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读书记卷十六

西山读书记卷十六

  西山读书记卷十六

  宋 真德秀 撰

  才德

  春秋传季文子曰昔髙阳氏有才子八人

  髙阳帝颛顼之号八人其苗裔

  苍舒隤敳梼戭大临尨降庭坚仲容叔达

  此即垂益禹臯陶之伦庭坚即臯陶字

  齐圣广渊明允笃诚天下之民谓之八恺髙辛氏有才子八人

  髙辛帝喾之号八人亦其苗裔

  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貍

  此即稷契朱虎熊罴之伦

  忠肃共懿宣慈惠和天下之民谓之八元此十六族也世济其美不陨其名以至于尧尧不能举舜臣尧举八恺使主后土以揆百事莫不时序地平天成举八元使布五教于四方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内平外成下文云昔帝鸿氏有不才子掩义隠贼好行凶徳丑类恶物顽嚚不友是与比周天下之民谓之浑敦少皥氏有不才子毁信废忠崇餙恶言靖谮庸囘服谗搜慝以诬盛德天下之民谓之穷竒颛顼氏有不才子不可教训不知话言告之则顽舍之则嚚傲狠明德以乱天常天下之民谓之桡杌此三族也世济其凶増其恶名以至于尧尧不能去缙云氏有不才子贪于饮食冒于货贿侵欲崇侈不可盈厌聚敛积实不知纪极不分孤寡不恤穷匮天下之民以比三凶谓之饕餮舜臣尧宾四门流四凶族浑敦穷竒梼杌饕餮投诸四裔以御魑魅是以尧崩而天下如一同心戴舜以为天子以其举十六相去四凶也○愚按齐圣广渊明允笃诚忠肃共懿宣慈惠和皆德也而此谓之才掩义隠贼好行凶徳丑类恶物顽嚚不友毁信废忠崇餙恶言靖譛庸囘服谗搜慝之属皆不德也此谓之不才则古之所谓才与德葢通言之也

  子曰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骄且吝其余不足观也已朱子曰才美谓智能技艺之美骄矜夸吝鄙啬也○程子曰此甚言骄吝之不可也葢有周公之德则自无骄吝若但有周公之才而骄吝焉亦不足观矣○此是为有才而无德者言○南轩曰此言才美之不足恃当以德为贵也古之圣人如周公者才艺之多故借以明之骄则无以来天下之善吝则不能与人共由于善虽才美如周公亦何为哉

  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

  朱子曰禹稷契臯陶伯益

  武王曰予有乱臣十人

  马氏曰乱治也十人谓周公旦召公奭太公望毕公荣公太颠闳夭散宜生南宫适其一人谓文母朱子曰刘侍读以为子无臣母之义葢邑姜也九人治外邑姜治内或曰乱本作糺古治字也

  孔子曰才难不其然乎唐虞之际于斯为盛有妇人焉九人而已

  才难葢古语而孔子然之也才者德之用也言周室人才之多唐虞之际乃盛于此降自夏商皆不能及然犹但有此数人耳是才之难得也南轩曰此所谓才者能全尽夫天生此民之才也如左氏称才子必齐圣广渊明允笃诚之类

  子曰骥不称其力称其德也

  朱子曰骥善马之名德谓调良也○尹氏曰骥虽有力其称在德人有才而无德则亦奚足尚哉○或问才受乎天德系乎习乃重才而轻德者何也曰人受天地之中以生是德也固已根于其性之所有特人不能皆生知而安行故赖学以成之耳非因学而后有也岂可以其专系乎习而不受乎天哉若以气禀而言则才之与德皆有自然勉强之差又不得专以才为天赋德为人为也司马公论智伯以金与竹为才以镕范矫揉为德其失正与此同至于苏氏之书又以才难强而德易勉其失之端不过如此而其末流遂至于贵才而贱德则其失益甚而其为天下后世之祸也益深矣○南轩曰骥之得称为其德不为其力也而况于君子岂不以尚德为贵乎茍无其德虽曰有才其得谓之君子乎又南宫适曰禹稷躬稼而有天下羿善射奡荡舟皆不得其死然夫子不荅南宫适出子曰君子哉若人尚德哉若人亦与此章同指云○又顔渊曰既竭吾才此才谓才力也子曰才不才亦各言其子也此才指资质而言也

  盆成括仕于齐孟子曰死矣盆成括盆成括见杀门人问曰夫子何以知其将见杀曰其为人也小有才未闻君子之大道也则足以杀其躯而已矣

  朱子曰恃才妄作所以取祸徐氏曰君子道其常而已括有死之道焉设使幸而获免孟子之言犹信也○南轩曰才如辨给敏防之类小有才而未闻大道则必求所以用其才谓聪明智力之可以有为而不知理义之顾若是者极其才而不知所止不至于颠覆而不已故盆成括仕于齐而孟子知其必见杀也葢不闻道则为才所役闻道则有以为用矣所谓道者非他也理义之存乎人心者也于此有闻则其进退语黙之际皆有所据而才有所不敢恃矣故夫人之有才本不足以为人害惟其无所本而徒用其才于是才始足以病已甚至于有取死之道反不若鲁钝无才之为愈也夫小有才而未闻道者身且不能保而为国者乃信而用之亡国败家其何日之有○愚按此才与有才而骄吝之才同若所谓天降之才与不善非才之罪也不能尽其才则指其根于性者而言如才子才难之才也

  程子曰才与诚一则周天下之治

  又曰才与至诚合则可以有为○愚按此才指才能而言诚即德也近于温公之説

  司马氏曰夫才与德异而世俗莫之能辨通谓之贤此其所以失人也夫聦察强毅之谓才正直中和之谓德才者德之资也德者才之帅也是故才德兼亡谓之愚人德胜才谓之君子才胜德谓之小人

  下文云凡取人之术茍不得圣人君子而与之与其得小人不若得愚人何则君子挟才以为善小人挟才以为恶挟才以为善者善无不至矣挟才以为恶者恶亦无不至矣愚者虽欲为不善智不能周力不能胜譬之乳狗搏人人得而制之小人智足以遂其奸勇足以决其暴是虎而翼者也其为害岂不多哉夫德者人之所严而才者人之所爱爱者易亲严者易疎是以察者多蔽于才而遗于德自古昔以来国之乱臣家之败子才有余而德不足以至以颠覆者多矣故为国家者茍能审于才德之分而知所先后又何失人之足患哉○愚按圣贤之所谓才有与德合而言者才子之才才难之才是也有与德分而言者有才而骄吝小有才而未闻大道是也才子之才才难之才即所谓德也然不曰德而曰才者德专以其本体而言才兼以其着于用者而言才子才

难之才体用之兼全者也德者何仁义礼智是也此所谓体也才者何仁义礼智之发是也此所谓用也自仁而发则为惠利自义而发则为断制自礼而发则为辨别自智而发则为明察此才也而皆本乎德也若夫子所谓有才而骄吝孟子所谓小有才而未闻大道则与德分而言之者也分而言之则所谓才者专指智能技艺而言周公之才才之大者也盆成括之才才之小者也才大而骄吝犹不足观况小才而未闻大道其能免于戮乎此乃深警世人以智能技艺自矜而不勉乎德者也葢自春秋之后以才称者类不本乎德故酆舒之不道而人称其才智伯之好乱而人亦称其才其实二人之才皆盆成括之类而非八元十乱之比圣贤忧之故不得不析而二之以晓当世此所谓与德分而言者司马温公之论以聪察强毅为才正直中和为德其信然耶曰正直中

和葢合性情之善而言所谓才之体也聦察者智之所明强毅者义之所发所谓德之用也然聦察而不苛强毅而不暴即正直也中和也即所谓德也温公以二者谓之才而不指其本于德亦其措词之未备者也又谓才德兼全谓之圣人德胜才谓之君子才胜德谓之小人其果然耶曰以正直中和之体兼聦察强毅之用此所谓全德也德全则才亦全矣中庸谓天下至圣为能聦明睿智足以有临也寛毅温柔足以有容也发强刚毅足以有执也齐庄中正足以有敬也文理密察足以有别也葢唯圣为能兼五者之全非五者之全则不足以言圣若大贤以下则随其分量或畧具而未能充或得其四三而不足于一二若是者虽视圣人为有间然亦不失为君子之才故臯陶谟有六德三德之分小大不同皆适于用若夫似聦察而实小慧似强毅而实暴猛此世俗之所

谓才而质诸贤圣之论则正所谓不才者也葢才本于德虽有所未备不害为君子才不本乎德虽有所可喜不免为小人以是而观则君子小人之分定矣大抵温公之于此纎悉委曲虽有所未周而其立论之大防终有补于世学者于其言之当者固无所复议而其所未周者亦不可不致思也然德根于性者也性无不善而德与才乃有偏全之异何邪曰此所谓气质之性也前性命篇论之详矣今夫木一也而有松柏之材有樗栎之材松柏之材禀之善者也樗栎之材禀之恶者也故庄子以松柏为受命之独而谓樗栎之木为不才人之才不才亦犹是也然物之禀一定而不移人之性虽失而可复故学进则德进德进而才亦进矣是又学者之所当勉故并着之于此云

  右兼论才德

  道德

  子张曰执德不信道不笃焉能为有焉能为亡朱子曰有所得而守之太狭则德孤有所闻而信之不笃则道废焉能为有亡犹言不足为轻重○或问之为寛广奈何曰此以人之量而言也葢人之所以体道者存乎德而其所以执德者存乎量量有大小之不同故人之所以执德有而有不也夫緫羣言该众理而不自以为博兼百善具众美而不自以为得知足以周万物而于天下之事有不深察才足以济众务而于天下之事有不屑为恢恢乎其胷中尝若有余地焉此非其量之大则其所以执德者孰能如是之寛广而不迫哉易所谓寛以居之而曽子所谓可以任天下之重者正谓此耳其量之小者一善之得则先为主而若不可以有所容一事之当则喜自负而若不可以有所加小有知则必欲用其知小有才则必欲试其才所谓执德不者葢如此虽其所守之固若不可夺然亦安能为有亡哉○黄氏曰或问以寛广为乃集注未改之前之説然与今集注之意实相通而有所发明故不得而不存也笃坚确也易所谓确乎不拔而曽子所谓死而后巳者正谓此耳观子张之二言则为学之道信非褊心狭量质薄气弱者之所可及也○执德须不可道已得此道理不信更有道理须是既下工夫又下工夫已理防又理防若只理防得三二分便以谓只消恁地也得如此者非是无只是不故子张云焉能为有焉能爲亡便知道理尽有自家心下尽有地歩寛濶着得他在○问执德不先生曰言其不广也才狭隘则容受不得不特是不能容人自家亦自不能容故才有片善必自矜见人之善必不好人告之以过亦不受从狭隘上生万般病痛○南轩曰执德则进德有地信道笃则志道不囘茍惟不然虽有为善之心亦若存若亡不能为有亡也程子曰信道不笃则执德无由○志道据德见言仁篇

