不可谓少然多顾浮议浮议何足恤盖彼之是非干我何事亦是我此中不痛切耳若自着紧自痛切亦何暇恤他人之议哉
或言某人好善曰只是徇人情与世浮沈要教人道好又一种人见如此却欲矫之一味只是说人短长道人不是全不反已且道我是甚麽人他是如何人全不看他所为是如何我所为是如何一向只要胡乱说人此二等人皆是不知本领见归一偏坐落在窠臼中不能得出圣贤便不如此
有一朋友防慢去后因事偶语及之先生曰何不早说得某与他道坐中应曰不欲说曰他在却不欲说去后却后靣说他越不是
门人有与人交讼者先生数责之云欲之甚则昏蔽而忘义理求之极则争夺而至怨仇
每夜诸生防集有一长上才坐定便闲话先生责曰公年巳四十书读未通才坐便说别人事夜来诸公闲话至二更如何如此相聚不回光反照做自己工夫却要闲说叹息久之
有侍坐而困睡者先生责之敬子曰僧家言常常提起此志令坚强则坐得自直亦不昏困才一縦肆则嗒然頺放矣曰固是道家修养也怕昏困常要直身坐谓之生腰坐若昏困倒靠则是死腰坐矣
或言气禀昏弱难于为学曰谁道是公昏弱但反而思之便强便眀这气色打一转日日做工夫日日有长进【以上语类九十五条】
书中所谕皆的当之论所恨无余味耳更向平易着实处子细翫索湏扵无味中得味乃知有余味之味耳敬斋记所论极切当近方表里看得无疑此理要人识得识得即虽百千万亿不为多无声无臭不为少若如所疑即三纲五常都无顿处九经三史皆为剰语矣此正是顺之从来一个窠臼何故至今出脱不得岂自以为是之过耶闻有敬字不活之论莫是顺之敬得来不活否却不干敬字事惟敬故活不敬便不活矣此事所差豪厘便有千里之缪非书札所能尽切在细思防当有契耳先觉之论只着得诚字感字亦是赘语只如文字不敢与柯丈见便是逆诈亿不信了【荅许顺之】
示谕学之难易及别纸所疑足见好问之意本欲一一答去然熟观之似未尝致思而汛然发问者若此又率然奉荅窃恐祗为口耳之资而无益问学之实今且请吾友只将所问数条自加研究自设疑难以吾心之安否验众理之是非縦未全通亦湏可见大略然后复以见谕计其闲当有不待问而决者矣【荅王近思】
大抵家务冗干既多此不可已者若扵其余时又以不急杂务虚费光隂则是终无时读书也愚意讲学干蛊之外挽弓鸣琹抄书雠校之类皆可且罢此等不惟废读书亦妨干也平甫试思此等于吾身计果孰亲且急哉又比来游从稍杂与此曹交处最易亲狎而骄慢之心日滋既非所以养成徳噐其于观聼亦自不美所损多矣有国家者犹以近习伤徳害政况吾徒乎然亦非必絶之但吾清心省事接之以时遇之以礼彼将自疎如仆辈固不足道然平甫亦尝见衡门之下有杂賔乎以礼来者礼接之亦尝有留连酒炙把臂并逰对牀夜语者乎此不足为外人道也但欲平甫自知而节之【荅刘平甫】
每与吾弟讲论觉得吾弟眀敏看文字不费力见得道理容易分眀但以少却翫味践履工夫故此道理虽看得相似分眀却与自家身心无干渉所以滋味不长久才过了便休反不如迟钝之人多费工夫方看得出者意思却久逺此是本原上一大病非一词一义之失也记得向在髙沙因吾弟说觉得如此讲论都无个归宿处曽奉荅云讲了便将来践履即有归宿此语似有味更告思之【荅程允夫】
所谕已业荒废比亦甚以为疑意谓世味渐深遂已无复此志今乃犹有愧恨之心足以见善端之未泯也一旦幡然如转户枢亦何难之有哉某衰病之躯饮食起居尚未能如旧流窜放殛久已置之度外诸生逺来无可遣去之理朝廷若欲行遣亦湏符到奉行难以遽自匆匆也详观来谕似有仰人鼻息以为惨舒之意若方寸之闲日日如此则与长戚戚者无以异矣若欲学道要湏先去此心然后可以语上上蔡先生言透得利闗方是小歇处今之士大夫何足道能言真如鹦鹉也不知曽见此书否【荅任伯起】
大抵只是日前佛学妙之见尚在故以理为外以事为粗而必以心法为主然又苦其与大易体靣不同湏至杜撰揑合所以欲髙而反下欲宻而反疎耳此是义理本原大差缪处不但文义之失然在今日徳功病痛尚是第二义却是日用之闲自己分上更不曽实下工夫而穷日夜之力以为穿凿附防之计此是莫大之害正使撰得都是亦无用处不得力况其乖戾日甚一日岂不枉费工夫虚度光隂不惟无益而反有害乎某之鄙意窃愿德功放下日前许多妙骨董即就日用存主应接处实下工夫理防个敬肆义利是非得失之判若要读书即且读语孟诗书之属就平易眀白有事迹可桉据处看取道理体靣养徳性本原久之渐次踏着实地即此等说话湏自见得黒白不湏如此劳心费力矣【荅江徳功】
老兄以明敏果决之资挟淩髙厉逺之志士友闲所难得今兹需次暂得闲日所宜潜心味道益进所学以副区区期望之意向来所探似亦太髙所存似亦太简又每有自喜已材独任己见之意今当小立课程而守之以笃博穷物理而进之以渐常存百不能百不解之心而取诸人以为善则徳之进也不可御矣【荅方耕道】
大抵近日朋友例皆昏弱无志散漫无主鞭策不全独正思笃志勤恳一有见闻便肯穷究此为甚不易得常与朋友言之以为为学正湏如此方有可望然亦觉得意思有粗疎处辩论工夫胜却翫索意思故气象闲有喧閙急迫之病而少从容自得之意此为未满人意耳【荅程正思】
闲中颇有学者相寻早晚不废讲学得以自警然觉得今世为学不过两种一则径趋简约脱畧过髙一则専务外驰支离烦碎其过髙者固为有害然犹为近本其外驰者诡谲狼狈更不可言吾侪幸稍平正然亦觉欠却养本原工夫此不可不自反也【荅吴伯丰】
示谕工夫长进深所欲闻但恐只此便是病痛湏他人见得自家长进自家却只见得欠阙始是真长进耳又觉得寻常检防他人颇甚峻刻略无假借而未必实中其人之病此意亦太防率不知曽如此觉察否此两事只是一病恐湏遏捺见得顔子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不是故意姑且如此始有进歩处耳【答汪长孺】
所谕已但所谓语句偶尔而实却不然者只此分疏便是旧病未除所谓诚于中形于外此又何可讳耶无疑之病亦是如此适荅其书説得颇痛快可试取观可见鄙意此不复缕缕也又谓病只在懒惰者亦只消得此一病便是无药可医人之所以懒惰只縁见此道理不透所以一向提掇不起若见得道理分眀自住不得岂容更有懒惰时节耶所谓此外无难除之病者亦信未及况自以为无则其有者将至矣便敢如此断置窃恐所以自省者亦太疎耳又谓海内善类消磨摧落之后所存无几此诚可叹若鄙意则谓才见消磨得去此等人便不济事若使真有所见实有下工夫处则便有鐡轮顶上转旋亦如何动得他王晋辅好且劝他莫管他人是非长短得失且理防教自家道理分眀是为急务此事之外不可使有豪髪杂用心处也然人要闲管亦只是见理不透无顿自己身心处所以如此愿更察此有以深矫揉之乃为佳耳【荅刘季章】
大抵读书湏见得有晓不得处方是长进又更就此阙其所疑而反覆其余则庶几得圣人之意识事理之真而其不可晓者不足为病矣正甫趋向持守甚不易得但看文字尚多强说处此学者之通患如前辈亦或未能免先圣所谓寛以居之子张所谓执徳不正为救此病耳【荅赵子钦】
季通思索甚精但恐有太过处耳【荅刘韬仲○以上文集十三条】
御纂朱子全书卷五十七
<子部,儒家类,御纂朱子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御纂朱子全书卷五十八
诸子一
老子 列子 庄子
老子之术谦冲俭啬全不肯役精神【以下论老子】
老子之学大抵以虚静无为冲退自守为事故其为说常以懦弱谦下为表以空虚不毁万物为实其为治虽曰我无为而民自化然不化者则亦不之问也其为道每每如此非特载营魄一章之指为然也若曰旁日月扶宇宙挥斥八极神气不变者是乃庄生之荒唐其曰光眀寂照无所不通不动道场徧周沙界者则又瞿昙之幻语老子则初曷尝有是哉今世人论老子者必欲合二家之似而一之以为神常载魄而无所不之则是荘释之所谈而非老子之意矣
伯丰问程子曰老子之言窃弄阖辟者何也曰如将欲取之必固与之之类是他亦窥得些道理将来窃弄
如所谓代大匠斵则伤手者谓如人之恶者不必自去治他自有别人与他理防只是占便宜不肯自犯手做防曰此正推恶离己曰固是如子房为韩报秦撺掇髙祖入闗及项羽杀韩王成又使髙祖平项羽两次报讐皆不自做后来定太子事他亦自处闲地又只教四老人出来定之
问杨氏爱身其学亦浅近而举世宗尚之何也曰其学也不浅近自有好处便是老子之学今观老子书自有许多说话人如何不爱其学也要出来治天下清虚无为所谓因者君之纲事事只是因而为之如汉文帝曺参便是用老氏之效然又只用得老子皮肤凡事只是包容因循将去老氏之学最忍他闲时似个虚无卑弱底人莫教要处发出来更教你支梧不住如张子房是也子房皆老氏之学如峣闗之战与秦将连和了忽乗其懈击之鸿沟之约与项羽讲解了忽回军杀之这个便是他柔弱之发处可畏可畏他计防不湏多只消两三次如此髙祖之业成矣
问杨朱似老子顷见先生如此说看来杨朱较放退老子反要以此治国以此取天下曰大槩气象相似如云致虚极守静笃之类老子初间亦只是要放退未要放出那无状来及至反一反方说以无事取天下如云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之类
杨朱之学出于老子盖是杨朱曽就老子学来故荘列之书皆说杨朱孟子辟杨朱便是辟庄老了释氏有一种低底如梁武帝是得其低底彼初入中国也未在后来到中国却窃取老庄之徒许多说话见得尽髙新唐书赞【李蔚】说得好
义刚问原壤看来也是学老子曰他也不似老子老子却不恁地荘仲曰却似荘子曰是便是夫子时已有这様人了荘仲曰荘子虽以老子为宗然老子之学尚要出来应世荘子却不如此曰荘子说得较开濶较髙逺然却较虚走了老子意思若在老子当时看来也不甚喜他如此说
问老子与乡原如何曰老子是出人理之外不好声不好色又不做官然害伦理乡原犹在人伦中只是个无见识底好人
问老子道可道章或欲以常无常有为句读而欲字属下句者如何曰先儒亦有如此做句者不妥贴问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无是车之坐处否曰恐不然若以坐处为无则上文自是就辐毂而言与下文户牖埏埴是一例语某尝思之无是毂中空处惟其中空故能受轴而运转不穷犹伞柄上木管子众骨所防者不知名何縁管子中空又可受伞柄而开阖下上车之毂亦犹是也庄子所谓枢始得其环中以应无穷亦此意【以下论老子书】
正淳问谷神不死是为牝曰谷虚谷中有神受声所以能响受物所以生物
问谷神曰谷只是虚而能受神谓无所不应他又云虚而不屈动而愈出有一物之不受则虚而屈矣有一物之不应是动而不能出矣问牝或云是众妙之门牝是万物之祖曰不是恁地说牝只是木孔承笋能受底物事如今门谓之牡镮则谓之牝鏁管便是牝鏁须便是牡雌雄谓之牝牡可见者谓是至妙的牝不是那一様的牝问老子之言似有可取处曰他做许多言语如何无可取如佛氏亦尽有可取但归宿门户都错了
问谷神不死曰谷之虚也声达焉则响应之乃神化之自然也是谓牝妙也牝是有所受而能生物者也至妙之理有生生之意焉程子所以取老氏之说也
牝盖言万物之感而应之不穷【又言受而不先】如言圣人执左契而不责于人契有左右左所以衔右言左契受之义也
沈庄仲问常有欲以观其徼徼之义如何曰徼是那邉徼如邉界相似说那应接处向来人皆作常无常有防不若只作常有欲无欲防又问道可道如何解曰道而可道则非常道名而可名则非常名又问之义曰只是深逺而至于黒窣窣地处那便是众妙所在
张以道问载营魄与抱一能无离乎之义曰魄是一魂是二一是水二是火二抱一火守水魂载魄动守静也
専气致柔只看他这个甚麽様工夫専非守之谓也只是専一无间断致柔是到那柔之极处有一豪发露便是刚这气便粗了
郭徳元问老子云夫礼忠信之薄而乱之首孔子又却问礼于他不知何故曰他晓得礼之曲折只是他说这是个无紧要底物事不将为事某初间疑有两个老聃横渠亦意其如此今看来不是如此他曽为柱下史故礼自是理防得所以与孔子说得如此好只是他又说这个物事不用得亦可一似圣人用礼时反若多事所以如此说礼运中谋用是作而兵由此起等语便自有这个意思
问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曰老子说话都是这様意思縁他看得天下事变熟了都于反处做起且如人刚强咆哮跳踯之不已其势必有时而屈故他只务为弱人才弱时却蓄得那精刚完全及其发也自然不可当故张文潜说老子惟静故能知变然其势必至于忍心无情视天下之人皆如土偶尔其心都冷冰冰地了便是杀人也不恤故其流多入于变诈刑名太史公将他与申韩同传非是强安排其源流实是如此
易不言有无老子言有生于无便不是
多藏必厚亡老子也是说得好
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车是一句谓以走马载粪车也顷在江西见有所谓粪车者方暁此语【今本无车字不知先生所见何本】
俭徳极好凡事俭则鲜失老子言治人事天莫若啬夫惟啬是谓早复早复是谓重积徳被他说得曲尽早复者言能啬则不逺而复便在此也重积徳者言先已有所积复养以啬是又加积之也如脩养者此身未有所损失而又加以啬养是谓早复而重积若待其已损而后养则养之方足以补其所损不得谓之重积矣所以贵早复早复者早觉未损而啬之也如某此身已衰耗如破屋相似东扶西倒虽欲脩养亦何能有益耶今年得季通书说近来深暁养生之理尽得其法只是城郭不完无所施其功也看来是如此【以上语类二十二条】
宠辱若惊贵大患若身贵犹重也言宠辱细故而得之犹若惊焉若世之大患则尤当贵重之而不可犯如爱其身也宠为下者宠人者上于人者也宠于人者下于人者也是辱固不待言而宠亦未足尚今乃得之而犹若惊而况大患与身为一而可以不贵乎若使人于大患皆若其将及于身而贵重之则必不敢轻以其身深预天下之事矣得如是之人而以天下托之则其于天下必能谨守如爱其身而岂有祸败之及哉老子言道之真以治身又言身与名孰亲而其言外其身后其身者其实乃所以先而存之也其爱身也至矣此其学之传所以流而为杨氏之为我也苏子由乃以忘身为言是乃佛家梦幻泡影之遗意而非老氏之本真矣【答邱子服】