  周子曰动而正曰道用而和曰德匪仁匪义匪礼匪智匪信悉邪也邪动辱也甚焉害也故君子慎动

  按道德二字并言始见于禹誓师之词曰蠢兹有苖昏迷不恭侮慢自贤反道败德道者常行之正路背之故言反德者固有之实理失之故言败然其所以反之败之之由则昏迷不恭侮慢自贤而已然则敬慢之分天理人欲之所由判欤○又老子曰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非知道德者也其辨见异端篇

  右兼言道德

  中

  书帝曰人心惟危道心惟防惟精惟一允执厥中朱子曰葢自上古圣神继天立极其道统之传有自来矣其见于经则允执厥中者尧之所以受舜也人心惟危道心惟防惟精惟一允执厥中者舜之所以授禹尧之一言至矣尽矣舜复加之以三言者葢必如是而后尧之言可庶几也余见道心篇

  论语尧曰咨尔舜天之厯数在尔躬允执其中四海困穷天禄永终

  此尧命舜而禅以帝位之辞○或问云云曰圣贤所言中有二义大本者喜怒哀乐未发之时之理其气象如此也中庸云者理之在事而无过不及之地也此曰允执其中葢以其在事者而言若天下之大本则不可得而执矣且圣人之道时止时行夫岂专以块然不动者为是而守之哉

  书仲虺之诰王懋昭大德建中于民以义制事以礼制心

  孟子曰汤执中○林氏曰德贵乎日新故勉之以懋昭大德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惟其因物有迁故陷溺而不知返圣人先得人心之所同故揭以示之昭大德者是乃所以建中也而为王氏学者乃曰懋昭大德者所以极髙明而处乎已建中于民者所以道中庸而同乎人夫髙明中庸岂可分为二致耶○蔡氏曰中者天下之所同有也然非君建之则民不能以自中而礼义者所以建中者也义者心之裁制礼者理之节文以义制事则事得其宜以礼制心则心得其正内外合德而中道立

  酒诰丕惟曰尔克永观省作稽中德

  上文曰庶士有正越庶伯君子其尔大克羞耉惟君尔乃饮食醉饱云云尔尚克羞馈祀尔乃自介用逸○按此乃武王诰教庶正庶伯之词欲其能长自观省毎有动作必稽乎中德无过与不及也中德即中道也即身而言则曰中德即事而言则曰中道

  穆王命君牙为大司徒曰敷五典式和民则尔身克正防敢弗正民心防中惟尔之中

  愚按自尧舜禹相授以中道为出治之本三代圣贤之君率而循之成王之命蔡仲曰康济小民率自中至穆王此言尤得建中于民之意至吕刑之作一曰中二曰中葢用刑之际少有过差则民有不得其死者以穆王髦荒而犹知此理岂非去文武成王为未逺犹有得于见闻之旧欤

  易干文言九二曰龙德而正中者也

  程子曰以龙德而处正中者也在卦之正中为得正中之义

  九三重刚而不中

  九四同○按易以二五为中故九二曰龙德正中九五曰飞龙在天皆以得中故也初则勿用三则危四则或上则有悔夫干天德圣人之事也必以中为贵以不中为戒则天下之至善岂有过于中乎今以诸卦言中之义附于此

  防亨以亨行时中也

  程子曰防之能亨以亨道行也所谓亨道时中也时谓得君之应中谓处得其中得中则时也按本卦坎下艮上六五下应九二六五为防之主九二发防者也故程子云然

  需位乎天位以正中也九五需于酒食贞吉象曰酒食贞吉以中正也

  程子曰以五得中正而尽其道也按本卦干下坎上

  讼利见大人尚中正也九五讼元吉

  程子曰以中正居尊位治讼者也治讼得其中正所以元吉也元吉大吉而尽善也吉大而不尽善者有矣本卦坎下干上

  师九二在师中吉无咎六五象曰长子帅师以中行也程子曰长子谓二以中正之德合于上而受任以行为得其宜也按本卦坎下坤上

  比原筮元永贞无咎以刚中也

  程子曰推原筮决相比之道得元永贞而后可以无咎所谓元永贞如五是也以阳刚居中正尽比之善者也以阳刚居尊位为君德元也居中得正能永而贞也卦辞本泛言比道彖言元永贞者九五以刚处中正故也

  九五显比王用三驱失前禽邑人不诫吉象曰显比之吉位正中也

  程子曰显比所以吉者以其所居之位得正中也处正中之地乃由正中之道也比以不偏为善故云正中凡言正中者其处正得中也比与随是也言中正者得中与正也讼与需是也按本卦坤下坎上

  小畜刚中而志行乃亨

  程子曰二五居中刚中也阳性上进下复干体志在于行也刚居中为刚而得中又为中刚言畜阳则以柔巽言能亨则由刚中以成卦之义言则为阴畜阳以卦才言则阳为刚中按本卦干下巽上二五皆阳爻六四为主

  履刚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

  程子曰九五以阳刚中正尊履帝位茍无疚病则履道之至善光明者也按本卦兑下干上

  泰九二包荒用冯河不遐遗朋亡得尚于中行

  程子曰四者处泰之道也包荒谓有包容荒秽之量用冯河谓以刚果之道以济深越险也不遐遗谓不遗事之防隠与贤才之在僻陋者朋亡谓絶去朋比之私有此四者则能合于九二之德故曰得尚于中行言能配合中行之义尚配也

  六五以祉元吉中以行愿也

  程子曰所以能获祉福且元吉者由其以中道合而行其素愿也有中德所以能任刚中之贤所听从者皆其志愿也刚中之贤谓九二按本卦干下坤上

  同人柔得中而应乎干曰同人

  程子曰柔得位谓二以阴居阴得其正位也五中正而以中正应之得中而应乎干也五刚健中正而二以柔顺中正应之各得其正其德同也故为同人象曰文明以健中正而应君子正也按本卦离下干上

  大有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应之曰大有

  程子曰五以阴居君位柔得尊位也处中得大中之道也为诸阳所宗上下应之也夫居尊执柔固众之所归也又有虚中文明之德故上下同志应之所以为大有也按本卦干下离上

  豫六二介于石不终日贞吉象曰不终日贞吉以中正也

  程子曰能不终日而贞且吉者以有中正之德也中正故其守坚而能辨之早去之速爻言六二处豫之道为教之意深矣本卦坤下震上

  蛊九二干母之蛊不可贞象曰干母之蛊得中道也程子曰二得中道而不过刚干毋蛊之善者也不可贞之义已见前按本卦巽下艮上

  临六五知临大君之宜吉象曰大君之宜行中之谓也程子曰君臣道合葢以气类相求五有中德故能倚任刚中之贤得大君之宜成知临之功葢由行其中德也人君之于贤才非道同德合岂能用也按本卦兑下坤上

  观大观在上顺而巽中正以观天下

  程子曰五居尊位以刚阳中正之德为下所观其德甚大故曰大观在上下坤而上巽是能顺而巽也五居中正以巽顺中正之德为观于天下也按本卦坤下巽上

  噬嗑柔得中而上行虽不当位利用狱也

  程子曰六五以柔居中为用柔得中之义上行谓居尊位虽不当位谓以柔居五而不当而利于用狱者治狱之道全刚则伤于严暴过柔则失于寛纵五为用狱之主以柔处刚而得中得用狱之宜也以柔居刚为利用狱以刚居柔为利否曰刚柔质也居用也用柔非治狱之宜也按本卦震下离上

  大畜九二舆説輹象曰舆説輹中无尤也

  程子曰二为六五所畜止势不可进也五据在上之势岂可犯也二虽刚健之体然其处得中道故进止无失虽至于进度其势之不可则止而不行如车舆説去轮輹谓不行也动不失宜故无过尤也善莫善于刚中柔中者不至于过义耳刚中中而才也按本卦干下艮上

  大过刚过而中巽而説行利有攸往乃亨

  程子曰言卦才之善也刚虽过而二五皆得中是处不失中道也下巽上兑是以巽顺和説之道而行也在大过之时以中道巽説而行故利有攸往乃所以能亨也

  习坎维心亨乃以刚中也

  程子曰维其心可以亨通者乃以其刚中也中实为有孚之象至诚之道何所不通以刚中之道而行则可以济险难而亨通也

  离柔丽乎中正故亨是以畜牝牛吉

  程子曰二五以柔顺丽于中正所以能亨人能养其至顺以丽中正则吉故曰养牝牛吉也或曰二则中正也五以阴居阳得为正乎曰离主于所丽五中正之位六丽于正位乃为正也

  六二黄离元吉象曰黄离元吉得中道也

  程子曰二居中得正丽于中正也黄中之色文之美也文明中正美之盛也故云黄离以文明中正之德上同于文明中顺之君其明如是所丽如是大善之吉也象曰所以得元吉者以其得中道也不云正者离以中为重所以成文明由中也正在其中矣

  恒九二悔亡象曰九二悔亡能久中也

  程子曰在恒之义居得其正则常道也九阳爻居阴位非常理也处非其常本当有悔而九二以中德而应于五五复居中以中而应中其处与动皆得中也是能恒久于中也能恒久于中则不失正矣中重于正中则正矣正不必中也九二以刚中之德而应于中德之胜也足以亡其悔也又曰所以得悔亡者由其能恒久于中也人能恒久于中岂止亡其悔德之善也按本卦巽下震上

  大壮九二贞吉象曰九二贞吉以中也

  程子曰二虽以阳刚当大壮之时然居柔而处中是刚柔得中不过于壮得贞正而吉也又曰所以贞正而吉者以其得中道也中则不失正况阳刚而干体乎按本卦干下震上

  晋六二晋如愁如贞吉受兹介福于其王母象曰受兹介福以中正也

  程子曰六二在下上无应援以中正柔和之德非强于进者也故于进为可忧愁如谓其进之难也然守其贞正则当得吉王母祖母也谓阴之至尊者指六五也二以中正之道自守虽上无应援不能自进然其中正之德久而必彰上之人自当求之葢六五大明之君与之同德必当求之加之宠禄受介福于王母也介大也又曰受兹介福以中正之道也人能守中正之道久而必亨况大明在上而同德必受大福也按本卦坤下离上