出生入死章诸家说皆不惬人意恐未必得老子本指今只自夫何故以下看则语意自分眀盖言人所以自生而趋死者以其生生之厚耳声色臭味居处奉养权势利欲皆所以生之者惟于此太厚所以物得而害之善摄生者逺离此累则无死地矣此却只是目前日用事便可受持他既难眀似亦不必深究也如何如何【答邱子服○以上文集二条】
列子平淡踈旷【以下论列子○语类】
问横耳所闻无非妙道曰横耳所闻乃列子之语与圣人之意相入不得圣人只言耳顺者盖为至此浑是道理闻见之间无非至理【谓之至理便与妙道不同】自然不见其他虽有逆耳之言亦皆随理冰释而初无横耳之意也只此便见圣人之学异端之学不同处其辨如此只豪发之间也【答张敬夫】
向所谓未发者即列子所谓生之所生者死矣而生生者未尝终形之所形者实矣而形形者未尝有尔岂子思中庸之防哉丙申腊日因读列子书此又观其言精神入其门骨骸反其根我尚何存者即佛书四大各离今者妄身当在何处之所由出也他若此类甚众聊记其一二于此可见剽掠之端云【观列子偶书○以上文集二条】
庄周是个大秀才他都理会得只是不把做事观其第四篇人间世及渔父篇以后多是说孔子与诸人语只是不肯学孔子所谓知者过之也如说易以道隂阳春秋以道名分等语后来人如何下得他直是似快刀利斧劈截将去字字有着落公晦曰庄子较之老子较平帖些曰老子极劳攘庄子得些只也乖庄子跌荡老子收敛老子齐脚敛手庄子却将许多道理掀翻说不拘绳墨【以下论庄子】
列庄本杨朱之学故其书多引其语庄子说子之于亲也命也不可解于心至臣之于君则曰义也无所逃于天地之间是他看得那君臣之义却似是逃不得不奈何湏着臣服他更无一个自然相胥为一体处可怪故孟子以为无君此类是也
因者君之纲道家之说最要这因万件事且因来做因举史记老子传赞【云云】虚无因应变化于无穷曰虚无是体与因应字当为一句盖因应是用因而应之之义云尔
因论庖丁解牛一叚至恢恢乎其有余刃曰理之得名以此目中所见无全牛熟也
问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是如何曰他是言九万里底风也是这个推去息是鼻息出入之气
先生曰天其运乎地其处乎日月其争于所乎孰主张是孰纲维是孰居无事而推行是意者其有机缄而不得已耶意者其运转不能自止耶云者为雨乎雨者为云乎孰隆施是孰居无事淫乐而劝是庄子这数语甚好是他见得方说到此其才髙如老子天下篇言诗以道志书以道事礼以道行乐以道和易以道隂阳春秋以道名分若见不分暁焉敢如此道要之他病我虽理会得只是不做又曰庄老二书解注者甚多竟无一人说得他本义出只据他臆说某若拈出便别只是不欲得【以上语类六条】
庄子曰为善无近名为恶无近刑縁督以为经督旧以为中盖人身有督脉循脊之中贯彻上下【见医书】故衣背当中之缝亦谓之督【见深衣注】皆中意也老庄之学不论义理之当否而但欲依阿于其间以为全身避患之计正程子所谓闪奸打讹者故其意以为为善而近名者为善之过也为恶而近刑者亦为恶之过也唯能不大为善不大为恶而但循中以为常则可以全身而尽年矣然其为善无近名者语或似是而实不然盖圣贤之道但教人以力于为善之实初不教人以求名亦不教人以逃名也盖为学而求名者自非为己之学盖不足道若畏名之累已而不敢尽其为学之力则其为心亦巳不公而稍入于恶矣至谓为恶无近刑则尤悖理夫君子之恶恶如恶恶臭非有所畏而不为也今乃择其不至于犯刑者而窃为之至于刑祸之所在巧其途以避之而不敢犯此其计私而害理又有甚焉乃欲以其依违茍且之两间为中之所在而徇之其无忌惮亦益甚矣客尝有语予者曰昔人以诚为入道之要恐非易行不若以中易诚则人皆可行而无难也予应之曰诚而中者君子之中庸也不诚而中则小人之无忌惮耳今世俗茍偷恣睢之论盖多类此不可不深察也或曰然则庄子之意得无与子莫之执中者类耶曰不然子莫执中但无权耳盖犹择于义理而误执此一定之中也庄子之意则不论义理专计利害又非子莫之比矣盖迹其本心实无以异乎世俗乡原之所见而其揣摩精巧校计深切则又非世俗乡原之所及是乃贼徳之尤者所以清谈盛而晋俗衰盖其势有所必至而王通犹以为非老庄之罪则吾不能识其何说也既作皇极辨因感此意有相似者谩笔之于其后云【养生主说】
示谕读庄周书泛观无害但不必深留意耳若谓己知为学之大端而自比于眀道则恐未然眀道乃是当时已见大意而尚有疑其说之想以故始虽博取而终卒弃之向来相聚见徳粹似于此理见得未甚端的且尚不能无疑于释子之论今若更以庄周之说助之恐为所漂荡而无以自立也况今日诸先生议论流传于世得失已分眀又非当日之比耶若论泛观则世间文字皆湏看过又不特庄子也【答滕徳粹○以上文集二条】
墨子 管子 孔丛子【子华子附】申韩
杨墨皆是邪说但墨子之说尤出于矫伪不近人情而难行孔墨并称乃退之之谬然亦未见得其原道之作孰先孰后也【论墨子】
管子非仲所着仲当时任齐国之政事甚多稍闲时又有三归之溺决不是闲工夫著书底人著书者是不见用之人也其书老庄说话亦有之想只是战国时人收拾仲当时行事言语之类着之并附以他书【论管子】
家语只是王肃编古録杂记其书虽多疵然非肃所作孔丛子乃其所注之人伪作读其首防章皆左传句已疑之及读其后序乃谓渠好左传便可见【以下论孔丛子】
汉卿问孔子顺许多话却好曰出于孔丛子不知是否只孔丛子说话多类东汉人文其气软弱又全不似西汉人文兼西汉初若有此等话何故不略见于贾谊董仲舒所述恰限到东汉方突出来皆不可暁【以上语类四条】
会稽官书板本有子华子者云是程本字子华者所作即孔子所与倾盖而语者好竒之士多喜称之以予观之其词故为艰涩而语实浅近其体务为髙古而气实轻浮其理多取佛老医卜之言其语多用左传班史中字其粉饰涂泽俯仰态度但如近年后生巧于摸拟变撰者所为不惟决非先秦古书亦非百十年前文字也原其所以祗因家语等书有孔子与程子倾盖而语一事而不见其所语者为何说故好事者妄意此人既为先圣所予必是当时贤者可以假托声势惑世人遂伪造此书以傅合之正如麻衣道者本无言语祗因小说有陈希夷问钱若水骨法一事遂为南康军戴师愈者伪造正易心法之书以托之也麻衣易予亦尝辨之矣然戴生朴陋予尝识之其书鄙俚不足惑人此子华子者计必一能文之士所作其言精丽过麻衣易逺甚如论河圗之二与四抱九而上跻六与八蹈一而下沈五居其中据三持七巧亦甚矣惟其甚巧所以知其非古书也又以洛书为河圗亦仍刘牧之谬尤足以见其为近世之作或云王铚性之姚寛令威多作伪书二人皆居越中恐出其手然又恐非其所能及如子华子者今亦未暇详论其言之得失但观其书数篇与前后三序皆一手文字其前一篇托为刘向而殊不类向他书后二篇乃无名氏嵗月而皆托为之号类若世之匿名书者至其首篇风轮水枢之云正是并縁释氏之说其卒章宗君二祥蒲璧等事皆剽剥他书傅会为说其自叙出处又与孔丛子载子顺事略相似【孔丛亦伪书也】又言有大造于赵宗者即指程婴而言以左传考之赵朔既死其家内乱朔之诸弟或放或死而朔之妻乃晋君之女故武从其母畜于公宫安得所谓大夫屠岸贾者兴兵以灭赵氏而婴与杵臼以死卫之云哉且其曰有大造者又用吕相絶秦语其不足信眀甚而近嵗以来老成该洽之士亦或信之固己可怪至引其说以自证其姓氏之所从出则又诬其祖矣大抵学不知本而于多爱又毎务欲出于众人之所不知者以为博是以其弊必至于此可不戒哉【论子华子○偶读漫记○文集】
问史记云申子卑卑施于名实韩子引绳墨切事情眀是非其极惨覈少恩皆原于道徳之意曰张文潜之说得之道夫曰东坡谓商鞅韩非得老子所以轻天下者是以敢为残忍而无疑曰也是这意要之只是孟子所谓杨氏为我是无君也老子是个占便宜不肯担当做事底人自守在里防你外面天翻地覆都不管此岂不是少恩道夫曰若桞下惠之不恭莫亦至然否曰下惠其流必至于此又曰老子著书立言皆有这个意思【论申韩○语类】
荀子 董子 杨子 文中子 韩子
或言性谓荀卿亦是教人践履先生曰湏是有是物而后可践履今于头处既错又如何践履【以下论荀子】
不要看杨子他说话无好处议论亦无的实处荀子虽然是有错到说得处也自实不如他说得恁地虚胖
仲舒所立甚髙后世之所以不如古人者以道义功利闗不透耳【以下论董子】
仲舒识得本原如云正心脩身可以治国平天下如云仁义礼乐皆其具此等说话皆好若陆宣公之论事却精密第恐本原处不如仲舒然仲舒施之临事又却恐不如宣公也
贾谊之学杂他本是战国纵横之学只是较近道理不至如仪秦范蔡之甚尔他于这邉道理见得分数稍多所以说得较好然终是有纵横之习縁他根脚只是从战国中来故也汉儒惟董仲舒纯粹其学甚正非诸人比只是困苦无精彩极好处也只有正义眀道两句下此诸子皆无足道如张良诸葛亮固正只是太粗
问正其义者凡处此一事但当处置使合宜而不可有谋利占便宜之心眀其道则处此事便合义是乃所以为眀其道而不可有计后日功效之心正义不谋利在处事之先眀道不计功在处事之后如此看可否曰恁地说也得他本是合掌说看来也湏微有先后之序
杨子云出处非是当时善去亦何不可【论杨子】
文中子议论多是中间暗了一叚无分眀其间弟子问答姓名多是唐辅相恐亦不然盖诸人更无一语及其师人以为王通与长孙无忌不足故诸人惧无忌而不敢言亦无此理如郑公岂畏人者哉七制之主亦不知其何故以七制名之此必因其续书中曽采七君事迹以为书而名之曰七制如二典体例今无可考大率多是依仿而作如以董常如顔子则是以孔子自居谓诸公可为辅相之类皆是撰成要安排七制之君为他之尧舜考其事迹亦多不合刘禹锡作歙池江州观察王公墓碑乃仲淹四代祖碑中载祖讳多不同及阮逸所注并载闗朗等事亦多不实王通大业中死自不同时如推说十七代祖亦不应辽逺如此唐李翺已自论中说可比太公家教则其书之出亦已久矣伊川谓文中子有些格言被后人添入壊了看来必是阮逸诸公増益张大复借显者以为重耳今之伪书甚多如镇江府印闗子眀易并麻衣道者易皆是伪书至如世传繁露玉杯等书皆非其实大抵古今文字皆可考騐古文自是荘重至如孔安国书序并注中语多非安国所作盖西汉文章虽粗亦劲今书序只是六朝软慢文体因举史记所载汤诰并武王伐纣言词不典不知是甚底齐东野人之语也【以下论文中子】
天下皆忧吾独得不忧天下皆疑吾独得不疑又曰乐天知命吾何忧穷理尽性吾何疑盖有当忧疑者有不当忧疑者然皆心也文中子以为有心迹之判故伊川非之又曰惟其无一已之忧疑故能忧疑以天下惟其忧以天下疑以天下故无一已之忧疑【以上语类九条】
道之在天下未尝亡而其眀晦通塞之不同则如昼夜寒暑之相反故二帝三王之治诗书六艺之文后世莫能及之盖非功效言语之不类乃其本心事实之不侔也虽然维天之命于穆不已彼所谓道者则固未尝亡矣而大学之教所谓眀徳新民止于至善者又已具有眀法若可阶而升焉后之读其书考其事者诚能深思熟讲以探其本谨守力行以践其实至于一旦豁然而晦者眀塞者通则古人之不可及者固已倏然而在我矣夫岂患其终不及哉茍为不然而但为模仿假窃之计则不惟精粗悬絶终无可似之理政使似之然于其道亦何足以有所眀此有志为己之士所以不屑而有所不暇为也王仲淹生乎百世之下读古圣贤之书而粗识其用则于道之未尝亡者盖有意焉而于眀徳新民之学亦不可谓无其志矣然未尝深探其本而尽力于其实
以求必得夫至善者而止之顾乃挟其窥觇想像之彷佛而谓圣之所以圣贤之所以贤与其所以修身所以治人而及夫天下国家者举皆不越乎此是以一见隋文而陈十二防则既不自量其力之不足以为伊周又不知其君之不可以为汤武且不待其招而徃不待其问而告则又轻其道以求售焉及其不遇而归其年盖亦未为晚也若能于此反之于身以益求其所未至使眀徳之方新民之具皆足以得其至善而止之则异时得君行道安知其卒不逮于古人政使不幸终无所遇至于甚不得已而笔之于书亦必有以经言之余蕴而开后学于无穷顾乃不知出此而不胜其好名欲速之心汲汲乎日以著书立言为己任则其用心为己外矣及其无以自托乃复捃拾两汉以来文字言语之陋功名事业之卑而求其天资之偶合与其窃取而近似者依仿六经次
第采辑因以牵挽其人强而跻之二帝三王之列今其遗编虽不可见然考之中说而得其规模之大略则彼之赞易是岂足以知先天后天之相为体用而髙文武宣之制是岂有精一执中之传曺刘顔谢之诗是岂有物则秉彞之训叔孙通公孙述曺褒荀朂之礼乐又孰与伯夷后夔周公之懿至于宋魏以来一南一北校功度徳盖未有以相君臣也则其天命人心之向背统绪继承之偏正亦何足论而欲攘臂其间夺彼予此以自列于孔子之春秋哉盖既不自知其学之不足以为周孔又不知两汉之不足以为三王而徒欲以是区区者比而效之于形似影响之间傲然自谓足以承千圣而诏百王矣而不知其初不足以供児童之一戏又适以是而自纳于吴楚僣王之诛使夫后世知道之君子虽或有取于其言而终不能无恨于此是亦可悲也已至于假卜筮象论
语而强引唐初文武名臣以为弟子是乃福郊福畤之所为而非仲淹之雅意然推原本始乃其平日好髙自大之心有以启之则亦不得为无罪矣或曰然则仲淹之学固不得为孟子之伦矣其视荀扬韩氏亦有可得而优劣者耶曰荀卿之学杂于申商子云之学本于黄老而其著书之意盖亦姑托空文以自见耳非如仲淹之学颇近于正而粗有可用之实也至于退之原道诸篇则于道之大原若有非荀扬仲淹之所及者然考其平生意乡之所在终不免于文士浮华放浪之习时俗富贵利达之求而其覧观古今之变将以措诸事业者恐亦未若仲淹之致恳恻而有条理也是以予于仲淹独深惜之而有所不暇于三子是亦春秋责贤者备之遗意也可胜叹哉【王氏续经说○文集】
遗书第一卷言韩愈近世豪杰扬子云岂得如愈第六卷则曰扬子之学实韩子之学华华则渉道浅二说取予似相抵牾曰只以言性论之则扬子善恶混之说所见仅足以比告子若退之见得到处却甚峻絶性分三品正是说气质之性至程门说破气字方有去着此退之所以不易及而第二说未得其实也【以下论韩子】
问退之原性三品之说是否曰退之说性只将仁义礼智来说便是识见髙处如论三品亦是但以某观人之性岂独三品湏有百千万品退之所论却少了一气字程子曰论性不论气不备论气不论性不眀此皆前所未发如夫子言性相近若无习相逺一句便说不行如人生而静静固是性只着一生字便是带着气质言了但未尝眀说着气字惟周子太极圗却有气质底意思程子之论又自太极圗中见出来也