  睽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是以小事吉

  程子曰方睽乖之时六五以柔居尊位有説顺丽明之善又得中道而应刚虽不能合天下之暌成天下之大事亦可以小济是以于小事吉也五以明而应刚不能致大吉何也曰五阴柔虽应二而暌之时相与之道未能深固故二必遇主于巷五噬肤则无咎也天下暌防之时必君臣刚阳中正至诚恊力而后合也按本卦兑下离上

  蹇利西南往得中也不利东北其道穷也

  程子曰蹇之时利于处平易西南坤方为顺易东北艮方为险阻九上居五而得中正之位是往而得平易之地故为利也

  九五大蹇朋来象曰大蹇朋来以中节也

  程子曰五居君位而在蹇难之中是天下之大蹇也当蹇而又在险中亦为大蹇大蹇之时而二在下以中正相应是其朋助之来也方天下之蹇而得中正之臣相辅其助岂小也得朋来而无吉何也曰未足以济蹇也二之中正固有助矣欲以阴柔之助济天下之难非所能也又曰上下中正而弗济者臣之才不足也按本卦艮下坎上

  解九二田获三狐得黄矢贞吉象曰九二贞吉得中道也程子曰九二以阳刚得中之才上应六五之君用于时者也天下小人常众刚明之君在上则明足以照之威足以摄之刚足以断之故小人不敢用其情然犹常存警戒虑其有间而害正也六五以阴柔居尊位其明易蔽其威易犯其断不果而易惑小人一近之则移其心矣况难方解而治之初其变尚易二既当用必须能去小人则可以正君心而行其刚中之道田者去害之事狐者邪媚之兽三狐指卦之三阴时之小人也获谓能变化除去之如田之获狐也获之则得中直之道乃贞正而吉也黄中色矢直物黄矢谓中直也羣邪不去君心一入则中直之道无由行矣桓敬之不去武三思是也又曰所谓贞吉者得其中道也除去邪恶使中直之道得行乃正而吉也按本卦坎下震上

  损九二利贞征凶弗损益之象曰九二利贞中以为志也

  程子曰二以刚中当损刚之时居柔而説体上应六五阴柔之君以柔説应上则失其刚中之德故戒所利在贞正也征行也离乎中则失其贞正而凶矣守其中乃贞也弗损益之不自损其刚贞则能益其上乃益之也若失其刚贞而用柔説适足以损之而已非损巳而益上也世之愚者有虽无邪心而惟知竭力顺上为忠也葢不知弗损益之之义也又曰九居二非正也处説非刚也而得中为善若守其中德何有不善岂有中而不正者岂有中而有过者所谓利贞谓以中为志也志存乎中则自正矣大率中重于正中则正矣正不必中也能守中则有益于上矣按本卦兑下艮上

  益利有攸往中正有庆

  程子曰五以阳刚中正居尊位二复以中正应之是以中正之道益天下受其福庆也六三益之用凶事无咎有孚中行告公用圭程説已见专言信篇六四中行告公从利用为依迁国程子曰四当益时处近君之位居得其正以柔巽乎上而下顺应于初之刚阳如是可以益于上也唯处不得其中而所应又不中是不足于中也故云若行得中道则可以益于君上告于上而获从矣以柔巽之体非有刚特之操故利用为依迁国为必依附于上也迁国顺下而动也上依刚中之君而致其益下顺刚阳之才以行其事利用如是也自是国邑民不安其居则迁迁国者顺下而动也按本卦震下巽上

  夬九二惕号莫夜有戎勿恤象曰有戎勿恤得中道也程子曰夬者阳决阴君子决小人之时不可忘戒备也阳长将极之时而二处中居柔不为过刚能知戒备处夬之至善者也内怀兢惕而外严诫号虽莫夜有兵戎亦可勿恤矣又曰莫夜有兵可惧之甚也然可勿恤者以自处之善也既得中道又知惕惧何事之足恤也九居二虽得中然非正其为至善何也曰阳决阴君子决小人而得中岂有不正也

  九五苋陆夬夬中行无咎象曰中行无咎中未光也程子曰五虽刚阳中正居尊位然切近于上六説体而卦独一阴阳之所比也五为决阴之主而反比之其咎大矣故必决其决如苋陆然则于其中行之德为无咎也中行中道也苋陆今所谓马齿苋也暴之难亁感阴气之多者也而脆易折五若如苋陆虽感于阴而决断之易则于中行无过咎矣不然则失其中正也感阴多之物苋陆为易断故取为象又曰卦辞言夬夬则于中行为无咎矣象复尽其义曰中未光也夫人心正意诚乃能极中正之道而笃实光辉五心有所比以义之不可而决之虽行于外不失中正之义可以无咎然于中道未得为光大也葢人心一有所欲则离道矣夫子于此示人意深矣按本卦干下兑上

  姤刚遇中正天下大行也

  程子曰以卦才言也五与二皆以阳刚居中与正以中正相遇也君得刚中之臣臣遇中正之君君臣以刚阳遇中正其道可以大行于天下矣

  九五以包含章有陨自天象曰九五含章以中正也

  程子曰九五下亦无应非有遇也然得遇之道故终必有遇夫上下之遇由相求也杞髙木而叶大处髙体大而可以包物者也美实之在下者也美而居下贤者侧防之象也九五尊居髙位而下求贤才以全髙而求至下犹以杞叶而包能自降屈如此又其内蕴中正之德充实章美人君如是则无有不遇所求者也虽屈巳求贤若其德不正贤者不屑也故必含蓄章美内积至诚则有陨自天矣犹云自天而降言必得之也自古人君至诚降屈以中正之道求天下之贤未有不遇者也髙宗感于夣寐文王遇于渔钓皆由是道也又曰所谓含章谓其含蕴中正之德也德充实则成章而有光辉按本卦巽下干上

  萃聚也顺以説刚中而应故聚也

  程子曰萃之义聚也顺以説以卦才言也上説而下顺为上以説道使民而顺于人心下説上之政令而顺从于上既上下顺説又阳刚处中正之位而下有应助如此故能聚也欲天下之萃才非如是不能也

  六二引吉无咎象曰引吉无咎中未变也

  程子曰引者相牵也人之交相求则合相持则离二与五为正应当萃者也而相逺又在羣阴之间必相牵引则得其萃矣五居尊位有中正之德二亦以中正之道往与之萃乃君臣和合也其所共致岂可量也是以吉而无咎又曰萃之时以得聚为吉故九四为得上下之萃二与五虽正应然异处有间乃当萃而未合者也故能相引而萃则吉而无咎以其有中正之德未遽至改变变则不相引矣或曰二既有中正之德而象云未变辞若不足何也曰羣阴比处乃其类聚方萃之时居其间能自守不变逺须正应刚立者能之二阴柔之才以其有中正之德可觊其未至于变耳故象含其意以存戒也按本卦坤下兑上

  升柔以时升巽而顺刚中而应是以大亨

  程子曰柔升谓坤上行也巽既体卑而就下坤乃顺时而上升以时也谓时当升也柔既上而成升则下巽而上顺以巽顺之道升可谓时矣二以刚中之道应于五五以中顺之德应于二能巽而顺其升以时是以元亨也按本卦坤上巽下

  困贞大人吉以刚中也

  程子曰困而能贞大人所以吉也葢其以刚中之道也五与二是也非刚中则当困而失其正矣

  九二困于酒食象曰困于酒食中有庆也

  程子曰酒食人所欲所以施惠也二以刚中之才而处困之时未能施惠于人然守其刚中之德必能致亨而有福庆也虽使时未亨通守其才德亦君子之道亨乃有庆也按本卦坎下兑上

  井巽乎水而上水井井养而不穷也改邑不改井乃以刚中也

  程子曰巽入于水下而上其水者井也井之养物不有穷已取之而不竭德之常也邑可改井不可迁亦其德之常也二五之爻刚中之德其常乃如此卦之才与义合也

  九五井冽寒泉食象曰寒泉之食中正也

  程子曰五以阳刚中正居尊位其才其德尽善尽美井冽寒泉食也冽谓甘洁甘洁而寒可为人食于井道为至善也九五中正之德为至善之义按本卦巽下坎上

  鼎巽而耳目聦明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是以元亨

  程子曰下体巽为巽顺于理离明而中虚于上为耳目聦明之象凡离在上者皆云柔进而上行柔在下之物乃居尊位进而上行也以明居尊而得中道应乎刚能用刚阳之道也五居中而又以柔而应刚为得中道其才如是所以能元亨也

  六五鼎黄耳金利贞象曰鼎黄耳中以为实也程子曰五在鼎上耳之象也鼎之举措在耳为鼎之主也五有中德卦云黄耳加耳者也二应于五来从于耳者也二有刚中之德阳体刚中色黄故金五文明得中而应刚二刚中巽体而上应才无不足也相应至善矣所利在贞固而已六五居中应中不至于失正而质本阴柔故戒以贞固于中也又曰六五以得中为善是以中为实德也五之所以聦明应刚为鼎之主得鼎之道皆由得中也

  震六五震往来厉亿无丧有事象曰震往来厉危行也其事在中大无丧也

  程子曰六五虽以阴居阳不当位为不正然以柔居刚又得中乃有中德者也不失中则不违于正矣所以中为贵也诸卦二五虽不当位多以中为美三四虽当位或以不中为过中常重于正者葢中则不违于正正不必中也天下之理莫善于中于六二六五可见五之动上往则柔不可居动之极下来则犯刚是往来皆危也当君位为动之主随宜应变在中而已故当亿度无丧失其所有事而已所有之事谓中德茍不失中虽有凶不至于凶也亿度谓图虑求不失中也五所以危由非刚阳而无助若以刚阳有助为动之主则能亨矣往来皆危时则甚难但期于不失中则可自守以柔主动固不能致亨济也又曰往来皆厉行则有危也动皆有危唯在无丧其中而已大无丧以无丧为大也

  上六震索索视矍矍征凶象曰震索索中未得也程子曰索索消索不存之状谓其志气如是六以阴居震动之极其惊惧之甚志气殚索也矍矍不安定貌志气索索则视瞻囘徨以阴柔不中正之质而处震动之极故征则凶也所以恐惧自失如此以未得于中道也使之得中则不至于索矣

  艮六五艮其辅言有序悔亡象曰艮其辅以中正也程子曰五君位艮之主也主天下之止者也而阴柔之才不足以当此义故止以在上取辅之义言之人所当止而止者唯言行也五在上故以辅言辅言之所由出也艮于辅则不妄出而有序也言轻发而无序则有悔止之于辅则悔亡也有序中节有次序也又曰五之所善者中也艮其辅谓止于中也言以得中为正止之于辅使不失中乃得正也

  渐其位刚得中也

  程子曰所谓位者五以刚阳中正得尊位也本卦艮下巽上

  归妹六五帝乙归妹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月几望吉象曰帝乙归妹不如其娣之袂良也其位在中以贵行也

  説见夫妇篇本卦兑下震上

  旅小亨柔得中乎外而应乎刚止而丽乎明是以小亨旅贞吉也

  程子曰六上居五柔得中乎外也丽于上下之刚顺乎刚也下艮止上离丽止而丽乎明也柔顺而得在外之中所止能丽于明是以小亨得旅之贞正而吉也按本卦艮下离上

  巽刚巽乎中正而志行柔皆顺乎刚是以小亨

  程子曰以卦才言也阳刚居巽而得中正巽顺于中正之道也阳性上其志在以中正之道上行也又上下之柔皆巽顺于刚其才如是虽内柔可以小亨也

  九二巽在牀下用史巫纷若吉无咎象曰纷若之吉得中也

  程子曰二居巽时以阳处阴而在下过于巽者也牀人之所安巽在牀下是过于巽过所安矣人之过于卑巽非恐怯则謟説皆非正也二实刚中虽巽体而居柔为过于巽非有邪心也史巫通诚意于神明者也纷若多也茍至诚安于谦巽能使通诚意者多则吉而无咎谓其诚足以动人也人不察其诚意则以过巽为謟矣又曰二以居柔在下为过巽之象而能使通其诚意者众多纷然由得中也阳居中为中实之象中既诚实则人自当信之所以吉而无咎

  九五贞吉悔亡象曰九五之吉位正中也

  程子曰九五之吉以处正中也得正中之道则吉而其悔亡也正中谓无过无不及正得其中也处柔巽与出命令唯得中为善失中则悔也

  节亨刚柔分而刚得中

  程子曰节之道自有亨义事有节则能亨也又卦之才刚柔分处刚得中而不过亦所以为节所以能亨也

  九五甘节吉往有尚象曰甘节之吉居位中也

  程子曰九五刚中居尊位为节之主所谓当位以节中正以通者也在巳则安行天下则説从节之甘美者也其吉可知以此而行故可嘉尚又曰既居尊位又得中道所以吉而有功节以中为贵得中则正矣正不能尽中也按本卦兑下坎上

  中孚柔在内而刚得中

  程子曰二柔在内中虚为诚之象二刚得上下体之中中实为孚之象所以为中孚也按本卦兑下巽上

  小过柔得中是以小事吉也刚失位而不中是以不可大事也

  程子曰柔得中二五居中也阴柔得位能致小事吉耳不能济大事也刚失位而不中是以不可大事大事非刚阳之才不能济三不中四失位是以不可大事小过之时自不可大事而卦才又不堪大事与时合也按本卦艮下震上

  既济初吉柔得中也

  程子曰二以柔顺文明而得中故能成既济之功二居下体方济之初也而又善处是以吉也

  九二妇丧其茀勿逐七日得象曰七日得以中道也程子曰二以文明中正之德上应九五刚阳中正之君宜得行其志也然五既得尊位时已既济无复进而有为矣则于在下贤才岂有求用之意故二不得遂其行也自古既济而能用人者鲜矣以唐太宗之用言尚怠于终况其下者乎于斯时也则刚中反为中满坎离乃为相戻矣二阴也故以妇言茀妇人出门以自蔽者也丧其茀则不可行矣二不为五之求用则不得行如妇之丧茀也然中正之道岂可废也时过则行矣逐者从物也从物则失其素守故戒勿遂自守不失则七日当复得也卦有六位七则变矣七日得谓时变也虽不为上所用中正之道无终废之理不得行于今必行于异时也圣人之劝戒深矣又曰中正之道虽不为时所用然无终不行之理故丧茀七日当自得谓自守其中异时必行也不失其中则正矣按本卦离下坎上

  未济亨柔得中也

  程子曰以卦才言也所以能亨者以柔得中也五以柔居尊位居刚而应刚得柔之中也刚柔得中处未济之时可以亨也

  九二曳其轮贞吉象曰九二贞吉中以行正也

  程子曰在他卦九居二为居柔得中无过刚之义于未济圣人深取卦象以为戒明事上恭顺之道余已见君臣篇又曰九二得正而吉者以曳轮而得中道乃正也按易之言中惟在二五葢必所居之位得中而后所行之道得中所居之位体也所行之道用也有体斯有用矣

  论语子曰中庸之为德也其至矣乎民鲜久矣

  朱子曰中者无过不及之名庸常也言民鲜此德今已久矣○南轩曰德合于中庸则至当无以复加矣中者言其理之无过不及也庸者言其可常而不易也世衰道防民汨于私意以沦胥其常性鲜有是德久矣夫子葢叹之也

  子贡问师与商也孰贤子曰师也过商也不及

  朱子曰子张才髙意广而好为茍难故常过中子夏笃信谨守而规模狭隘故常不及

  曰然则师愈与

  愈犹胜也

  子曰过犹不及

  道以中庸为至贤智之过虽若胜于愚不肖之不及然其失中则一也○尹氏曰中庸之为德也其至矣乎夫过与不及均也差之毫厘缪以千里故圣人之教抑其过引其不及归于中道而已○或问杨墨之学出于师商信乎曰胡氏论之当矣其言曰杨朱即庄周所谓杨子居者与老耼同时墨翟又在杨朱之前宗师大禹而晏婴学之者也以为出于二子者则其考之不详甚矣○愚按贤智之过愚不肖之不及朱子葢泛言之非指子夏而言也○南轩曰子张髙明故常开扩子夏敦笃故常收敛开扩则未免有过收敛则未免有不及然二子之过不及甚防特未得其中而已夫子谓犹不及过与不及为未得其中则均也今以论语所载二子之言行观之其所为过与不及者葢亦可得而见矣○按下章求退故进之由兼人故退之朱子以为一进一退所以约之于义理之中而使无过不及之患亦此意别见教人篇

  子曰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也

  朱子曰行道也狂者志极高而行不掩狷者智不及而守有余圣人本欲得中道之人而教之然既不可得而徒得谨厚之人则未必能自振拔而有为也故不若得此狂狷之人犹可因其志节而激厉裁抑之以进于道非与其终于此而已矣○南轩曰中行谓中道上行狂者所见髙明而行有未及乎其见狷者所守坚确而见有未得乎其理不得中行则斯二者亦可以与之进而裁之于中也葢狂者力行以践之则其见不差狷者致知以明之则其守不失其中可得矣

  中庸

  程子曰不偏之谓中不易之谓庸中者天下之正道庸者天下之定理此篇乃孔门传受心法子思恐其久而差也故笔之于书以授孟子其书始言一理中散为万事末复合为一理放之则弥六合卷之则退藏于密其味无穷皆实学也善读者玩索而有得焉则终身用之有不能尽者也○朱子曰中者不偏不倚无过不及之谓庸平常也○问名篇之义程子专以不偏为言吕氏专以无过不及为説二者固不同矣子乃合而言之何也曰中一名而有二义程子固言之矣今以二説推之不偏不倚云者程子所谓在中之义未发之前无所偏倚之名也无过不及者程子所谓中之道也见诸行事各得其中之名也葢不偏不倚犹立而不近四旁心之体地之中也无过不及犹行而不先不后理之当事之中也故于未发之大本则取不偏不倚之名于已发而时中则取

无过不及之义语固各有当也然方其未发虽未有无过不及之可名而所以为无过不及之本体实在于是及其发而得中也虽其所主不能不偏于一事然其所以无过不及者是乃无偏倚者之所为而于一事之中亦未尝有所偏倚也故程子又曰言和则中在其中言中则含喜怒哀乐在其中而吕氏亦云当其未发此心至虚无所偏倚故谓之中以此心而应万事之变无往而非中矣是则二义虽殊而实相为体用此愚于名篇之义所以不得取此而遗彼也○曰庸字之义程子以不易言之而子以为平常何也曰唯其平常故可常而不可易若惊世骇俗之事则可暂而不得为常矣二説虽殊其致一也但谓之不易则必要于久而后见不若谓之平常则直验于今之无所诡异而其常久而不可易者可兼举也况中庸之云上与髙明为对而下与无忌惮者相反其

曰庸言之信庸行之谨又以见夫虽细防而必信谨则其名篇之义以不易而为言者又孰若平常之为切乎曰然则所谓平常将不为浅近茍且之云乎曰不然也所谓平常亦曰事理之当然而无所诡异云尔是故非有甚高难行之事而亦岂同流合汚之谓哉既曰当然则自君臣父子日用之常推而至于尧舜之禅授汤武之放伐其变无穷亦无适而非平常矣○曰此篇首章先明中和之义次章乃及中庸之説至其名篇乃不曰中和而曰中庸者何哉曰中和之中其义虽精而中庸之中实兼体用且其所谓庸者又有平常之意焉则比之中和其所该者尤广而于一篇大防精粗本末无所不尽此其所以不曰中和而曰中庸也○未发之中是体时中之中是用○中庸之中是兼以其发而中节无过不及者得名故周子曰惟中者和也中节也天下之达道也○中庸

只是一个道理以其不偏不倚故谓之中以其不差异可常行故谓之庸未有中而不庸者亦未有庸而不中者惟中故平常尧授舜舜授禹都是当其时合如此做做得恰好此所谓中也中即平常也不如此便非中便不是平常以至汤武之事亦然○中庸该得中和之义庸是见于事和是发于心庸该得和

  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

  全文并説巳见性情篇

  仲尼曰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时中小人之中庸也小人而无忌惮也

  朱子曰中庸者不偏不倚无过不及而平常之理乃天命所当然精防之极致也惟君子为能体之小人反是王肃作小人之反中庸也程子亦以为然今从之○君子之所以为中庸者以其有君子之德而又能随时以处中也小人之所以反中庸者以其有小人之心而又无所忌惮也葢中无定体随时而在是乃平常之理也君子知其在我故能戒谨不睹恐惧不闻而无时不中小人不知有此则肆欲妄行而无所忌惮矣○辑畧程子曰君子之于中庸也无适而不中则其心与中庸无异体矣小人之于中庸无所忌惮则与戒慎恐惧者异矣是其所以反中庸也○又曰欲知中庸无如权须是时而为中若以手足胼胝闭户不出二者之间取中便不是中若当手足胼胝则于此为中当闭户不出则于此为中权之为言秤锤之义也何物为权义也○苏季明问君子