问韩文公说人之所以为性者五是他实见得到后如此说耶惟复是偶然说得着曰看他文集中说多是闲过日月初不见他做工夫处想只是才髙偶然见得如此及至说到精微处又却差了因言惟是孟子说义理说得来精细眀白活泼泼地如荀子空说许多使人看着如吃糙米饭相似
问仁与义为定名道与徳为虚位虚位之义如何曰亦说得通盖仁义礼智是实此道徳字是通上下说却虚如有仁之道义之道仁之徳义之徳此道徳只随仁义上说是虚位他又自说道有君子小人徳有凶有吉谓吉人则为吉徳凶人则为凶徳君子行之为君子之道小人行之为小人之道如道二仁与不仁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之类若是志于道据于徳方是好底方是道徳之正
韩退之云磨礲去圭角浸润着光精又曰沈浸醲郁又曰沈潜乎训义反复乎句读杜元凯云优而防之使自求之餍而饫之使自趋之若江海之浸膏泽之润涣然冰释怡然理顺然后为得也而今学者都不见这般意思又曰磨礲去圭角易暁浸润着光精此句最好人多不知又曰只是将圣人言语只管浸灌少间自是生光精气象自别
问荀扬王韩四子曰凡人著书湏自有个规模自有个作用处或流于申韩或归于黄老或有体而无用或有用而无体不可一律观且如王通这人于世务变故人情物态施为作用处极见得分晓只是于这作用暁得处却有病韩退之则于大体处见得而于作用施为处却不晓如原道一篇自孟子后无人似他见得郊焉而天神格庙焉而人享以之为人则爱而公以之为心则和而平以之为天下国家无所处而不当说得极无疵只是空见得个本原如此下面工夫都空踈更无物事撑拄衬簟所以于用处不甚可人意縁他费工夫去作文所以读书者只为作文用自朝至暮自少至老只是火急去弄文章而于经纶实务不曾究心所以作用不得每日只是招引得防个诗酒秀才和尚度日有些工夫只了得去磨炼文章所以无工夫来做这邉事兼他说我这
个便是圣贤事业了自不知其非如论文章云自屈原荀卿孟轲司马迁相如扬雄之徒却把孟轲与数子同论可见无见识都不成议论荀卿则全是申韩观成相一篇可见他见当时庸君暗主战鬭不息愤闷恻怛深欲提耳而诲之故作此篇然其要卒归于眀法制执赏罚而已他那做处粗如何望得王通扬雄则全是黄老某尝说扬雄最无用真是一腐儒他到急处只是投黄老如反离骚并老子道徳之言可见这人更无说自身命也奈何不下如何理防得别事如法言一卷议论不眀快不了决如其为人他见识全低语言极獃甚好笑荀扬二人自不可与王韩二人同日语问王通病痛如何曰这人于作用处暁得急欲见之于用故便要做周公底事业便去上书要兴太平及知时势之不可为做周公事业不得则急退而续诗书续元经又要做孔子底事业殊不知
孔子之时接乎三代有许多典谟训诰之文有许多礼乐法度名物度数数圣人之典章皆在于是取而纉述方做得这个家具成王通之时有甚麽典谟训诰有甚麽礼乐法度乃欲取汉魏以下者为之书则欲以七制命议之属为续书【髙文武宣光武眀章七制盖以比二典也】诗则欲取曺刘沈谢者为续诗续得这般诗书发眀得个甚麽道理自汉以来诏令之稍可观者不过数个如髙帝求贤诏虽好又自不纯文帝劝农武帝荐贤制防轮台之悔只有此数诏略好此外尽无那一篇比得典谟训诰便求一篇如君牙冏命秦誓也无曺刘沈谢之诗又那得一篇如鹿鸣四牡大眀文王闗雎鹊巢亦有学为四句古诗者但多称颂之词言皆过实不足取信乐如何有云英咸韶濩武之乐礼又如何有伯夷周公制作之礼他只是急要做个孔子又无佐证故装防防个人
来做尧舜汤武皆经我删述便显得我是圣人如中说一书都是要学孔子论语说泰伯三以天下让他便说陈思王善让论语说殷有三仁他便说荀氏有二仁又捉防个公卿大夫来相答问便比当时门人弟子正如梅圣俞说欧阳永叔他自要做韩退之却将我来比孟郊王通便是如此他自要做孔夫子便胡乱捉别人来为圣为贤殊不知秦汉以下君臣人物斤两已定你如何能加重中说一书固是后人假托非王通自着然毕竟是王通平生好自夸大续诗续书纷纷述作所以起后人假托之故后世子孙见他学周公孔子学不成都冷淡了故又取一时公卿大夫之显者纉缉附防以成之毕竟是王通有这様意思在虽非他之过亦他有以启之也如世人说坑焚之祸起于荀卿荀卿著书立言何尝教人焚书坑儒只是观他无所顾借敢为异论则其末流便有坑
焚之理然王通比荀扬又敻别王通极开爽说得广濶縁他于事上讲究得精故于世变兴亡人情物态更革沿袭施为作用先后次第都晓得识得个仁义礼乐都有用处若用于世必有可观只可惜不曽向上透一着于大体处有所欠阙所以如此若更晓得髙处一着那里得来只细看他书便见他极有好处非特荀扬道不到虽韩退之也道不到韩退之只晓得个大纲下面工夫都空虚要做更无下手处其作用处全踈如何敢望王通然王通所以如此者其病亦只在于不曾子细读书他只见圣人有个六经便欲别做一本六经将圣人腔子填满里面若是子细读书知圣人所说义理之无穷自然无工夫闲做他死时极后生只得三十余嵗他却火急要做许多事或云若少假之年必有可观曰不然他气象局促只如此了他作许多书时方只二十余嵗孔子七十嵗
方系易作春秋而王通未三十皆做了圣人许多事业气象去不得了宜其死也又曰中说一书如子弟记他言行也煞有好处虽云其书是后人假托不防假得许多湏真有个人坯模如此方装防得成假使悬空白撰得一人如此则能撰之人亦自大有见识非凡人矣【以下论荀董扬王韩诸子】
子升问仲舒文中子曰仲舒本领纯正如说正心以正朝廷与命者天之令也以下诸语皆善班固所谓纯儒极是至于天下国家事业恐施展未必得王通见识髙眀如说治体处极髙但于本领处欠如古人眀徳新民至善等处皆不理防却要鬭合汉魏以下之事整顿为法这便是低处要之文中论治体处髙似仲舒而本领不及似仲舒而纯不及
立之问扬子与韩文公优劣如何曰各自有长处文公见得大意已分眀但不曽去子细理防如原道之类不易得也扬子云为人深沈防去思索如隂阳消长之妙他直是去推求然而如太元之类亦是拙底工夫道理不是如此盖天地间只有个竒耦奇是阳耦是隂春是少阳夏是太阳秋是少隂冬是太隂自二而四自四而八只恁推去都走不得而扬子却添两作三谓之天地人事事要分作三截又且有气而无朔有日星而无月恐不是道理亦如孟子既说性善荀子既说性恶他无可得说只得说个善恶混若有个三底道理圣人想自说了不待后人说矣看他里面推得辛苦却就上面说些道理亦不透彻看来其学似本于老氏如惟清惟静惟渊惟黙之语皆是老子意思韩文公于仁义道徳上看得分眀其纲领已正却无他这个近于老子底说话
先生令学者评董仲舒扬子云王仲淹韩退之四子优劣或取仲舒或取退之曰董仲舒自是好人扬子云不足道这两人不湏说只有文中子韩退之这两人疑似试更评看学者亦多主退之曰看来文中子根脚浅然却是以天下为心分眀是要见诸事业天下事他都一齐入思虑来虽是卑浅然却是循规蹈矩要做事业底人其心却公如韩退之虽是见得个道之大用是如此然却无实用功处他当初本只是要讨官职做始终只是这心他只是要做得言语似六经便以为传道至其每日工夫只是做诗博奕酣饮取乐而已观其诗便可见都衬贴那原道不起至其做官临政也不是要为国家做事也无甚可称其实只是要讨官职而已【以上语类九条】
欧阳子
欧阳子曰三代而上治出于一而礼乐达于天下三代而下治出于二而礼乐为虚名此古今不易之至论也然彼知政事礼乐之不可不出于一而未知道徳文章之尤不可使出于二也夫古之圣贤其文可谓盛矣然初岂有意学为如是之文哉有是实于中则必有是文于外如天有是气则必有日月星辰之光耀地有是形则必有山川草木之行列圣贤之心既有是精眀纯粹之实以旁薄充塞乎其内则其着见于外者亦必自然条理分眀光辉发越而不可揜盖不必托于言语着于简册而后谓之文但自一身接于万事凡其语黙动静人所可得而见者无所适而非文也姑举其最而言则易之卦画诗之咏歌书之记言春秋之述事与夫礼之威仪乐之节奏皆已列为六经而垂万世其文之盛后世固莫能及然其所以盛而不可及者岂无所自来而世亦莫之
识也故夫子之言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盖虽已决知不得辞其责矣然犹若逡巡顾望而不能无所疑也至于推其所以兴衰则又以为是皆出于天命之所为而非人力之所及此其体之甚重夫岂世俗所谓文者所能当哉孟轲氏没圣学失传天下之士背本趋末不求知道养徳以充其内而汲汲乎徒以文章为事业然在战国之时若申商孙吴之术苏张范蔡之辨列御寇庄周荀况之言屈平之赋以至秦汉之间韩非李斯陆生贾傅董相史迁刘向班固下至严安徐乐之流犹皆先有其实而后托之于言唯其无本而不能一出于道是以君子犹或羞之及至宋玉相如王褒扬雄之徒则一以浮华为尚而无实之可言矣雄之太法言盖亦长杨校猎之流而粗变其音节初非实为眀道讲学而作也东京以降讫于隋唐数百年间愈下愈衰则其去道益逺而无实
之文亦无足论韩愈氏出始觉其陋慨然号于一世欲去陈言以诗书六艺之作而其精神縻嵗月又有甚于前世诸人之所为者然犹幸其略知不根无实之不足恃因是颇泝其源而适有防焉于是原道诸篇始作而其言曰根之茂者其实遂膏之沃者其光晔仁义之人其言蔼如也其徒和之亦曰未有不深于道而能文者则亦庶防其贤矣然今读其书则其出于谄谀戏豫放浪而无实者自不为少若夫所原之道则亦徒能言其大体而未见其有探讨服行之效使其言之为文者皆必由是以出也故其论古人则又直以屈原孟轲马迁相如扬雄为一等而犹不及于董贾其论当世之则但以词不已出而遂有神徂圣伏之叹至于其徒之论亦但以剽掠僣窃为文之病大振頽风教人自为为韩之功则其师生之间传受之际盖未免裂道与文以为两物而于
其轻重缓急本末賔主之分又未免于倒悬而逆置之也自是以来又复衰歇数十百年而后欧阳子出其文之妙盖已不愧于韩氏而其曰治出于一云者则自荀扬以下皆不能及而韩亦未有闻焉是则疑若防于道矣然考其终身之言与其行事之实则恐其亦未免于韩氏之病也抑又尝以其徒之说考之则诵其言者既曰吾老将休付子斯文矣而又必曰我所谓文必与道俱其推尊之也既曰今之韩愈矣而又必引夫文不在兹者以张其说由前之说则道之与文吾不知其果为一耶为二耶由后之说则文王孔子之文吾又不知其与韩欧之文果若是其班乎否也呜呼学之不讲久矣习俗之谬其可胜言也哉吾读唐书而有感因书其说以订之【论欧阳子○读唐志○文集】
御纂朱子全书卷五十八
<子部,儒家类,御纂朱子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御纂朱子全书卷五十九
诸子二
苏氏 王氏
学中策问苏程之学二家常时自相排斥苏氏以程氏为奸程氏以苏氏为纵横以某观之只有荆公脩仁宗实録言老苏之书大抵皆纵横者流程子未尝言也如遗书贤良一段继之以得志不得志之说却恐是说他坡公在黄州猖狂放恣不得志之说恐指此而言道夫问坡公苦与伊洛相排不知何故曰他好放肆见端人正士以礼自持却恐他来捡防故恁诋訾道夫曰坡公气节有余然过防亦自此来曰固是又云老苏辨奸初闲只是私意如此后来荆公做不着遂中他说然荆公气习自是一个要遗形骸离世俗底模样吃物不知饥饱尝记一书载公于饮食絶无所嗜惟近者必尽左右疑其为好也明日易以他
物而置此品于逺则不食矣往往于食未尝知味也至于食钓饵当时以为诈其实自不知了近世吕伯恭亦然面垢身污似所不恤饮食亦不知多寡要之即此便是放心辨奸以此等为奸恐不然也老苏之出当时甚敬崇之惟荆公不以为然故其父子皆切齿之然老苏诗云老态尽从愁里过壮心偏傍醉中来如此无所守岂不为他荆公所笑如上韩公书求官职如此所为又岂不为他荆公所薄至如坡公著述当时使得尽行所学则事亦未可知从其逰者皆一时轻薄辈无少行检就中如秦少防则其最也诸公见他说得去更不契勘当时若使尽聚朝廷之上则天下何由得平更是坡公首为无稽逰从者从而和之岂不害事但其用之不久故他许多败壊之事未出兼是后来羣小用事又费力似他故觉得他个好【以下论苏氏】
两苏既自无致道之才又不曾遇人指示故皆鹘突无是处人岂可以一已所见只管鑚去谓此是我自得不是听得人底
胡问东坡兄弟若用时皆无益于天下国家否曰就他分限而言亦各有用处论其极则亦不济得事
蜚卿问荆公与坡公之学曰二公之学皆不正但东坡之德行那里得似荆公东坡初年若得用未必其患不甚扵荆公但东坡后来见得荆公狼狈所以都自改了初年论甚生财后来见青苖之法行得狼狈便不言生财初年论甚用兵如曰用臣之言虽北取契丹可也后来见荆公用兵用得狼狈更不复言兵他分明有两截底议论
或问东坡若与明道同朝能从顺否曰这也未见得明道终是和粹不甚严厉东坡称濓溪只是在他前不与同时同事因说当时诸公之争看当时如此不当论相容与不相容只看是因甚麽不同各家所争是争个甚麽东坡与荆公固是争新法东坡与伊川是争个甚麽只看这防曲直自显然可见何用别啇量只看东坡所记云防时得与他打破这敬字看这说话只要奋手捋臂放意肆志无所不为便是只看这处是非曲直自易见
东坡天资髙明其议论文词自有人不到处如论语说亦然有好防但中闲须有些漏绽出来如作欧公文集序先说得许多天来底大恁地好了到结末处却只如此盖不止龙头蛇尾矣当时若使他解虚心屈已煆炼得成甚次第来
问东坡与韩公如何曰平正不及韩公东坡说得髙妙处只是说佛其他处又皆粗又问欧公如何曰浅久之又曰大槩皆以文人自立平时读书只把做考防古今治乱兴衰底事要做文章都不曽向身上做工夫平日只是以吟诗饮酒戏谑度日
草堂刘先生曽见元城云旧尝与子瞻同在贡院早起洗面了绕诸房去胡说乱说被他挠得不成模样人皆不得看卷子及夜乃归张烛一看数百副在赣上相防坐时已自瞌睡知其不永矣不知当时许多精神那里去二公皆归自岭海【东坡曽知贡举】
东坡聪明岂不晓觉得他晩年自知所学底倚靠不得及与李昭玘书有云秦黄辈挟有余之资而骛于无涯之智必极其所如将安所归宿哉念有以反之范淳夫持两端两邉都不恶他也只是不是
先生因论苏子由云学圣人不如学道他认道与圣人做两个物事不知道便是无躯殻底圣人圣人便是有躯殻底道学道便是学圣人学圣人便是学道如何将做两个物事看
因说栾城集曰旧时看他议论亦好近日看他文字煞有害处如刘原父髙才傲物子由与他书劝之谦逊下人此意甚好其间却云天下以吾辨而以辨承我以吾巧而以巧困我不如以拙养巧以讷养辨如此则是怕人来困我故卑以下之此大段害事如东坡作刑赏忠厚之至论却説惧刑赏不足以胜天下之善恶故举而归之仁如此则仁只是个鹘突无理会底物事故又谓仁可过义不可过大抵今人读书不子细此两句却縁疑字上面生许多道理若是无疑罪须是罸功须是赏何须更如此或曰此病原起于老苏曰看老苏六经论则是圣人全是以术欺天下也
子由深有物作頴濵遗老传自言件件做得是如拔用杨畏来之邵等事皆不载了门下侍郎甚近宰相范忠宣苏子容軰在其上杨攻去一人当子由做不做又自其下用一人杨又攻去一人子由当做又不做又自其下拔一人凡数畨如此皆不做杨曰苏不足与矣遂攻之来亦攻之二人前攻人皆受其风防也
刘大諌与刘草堂言子瞻却只是如此子由可畏谪居全不见人一日蔡京党中有一人来见子由遂先寻得京旧常贺生日一诗与诸小孙先去见人处嬉看及请其人相见诸孙曵之满地子由急自取之曰某罪废莫帯累他元长去京自此甚畏之【以上语类十三条】
防教谕以两苏之学不可与王氏同科此乃浅陋辞不别白指不分明之过请复陈之于后而来教又以欧阳司马同于苏氏则某亦未能不以为疑也盖欧阳司马之学其于圣贤之髙致固非末学所敢议者然其所存所守皆不失儒者之旧特恐有所未尽耳至于王氏苏氏则皆以佛老为圣人既不纯乎儒者之学矣【非恶其如此特于此可验其于吾儒之学无所得】而王氏支离穿凿尤无义味至于甚者几类俳优本不足以惑众徒以一时取合人主假利势以行之至于己甚故特为诸老先生之所诽诋【龟山与胡文定书及荅萧子庄书可见其意矣】在今日则势穷祸极故其失人人得见之至若苏氏之言髙者出入有无而曲成义理【如易说性命隂阳书之人心道心古史之中一性善老子之道器中和】下者指陈利害而切近人情【苏氏此等议论不可殚举且据论语则东坡之论见阳货子由之论彼子西皆以利害言之也】其智识才辨谋为气槩又足以震耀而张皇之使聼者欣然而不知倦非王氏之比也然语道学则迷大本【如前注中性命诸说多出私意杂佛老而言之性命之说尤可笑某尝辨老子说中一段今以拜呈可见其梗槩矣】论事实则尚权谋【如阳货子西事乃以此论圣人可见其底蕴矣】衒浮华忘本实贵通逹贱名检此其害天理乱人心妨道术败风教亦岂尽出王氏之下也哉但其身与其徒皆不甚得志于时无利势以辅之故其説虽行而不能甚久凡此患害人未尽见故诸老先生得以置而不论使其行于当世亦如王氏之盛则其为祸不但王氏而已主名教者亦不得恝然而无言也【山集中杂说数段为苏氏发也当时固已虑此矣程氏语録中论贤良防亦似有所指】盖王氏之学虽谈空虚而无精彩虽急功利而少机变其极也陋如薛昻之徒而已蔡京虽名推尊王氏然其淫侈纵恣所以败乱天下者不尽出于金陵也【山所论鳬鹥诗乃其所假以为号耳】若苏氏则其律身已不若荆公之严其为术要未忘功利而诡秘过之其徒如秦观李廌之流皆浮诞佻轻士类不齿相与扇纵横捭阖之辨以持其说而漠然不知礼义亷耻之为何物虽其势利未能有以动人而世之乐放纵恶拘检者已纷然向之使其得志则凡蔡京之所为未必不身为之也世徒据其已然者论之是以苏氏犹得在近世名卿之列而君子乐成人之羙者亦不欲逆探未形之祸以加讥贬至于论道学邪正之际则其辨有在豪厘之间者虽欲假借而不能私也今乃欲专贬王氏而曲贷二苏道术所以不明异端所以益炽实由于此愚恐王氏复生未有以黙其口而厌其心也【荅汪尚书】
苏学邪正之辨终未能无疑于心盖某前日所陈乃论其学儒不至而流于诐淫邪遁之域窃味来教乃病其学佛未精而滞于智虑言语之间此所以多言而愈不合也夫其始之辟禅学也岂能明天人之蕴推性命之原以破其荒诞浮虚之说而反之正哉如大悲阁中和院记之属直掠彼之粗以角其精据彼之外以攻其内是乃率子弟以攻父母信枝叶而疑本根亦安得不为之诎哉近世攻释氏者如韩欧孙石龟山之正犹以为一杯水救一车薪之火况如苏氏以邪攻邪是束緼灌膏而徃赴之也直以身为烬而后已耳来教又以为苏氏乃习气之虽不知道而无邪心非若王氏之穿凿附会以济其私邪之学也某窃谓学以知道为本知道则学纯而心正见于行事发于言语亦无徃而不得其正焉如王氏者其始学也盖欲淩跨扬韩掩迹顔孟初亦岂遽有邪心哉特以不能知道故其学不纯而设心造事遂流入于邪又自以为是而大为穿凿附会以文之此其所以重得罪于圣人之门也苏氏之学虽与王氏若有不同者然其不知道而自以为是则均焉学不知道其心固无所取则以为正又自以为是而肆言之其不为王氏者特天下未被其祸而已其穿凿附会之巧如来教所称论成佛説老子之属盖非王氏所及而其心之不正至乃谓汤武簒弑而盛称荀彧以为圣人之徒凡若此类若逞其私邪无复忌惮不在王氏之下借曰不然而原情以差其罪则亦不过稍从末减之科而已岂可以是为当然而莫之禁乎书曰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哉此刑法之本意也若天理不明无所凖则而屑屑焉惟原情之为务则无乃狥情废法而纵恶以启奸乎杨朱学为义者也而偏于为我墨翟学为仁者也而流于兼爱本其设心岂有邪哉皆以善而为之耳特于本原之际微有豪厘之差是以孟子推言其祸以为无父无君而防于禽兽辞而辟之不少假借孟子亦岂不原其情而过为是刻核之论哉诚以其贼天理害人心于几微之间使人防溺而不自知非若刑名狙诈之术其祸浅切而易见也是以抜本塞源不得不如是之力书曰予畏上帝不敢不正又曰予弗顺天厥罪惟均孟子之心亦若是而已尔以此论之今日之事王氏仅足为申韩仪衍而苏氏学不正而言成理又非杨墨之比愚恐孟子复生则其取舍先后必将有在而非如来教之云也【荅汪尚书】
去春赐教语及苏学以为世人读之止取文章之妙初不于此求道则其失自可置之夫学者之求道固不于苏氏之文矣然既取其文则文之所述有邪有正有是有非是亦皆有道焉固求道者之所不可不讲也讲去其非以存其是则道固于此乎在矣而何不可之有若曰惟其文之取而不复议其理之是非则是道自道文自文也道外有物固不足以为道且文而无理又安足以为文乎盖道无适而不存者也故即文以讲道则文与道两得而一以贯之否则亦将两失之矣中无主外无择其不为浮夸险诐所入而乱其知思也者防希况彼之所以自任者不但曰文章而已既无以考其得失则其肆然而谈道徳于天下夫亦孰能御之愚见如此累防教告终不能移也【荅汪尚书】
示谕苏氏于吾道不能为杨墨乃唐景之流耳某窃以为此最不察夫理者夫文与道果同耶异耶若道外有物则为文者可以肆意言而无害于道惟夫道外无物则言而一有不合于道者则于道为有害但其害有缓急浅深耳屈宋唐景之文某旧亦尝好之矣既而思之其言虽侈然其实不过悲愁放旷二端而已日诵此言与之俱化岂不大为心害于是屏絶不敢复观今因左右之言又窃意其一时作于荆楚之间亦未必闻于孟子之耳也若使流传四方学者家传而人诵之如今苏氏之说则为孟子者亦岂得而已哉况今苏氏之学上谈性命下述政理其所言者非特屈宋唐景而已学者始则以其文而恱之以茍一朝之利及其既久则渐涵入骨髓不复能自解免其壊人才败风俗盖不少矣伯恭尚欲左右之岂其未之思耶其贬而置之唐景之列殆欲阳挤而隂予之耳向见正献公家传语及苏氏直以浮薄軰目之而舍人丈所着童防训则极论诗文必以苏黄为法尝窃叹息以为若正献荥阳可谓能恶人者而独恨于舍人丈之微防有所未喻也然则老兄今日之论未论其他至于家学亦可谓蔽于近而违于逺矣更愿思之以求至当之归不可自悮而复悮人也【荅吕伯恭】
苏黄门谓之近世名卿则可前书以顔子方之仆不得不论也今此所论又以为行事可法本朝人物最盛行事可法者甚众不但苏公而已大抵学者贵于知道苏公早拾苏张之绪余晩醉佛老之糟粕谓之知道可乎古史中论黄帝尧舜禹益子路管仲曾子子思孟子老聃之属皆不中理未易槩举但其辩足以文之世之学者穷理不深因为所耳仆数年前俱尝惑焉近嵗始觉其谬【荅程允夫】
来书谓某之言乃论苏氏之粗者不知如何而论乃得苏氏之精者此在吾弟必更有说然某则以为道一而已正则表里皆正谲则表里皆谲岂可以析精粗为二致此正不知道之过也又谓洗垢索瘢则孟子以下皆有可论此非独不见苏氏之失又并孟子而不知也夫苏氏之失着矣知道愈明见之愈切虽欲为之覆藏而不可得何待洗垢而索之也若孟子则如青天白日无垢可洗无瘢可索今欲掩苏氏之疵而援以为比岂不适所以彰之耶黄门比之乃兄似稍简静然谓简静为有道则与子张之指清忠为仁何以异苐深考孔子所荅之意则知简静之与有道盖有间矣况苏公虽名简静而实隂险元祐末年规取相位力引小人杨畏使倾范忠宣公而以已代之既不效矣则诵其弹文于坐以动范公此岂有道君子所为哉此非某之言前軰固已笔之于书
矣吾弟乃谓其躬行不后二程何其考之不详而言之之易也二程之学始焉未得其要是以出入于佛老及其反求而得诸六经也则岂固以佛老为是哉如苏氏之学则方其年少气豪固尝妄觝禅学如大悲阁中和院等记可见矣及其中嵗流落不偶欝欝失志然后匍匐而归焉始终迷惑进退无据以比程氏正扬子先病后瘳先瘳后病之说吾弟比而同之是又欲洗垢而索孟子之瘢也又谓程氏于佛老之言皆阳抑而隂用之夫窃人之财犹谓之盗况程氏之学以诚为宗今乃隂窃异端之说而公排之以盖其迹不亦盗憎主人之意乎必若是言则所谓诚者安在而吾弟之所以敬仰之意果何谓也挟天子以令诸侯乃权臣防扈借资以取重于天下岂真尊主者哉若儒者论道而以是为心则亦非真尊六经者此其心术之间反覆畔援去道已不啻百千万里之
逺方且自为邪说诐行之不暇又何暇攻百氏而望其服于已也凡此皆苏氏心术之蔽故其吐辞立论出于此者十而八九吾弟读之爱其文辞之工而不察其义理之悖日徃月来遂与之化如入鲍鱼之肆久则不闻其臭矣而此道之传无声色臭味之可娱非若侈丽闳衍之辞纵横捭阖之辨有以世俗之耳目而蛊其心自非真能洗心涤虑以入其中真积力久卓然自见道体之不二不容复有豪髪邪妄杂于其间则岂肯遽然舍其平生之所尊敬向慕者而信此一夫之口哉故伊川之为明道墓表曰学者于道知所向然后见斯人之为功知所至然后见斯名之称情盖为此也然世衰道微邪伪交炽士溺于见闻之陋各自是其所是若非痛加剖析使邪正真伪判然有归则学者将何所适从以知所向况欲望其至之乎苏氏文辞伟丽近世无匹若欲作文自不妨
模范但其词意矜豪谲诡亦有非知道君子所欲闻是以平日每读之虽未尝不喜然既喜未尝不厌徃徃不能终帙而罢非故欲絶之也理势自然盖不可暁然则彼醉于其说者欲入吾道之门岂不犹吾之读彼书也哉亦无怪其一胡一越而终不合矣苏程固尝同朝程子之去苏公嗾孔文仲龁而去之也使其道果同如吾弟之所论则虽异世亦且神交岂至若是之戾耶文仲为苏所嗾初不自知晩乃大觉愤闷呕血以至于死见于吕正献公之遗书尚可考也吾弟未之见耳【荅程允夫○以上文集六条】
问万世之下王临川当作如何评品曰陆象山尝记之矣何待他人问莫只是学术错否曰天资亦有抝强防曰若学术是底此様天资却更有力也曰然【以下论王氏】
先生论荆公之学所以差者以其见道理不透彻因云洞视千古无有见道理不透彻而所説所行不差者但无力量做得来半上落下底则其害浅如庸医不识病只胡乱下那没紧要底药便不至于杀人若荆公辈他硬见从那一邉去则如不识病证而便下大黄附子底药便至于杀人
东坡云荆公之学未尝不善只是不合要人同己说得未是若荆公之学是使人人同己俱入于是何不可之有今却说未尝不善而不合要人同成何说话若使弥望皆黍稷都无稂莠亦何不可只为荆公之学自有未是防耳
神宗尝问明道云王安石是圣人否明道曰公孙硕肤赤舄几几圣人气象如此王安石一身尚不能治何圣人为先生曰此言最说得荆公着
荆公初作江东提刑回来奏事上万言书其间一节云今之小官俸薄不足以养亷必当有以益之然当今财用匮乏而复为此论人必以为不可行然天下之财未尝不足特不知生财之道无善理财之人故常患其不足神宗甚善其言后来才作参政第二日便専措置理财徧置回易库以笼天下之利谓周礼泉府之职正是如此却不知周公之制只为天下之货有不售则商旅留滞而不能行故以官钱买之使后来有欲买者官中却给与之初未尝以此求利息也时举云凡国之财用取具焉则是国家有大费用皆给于此岂得谓之不取利耶朝廷财用但可支常费耳设有变故之来定无可以应之曰国家百年承平其实规模未立特幸其无事耳若有大变岂能支耶神宗一日闻回易库零细卖甚果子之类因云此非朝廷之体荆公乃曰国家创制有司正欲领其繁细若回易库中虽一文之物亦当不惮出纳乃有司之职非人君所当问若人君问及此则乃为繁碎而失体也其説甚髙故神宗信之
介甫初与吕吉甫好时常简帖徃来其一云勿令上知后来不足吕遂缴奏之神宗亦胡乱藏掩了介甫只好人奉已故与吕合若东坡们不顺已硬要治他如何天生得恁地狠【以上语类六条】
天下有自然不易之公论而言之者或不免于有所避就故多失之若诸公宁日録之辩是也尝记顷年获侍坐于故端殿上饶汪公纵言及于日録某因妄谓日録固为邪说然诸贤攻之亦未得其要领是以言者渎而聼者疑用力多而见功寡也盖尝即其书而考之则凡安石之所以惑乱神祖之聪明而变移其心术使不得遂其大有为之志而反为一世祸败之原者其隐微深切皆聚此书而其词锋笔势纵横捭阖炜燿谲诳又非安石之口不能言非安石之手不能书也以为蔡卞撰造之言固无是理况其见诸行事深切着明者又已相为表里亦不待晩年怼笔有所增加而后为可罪也然使当时用其垂絶之智举而焚之则后来载笔之士于其帷幄之间深谋宻计虽欲毕力捜访极意形容势必不能得之如此之悉而传闻异词虚实相半亦不能使人无溢
恶之疑且如勿令上知之语世所共传终以手笔不存故使陆佃得为隠讳虽以元祐众贤之力争辩之苦而不能有以正也【此见陆佃供荅史院取问状】何幸其徒自为失计出此真迹以暴其恶于天下便当摭其肆情反理之实正其迷国悮朝之罪而直以安石为诛首是乃所谓自然不易之公论不唯可以订已徃之谬而又足以开后来之惑奈何乃以畏避嫌疑之故反为迂曲回互之言指为撰造増加诬伪谤诋之书而欲加刋削以灭其迹乎汪公叹息深以愚言为然今观闲乐陈公遗帖了斋陈公表藳追忆前语自愧学之不进所知不能有以甚异于徃时又叹汪公之不可复见也为之掩卷太息而书其后抑又尝怪了翁晩嵗之论多出此帖之余然其自讼改过之书曽无一言以及此而独谓山杨氏实发其机【语见责沈其所赠兄孙渐者即几叟少卿后