时中莫是随时否曰是也中字最难识须是黙识心通且试言一防则中央为中一家则防中非中而堂为中言一国则堂非中而国之中为中推此类可见矣且如初寒时则薄裘为中如盛寒而用初寒之裘则非中也三过其门不入在禹稷之世为中若居陋巷则不中矣居陋巷在顔子之时为中若三过其门不入则非中也或曰男女不授受之类皆然曰是也男女不授受中也在丧祭则不如此矣○又曰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可以久则久可以速则速皆时也未尝不合中故曰君子而时中○又曰万物无一物失所便是天理时中○张子曰时中之义甚大须精义入神始得观其防通行其典礼此方是真义理也行其典礼而不达其防通则非时中者矣君子要多识前言往行以蓄其德者以其防前言往行熟则自能见得时中○吕氏曰时中者当其可之谓也时

止则止时行则行当其可也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可以速则速可以久则久当其可也曽子子思易地则皆然禹稷顔囘同道当其可也舜不告而娶周公杀管蔡孔子以防罪行当其可也小人见君子之时中唯变所适而不知当其可而欲肆其奸心济其私欲或言不必信或行不必果则曰唯义所在而已然实未尝知义之所在有临丧而歌人或非之则曰是恶知礼意然实未尝知乎礼意猖狂妄行不谨先王之法以欺惑流俗此小人之乱德先王之所以必诛而不以听者也○又曰执中无权虽君子之所恶茍无忌惮则不若无权之为愈○游氏曰以性情言之则为中和以德行言之则为中庸其实一道也君子者道中庸之实也小人则窃中庸之名而实背之是中庸之贼也故曰反中庸○或问有谓中所以立常权所以尽变不知权则不足以应物知权则中有

时乎不必用矣是否杨氏曰知中则知权不知权则是不知中也如一尺之物约五寸而执之中也一尺而厚薄大小之体殊则所执者轻重不等矣犹执五寸以为中是无权也葢五寸之执长短多寡之中而非厚薄小大之中也欲求厚薄小大之中则释五寸之约唯轻重之知而其中得矣故权以中行中因权立中庸之书不言权其曰君子而时中盖所以为权也○又曰中者岂执一之谓哉亦贵乎时中也时中者当其可之谓也尧授舜舜授禹受之而不为泰汤放桀武王伐纣而不为贪伊尹放太甲君子不以为簒周公诛管蔡天下不以为逆以其事观之岂不异哉圣人安行而不疑者葢当其可也后世圣学不明昧执中之权而不通时措之宜故徇名失实流而为之哙之让白公之争自取絶灭者有之矣至或临之以兵而为忠小不忍而为仁皆失是也○或问小人

之中庸王肃程子悉加反字葢叠上文之语然诸説皆谓小人实反中庸而不知其为非乃敢自以为中庸而居之不疑如汉之胡广唐之吕温栁宗元者则其所谓中庸是乃所以为无忌惮也如此则不烦増字而理亦通矣朱子曰小人之情状则诚有若此者矣但以文势考之则未然葢论一篇之通体则此章乃引夫子所言之首章且当畧举大端以分别君子小人之趣向未尝遽及此意之隠防也若论一章之语脉则上文方言君子中庸而小人反之其下乃当平解两句之义以尽其意不应偏解上句而不解下句又遽别生他説也故疑王肃之本为得其正而未必肃之所増程子从之亦不为无所据而臆决也诸説皆从郑本虽非本文之意然所以发明小人之情状则亦曲尽其妙而足以警乎乡愿乱德之奸矣今存吕氏以备观考他不能尽录也

  子曰中庸其至矣乎民鲜能久矣

  朱子曰过则失中不及则未至故惟中庸之德为至然亦人所同得初无难事但世教衰民不兴行故鲜能之今已久矣

  子曰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知者过之愚者不及也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贤者过之不肖者不及也

  朱子曰道者天理之当然中而已矣知愚贤不肖之过不及则生禀之异而失其中也知者知之过既以道为不足行愚者不及知又不知所以行此道之所以常不行也贤者行之过既以道为不足知不肖者不及行又不求所以知此道之所以常不明也

  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

  道不可离人自不察是以有过不及之弊○或问知愚之过不及宜若道之所以不明也贤不肖之过不及宜若道之所以不行也今其互言之何也曰测度深防揣摩事变能知君子之所不必知者知者之过乎中也昏昧蹇浅不能知君子之所当知者愚者之不及乎中也知之过者既唯知是务而以道为不足行愚者又不知所以行也此道之所以不行也刻意尚行矜世骇俗能行君子之所不必行者贤者之过乎中也卑汚茍贱不能行君子之所当行者不肖者之不及乎中也贤之过者既唯行之是务而以道为不足知不肖者又不求所以知也此道之所以不明也然道之所谓中者是乃天命人心之正当然不易之理固不外乎人生日用之间特行而不着习而不察是以不知其至而失之耳故曰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知味之至则必嗜之而不厌矣知道之中则必守之而不失矣○辑畧程子曰知者过之若是圣人之知岂更有过○又曰圣人与理为一故无过无不及中而已矣其他皆以心处这个道理故贤者常失之过不肖者常失之不及○吕氏曰诸子百家异端殊技其设心非欲理义之不当然卒不可以入尧舜之道者所知有过不及之害也疏明旷达以中为不足守出于天地范围之中沦于虚无寂寞之境穷高极深要之无所用于世此过之害也蔽防固滞不知所以为中泥于刑名度数之末节徇于耳目闻见之所及此不及之害也二者所知一过一不及天下欲蹈乎中庸而无所归此道之所以不行也贤者欲处其厚不肖者常处其薄曽子执亲之丧水浆不入口者七日高柴泣血三年未尝见齿虽本于厚而灭性伤生无义以节之者也宰予以三年之丧为巳久食稻衣锦而自以为安墨子之治丧也以薄为其道既本于薄又徇生逐末不勉于恩以厚之也二者所行一过一不及天下欲择乎中庸而不得此道之所以不明也○杨氏曰若佛氏之寂灭庄生之荒唐絶类离伦不足以经世道之所以不行也此知者过之也若杨氏之为我墨氏之兼爱过乎仁义者也而卒至于塞路道之所以不明也此贤者过之也自知贤愚不肖观之则贤知宜愈矣至其妨于道则过犹不及也

  子曰舜其大知也与舜好问而好察迩言隠恶而善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其斯以为舜乎

  朱子曰舜之所以为大知者以其不自用而取诸人也迩言者浅近之言犹必察焉其无遗善可知然于其言之未善者则隠而不宣其善者则播而不匿其广大光明又如此则人孰不乐告以善哉两端谓众论不同之极致葢凡物皆有两端如小大厚薄之类于善之中又执其两端而量度以取中然后用之则其择之审而行之至矣然非在我之权度精切不差何以与此此知之所以无过不及而道之所以行也○迩言犹所谓寻常言语也寻常言语人之所忽而舜好察之非洞见道体无精粗差别不能然也孟子曰自耕稼陶渔以至为帝无非取诸人者又曰闻一善言见一善行若决江河沛然莫之能御此皆好察迩言之实也伊川曰造道深后虽闻常人语言至浅近之事莫非义理是如此○两端如厚薄轻重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非谓止于二者之间取中当厚即厚上是中当薄即薄上是中轻重亦然○辑畧吕氏曰舜之知所以为大者乐取诸人以为善而已好问好察迩言隠恶而善皆乐取诸人者也两端过与不及也执其两端乃所以用其时中犹持权衡而称物轻重皆得其平故舜之所以为舜取诸人用诸民皆以能执两端而不失中也○一本云好问则无贤不肖无贵贱无长幼皆在所问好察迩言者流俗之谚野人之语皆在所察广问合乎众讲者也迩言出于无心者也虽未尽合乎理义而理义存焉其恶者隠而不取其善者举而从之此善与人同之道也○杨氏曰道之不行知者过之也故以舜大知之事明之舜好问而好察迩言取诸人以为善也隠恶而善与人为善也取诸人以为善人必以善告之与人为善人必以善归之皆非小智自私之所能为也执其两端所以权轻重而取中也由是而用于民虽愚者可及矣此舜所以为大知而道之所以行也○或问云云朱子曰两端之説吕杨为优

  子曰人皆曰予知驱而纳诸罟擭陷阱之中而莫之知辟也人皆曰予知择乎中庸而不能期月守也

  朱子曰择乎中庸辨别众理以求所谓中庸即上章好问用中之事也期月匝一月也言知祸而不知辟以况能择而不能守皆不得为知也○吕氏曰中庸者天下之所知天下之所共行犹寒而衣饥而食渴而饮不可须臾离也众人之情厌常而喜新质薄而气弱虽知不可离亦不能久也惟君子之学自明而诚明而未至乎诚虽心悦而不去然知不可不思行不可不勉在思勉之分而气不能无衰志不能无懈故有日月至焉者有三月不违者皆德之可久者也若至乎诚则不思不勉至于常久而不息非圣人其孰能之

  子曰囘之为人也择乎中庸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

  朱子曰拳拳奉持之貌服犹着也膺胸也奉而着之心胸之间言能守也顔子葢真知之故能择能守如此此行之所以无过不及而道之所以明也○或问此其称囘之贤何也曰承上章不能期月守者而言如囘之贤而不过则道之所以明也葢能择乎中庸则无贤者之过矣服膺弗失则非不肖者之不及矣然则兹贤也乃其所以为知也与○辑畧程子曰顔子择中庸得善则拳拳中庸如何择如博学之又审问之又愼思之又明辨之所以能择中庸虽然学问思辨亦何所据乃识中庸此则存乎致知此则在学者自加功也大凡于道择之在乎智守之在乎仁断之在乎勇○吕氏曰择乎中庸可守而不能久知及之而仁不能守之者也知及之仁不能守之自谓之知安在其为知也与虽得之必失之故君子之学自明而诚明则能择诚则能守能择知也能守仁也如顔子者可谓能择而能守也髙明不可穷博厚不可极则中道不可识仰之弥高鑚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然在后察其志也非见圣人之卓不足谓之中随其所至尽其所得据而守之则拳拳服膺而不敢失勉而进之则既竭吾才而不敢缓此所以恍惚前后而不可为像求见圣人之止欲罢不能也或问云云朱子曰吕氏之言亲切确实足以见其深潜缜密之意但求见圣人之止一句文义未安耳

  子曰天下国家可均也爵禄可辞也白刃可蹈也中庸不可能也

  朱子曰三者知仁勇之事天下之至难也然不必其合于中庸则质之近似者皆能以力为之若中庸则虽不必皆如三者之难然非义精仁熟而无一毫人欲之私者不能及也三者难而易中庸易而难此民之所以鲜能也○或问中庸不可能何也曰此亦承上章之意以三者之难明中庸之尤难也葢三者之事人之所难然皆取必于行而无择于义且或出于气质之偏而事势之迫未必从容而中节也若曰中庸则虽无难行之事然天理浑然无过不及茍一毫之私意有所未尽则虽欲择而守之而拟议之间忽已堕于过与不及之偏而不自知矣此其所以虽若甚易而实不可能也故程子以克已最难言之其防深矣○问天下国家可均爵禄可辞白刃可蹈谓资质之近于智而力能勉者皆足以能之若中庸则四边都无所倚者净净洁洁不容分毫力曰中庸便是三者之间非是别有个道理只于三者做得那恰好处便是中庸不然只可谓之三事○辑畧程子曰克巳最难故曰中庸不可能也○吕氏曰此章言中庸之难也均之为言平治也周官冡宰均邦国平治之谓也平治乎天下国家智之所能也逊千乗之国辞万钟之禄廉者之所能也犯难致命死而无悔勇者之所能也三者世之所难也然有志者率皆能之中庸者世之所谓易也然非圣人其孰能之唯其以为易故以为不足学而不察以为不足行而不守此道之所以不行也

  子路问强

  朱子曰子路好勇故问强

  子曰南方之强与此方之强与抑而强与

  抑语辞而汝也

  寛柔以教不报无道南方之强也君子居之

  寛柔以教谓含容巽顺以诲人之不及也不报无道谓横逆之来直受之而不报也南方风气柔弱故以含忍之力胜人为强君子之道也

  衽金革死而不厌北方之强也而强者居之

  衽席也金戈兵之属革甲胄之属北方风气刚劲故以果敢之力胜人为强强者之事也

  故君子和而不流强哉矫中立而不倚强哉矫国有道不变塞焉强哉矫国无道至死不变强哉矫

  此四者汝之所当强也矫强貌诗曰矫矫虎臣是也倚偏着也塞未达也国有道不变未达之所守国无道不变平生之所守也此则所谓中庸之不可能者非有以自胜其人欲之私不能择而守也君子之强孰大于是夫子以是告子路者所以抑其血气之偏而进之以德义之勇也○或问此其记子路之问强何也曰亦承上章之意以明择中庸而守之非强不能而所谓强者又非世俗之所谓强也葢强者力有以胜人之名也凡人和而无节则必至于流中立而无依则必至于倚国有道而富贵或不能不改其平素国无道而贫贱或不能久处乎穷约非持守之力有以胜人者其孰能及之故此四者汝子路之所当强也南方之强不及强者也北方之强过乎强者也四者之强强之中也子路好勇故圣人之言所以长其善而救其失者类如此曰和与物一故疑于流而以不流为强中立本无所依又何疑于倚而以不倚为强哉曰中立固无所倚也然凡物之情惟强者为能无所倚而独立弱而无所倚则其不倾侧而偃仆者几希矣此中立之所以疑于必倚而不倚之所以为强也国有道则有达之理故不变其未达之所守国无道则有不幸而死之理故不变其平生之所守不变其未达之所守易不变其平生之所守难

  子曰素隠行怪后世有述焉吾弗为之矣

  朱子曰素按汉书当作索葢字之误也素隠行怪言深求隠僻之理而过为诡异之行也然以其足以欺世而盗名故后世或有称述之者此知之过而不择乎善行之过而不用其中不当强而强者也圣人岂为之哉

  君子遵道而行半涂而废吾弗能已矣

  遵道而行则能择乎善矣半涂而废则力之不足也此其知虽足以及之而行有不逮当强而不强者也已止也圣人于此非勉焉而不敢废葢至诚无息自有所不能止也

  君子依乎中庸遯世不见知而不悔唯圣者能之不为索隠行怪则依乎中庸而已不能半涂而废是以遯世不见知而不悔也此中庸之成德知之尽仁之至不赖勇而裕如者正吾夫子之事而犹不自居也故曰唯圣者能之而已○辑畧程子曰素隠行怪是过者也半涂而废是不及者也不见知而不悔是中者也○愚按素隠二字三国志方技传亦作索隠○或谓以中庸名书而言中者仅止于篇首之十一章然则费隠以下皆非中乎曰不然夫所谓中者岂有他哉天道之自然人道之当然不可过不可不及者即中也自此以下或言天道之自然如鸢飞鱼跃之类是也或言人道之当然如道不逺人之类是也何往而非中哉朱子谓中庸一书不越乎诚之一字愚亦谓此书所言无一非中中与诚岂二物哉学者即全书而细味之自可识矣不必以正言中处方为中也

  西山读书记卷十六

<子部,儒家类,西山读书记>

  钦定四库全书荟要卷

  西山读书记卷十七

  宋 真徳秀 撰

  一

  孟子曰禹稷当平世三过其门而不入孔子贤之顔子当乱世居于陋巷一箪食一瓢饮人不堪其忧顔子不改其乐孔子贤之孟子曰禹稷顔囘同道禹思天下有溺者由巳溺之也稷思天下有饥者由巳饥之也是以如是其急也禹稷顔子易地则皆然

  朱子曰圣贤之心无所偏倚随感而应各尽其道故使禹稷居顔子之地则亦能乐顔子之乐使顔子居禹稷之地亦能忧禹稷之忧也

  今有同室之人鬬者救之虽被发缨冠而救之可也不暇束发而结缨往救言急也以喻禹稷

  乡邻有鬬者被发缨冠而往救之则惑也虽闭户可也喻顔子也○此章言圣贤心无不同事则所遭或异然处之各当其理是乃所以为同也尹氏曰当其可之谓时前圣后圣其心一也故所处皆尽善○杨氏曰君子所以施诸身措之天下各欲当其可而已禹思天下之溺犹已溺之稷思天下之饥犹已饥之过门不入弗子其子至胼胝手足不以为病君子不以为过顔渊在陋巷饭蔬饮水终日如愚人然君子不谓之不及葢禹稷被发缨冠而往救者也顔渊闭户者也故孟子曰易地则皆然若顔渊禹稷不当其可则是杨墨而已○南轩曰禹稷顔子之心一也心之所为一者天理之所存而无意必固我加乎其间当其可而已此之谓时中又曰顔子未见施为而遽比之禹稷不亦过乎曰禹稷之事功果何所自乎徳者本也事功末也本末一致也故程子曰有顔子之徳则有禹稷之事功所谓事功在圣贤夫何有哉惟其时而已矣然而孟子厯聘诸国皇皇然以行道为己任有异乎顔子之为何哉方是时异端并起人欲横流世无孔子孟子乌得不以行道自任予亦曰顔子孟子易地则皆然

  孟子曰杨子取为我防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墨子兼爱摩顶放踵利天下为之子莫执中执中为近之执中无权犹执一也

  朱子曰子莫鲁之贤人也知杨墨之失中也故度于二者之间而执其中近近道也权称锤也所以称物之轻重而取中也执中而无权则胶于一定之中而不知变是亦执一而已矣程子曰中字最难识须是黙识心通云云见前又曰中不可执也识得则事事物物皆有自然之中不待安排安排着则不中矣

  所恶执一者为其贼道也举一而废百也

  贼害也为我害仁兼爱害义执中者害于时中皆举一而废百者也此章言道之所贵者中中之所贵者权杨氏曰禹稷三过其门而不入茍不当其可则与墨子无异顔子在陋巷不改其乐茍不当其可则与杨子无异子莫执为我兼爱之中而无权乡邻有鬬而不知闭户同室有鬭而不知救之是亦犹执一耳故孟子以为贼道禹稷顔囘易地则皆然以其有权也不然则是亦杨墨而已矣○朱子又曰三圣相授允执厥中与孟子所论子莫执中者文同而意异葢精一于道心之防则无适而非中者曰允执则非徒然而执之矣子莫之执中则其为我不敢为杨朱之深兼爱不敢为墨翟之过而于二者之间执其一节以为中耳故曰三圣以为中则其中活由子莫以为中则其中死中之活者不待权而无不中中之死者则非学乎圣人之学不能有以权之而常适于中也权者权衡之权言其可以称物之轻重而游移前郤以适于平葢所以节量仁义之轻重而时措之非如近世所谓将以济乎仁义之穷也○按孟子曰执中无权犹执一也程子亦曰欲知中庸无如权今以经传言权之义附于此

  子曰可与共学未可与适道可与适道未可与立可与立未可与权

  朱子曰可与者言其可与为此事也○程子曰可与共学知所以求之也可与适道知所往也可与立者笃志固执而不变也权称锤也所以称物而知轻重者也可与权谓能权轻重使合义也○杨氏曰知为已则可与学矣学足以明善然后可与适道信笃然后可与立知时措之宜然后可与权○洪氏曰易九卦终于巽以行权权圣人之大用未能立而言权犹人未能立而欲行鲜不仆矣程子曰汉儒以反经合道为权故有权变权术之论皆非也权只是经也自汉以下无人识权字愚按先儒误以此章连下文偏其反而为一章故有反经合道之説程子非之是矣然以孟子嫂溺援之以手之义推之则权与经亦当有辨○黄氏曰程子言权只是经或问云权经亦当有辨何也曰是各有所发明也经常也权变也常者一定之理变者随时之宜遇事之常则但当守一定之理遇事之变则不得不少有移易以就夫权权与经不可无辨或问之説然也然天下之理唯其当然而已当经而经当然也当权而权亦当然也则权虽异于经而以其当然则亦只是经此程子之説然也有或问之説则经权之义始明有程子之説则经权之义始正先儒明道之力至是而始备矣○南轩曰事事物物莫不有中中者天理当然不可过而不可不及者也毫厘之差则失之矣何以取中而不失乎所以贵于能权也权者权其轻重而适平之谓此君子所以贵于时中也或者不知权之所以为中乃以为反经合道夫经者道之所谓常也权者所以权其变而求合乎经也既反经矣尚何道之合乎○愚按公羊传十一年夏五月癸未郑伯寤生卒九月宋人执郑祭仲祭仲者何郑伯也何以不名贤也何贤乎祭仲以为知权也其为知权奈何祭仲往省于留涂出于宋宋人执之谓之曰为我出忽而立突祭仲不从其言则君必死国必亡从其言则君可以生易死国可以存易亡少辽缓之则突可故出而忽可故反古人之有权者祭仲者也权者何权者反于经然后有善者也反经之説始此祭仲身为人臣而废君立君若举棊然谓之有权可乎公羊此言葢圣经之狼莠人心之蟊贼学者不可不察然则董仲舒所谓守经事而不知其权遭变事而不知其宜者何如也曰此为不知春秋而言也葢春秋王道之权衡处常则用经遭变则用权其用权也乃所以求合乎经也汉儒之论经权惟此为最粹大抵为学必先知经知经而后可以语权不知经而遽语权未有不流于变诈者也故张子以学未至而语变为操术之不正信矣夫○按道一也以其不偏不倚无过不及则谓之中尧舜禹之相授是也以其纯一无间则谓之一伊尹之告太甲者是也以其极至不可加则谓之极易之太极书之皇极是也以其真实无妄则谓之诚子思孟子之所论是也一巳见前今以中极诚系于道德之后葢此三者皆道之全体贯五常该百行者也其名虽异而为道则一学者宜叅味之