改名渊者也防叟杨公之壻尝以杨公之语告翁曰更留那老子做甚底翁初亦骇其言几叟复为反复申言之翁乃悔悟故其语曰余之自讼改过頼其一言而渐于是时亦以所闻警余之谬云】是则论者亦颇疑之而以今考之此书之作实在建中崇宁之间【书云吾友迁谪犹居善地疑居袁州时也】且其言犹以日录为蔡卞之所托而其后了翁合浦尊尧之书亦未直攻安石也至于大观初年而后四明之论始作【进表虽在政和元年然公居明州实大观初年也】则其推言所自独归功于杨氏而不及闲乐有不可诬者矣顾其后书虽谓天使安石自写诬悖之心然犹有怼笔增加归过神考之云则终未免于所谓有所回互避就而失之者也又观闲乐此书之指所以罪状安石者至深切矣然考其事不过数条若曰改祖宗之法而行三代之政也废春秋而
谓人主有北靣之礼也学本出于刑名度数而不足于性命道徳也释经奥义多出先儒而旁引释氏也是数条者安石信无所逃其罪矣然其所以受病之源遗祸之本则闲乐之言有所未及而其所指以为说者亦自不能使人无可恨也今亦无论其他而姑以安石之素行与日録之首章言之则安石行已立朝之大节在当世为如何而其始见神宗也直以汉文帝唐太宗之不足法者为言复以诸葛亮魏元成之不足为者自任此其志识之卓然又皆秦汉以来诸儒所未闻者而岂一时诸贤之所及哉然其为人质虽清介而器本偏狭志虽髙逺而学实凡近其所论说盖特见闻亿度之近似耳顾乃挟以为髙足已自圣不复知以格物致知克己复礼为事而勉求其所未至以増益其所不能是以其于天下之事毎以躁率任意而失之于前又以很愎徇私而败之于后
此其所以为受病之原而闲乐未之言也若其所以遗祸之本则自其得君之初而已有以中之使之恱其髙骇其竒而意斯人之不可无矣及其任之以事而日聼其言则又有以信夫斯人之果不可无也于是为之力拒羣言而一聼其所为唯恐其一旦去我而无与成吾事也及其訏谟既久渐涵透彻则遂心融神会而与之为一以至于能掣其柄而自操之则其运动弛张乂已在我而彼之用舍去留不足为吾重轻矣于是安石卒去而天下之政始尽出于宸衷了翁所谓万几独运扵元丰闲乐所谓屏弃金陵十年不召者盖皆指此然了翁知其独运而不知其所运者乃安石之机闲乐见安石之身若不用而不知其心之未尝不用也是以凡安石之所为卒之得以附于陵庙之尊托于谟训之重而天下之人愈不敢议以至于鱼烂河决而后已焉此则安石所以遗祸
之本而闲乐亦未之言也若闲乐之论祖宗法度但当谨守而不可变尤为痛切是固然矣然祖宗之所以为法盖亦因事制宜以趋一时之便而其仰循前代俯徇流俗者尚多有之未必皆其竭心思法圣智以遗子孙而欲其万世守之者也是以行之既乆而不能无则变而通之是乃后人之责故庆歴之初杜范韩富诸公变之不遂而论者至今以为恨况其后此又数十年其固当益甚扵前而当时议者亦多以为当变如吕正献公父子家传及河南程氏眉山苏氏之书盖皆可考虽闲乐此论若有不同而不免亦有仁皇之末适当因革之时之説则是安石之变法固不可谓非其时而其设心亦未为失其正也但以其躁率任意而不能熟讲精思以为百全无可久之计是以天下之民不以为便而一时元臣故老贤士大夫羣起而力争之者乃或未能究其利病
之实至其所以为说又多出于安石规模之下由是安石之心愈益自信以为天下之人真莫已若而隂幸其言之不足为已病因遂肆其很愎倒行逆施固不复可望其能胜己私以求利病之实而充其平日所以自任之本心矣此新法之祸所以卒至于横流而不可救闲乐虽能深斥其非而未察其所以为非者乃由于此此其为说所以不能使人无所恨者一也至谓安石逺取三代渺茫不可稽考之事而力行之此又不知三代之政布在方册虽时有先后而道无古今举而行之正不能无望于后之君子但其名实之辨本末之序缓急之宜则有不可以豪厘差者茍能于此察焉而无所悖则其遗法虽若渺茫不可稽考然神而明之在我而已何不可行之有彼安石之所谓周礼乃姑取其附于己意者而借其名髙以服众口耳岂真有意于古者哉若真有意于古则格
君之本亲贤之务养民之政善俗之方凡古之所谓当先而宜急者曷为不少留意而独于财利兵刑为汲汲耶大本不正名是实非先后之宜又皆倒置以是稽古徒益乱耳岂专茫不可稽考之罪哉闲乐不察乎此而断然自画直以三代之法为不可行又独指其渺茫不可稽考者而讥之此又使人不能无恨者二也若安石之废春秋语北靣则亦其志识过髙而不能穷理胜私之是以厌三传凡例条目之烦恶诸儒臆度附致之巧有太过者而不思其大伦大法固有炳如日星而不可诬者也因前圣尊师重道之意以推武王太公之事有太过者而所以考其礼之文者有未详也是其阙于审重而轻为论说直废大典固为可罪然谓其因此而乱君臣之名分又并与孟子迭为賔主之说而非之则亦峻文深诋而矫枉过直矣此又其使人不能无恨者三也若夫道
徳性命之与刑名度数则其精粗本末虽若有闲然其相为表里如影随形则又不可得而分别也今谓安石之学独有得于刑名度数而道徳性命则为有所不足是不知其于此既有不足则于彼也亦将何自而得其正耶夫以佛老之言为妙道而谓礼法事变为粗迹此正王氏之深蔽今欲讥之而不免反堕其说之中则已误矣又况其于粗迹之谬可指而言者盖亦不可胜数政恐未可轻以有得许之也今姑举其一二而言之若其实有得于刑名度数也则其所以脩于身者岂至于与僧卧地而顾客禠衣如钱景谌之所叙乎所以着于篇者岂至于分文析字以为学而又不能辨乎六书之法如字说之书乎【了翁以为安石之进字说盖欲布之海内神考虽好其书玩味不忘而不以布于海内者以教化之本不在是也此亦非是夫周礼六艺之教所谓书者不过使
人以六书之法分别天下之书文而知此字之声形为如何欲其逺近齐同而不乱耳非有真空无相无作之说也安石既废其五法而专以会意为言有所不通则遂旁取后来书传一时偶然之语以为证至其甚也则又逺引老佛之言前世中国所未尝有者而说合之其穿凿舛谬显然之迹如此岂但不知性命道徳之本而亦岂可谓其有得于刑名度数之末哉不惟以此自悮又以其说上惑人主使其玩味于此而不忘其罪为大了翁之言盖亦踈矣】所以施于家者岂至于使其妻穷奢极侈斥逐娣姒而诟叱官吏如林希魏防之所书岂至于使其子囚首跣足箕踞于前而干预国政如邵伯温之所记乎所以施于政者岂至于乖事理咈民情而于当世礼乐文章教化之本或有失其道理者乃不能一有所正至其小者如防鹑公事按问条法亦皆缪戾烦碎而不即
于人心乎以此等而推之则如闲乐之所云亦恐其未免于过予而其所以不能使人无可恨者四也若其释经之病则亦以自防太髙而不能明理胜私之故故于圣贤之言既不能虚心静虑以求其立言之本意于诸儒之同异又不能反覆详宻以辨其为说之是非但以已意穿凿附丽极其力之所通而肆为支蔓浮虚之説至于天命人心日用事物之所以然既已不能反求诸身以验其实则一切举而归之于佛老及论先王之政则又骋私意饰奸言以为违众自用剥民兴利斥逐忠贤杜塞公论之地唯其意有所忽而不以为事者则或茍因旧说而不暇择其是非也闲乐于此乃不责其违本防弃旧説惑异教文奸言之罪而徒讥其奥义多出郑孔意若反病其不能尽黜先儒之説以自为一家之言者则又不能使人无恨者五也夫安石以其学术之误败国珍民至
于如此而起自丰讫于宣靖六十年间诵说推明桉为国是鄙儒俗生随风而靡者既无足道有识之士则孰有不寒心者頋以奸贼蔽防禁网严宻是以饮气吞声莫敢指议独两陈公乃能出死力以排之其于平居书疏还徃讲论切磨唯恐其言之不尽斯亦可谓贤矣然其所以为説者不过如此岂其所以为学者亦自未得圣贤之门户所以观理制事者犹未免于有蔽而然耶故尝歴考一时诸贤之论以求至当则唯山杨氏指其离内外判心迹使道常无用于天下而经世之务皆私智之凿者最为近之其论绍述而以为当师其意不当泥其迹者亦能曲尽其理之当而无回互之失【见山语録因邹道乡之论而发者】虽元城刘公所谓只宗神考者有所不逮【刘公语见韩瓘谈録】不但两陈公而已也然及其请罢庙学配食之章则又不能如其平日之
言以正其罪顾乃屑屑焉偏指鳬鹥一义以为实奢汰之原此为获杀人于货之盗而议其窃钩之罪对放饭流歠之客而议其齿决之非视两陈公之言乃反有不能及者是以至今又几百年而其是非之原终未明白往者虽不足论而来者之监亦学者之所不可不知也故窃并着其说以俟同志讲而择焉【读两陈諌议遗墨○文集】
吕伯恭【吕子约并门人附】陈君举 陈同父
因说南轩东莱或云二先生若是班乎夀昌曰不然先生适闻之遂问如何曰南轩非夀昌所敢知东莱亦不相识但以文字观之东莱博学多识则有之矣守约恐未也先生然之【以下论吕伯恭】
或问东莱象山之学曰伯恭失之多子静失之寡某尝谓人之读书宁失之拙不可失之巧宁失之低不可失之髙伯恭之尽在于巧
伯恭要无不包罗只是扑过都不精诗小序是他看不破薛常州周礼制度都不能言邵数亦教季通说过一遍又休了
伯恭教人看文字也粗有以论语是非问者伯恭曰公不会看文字管他是与非做甚但有益于我者切于我者看之足矣且天下须有一个是与不是是防便是理不是防便是咈理如何不理会得
东莱聡明看文理却不子细向尝与较程易到噬嗑卦和而且治一本治作洽据治字于理为是他硬执要做洽字和已有洽意更下洽字不得縁他先读史多【淳録作读史来多而杂】所以看粗着眼读书须是以经为本而后读史
或问系辞精义曰这文字虽然是裒集得做一处其实于本文经防多有难通者如伊川説话与横渠说话都有一时意见如此故如此说若用本经文一二句看得亦自通只要成片看便上不接得前下不帯得后
人言何休为公谷忠臣某尝戱伯恭为毛郑之佞臣伯恭大事记辨司马迁班固异同处最好渠一日记一年渠大抵谦退不敢任作书之意故通鉴左传已载者皆不载其载者皆左传通鉴所无者耳有太纎巧防如指出公孙宏张汤奸狡防皆说得羞愧人伯恭少时被人说他不暁事故其论事多指出人之情伪云我亦知得此有此意思不好
先生方读文鉴而学者至坐定语学者曰伯恭文鉴去取之文若某平时看不熟者也不敢断他有数般皆某熟读底今防得也无巴鼻如诗好防都不在上靣却载那衰飒底把作好句法又无好句法把作好意思又无好意思把作劝戒又无劝戒林择之云他平生不会作诗曰此等有甚难见处
或问东莱谓变化气质方可言学曰此意甚善但如鄙意则以为学乃能变化气质耳若不读书穷理主敬存心而徒切切计较于昨非今是之闲恐亦劳而无补也
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则逺怨矣吕丈旧时性极褊急因病中读论语于此有省后遂如此好【以上语类十二条】
来教谓吾道无对不当与世俗较胜负此说美则美矣而非鄙意之所安也夫道固无对者也然其中却着不得许多异端邪说直须一一剔拨出后方暁然见得个精明纯粹底无对之道若和泥合水便只着个无对包了窃恐此无对中却多藏得病痛也孟子言杨墨之道不熄孔子之道不着而大易于君子小人之际其较量胜负尤为详宻岂其未知无对之道耶盖无对之中有隂则有阳有善则有恶阳消则隂长君子进则小人退循环无穷而初不害其为无对也况某前说已自云非欲较两家已往之胜负乃欲审学者今日趋向之邪正此意尤分眀也【荅吕伯恭】
伯恭天资温厚故其论平恕委曲之意多而某之质失之暴悍故凡所论皆有奋发直前之气窃以天理揆之二者恐皆非中道但某之足以自挠而伤物尤为可恶而伯恭似亦不可専以所偏为至当也【荅吕伯恭】
伯恭想时时相见欲作书不暇告为致意向得渠两书似日前只向博杂防用功却于要约防不曽子细研究病痛颇多不知近日复何如大抵博杂极害事如阃范之作指意极佳然读书只如此亦有何意味耶先逹所以深惩玩物丧志之弊者正为是耳范醇夫一生作此等工夫想见将圣贤之言都只忙中草草看过抄节一番便是事了元不曽子细翫味所以从二先生许久见防全不精眀是岂不可戒也耶渠又为留意科举文字之久出入苏氏父子波澜新巧之外更求新巧壊了心路遂一向不以苏学为非左遮右拦阳挤隂助此尤使人不满意向虽以书极论之亦未知果以为然否【与张敬夫】
伯恭讲论甚好但每事要鹘囵说作一块又生怕人说异端俗学之非护苏氏尤力以为争校是非不如敛藏持养顷见子澄有此论已作书力辨之不知竟以为如何也【荅范伯崇】
近年道学外面被俗人攻击里面被吾党做壊婺州自伯恭死后百怪都出至于子约别说一般差异底话全然不是孔孟规模却做管商见识令人骇叹然亦是伯恭自有些拖泥帯水致得如此又令人追恨也【与刘子澄】
伯恭无恙时爱说史学身后为后生辈糊涂说出一般恶口小家议论贱王尊霸谋利计功更不可聴子约立脚不住亦曰吾兄盖尝言之云尔中间不免极力排之今幸少定然其强不可令者犹未肯竪降幡也【与刘子澄○以上文集六条】
可怜子约一生辛苦读书只是竟与之说不合今日方接得他三月间所寄书犹是论寂然不动依旧主他旧说【时子约已死】他硬说寂然不动是耳无闻目无见心无思虑至此方是工夫极至防伊川云要有此理除是死也几多分暁某尝荅之云洪范五事貌曰僵言曰哑视曰盲聴曰聋思曰塞方得还有此理否渠至死不晓不知人如何如此不通用之云释氏之坐禅入定便是无闻无见无思无虑曰然他是务使神轻去其体其理又不同神仙则使形神相守释氏则使形神相离佛家有白骨观初想其形从一防精气始渐渐胞胎孕育生产稚乳长大壮实衰老病死以至尸骸胖胀枯僵久之化为白骨既想为白骨则视其身常如白骨所以厌弃脱离而无留恋之念也此又释氏工夫之最下者【以下论子约】
荅子约书云目下放过了合做底亲切工夫虚度了难得少壮底时日【以上语类二条】
大抵读书寛平正大者多失之不精而精宻详审者又有局促奸巧之病虽云人之情伪有不得不察者然此意偏胜便觉自家心术亦染得不好了近年此风颇盛虽纯诚厚徳之君子亦往往堕于其中而不自知所以区区常窃忧之而不愿子约之为之也子约何不试取论语孟子中庸大学等书读之观其光眀正大简易眀白之气象又岂有如此之狡狯切害防耶世路险窄已无可言吾人之学圣贤者又将流而入于功利变诈之习其势不过一传再传天下必有受其祸者而吾道益以不振此非细事也子约思之如何【荅吕子约】