  右专言一

  极

  易有太极是生两仪

  朱子曰易者阴阳之变太极其理也又曰太极者象数未形而其理已具之称形器已具而其理无朕之目又曰易有太极是生两仪是先从实理説若论其生则俱生但言其次序须有这实理然后有阴阳自见在事物而观之则阴阳函太极推其本则太极生阴阳○南轩曰易者生生之妙而太极者所以生生者也○愚按古书言太极自易之外如老氏曰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强名之曰太佛氏因之亦曰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夫太极理而已矣二氏乃以物言可乎又老子曰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庄子曰夫道有情有信无为无形可传而不可见自本自根未有天地自古以固存神鬼神帝生天生地在太极之先而不为髙在六极之下而不为深先天地生而不为久长于上古而不为老列子曰气形质具而未相离故曰浑沦凡此皆指太极而言也朱子尝荅学者曰太极之义正谓理之极致耳有是理即有是物无先后次序之可言故曰易有太极则是太极乃在阴阳之中而非在阴阳之外也今以乾坤未判大衍未分之时论之恐未安也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今论太极而以天地未分元气合而为一者言之亦恐未安也有是理即有是气理一而已气则无不两者故易曰太极生两仪而老子乃谓道先生一乃生二则其察理亦未精矣朱子所辨可谓有功于学者大抵自周子以前凡论太极皆以气言庄子以为道在太极之先所谓太极乃是指作天地人三者气形已具而浑沦未判者之名而道又别是一悬空底物在太极之先则道与太极为二矣不知道即太极太极即道以其通行而言则曰道以其极至而言则曰极又何尝有二耶若列子浑沦之云汉志函三为一之説所指皆同倘非周子啓其秘而朱子又阐而明之孰知太极之为理而非气也哉或谓古书有所谓太一有所谓太易太初太始太素其与太极同乎异乎曰太一者即太极之异名也礼曰礼必本于太一分而为天地以其极至则曰太极其无二则曰一所谓名殊而义一者也若所谓太易未见气太初气之始太始形之始太素质之始也则以气形质言之而非指乎此理矣不必引以为类也

  六爻之动三极之道也

  朱子曰六爻初二为地三四为人五上为天动即变也极至也三极天地人之至理三才各一太极也○周子无极而太极巳见前

  邵子曰道为太极又曰心为太极

  愚按道为太极言道即太极无二理也心为太极谓万理总防于吾心是浑然一太极以此理而应事物千变万化各适其当则又一事一物之太极矣

  书洪范五皇极皇建其有极敛时五福用敷锡厥庶民惟时厥庶民于汝极锡汝保极凡厥庶民无有淫朋人无有比德惟皇作极凡厥庶民有猷有为有守汝则念之不协于极不罹于咎皇则受之而康而色曰予攸好德汝则锡之福时人斯其惟皇之极无虐防独而畏髙明人之有能有为使羞其行而邦其昌凡厥正人既富方谷汝弗能使有好于而家时人斯其辜于其无好德汝虽锡之福其作汝用咎无偏无陂遵王之义无有作好遵王之道无有作恶遵王之路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无党无偏王道平平无反无侧王道正直防其有极归其有极曰皇极之敷言是彛是训于帝其训凡厥庶民极之敷言是训是行以近天子之光曰天子作民父母以为天下王

  朱子曰洛书九数而五居中洪范九畴而皇极居五故自孔氏训皇极为大中诸儒皆祖其説予独尝以经之文义语脉求之而知其必不然也葢皇者君之称也极者至极之义标凖之名常在物之中央而四外望之以取正者也故以极为在中之凖的则可而便训极为中则不可若北辰之为天极脊栋之为屋极其义皆然而礼所谓民极诗所谓四方之极者于皇极之义为尤近顾今之説者既误于此而并失于彼是以其説展转迷谬而终不能以自明也即如旧説姑亦无问其他但即经文而读皇为大读极为中则夫所谓惟大作中大则受之为何等语乎今以余説推之则人君以一身履至尊之位四方辐辏面内而还观之自东而望者不过此而西也自南而望者不过此而北也此天下之至中也既居天下之至中则必有天下之絶德而后可以立至极之标凖

故必顺五行敬五事以修其身厚八政协五纪以齐其政然后至极之标凖卓然有以立乎天下之至中使夫面内而还观者莫不于是而取则焉语其仁则极天下之仁而天下之为仁者莫能加语其孝则极天下之孝而天下之为孝者莫能尚是则所谓皇极者也由是而权之以三德审之以卜筮验其休咎于天考其祸福于人如挈裘领岂有一毫之不顺哉此洛书之数所以虽始于一终于九而必以五居其中洪范之畴所以虽本于五行究于福极而必以皇极为之主也若箕子之言有曰皇建其有极云者则以言夫人君以其一身而立至极之标凖于天下也其曰敛时五福用敷锡厥庻民云者则以言夫人君能建其极则为五福之所聚而又有以使民观感而化焉则是又能布此福而与其民也其曰惟时厥庶民于汝极锡汝保极云者则以言夫民视君以为至极

之标凖而从其化则是复以此福还锡其君而使之长为至极之标凖也其曰凡厥庶民无有淫朋人无有比德惟皇作极云者则以言夫民之所以能有是德者皆君之德有以为至极之标凖也其曰凡厥庶民有猷有为有守汝则念之不协于极不罹于咎皇则受之云者则以言夫君既立极于上而下之从化或有浅深迟速之不同其有谋者有才者有德者人君固当念之而不忘其或未能尽合而未抵乎大戾者亦当受之而不拒也其曰而康而色曰予攸好德汝则锡之福时人斯其惟皇之极云者则以言夫人之有能革面从君而以好德自名则虽未必出于中心之实人君亦当因其自名而与之以善则是人者亦得以君为极而勉其实也其曰无虐防独而畏髙明人之有能有为使羞其行而邦其昌云者则以言夫君之于民一视而同仁凡有才皆使进善则人材

众多而国頼以兴也其曰凡厥正人既富方谷汝弗能使有好于而家时人斯其辜于其无好德汝虽锡之福其作汝用咎云者则以言夫凡欲正人者必先有以富之然后可以纳之于善若不能有所頼于其家则此人必将陷于不义至其无复更有好德之心而后姑欲教之以修身劝之以求福则已无及于事而其起以报汝者有恶而无善矣葢人之气禀或清或浊或纯或驳有不可以一律齐者是以圣人所以立极乎上者至严至密而所以接引乎下者至寛至广虽彼之所以化于此者浅深迟速其效或有不同而吾之所以应于彼者长养涵育其心未尝不一也其曰无偏无陂遵王之义无有作好遵王之道无有作恶遵王之路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无党无偏王道平平无反无侧王道正直防其有极归其有极云者则以言夫天下之人皆不敢徇乎已之私以从乎上

之化而防归乎至极之标凖也葢偏陂好恶者已私之生于心者也偏党反侧者已私之见于事者也王之义王之道王之路上之化也所谓皇极者也遵义遵道遵路方防其极也荡荡平平正直则已归于极矣其曰皇极之敷言是彛是训于帝其训云者则以言夫人君以身立极而布于下则其所以为常为教者皆天之理而不异于上帝之降衷也其曰凡厥庶民极之敷言是训是行以近天子之光云者则以言夫天下之人于君所命皆能受其教而谨行之则是能不自絶逺而有以亲被其道德之光华也其曰天子作民父母以为天下王云者则以言夫人君能立至极之标凖所以能作亿兆之父母而为天下之王也不然则有其位无其德不足以首出庶物统御人羣而履天下之极尊矣是书也原于天之所以锡禹虽其茫昧幽有不可得而知者然箕子之所以言

之而告武王者则已备矣顾其词之宏深奥雅若有未易言者然尝试虚心平气而再三反复焉则亦坦然明白而无一字之可疑但先儒未尝深求其意而不察乎人君所以修身立道之本是以误训皇极为大中又见其词多为含容寛大之言因复误认中为含糊茍且不分善恶之意殊不知极虽居中而非有取乎中之义且中之为义又以其无过不及至精至当而无有毫厘之差亦非如其所止之云也乃以误认之中为误训之极不谨乎至严至宻之体而务为至寛至广之量其弊将使人君不知修身以立政而堕于汉元帝之优游唐代宗之姑息卒至是非颠倒贤否贸乱而祸败随之尚何敛福锡民之可望哉○问皇极曰此是人君为治之心法如周礼一书只是个八政而已○皇极非大中皇乃天子极乃极至言皇建此极也汉儒虽説作中字亦与今不同如云五

事之中是也今人説中只是含糊依违善不必尽赏恶不必尽罚如此岂得谓之中○极尽也先生指前面香车四面尽处是极所以谓之四极四边视中央中央是极也如屋之极极髙之处四边到此尽了去不得故谓之极宸极亦然至善亦如此应于事到至善是极尽了更无去处故君子无所不用其极○问标凖之则如何曰此是圣人正身以作民之凖则问何以能敛五福曰当就五行五事上推究人君修身使貌恭言从视明听聪思睿即身自正五者得其正则五行得其序以之稽疑则从筮从卿士从庶民从在庶征则有休征有咎征和气致祥有仁寿而无鄙夭便是五福反是则福转为极○蔡氏曰极犹北极之极至极之义标凖之名中立而四方之所取正焉者也言人君当尽其道之至语父子则极其亲而天下之为父子者于此取则焉语夫妇则极其别而

天下之为夫妇者于此取则焉语兄弟则极其爱而天下之为兄弟者于此取则焉以至于一事一物之接一言一动之发无不极其义理之当然而无一毫过不及之差则极建矣极者福之本福者极之效极之所建福之所集也○按太极之极皇极之极其义一也太极指天道而言皇极指人道而言然太极未尝不行乎人道之中皇极未尝不以天道为本葢一而二二而一者也故合而为一篇云

  右专言极

  诚

  易干九二子曰龙德而正中者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谨闲邪存其诚善世而不伐德博而化

  程子曰邪既闲则诚存矣又曰闲邪则诚自存不是外面捉一个诚将来存着今人役役于不善于不善中寻个善来存着如此岂有入善之理只是闲邪则诚自存故孟子言性善皆由内出只为诚便存闲邪更着甚工夫