前书所谕正容谨节之功比想加力此本是小学事然前此不曽做得工夫今若更不补填终成欠阙却为大学之病也但后书又不免有轻内重外之意气象殊不能平愚意窃所未安大抵此学以尊徳性求放心为本而讲于圣贤亲切之训以开眀之此为要切之务若通古今考世变则亦随力所至推广増益以为补助耳不当以彼为重而反轻凝定收敛之实少圣贤亲切之训也若如此说则是学问之道不在于已而在于书不在于经而在于史为子思孟子则孤陋狭劣而不足观必为司马迁班固范晔陈夀之徒然后可以造于髙眀正大简易眀白之域也【八字乃来书本语】夫学者既学圣人则当以圣人之教为主今六经语孟中庸大学之书具在彼以了悟为髙者既病其障碍而以为不可读此以记览为重者又病其狭小而以为不足观如是则是圣人所以立言垂训者徒足以悮人而不足以开人孔子不贤于尧舜而逹磨迁固贤于仲尼矣无乃悖之甚耶【荅吕子约】
所谕前论未契今且当以涵养本原勉强实履为事此又错了也此是见识大不分眀须痛下工夫鑚研勘覈敎透彻了方是了当自此以后方有下手涵养践履防如横渠先生所见只是小小未莹伊川先生犹令其且涵泳义理不只说完养思虑了便休也如今乃是大叚差舛却不汲汲向此究竟而去别防闲坐道我涵养本原勉强实履又闻手写六经亦是无事费日都不是长进底道理要须勇猛捐弃旧习以求新功不可一向如此悠悠闲过嵗月也本欲俟徳华人回附书今日偶有南丰便至道夫防且先附此奉报此事不比寻常不可顷刻失其路脉也大抵学问只有两途致知力行而已在人须是先依次第十分着力节次见效了向后又看甚防欠阙即便于此更加工夫乃是正理今却不肯如此见人说着自家见防未是却不肯服便云且待我涵养本原勉强实履此如小儿迷蔵之戱你东边来我即西邉去闪你西邉来我又东邉去避如此出没何时是了耶区区本已不能说得今更说此一番若更不相领畧便且付之忘言矣如人上山各自努力到此时节岂更有心情管得他人耶【荅吕子约○以上文集三条】
伯恭门徒气宇厌厌四分五裂各自为说乆之必至销歇子静则不然精神峭其说分眀能变化人使人旦异而晡不同其流害未艾也【以下论门人】
南轩伯恭之学皆踈畧南轩踈畧从髙防去伯恭踈畧从卑防去伯恭说道理与作为自是两件事如云仁义道徳与度数刑政介然为两途不可相通他在时不曽见与某说他死后诸门人弟子此等议论方渐渐说出来乃云皆原于伯恭也
浙闲学者推尊史记以为先黄老后六经此自是太史谈之学若迁则皆宗孔氏如于夏纪賛用行夏时事于商纪賛用乘商辂事髙祖纪賛则曰朝以十月车服黄屋左纛盖讥其不用夏时商辂也迁之意脉恐诚如是考得甚好然但以此遂谓迁能学孔子则亦徒能得其皮殻而已假使汉髙祖能行夏时乗商辂亦只是汉髙祖终不可谓之禹汤此等议论恰与欲削乡党者相反
近日浙中一项议论尽是白空撰出觉全捉摸不着恰如自家不曽有基址却要起甚楼台就上面添一层又添一层只是道新竒好看其实全不济事又云空撰出许多说话如揑眼生花
郑子上问昨日所说浙中士君子多要回互以避矫激之名莫学顔子之浑厚否曰浑厚自是浑厚今浙中人只学一般回互底心意不是浑厚浑厚是可做便做不计利害之谓今浙中人却是计利害太甚做成回互耳其至于可以得利者无不为如陈仲弓送宦者葬所谓有仲弓之志则可无仲弓之志则不可因说东汉事势士君子欲全身逺害则有不仕而已若出仕遇宦官纵横如何畏祸不与他理防得若未免仕只得辞尊居卑辞富居贫若既要为大官又要避祸无此理
叔度与伯恭为同年进士年又长自视其学非伯恭比即俯首执子弟礼而师事之畧无难色亦今世之所无耳
自叔度以正率其家而子弟无一人敢为非议者【以上语类七条】
陈君举得书云更望以雅颂之音消铄羣慝章句训诂付之诸生问他如何是雅颂之音今只有雅颂之辞在更没理防又去那里讨雅颂之音便都只是瞒人又谓某前番不合与林黄中陆子静诸人辩以为相与诘难竟无深益盖刻画太精颇伤易简矜持已甚反涉吝骄不知更如何方是深益若孟子之辟杨墨也只得恁地辟他【以下论陈君举】
问陈先生要人就事上理防教实之意盖怕下梢用防不足如司马公居洛六任只理防得个通鉴到元祐出来做事却有未尽防所以激后来之祸如今须先要较量教尽曰便是如今都要恁地说话如温公所做今只论是与不是合当做与不合当做如何说他激得后祸这是全把利害去说温公固是有从初讲究未尽防也是些小事今只将纸上语去看便道温公做得过当子细看那时节若非温公如何做温公是甚气势天下人心甚麽样感动温公直有旋干转坤之功温公此心可以质天地通幽眀岂容易及后来吕微仲范尧夫用调停之说兼用小人更无分别所以成后日之祸今人却不归咎于调停反归咎于元祐之政若真是见得君子小人不可杂防如何要委曲遮防得看温公那时已自失于委曲了如王安石罪既已眀白却于其死又加太傅及赠礼皆备想当时也道要委曲周旋他如今看来这般却煞不好要好便合当显白其罪使人知得是非邪正所谓眀其为贼敌乃可服须是眀显其不是之状若更加旌赏却惹得后来许多羣小不服
或曰永嘉诸公多喜文中子曰然只是小他自知定学做孔子不得了才见个小家活子便恱而趋之譬如泰山之髙他不敢登见个小土堆子便上去只是小【以上语类三条】
尝谓人之为学若从平实地上循序加功则其目前虽未见日计之益而积累工夫渐见端绪自然不假用意装防不待用力支撑而圣贤之心义理之实必皆有以见其确然而不可易者至于讲论之际心即是口口即是心岂容别生计较依违迁就以为谐俗自便之计耶今人为学既已过髙而伤巧是以其说常至于依违迁就而无所分别盖其胸中未能无纎芥之疑有以致然非独以避咎之故而后诡于词也若某之愚自信已笃向来之辩虽至于遭谗取辱然至于今日此心耿耿犹恨其言之未尽不足以畅彼此之懐合异同之趣而不敢以为悔也【荅陈君举】
君举书殊不可晓似都不曽见得实理只是要得杂博又不肯分眀如此说破却欲包罗和防众说不令相伤其实都不晓得众说之是非得失自有合不得防也叶正则亦是如此可叹可叹【荅刘公度○以上文集二条】
说同父因谓吕伯恭乌得为无罪恁地横论却不与他剖说打教破却和他都自被包裹在里今来伯恭门人却亦有为同父之说者二家打成一片可怪君举只道某不合与说只是他见不破天下事不是是便是非直截两邉去如何恁地含糊鹘突某乡来与说许多岂是要眼前好看青天白日在这里而今人虽不见信后世也须有人看得此说也须回转得防人【以下论陈同父】
同父才髙气粗故文字不眀莹要之自是心地不清和也
陈同父祭东莱文云在天下无一事之可少而人心有万变之难眀先生曰若如此则鸡鸣狗盗皆不可无因举易曰天下之动贞夫一者也天下何思何虑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天下何思何虑又云同父在利欲胶漆盆中
郑厚艺圃折衷当时以为邪说然尚自占取地步但不知权其说之行犹使人知君臣之义如陈同父议论却乖乃不知正曹丕既篡乃曰舜禹之事吾知之矣此乃以已而窥圣人谓舜禹亦只是篡而文之以揖逊尔同父亦是于汉唐事迹上寻讨个仁义出来便以为此即王者事何异于此
或问同父口说皇王帝霸之略而一身不能自保先生曰这只是见不破只说个是与不是便了若做不是恁地依阿茍免以保其身此何足道若做得是便是委命杀身也是合当做底事
陈同父学已行到江西浙人信向已多家家谈王霸不说萧何张良只说王猛不说孔孟只说文中子可畏可畏【以上语类六条】
比忽闻有意外之祸甚为惊叹方念未有相为致力防又闻已遂辩白而归深以为喜人生万事真无所不有也归来想诸况仍旧然凡百亦宜痛自收敛此事合说多时不当至今日迟顿不及事固为可罪然观老兄平时自防于法度之外不乐闻儒生礼法之论虽朋友之贤如伯恭者亦以法度之外相防不敢进其逆耳之论每有规讽必宛转回互巧为之说然后敢平日狂妄深窃疑之以为爱老兄者似不当如此方欲俟后防从容面罄其说不意罢逐之遽不及尽此懐也今兹之故虽不知所由或未必有以召之然平日之所积似亦不为无以集众尤而信谗口者矣老兄髙眀刚决非吝于改过者愿以愚言思之绌去义利双行王霸并用之说而从事于惩忿窒欲迁善改过之事粹然以醇儒之道自律则岂独免于人道之祸而其所以培壅本根澄源正本为异时挥事业之地者益光大而髙眀矣荷相与之厚忘其狂率敢尽布其腹心虽不足赎稽缓之罪然或有补于将来耳不审髙眀以为如何【与陈同父】
向来读书颇务精熟中间亦幸了得数书自谓略能窥见古人用心防未觉千嵗之为逺然亦无可告语者时一思之以自笑耳其间一二有业未就今病已矣不能复成书矣不知后世之子云尧夫复有能成吾志者否然亦已置之不能复措意间也只今日用工夫养病之余却且收拾身心从事于古人所谓小学者以补前日粗疎脱略之咎盖亦心庶防焉而力或有所未能也同父闻之当复见笑然韩子所谓敛退就新懦趋营悼前猛者区区故人之意尚不能不以此有望于髙眀也此外世俗是非毁誉何足挂齿牙闲细读来书似于此未能无小芥蔕也尝论孟子说大人则藐之孟子固未尝不畏大人但藐其巍巍然者耳办得此心即更掀却卧房亦且露地睡似此方是真正大英雄人然此一种英雄却是从战战兢兢临深履薄防做将出来若是血气粗豪却一防使不着也【荅陈同父○以上文集二条】
御纂朱子全书卷五十九
<子部,儒家类,御纂朱子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御纂朱子全书六十
诸子三
陆氏【释氏附】
陆子夀自抚来信访先生于铅山观音寺子夀每谈事必以论语为证如曰圣人教人居处恭执事敬又曰子所雅言诗书执礼皆雅言也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此等皆教人就实处行何尝髙也先生曰某旧闲持论亦好髙近来渐渐移近下渐渐觉实也如孟子却是将他已到底教人如言存心飬性知性知天有其説矣是他自知得余人未到他田地如何知得他滋味卒欲行之亦未有入头处若论语却是圣人教人存心养性知性知天实涵养处便见得便行得也
陆子夀看先生解中庸莫显乎微云防微细事也因叹羙其说之善曰前后说者连莫见乎隐一滚说了更
不见切体处今如此分别却是使人有防检处九龄自觉力弱寻常非礼念虑固能常常警策不使萌于心然志力终不免有怠时此殆所谓防微处湏防检也先生曰固然
因说陆子静谓江南未有人如他八字着脚
有自象山来者先生问子静多说甚话曰恰如时文相似只连片滚将去曰所说者何曰他只说天地之性人为贵人为万物之灵人所以贵与灵者只是这心其说虽详多只恁滚去先生曰信如斯言虽圣贤复生与人说也只得恁地自是诸公以时文之心观之故见得他个是时文也使若时文中说得恁地便是圣贤之言也公也湏自反岂可放过
陆子静说只是一心一边属人心一边属道心那时尚说得好在
陆子静之学只管说一个心本来是好底物事上面着不得一个字只是人被私欲遮了若识得一个心了万法流出更都无许多事他却是实见得个道理恁地所以不怕天不怕地一向胡叫胡喊
陆子静说克已复礼云不是克去己私利欲之类别自有个克处又却不肯说破某尝代之下语云不过是要言语道断心行路絶耳因言此是防溺人之深坑学者切不可不戒
向见陆子静与王顺伯论儒释某尝窃笑之儒释之分只争虚实而已如老氏亦谓恍兮惚兮其中有物窈兮防兮其中有精所谓物精亦是虚吾道虽有寂然不动然其中粲然者存事事有
问正淳陆氏之说如何曰癸夘相见某于其言不无疑信相半曰信是信甚处疑是疑甚处曰信其论学疑其诃诋古人曰湏是当面与他随其说上讨个分晓若一时不曾分疏得乃欲续后于书问间议论只是说得皮外他亦只是皮外荅来越不分晓若是他论学处是则其他说话皆是便攻诃古人今人亦无有不是处若是他诃诋得古人不是便是他说得学亦不是
子静常言顔子悟道后于仲弓又曰易系决非夫子作又曰孟子无奈告子何陈正己录以示人先生申言曰正己也乖
先生问贺孙看论语前面见得意思如何曰初看有未通处今看得通如孝弟为仁之本一章初看未甚透今却看得分晓先生曰如此等说话陆象山都不看凡是诸弟子之言便以为不是而不足看其无细心看圣贤文字如此凡说未得处便将个硬说辟倒了不消看后生才入其门便学得许多不好处更无礼律
陆氏防说其精神亦能感发人一时被他耸动底亦便清眀只是虚更无底簟思而不学则殆正谓无底簟便危殆也山上有木渐君子以居贤徳善俗有堦梯而进不患不到今其徒徃徃进时甚锐然其退亦速才到退时便如坠千仞之渊
从陆子静学如杨敬仲軰持守得亦好若肯去穷理湏穷得分眀然他不肯读书只任一己私见有似个稊稗今若不做培养工夫便是五谷不熟又不如稊稗也次日又言陆子静杨敬仲有为己工夫若肯穷理当甚有可观惜其不改也
论子由古史言帝王以无为宗因言佛氏学只是任他意所为于事无有是处徳眀云杨敬仲之学是如此先生曰佛者言但愿空诸所有谨勿实诸所无事必欲防却故曰但愿空诸所有心必欲其空故曰谨勿实诸所无杨敬仲学于陆氏更不读书是要不实诸所无已读之书皆欲忘却是要空诸所有
至之举似杨敬仲诗云有时父召急趋前不觉不知造渊奥此意如何曰如此却二了有个父召急趋底心又有个造渊奥底心才二便生出无限病痛葢这个物事知得是恁地便行将去岂可更帖着一个意思在那上某旧见张子韶有个文字论仁义之实云当其事亲之时有以见其温然如春之意便是仁当其从兄之际有以见其肃然如秋之意便是义某尝对其说古人固有习而不察如今却是略略地习却加意去察古人固有由之而不知如今却是略略地由却加意去知因笑曰李先生见某说忽然曰公适间说得好可说一遍看【以上语类十五条】
子夀兄弟气象甚好其病却是尽废讲学而専务践履却于践履之中要人提撕省察悟得本心此为病之大者要其操持谨质表里不二实有以过人者惜乎其自信太过规模窄狭不复取人之善将流于异学而不自知耳【荅张敬夫】
来书所谓利欲深痼者已无可言区区所忧却在一种轻为髙论妄生内外精粗之别以良心日用分为両截谓圣贤之言不必尽信而容貌辞气之间不必深察者此其为说乖戾狠悖将有大为吾道之害者不待他时末流之弊矣不审眀者亦尝以是为忧乎此事不比寻常小小文义异同恨相去逺无由面论徒增耿耿耳【荅陆子静】
伯起说去年见陆子静说游夏之徒自是一家学问不能尽弃其说以从夫子之教惟有琴张曽晳牧皮乃是真有得于夫子者其言怪僻乃至于此更如何与商量讨是处也可叹可叹【荅黄直卿】
子静近得书其徒曹立之者来访气质尽佳亦似知其师说之误持得子静近荅渠书与刘淳叟书却说人湏是读书讲论然则自觉其前说之误矣但不肯翻然说破今是昨非之意依旧遮前掩后巧为辞说只此气象却似不佳耳【荅吕伯恭】
子静旧日规模终在其论为学之病多说如此即只是意见如此即只是议论如此即只是定本某因与说既是思索即不容无意见既是讲学即不容无议论统论为学规模亦岂容无定本但随人材质病痛而救药之即不可有定本耳渠却云正为多是邪意见闲议论故为学者之病某云如此即是自家呵叱亦过分了湏着邪字闲字方始分眀不教人作禅防耳又教人恐湏先立定本却就上面整顿方始说得无定本底道理今如此一概挥斥其不为禅学者防希矣【荅吕伯恭】
子静一味是禅却无许多功利术数目下収敛得学者身心不为无力然其下梢无所据依恐亦未免害事也【荅刘子澄】
陆学固有似禅处然鄙意近觉婺州朋友専事闻见而于自己身心全无工夫所以每劝学者兼取其善要得身心稍稍端静方于义理知所决择非欲其兀然无作以冀于一旦豁然大悟也吾道之衰正坐学者各守己偏不能兼取众善所以终有不眀不行之弊非是细事【荅陈肤仲】
所论时学之弊甚善但所谓冷淡生活者亦恐反迟而祸大耳孟子所以舍申商而距杨墨者正为此也向来正以吾党孤弱不欲于中自为矛盾故一切容忍不能极论近乃深觉其弊全然不曽略见天理彷佛一味只将私意东作西捺做出许多诐淫邪遁之说又且空腹髙心妄自尊大俯视圣贤蔑弃礼法只此一节尤为学者心术之害故不免直截与之说破渠軰家计已成决不肯舍然此说既眀庶防后来者免堕邪见坑中亦是一事耳【荅赵防道○以上文集五条】
孟子不辟老庄而辟杨墨杨墨即老庄也今释子亦有两般禅学杨朱也苦行布施墨翟也道士则自是假今无说可辟然今禅家亦自有非其佛祖之意者试看古经如四十二章等经可见杨文公集传灯录说西天二十八祖知他是否如何旧时佛祖是西域夷狄人却防做中国様押韵诗今看圎觉云四大分今者妄身当在何处即是窃列子骨骸反其根精神入其门我尚何存语宋景文说楞严前面呪是他经后面说道理处是附防圎觉前数叠稍可看后面一叚淡如一叚去末后二十五定轮与夫誓语可笑【以下论释氏】
楞严经本只是呪语后来房融添入许多道理说话呪语想亦浅近但其徒恐译出则人易之故不译所以有呪者葢浮屠居深山中有神蛇兽为害故作呪以禁之缘他心灵故能知其性情制驭得他呪全是想法西域人诵呪如叱喝又为雄毅之状故能禁伏神亦如巫者作法相似
宋景文唐书赞说佛多是华人之谲诞者攘庄周列御冦之说佐其髙此说甚好如欧阳公只说个礼法程子又只说自家义理皆不见他正赃却是宋景文捉得他正赃佛家先偷列子列子说耳目口鼻心体处有六件佛家便有六根又三之为十八戒初间只有四十二章经无恁地多到东晋便有谈议如今之讲师做一篇议总说之到后来谈议厌了逹磨便入来只静坐于中有稍受用处人又都向此今则文字极多大概都是后来中国人以庄列说自文夹挿其间都没理防了
释氏书其初只有四十二章经所言甚鄙俚后来日添月益皆是中华文士相助撰集如晋宋间自立讲师孰为释迦孰为阿难孰为迦叶各相问难笔之于书转相欺诳大抵多是剽窃老子列子意思变换推衍以文其说大般若经卷帙甚多自觉支离故节缩为心经一卷楞严经只是强立一两个意义只管叠将去数节之后全无意味若圎觉经本初亦能防何只鄙俚甚处便是其余增益附防者尔佛学其初只说空后来说动静支蔓既甚达磨遂脱然不立文字只是黙然端坐便心静见理此说一行前面许多皆不足道老氏亦难为抗衡了今日释氏其盛极矣但程先生所谓攻之者执理反出其下吾儒执理既自卑汚冝乎攻之而不胜也
因说程子耳无闻目无见之説答曰决无此理遂举释教中有尘既不缘根无所着反流全一六用不行之说苏子由以为此理至深至妙葢他意谓六根既不与六尘相缘则収拾六根之用反复归于本体而使之不行顾乌有此理广因举程子之说譬如静坐时忽有人唤自家只得应他不成不应曰彼说出楞严经此经是唐房融训释故说得如此巧佛书中唯此经最巧然佛当初也不如是说如四十二章经最先传来中国底文字然其说却自平实道书中有真诰末后有道授篇却是窃四十二章经之意为之非特此也至如地狱托生妄诞之说皆是窃他佛教中至鄙至陋者为之某甞谓其徒曰自家有个大寳珠被他窃去了却不照管亦都不知却去他墙根壁角窃得个破瓶破罐用此甚好笑西汉时儒者说道理亦只是黄老意思如扬雄太元经皆是故其自言有曰老子之言道理吾有取焉耳后汉眀帝时佛始入中国当时楚王英最好之然都不晓其说直至晋宋间其教渐盛然当时文字亦只是将庄老之说来铺张如逺师诸论皆成片尽是老庄意思直至梁防通间达磨入来然后一切被他扫荡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葢当时儒者之学既废絶不讲老佛之说又如此浅陋被他窥见这个罅隙了故横说竪说如是张王没奈他何人才聪眀便被他诱引将去甞见画的诸祖师其人物皆雄伟故杲老谓临济若不为僧必作一渠魁也又尝在庐山见归宗像尤为可畏若不为僧必作大贼矣
问释氏之无与老氏之无何以异曰老氏依旧有如所谓无欲观其妙有欲观其窍是也若释氏则以天地为幻妄以四大为假合则是全无也
老氏欲保全其身底意思多释氏又全不以其身为事自谓别有一物不生不灭欧公尝言老氏贪生释氏畏死其说亦好气聚则生气则死顺之而已释老则皆悖之者也
佛氏之失出于自私之厌老氏之失出于自私之巧厌薄世故而尽欲空了一切者佛氏之失也闗机巧便尽天下之术数者老氏之失也故世之用兵算数刑名多本于老氏之意
佛老之学不待深辨而明只是废三纲五常这一事已是极大罪名其他更不消说
释氏见得髙底尽髙或问他何故只说空曰说顽空又说真空顽空便是空无物真空却是有物与吾儒说略同但是他都不管天地四方只是理会一个心如老氏亦只是要存得一个神气伊川云只就迹上断便了不知他如此要何用
有言庄老禅佛之害者曰禅学最害道庄老于义理絶灭犹未尽佛则人伦已坏至禅则又从头将许多义理扫灭无余以此言之禅最为害之深者顷之复曰要其实则一耳害未有不由浅而深者
某人言天下无二道圣人无两心儒释虽不同毕竟只是一理某说道惟其天下无二道圣人无两心所以有我底着他底不得有他底着我底不得若使天下有二道圣人有两心则我行得我底他行得他底
曹问何以分别儒释差处曰只如说天命之谓性释氏便不识了便遽说是空觉吾儒说底是实理看他便错了他云不染一尘不舍一法既不染一尘却如何不舍一法到了是说那空处又无归着且如人心须是其中自有父子君臣兄弟夫妇朋友他做得彻到底便与父子君臣兄弟夫妇朋友都不相亲吾儒做得到底便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兄弟有序夫妇有别朋友有信吾儒只认得一个诚实底道理诚便是万善骨子
佛也只是理会这个性吾儒也只理会这个性只是他不认许多带来底
儒释言性异处只是释言空儒言实释言无儒言有释氏虚吾儒实释氏二吾儒一释氏以事理为不要而不理会
吾儒心虽虚而理则实若释氏则一向归空寂去了问释氏以空寂为本曰释氏说空不是便不是但空里面须有道理始得若只说道我见个空而不知有个实底道理却做甚用得譬如一渊清水清泠彻底看来一如无水相似他便道此渊只是空底不曽将手去探是冷是温不知道有水在里面佛氏之见正如此今学者贵于格物致知便要见得到底今人只是一般两防见得些子所以不到极处也
吾以心与理为一彼以心与理为二亦非固欲如此乃是见处不同彼见得心空而无理此见得心虽空而万理咸备也虽说心与理一不察乎气禀物欲之私是见得不真故有此病大学所以贵格物也
释氏合下见得一个道理空虚不实故要得超脱尽去物累方是无漏为佛地位其他有恶趣者皆是众生饿只随顺有所修为者犹是菩萨地位未能作佛也若吾儒合下见得个道理便实了故首尾与之不合
佛家有流注想水本流将去有些渗漏处便留滞徐子融有枯槁有性无性之论先生曰性只是理有是物斯有是理子融错处是认心为性正与佛氏相似只是佛氏磨擦得这心极精细如一块物事剥了一重皮又剥一重皮至剥到极尽无可剥处所以磨弄得这心精光他便认做性殊不知此正圣人之所谓心故上蔡云佛氏所谓性正圣人所谓心佛氏所谓心正圣人所谓意心只是该得这理佛氏元不曾识得这理一节便认知觉运动做性如视听言貌圣人则视有视之理听有听之理言有言之理动有动之理思有思之理如箕子所谓明聪从恭睿是也佛氏则只认那能视能听能言能思能动底便是性视明也得不明也得听聪也得不聪也得言从也得不从也得动恭也得不恭也得思睿也得不睿也得他都不管横来竪来他都认做性他最怕人説这理字都要除掉了此正告子生之谓性之説也僩问禅家又有以扬眉瞬目知觉运动为弄精魂而诃斥之者何也曰便只是弄精魂只是他磨擦得来精细有光彩不如此粗糙尔僩问彼言一切万物皆有破坏惟有法身常住不灭所谓法身便只是这个曰然不知你如何占得这物事住天地破坏又如何被你占得这物事常不灭问彼大概欲以空为体言天地万物皆归于空这空便是他体曰他也不是欲以空为体他只是说这物事里面本空着一物不得
问释氏作用是性曰便只是这性他说得也是孟子曰形色天性也惟圣人然后可以践形便是此性如口会说话说话的是谁目能视视底是谁耳能听听底是谁便是这个其言曰在眼曰见在耳曰闻在鼻齅香在口谈论在手执捉在足运奔徧现俱该法界収摄在一微尘识者知是佛性不识唤作精魂他说得也好又举楞严经波斯国王见恒河水一叚云云所以禅家说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他只要你见得言下便悟做处便彻见得无不是此性也说存养心性养得来光明寂照无所不徧无所不通唐张拙诗云光明寂照徧河沙凡圣含灵共我家【云云】又曰实际理地不受一尘佛事门中不舍一法他个本自说得是所养者也是只是差处便在这里吾儒所养者是仁义礼智他所养者只是视听言动儒者则全体中自有许多道理各自有分别有是非降衷秉彛无不各具此理他只见得个浑沦底物事无分别无是非横底也是竪底也是直底也是曲底也是非理而视也是此性以理而视也是此性少闲用处都差所以七颠八倒无有是处吾儒则只是一个真底道理他也说我这个是真实底道理如云惟此一事实余二则非真只是他说得一边只认得那人心无所谓道心无所谓仁义礼智恻隠羞恶辞逊是非所争处只在此吾儒则自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以至至诚尽人物之性赞天地之化育识得这道理无所不周无所不徧然眼前君臣父子兄弟夫妇上便不能周徧了更说甚周徧他说治生产业皆与实相不相违背【云云】如善财童子五十三参以至神神仙士农工商技艺都在他性中他说得来极濶只是其实行不得只是讳其所短强如此笼罩去他旧时瞿昙说得本不如此广濶后来禅家自觉其陋又翻转窠臼只说直指人心见性成佛
问龟山集中所荅了翁书论华严大防不知了翁诸人何为好之之笃曰只是见不透故觉得那个好以今观之也是好也是动得人道夫曰只为他大本不立故偏了先生黙然良久曰真所谓诐淫邪遁盖诐者是他合下见得偏儒者之道大中至正四面均平释氏只见一边于那处都蔽塞了这是诐辞知其所蔽淫者是只见得一边又却说得周浩瀚所以其书动数百卷是皆防于偏而不能返这是淫辞知其所防邪者是他见得偏了于道都不相贯属这是邪辞知其所离遁者是他已离于道而不通于君臣父子都已弃絶见去不得却道道之精妙不在乎此这是遁辞知其所穷初只是诐诐而后淫淫而后邪邪而后离离而后遁要之佛氏偏处只是虚其理理是实理他却虚了故于大本不立也因问温公解禅偈却恐后人作儒佛一贯会了先生因诵之曰此皆佛之至陋者也妙处不在此又问遗书云释氏于敬以直内则有之义以方外则未也道夫于此未安先生笑曰前日童蜚卿正论此以为释氏大本与吾儒同只是其末异某与言正是大本不同因检近思録有云佛有一个觉之理可言敬以直内矣然无义以方外其直内者要之其本亦不是这是当时记得全处前者记得不完也又曰只无义以方外则连敬以直内也不是了又曰程子谓释氏唯务上达而无下学然则其上达处岂有是耶亦此意学佛者尝云儒佛一同某言你只认自家说不同若果是又何必言同只这靠傍底意思便是不同便是你底不是我底是了
儒者以理为不生不灭释氏以神识为不生不灭龟山云儒释之辨其差眇忽以某观之真似冰炭
举佛氏语曰千种言万般解只要教君长不昩此说极好问程子曰佛氏之言近理所以为害尤甚所谓近理者指此等处否曰然他只是守得这些子光明全不识道理所以用处七颠八倒吾儒之学则居敬为本而穷理以充之其本原不同处在此
问释氏入定道家数息曰他只要静则应接事物不差孟子便也要存夜气然而须是理会旦昼之所为曰吾儒何不效他恁地曰他开眼便依旧失了只是硬把捉不如吾儒非礼勿视听言动戒谨恐惧乎不睹不闻敬以直内义以方外都一切就外面拦截曰释氏只是勿视勿听无那非礼工夫曰然季通因曰世上事便要人做只管似他坐定做其日月便要行天地便要运曰他不行不运固不是吾軰是在这里行这里运只是运行又有差处如今胡喜胡怒岂不是差他是过之今人又不及
问昔有禅僧每自唤曰主人翁惺惺着大学或问亦取谢氏常惺惺法之语不知是同是异曰谢氏之说地步濶于身心事物上皆有工夫若如禅者所见只看得个主人翁便了其动而不中理者都不管矣且如父子天性也父被他人无礼子须当去救他却不然子若有救之之心便是被爱牵动了心便是昏了主人翁处若如此惺惺成甚道理向曽览四家録有些说话极好笑亦可骇说若父母为人所杀无一举心动念方始名为初发心菩萨他所以叫主人翁常惺惺着正要如此惺惺字则同所做工夫则异岂可同日而语
郭徳元问禅者云知之一字众妙之门他也知得这知字之妙曰所以伊川说佛氏之言近理谓此类也他也微见得这意思要笼络这个道理只是他用处全差所以都间断相接不着僩问其所谓知正指此心之神明作用者否曰然郭又问圭峰云作有义事是有悟心作无义事是狂乱心狂乱由情念临终被业牵省悟不由情临终能转业又自注云此义非仁义之义乃理义之义甚好笑曰他指仁义为恩爱之义故如此说他虽说理义何尝梦见其后果老亦非之云理义之义便是仁义之义如何把虚空打做两截
禅只是一个呆守法如麻三斤干屎撅他道理初不在这上只是教他麻了心只思量这一路专一积久忽有见处便是悟大要只是把定一心不令散乱久后光明自发所以不识字底人才悟后便作得偈颂悟后所见虽同然亦有深浅某旧来爱问参禅底其说只是如此其间有会说者却吹嘘得大如杲佛日之徒自是气魄大所以能鼓动一世如张子韶汪圣锡軰皆北面之
或问禅家说无头当底说话是如何曰他说得分明处却不是只内中一句黑如漆者便是他要紧处于此晓得时便尽晓得他又爱说一般最险絶底话如引取人到千仞之崖边猛推一推下去人于此猛省得便了或曰不理会得也是一事不了曰只此亦是格物
鲁可防问释氏因縁之说曰若看书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则报应之说诚有之但他说得来不是又问隂徳之说如何曰也只是不在其身则在其子孙耳
佛家不合将才作縁习縁习是说宿縁
甘吉父问仁者爱之理心之徳时举因问释氏说慈即是爱也然施之不自亲始故爱无差等先生曰释氏说无縁慈记得甚处说融性起无縁之大慈葢佛氏之所谓慈并无縁由只是无所不爱若如爱亲之爱渠便以为有縁故父母弃而不养而遇虎之饥饿则舍身以食之此何义理耶
初西域僧来东汉时令鸿胪寺寄居后以为僧居因名曰寺寺是官寺非释者取之【寺之起自此时○以上语类三十五条】
或问子之言释氏之术原于庄子承蜩销鐻之论其有稽乎朱子曰何独此哉凡彼言之精者皆窃取庄列之说以为之宋景文公于唐书李蔚等传既言之矣葢佛之所生去中国絶逺其书来者文字音读皆累数译而后通而其所谓禅者则又出于口耳之传而无文字之可据以故人人得窜其说以附益之而不复有所考騐今其所以或可见者独赖其割裂装缀之迹犹有隠然于文字之间而不可揜者耳葢凡佛之书其始来者如四十二章遗教法华金刚光明之类其所言者不过清虚縁业之论神通变见之术而已及其中间为其学者如恵逺僧肇之流乃始稍窃庄列之言以相之然尚未敢正以为出于佛之口也及其久而耻于假借则遂显然簒取其意而文以浮屠之言如楞严所谓自闻即荘子之意而圆觉所谓四大各离今者妄身当在何处即列子所谓精神入其门骨骸反其根我尚何存者也凡若此类不可胜举然其说皆萃于书首其元妙无以继之然后佛之本真乃见如结坛诵呪二十五轮之类以至于大力金刚吉盘茶之属则其麄鄙俗恶之状校之首章重元极妙之指葢水火之不相入矣至于禅者之言则其始也葢亦出于晋宋清谈议论之余习而稍务反求静养以黙证之或能颇出神怪以衒流俗而已如一叶五花之谶只履西归之说虽未必实有是事然亦可见当时所尚者止于如此也其后传之既久聪明才智之士或颇出于其间而自觉其陋于是更出己意益求前人之所不及者以隂佐之而尽讳其怪幻鄙俚之谈于是其说一旦超然真若出乎道德性命之上而惑之者遂以为果非尧舜周孔之所能及矣然其虚夸诡谲之情淫巧儇浮之态展转相髙日以益盛则又反不若其初清闲静黙之说犹为彼善于此也以是观之则凡释氏之本末真伪可知而其所窃岂独承蜩削鐻之一言而已哉且又有一焉夫佛书本皆胡语译而通之则或以数字为中国之一字或以一字而为中国之数字而今其所谓偈呪句齐字偶了无余欠至于所谓二十八祖传法之所为书则又颇协中国音韵或用唐诗声律自其徒之稍黠如恵洪軰者则已能知其谬而强为说以文之顾服衣冠通今古号为士大夫如杨大年苏子由者反不悟而笔之于书也呜呼以是推之则亦不必问其理之是非而其増加诡伪迹状明白益无所逃矣宋公之论信而有征世之惑者于此其亦可以少悟也哉【释氏论下】
宇宙之间一理而已天得之而为天地得之而为地而凡生于天地之间者又各得之以为性其张之为三纲其纪之为五常葢皆此理之流行无所适而不在若其消息盈虚循环不已则自未始有物之前以至人消物尽之后终则复始始复有终又未尝有顷刻之或停也儒者于此既有以得于心之本然矣则其内外精粗自不容有纎豪之间而其所以修己治人垂世立教者亦不容其有纎豪造作轻重之私焉是以因其自然之理而成自然之功则有以参天地赞化育而幽明巨细无一物之遗也若夫释氏则自其因地之初而与此理已背驰矣乃欲其所见之不差所行之不谬则岂可得哉葢其所以为学之本心正为恶此理之充塞无间而使己不得一席无理之地以自安厌此理之流行不息而使己不得一息无理之时以自肆也是以叛君亲弃妻子入山林捐躯命以求其所谓空无寂灭之地而逃焉其量亦已隘而其势亦已逆矣然以其立心之坚苦用力之精专亦有以大过人者故能卒如所欲而实有见焉但以其言行求之则其所见虽自以为至元极妙有不可以思虑言语到者而于吾之所谓穷天地亘古今本然不可易之实理则反瞢然其一无所覩也虽自以为直指人心而实不识心虽自以为见性成佛而实不识性是以殄灭彛伦堕于禽兽之域而犹不自知其有罪葢其实见之差有以陷之非其心之本然而故欲为是以惑世而罔人也至其为说之穷然后乃有不舍一法之论则似始有为是遁词以葢前失之意然亦其秉彛之善有终不可得而殄灭者是以翦伐之余而犹有此之仅存又以牵于实见之差是以有其意而无其理能言之而卒不能有以践其言也凡释氏之所以为释氏者始终本末不过如此葢亦不足言矣然以其有空寂之说而不累于物欲也则世之所谓贤者好之矣以其有元妙之说而不滞于形器也则世之所谓智者恱之矣以其有生死轮廻之而自谓可以不沦于罪苦也则天下之佣奴防婢黥髠盗贼亦匍匐而归之矣此其为说所以张皇辉赫震耀千古而为吾徒者方且蠢焉鞠躬屛气为之奔走服役之不暇也幸而一有间世之杰乃能不为之屈而有声罪致讨之心焉然又不能究其实见之差而诋以为幻见空说不能正之以天理全体之大而偏引交通生育之一说以为主则既不得其要领矣而徒欲以戎狄之丑号加之其于吾徒又未尝教之以内修自治之实而徒骄之以中华列圣之可以为重则吾恐其不唯无以坐収摧防廓清之功或乃往遗之禽而反为吾党之诟也呜呼惜哉【续大记】
诲谕儒释之异在乎分合之间既闻命矣顷见苏子由张子韶书皆以佛学有得于形而上者而不可以治世尝窃笑之是岂知天命之性而叙秩命讨己粲然无所不具于其中乎彼其所以分者是亦未尝真有得于斯耳【荅韩无咎】
圣人之学所以异于老释之徒者以其精粗隠显体用浑然莫非大中至正之矩而无偏倚过不及之差是以君子智虽极乎髙明而见于言行者未尝不道乎中庸非故使之然髙明中庸实无异体故也故曰道之不行也智者过之愚者不及也道之不明也贤者过之不肖者不及也又曰差之豪厘缪以千里圣人丁宁之意亦可见矣【荅江元适】
来书云贤士大夫因佛学见性然后知夫子果有不传之妙论语之书非口耳可传授某谓论语固非口耳所可传授然其间自有下工夫处不待学佛而后知也学佛而后知则所谓论语者乃佛氏之论语而非孔氏之论语矣【荅吴公济】
遗书所云释氏有尽心知性无存心养性亦恐记録者有误要之释氏只是恍惚之间见得些心性影子都不曽子细见得真实心性所以都不见里面许多道理政使有存养之功亦只是存养得他所见底影子固不可谓之无所见亦不可谓之不能养但所见所养非心性之真耳【荅胡季随】
陈经正云我见天地万物皆我之性不复知我身之为我矣伊川先生曰他人食饱公无馁乎正是说破此病知言亦云释氏以虚空沙界为己身而不知其父母所生之身亦是说此病也【荅林择之】
佛学之与吾儒虽有略相似处然正所谓貌同心异似是而非者不可不审明道先生所谓句句同事事合然而不同者真是有味非是见得亲切如何敢如此判断耶圣门所谓闻道闻只是见闻玩索而自得之之谓道只是君臣父子日用常行当然之理非有元妙奇特不可测知如释氏所云豁然大悟通身汗出之说也如今更不可别求用力处只是持敬以穷理而已参前倚衡今人多错说了故每流于释氏之说先圣言此只是说言必忠信行必笃敬念念不忘到处常若见此两事不离心目之间耳如言见尧于羮见舜于墙岂是以我之心还见我心别为一物而在身外耶无思无为是心体本然未感于物时事有此本领则感而遂通天下之故矣恐亦非如所论之云云也所谓禅学悟入乃是心思路絶天理尽见此尤不然心思之正便是天理流行运用无非天理之发见岂待心思路絶而后天理乃见耶且所谓天理复是何物仁义礼智岂不是天理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岂不是天理若使释氏果见天理则亦何必如此悖乱殄灭一切昏迷其本心而不自知耶凡此皆近世沦陷邪说之大病不谓明者亦未能免俗而有此言也【荅吴斗南】
所云释氏见处只是要得六用不行则本性自见只此便是差处六用岂不是性若待其不行然后性见则是性在六用之外别为一物矣譬如磨镜垢尽明见但谓私欲尽而天理存耳非六用不行之谓也又云其接人处不妨颠倒作用而纯熟之后却是不须如此前书所议不谓如此正谓其行处颠错耳只如絶灭三纲无父子君臣一节还可言接人时权且如此将来熟后却不须絶灭否此个道理无一息间断这里霎时间坏了便无补填去处也又云虽无三纲五常又自有师弟子上下名分此是天理自然他虽欲灭之而毕竟灭絶不得然其所存者乃是外面假合得来而其真实者却已灭絶故儒者之论毎事须要真实是当不似异端便将儱侗底影象来此罩占真实地位也此等差互处举起便是不胜其多写不能穷说不能尽今左右既是于彼留心之久境界熟了虽说欲却归此边来终是脱离未得某向来亦曽如此只是觉得大概不是了且权时一齐放下了只将自家文字道理作小儿子初上学时样读后来渐见得一二分意思便渐见得他一二分错处迤逦看透了后直见得他无一星子是处不用着力排摈自然不入心来矣今云取其长处而会归于正便是放不下看不破也今所谓应事接物时时提撕者亦只是提撕得那儱侗底影象与自家这下工夫未有干涉也【荅陈卫道】
世衰道微异论蠭起近年以来乃有假佛释之似以乱孔孟之实者其法首以读书穷理为大禁常欲学者注其心于茫昩不可知之地以侥幸一旦恍然独见然后为得葢亦有自谓得之者矣而察其容貌辞气之间修己治人之际乃与圣贤之学有大不相似者左右于此无乃亦惑其说而未能忘耶夫读书不求文义玩索都无意见此正近年释氏所谓看话头者世俗书有所谓大慧语録者其说甚详试取一观则其来歴见矣若曰儒释之妙本自一同则凡彼之所以贼恩害义伤风坏教圣贤之所大不安者彼既悟道之后乃益信其为幻妄而处之愈安则亦不待他求而邪正是非已判然于此矣【荅许生】
来书谓圣门以仁为要而释氏亦言正觉亦号能仁又引程氏之说为证某窃谓程氏之说以释氏穷幽极微之论观之似未肯以为极至之论但老兄与儒者辨不得不借其言为重耳然儒者言仁之体则然至语其用则豪厘必察故曰仁之实事亲是也又曰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此体用所以一源而显微所以无间也释氏之云正觉能仁者其论则髙矣美矣然其本果安在乎【荅李伯谏】
来书云轮廻因果之说造妖揑怪以诳愚惑众故达磨亦排斥之某窃谓轮廻因果之说乃佛说也今以佛为圣人而斥其言至于如此则老兄非特叛孔子又谤佛矣岂非知其说之有所穷也而为此遁辞以自解免哉抑亦不得已于儒者而姑为是计以缓其攻也呜呼吾未见圣人立说以诳愚惑众而圣人之徒倒戈以伐其师也孰谓本末殊归首尾衡决如是而尚可以为道乎【荅李伯谏】
来书谓伊川先生所云内外不备者为不然葢无有能直内而不能方外者此论甚当据此正是某所疑处若使释氏果能敬以直内则便能义以方外便须有父子有君臣三纲五常缺一不可今曰能直内矣而其所以方外者果安在乎又岂数者之外别有所谓义乎以此而观伊川之语可谓失之恕矣然其意不然特老凡未之察耳所谓有直内者亦谓其有心地一段工夫耳但其用工却有不同处故其发有差他却全不管着此所以无方外之一节也固是有根株则必有枝叶然五谷之根株则生五谷之枝叶华实而可食稊稗之根株则生稊稗之枝叶华实而不可食此则不同耳参术以根株而愈疾钩吻以根株而杀人其所以杀人者岂在根株之外而致其毒哉【来书云不能于根株之外别致其巧也】故明道先生又云释氏惟务上达而无下学然则其上达处岂有是也元不相连属但有间断非道也此可以见内外不备之意矣【荅李伯谏】
来书云儒佛见处既无二理其设教何异也葢儒教本人事释教本死生本人事故缓于见性本死生故急于见性某谓既谓之本则此上无复有物矣今既二本不知所同者何事而所谓儒本人事缓见性者亦殊无理三圣作易首曰乾元亨利贞子思作中庸首曰天命之谓性孔子言性与天道而孟子道性善此为本于人事乎本于天道乎缓于性乎急于性乎【然亦着急字不得】俗儒正坐不知天理之大故为异说所迷反谓圣学知人事而不知死生岂不误哉圣贤教人尽心以知性躬行以尽性终始本末自有次第一皆本诸天理缓也缓不得急也急不得直是尽性至命方是极则非如见性之说一见之而遂已也上蔡云释氏之论性犹儒者之论心释氏之论心犹儒者之论意此语剖析极精试思之如何【荅李伯谏】
来书云子贡之明达性与天道犹不与闻某窃谓此正痴人前说梦之过也来书又谓释氏本死生悟者须彻底悟去故祖师以来由此得道者多某谓彻底悟去之人不知本末内外是一是二二则道有二致一则死生人事一以贯之无所不了不知传灯録中许多祖师几人做得尧舜禹稷几人做得文武周孔须有征騐处【荅李伯谏】
来书云特圣人以中道自任不欲学者躐等某谓此正是王氏髙明处己中庸处人之说龟山尝力诋之矣须知所谓不欲学者躐等者乃是天理本然非是圣人安排教如此譬诸草木区以别矣且如一茎小树不道他无草木之性然其长须有渐是亦性也所谓便欲常人立地成佛者正如将小树来喷一口水便要他立地干霄蔽日岂有是理【便欲常人立地成佛亦是来书中语】设使有此幻术亦不可谓之循理此亦见自私自利之规模处【荅李伯谏】
有李伯谏者【名宗思】旧常学佛自以为有所见论辨累年不肯少屈近尝来访复理前语某因问之天命之谓性公以此句为空无一法耶为万理毕具耶若空则浮屠胜果实则儒者是此亦不待两言而决矣渠虽以为实而犹恋着前见则请因前所谓空者而讲学以实之某又告之曰此实理也而以为空则前日之见误矣今欲真穷实理亦何借于前日已误之空见而为此二三耶渠遂脱然肯捐旧习而从事于此此人气质甚美内行修饬守官亦不茍得其囘头吾道殊有赖也【荅张敬夫○以上文集十七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