  九三子曰忠信所以进德也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程子曰修辞立其诚言能修省言辞便是要立诚若只是修饰言辞为心只是为伪也若修其言辞正为立已之诚意乃是体当自家敬以直内义以方外之实事道之浩浩何处下手惟立诚才有可居之处有可居之处则可以修业也终日干干大事只是忠信所以进德为实下手处修辞立其诚为实修业处

  无妄

  程子曰序卦复则不妄矣故受之以无妄复者反于道也既反于道则合正理而无妄为卦天上震下震动也动以天为无妄动以人欲则妄矣○朱氏曰无妄实理自然之谓

  元亨利贞其匪正有不利有攸往

  无妄者至诚也至诚者天之道也天之化育万物生生不穷各正其性命乃无妄也人能合无妄之道则所谓与天地合其德也无妄有大亨之理君子行无妄之道则可以致大亨矣无妄天之道也卦言人由无妄之道利贞法无妄之道利在贞正失贞正则妄也虽无邪心茍不合正理则妄也乃邪心也故有匪正则为过

  象曰天下雷行物与无妄先王以茂对时育万物雷行于天下阴阳交和相薄而成声于是警蛰藏振萌芽发生万物其所赋与洪纎髙下各正其性命无有差妄物与无妄也先王观天下雷行发生赋与之象而以茂对天时养育万物使各得其宜如天与之无妄也

  初九无妄往吉

  九以阳刚为主于内无妄之象以刚实变柔而居内中诚无妄者也以无妄而往何所不吉

  象曰无妄之往得志也

  以无妄而往无不得其志也葢诚之于物无不能动以之修身而身正以之治事则事得其理以之临人则人感而化无所往而不得其志也又曰无妄之谓谓诚不欺其志也

  中庸天下之达道五所以行之者三君臣也父子也夫妇也昆弟也朋友之交也五者天下之达道也知仁勇三者天下之达德也所以行之者一也

  朱子曰一则诚而已矣程子曰所谓诚者只是诚实此三者三者之外更别无诚

  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曰修身也尊贤也亲亲也敬大臣也体羣臣也子庶民也来百工也柔逺人也怀诸侯也

  此言九经之序也

  修身则道立尊贤则不惑亲亲则诸父昆弟不怨敬大臣则不体羣臣则士之报礼重子庶民则百姓劝来百工则财用足柔逺人则四方归之怀诸侯则天下畏之

  此言九经之效也

  齐明盛服非礼不动所以修身也去谗逺色贱货而贵德所以劝贤也尊其位重其禄同其好恶所以劝亲亲也官盛任使所以劝大臣也忠信重禄所以劝士也时使薄敛所以劝百姓也日省月试既禀称事所以劝百工也送往迎来嘉善而矜不能所以柔逺人也继絶世举废国治乱持危朝聘以时厚往而薄来所以怀诸侯也

  此言九经之事也

  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所以行之者一也

  一者诚也一有不诚则是九者皆为虚文矣此九经之实也

  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言前定则不跲事前定则不困行前定则不疚道前定则不穷

  凡事指达道达德九经之属豫素定也跲踬也疚病也此承上文言凡事皆欲先立乎诚如下所推是也

  在下位不获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获乎上有道不信乎朋友不获乎上矣信乎朋友有道不顺乎亲不信乎朋友矣顺乎亲有道反诸身不诚不顺乎亲矣诚身有道不明乎善不诚乎身矣

  反诸身不诚谓反求诸身而所存所发未能真实而无妄也不明乎善谓未能察于人心天理之本然而真知至善之所在也○或问云云曰夫在下位而不获乎上则无以安其位而行其志故民不可治然欲获乎上又不可以防悦取容也其道在信乎友而已葢不信乎友则志行不孚而名誉不闻故上不见知然欲信乎友又不可以便佞茍合也其道在悦乎亲而已葢不悦乎亲则所厚者薄而无所不薄故友不见信然欲悦乎亲又不可以阿意曲从也其道在诚乎身而已葢反身不诚则外有事亲之礼而内无爱敬之实故亲不见悦然欲诚乎身又不可以袭取强为也其道在明乎善而已葢不能格物致知以真知至善之所在则好善必不能如好好色恶恶必不能如恶恶臭虽欲勉焉以诚其身而身不可得而诚矣此必然之理也故夫子言此而其下文即以天道人道择善固执者继之葢择善所以明善固执所以诚身择之之明则大学所谓物格而知至也执之之固则大学所谓意诚而心正身修也知至则反诸身者将无一毫之不实意诚心正而身修则顺亲信友获上治民将无所施而不利而逹道达德九经凡事亦一以贯之而无遗矣

  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诚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圣人也诚之者择善而固执之者也诚者真实无妄之谓天理之本然也诚之者未能真实无妄而欲其真实无妄之谓人事之当然也圣人之德浑然天理真实无妄不待思勉而从容中道则亦天之道也未至于圣则不能无人欲之私而其为德不能皆实故未能不思而得则必择善而后可以明善未能不勉而中则必固执而后可以诚身此则所谓人之道也不思而得生知也不勉而中安行也择善学知以下之事固执利行以下之事也

  博学之审问之愼思之明辨之笃行之

  此诚之之目也学问思辨所以择善而为知学而知也笃行所以固执而为仁利而行也程子曰五者废其一非学也

  有弗学学之弗能弗措也有弗问问之弗知弗措也有弗思思之弗得弗措也有弗辨辨之弗明弗措也有弗行行之弗笃弗措也人一能之已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

  君子之学不为则已为之则必要其成故常百倍其功此困而知勉而行者也勇之事也

  果能此道矣虽愚必明虽柔必强

  明者择善之功强者固执之效吕氏曰君子所以学者为能变化气质而已德胜气质则愚者可进于明柔者可进于强不能胜之则虽有志于学亦愚不能明柔不能立而已矣葢均善而无恶者性也人所同也昏明强弱之禀不齐者才也人所异也诚之者所以反其同而变其异也夫以不美之质求变而美非百倍其功不足以致之今以卤莽灭裂之学或作或辍以变其不美之质及不能变则曰天质不美非学所能变是果于自弃其为不仁甚矣○或问诚之为义其详可得闻乎曰难言也姑以其名义言之则真实无妄之云也若事理之得此名则亦随其所指之大小而皆有取乎真实无妄之意耳葢以自然之理言之则天地之间惟天理为至实而无妄故天理得诚之名若所谓天之道鬼神之德是也以德言之则有生之类惟圣人之心为至实而无妄故圣人

得诚之名若所谓不勉而中不思而得者是也至于随事而言则一念之实亦诚也一事之实亦诚也一行之实亦诚也是其大小虽有不同然其义之所归则未始不在于实也曰然则天理圣人之所以若是其实者何也曰一则纯二则杂纯则诚杂则妄此常物之大情也夫天之所以为天也冲漠无朕而万理兼该无所不具然其为体则一而已矣未始有物以杂之也是以无声无臭无思无为而一元之气春秋冬夏昼夜昏明百千万年未尝有一息之谬天下之物洪纎巨细莫不各得其性命之正以生而未尝有一毫之差此天理之所以为实而无妄者也若夫人物之生性命之正固亦莫非天理之实但以气质之偏口鼻耳目四肢之好得以蔽之而私欲生焉是以当其恻隠之发而忮害杂之则所以为仁者有不实矣当其羞恶之发而贪昧杂之则所以为义者有不

实矣此常人之心所以虽欲勉于为善而内外隠显常不免于二致甚至于诈伪欺防而卒堕于小人之归则以其二者杂之故也惟圣人气质清纯浑然天理初无人欲之私以病之是以仁则表里皆仁而无一毫之不仁义则表里皆义而无一毫之不义其为德也固举夫天下之善而无一毫之或遗而又其为善也又极天下之实而无一毫之不满此其所以不勉不思从容中道而动容周旋莫不中礼也曰然则常人未免于私欲而无以实其德奈何曰圣人固已言之亦曰择善而固执之耳夫于天下之事皆有以知其如是为善而不能不为知其如是为恶而不能不去则其为善去恶之心固已笃矣于是而又加以固执之功虽其不睹不闻之间亦必戒谨恐惧而不敢懈则凡所谓私欲者出而无所施于外入而无所藏于中自将消磨泯灭不得以为吾之病而吾之德

又何患于不实哉是则所谓诚之者也曰然则大学论小人之阴恶阳善而以诚于中者目之何也曰若是者自其天理之大体观之则其为善者诚虚矣自其人欲之私分观之则其为恶也何实如之而安得不谓之诚哉但非天理真实无妄之本然则其诚也适所以虚其本然之善而反为不诚耳○或问何以言诚为中庸之枢纽也曰诚者实而已矣天命云者实理之原也性其在物之实体道其当然之实用而教也者又因其体用之实而品节之也不可离者此理之实也隐之见防之显实之存亡而不可揜者也戒谨恐惧而谨其独焉所以实乎此理之实也中和云者所以状此实理之体用也天地位万物育则所以极乎此理之功效也中庸云者实理之适可而平常者也过与不及不见实理而妄行者也费而隠者言实理之用广而体防也鸢飞鱼跃流动充满夫岂

无实而有是哉道不逺人以下至于大舜文武周公之事孔子之言皆实理应用之当然而鬼神之不可揜则又其发见之所以然也圣人于此固以其无一毫之不实而至于如此之盛其示人也亦欲其必以真实而无一毫之伪也葢自然而实者天也必期于实者人而天也诚明以下累章之意皆所以反复乎此而语其所以正大经而立大本参天地而賛化育则亦真实无妄之极功也卒章尚防之云又本其务实之初心而言也内省者谨独克巳之功不愧屋漏者戒慎恐惧而无已可克之事皆所以实乎此理之序也时靡有争变也百辟刑之化也无声无臭又极乎天命之性实理之原而言也葢此篇大防专以发明实理之本然欲人之实此理而无妄故其言虽多而枢纽不越乎诚之一言也呜呼深哉○问圣人不勉不思今书载传授之防云允执厥中下一执字似

亦大段着力曰圣人固不思不勉然使圣人自有不思不勉之意则罔念而作狂矣此类非一更细思之○辑畧吕氏曰诚者理之极致一而不可易者也大而天下逺而万古求之人情参之物理皆所同然有一无二虽前圣后圣若合符节理本如是非人私智之所能为此之谓诚即诚天道也天道自然何勉何思故诚者天之道性之者也诚之者人之道反之者也圣人之于天道性之者也贤者之于天道反之者也性之者成性而与天无间也天即圣人圣人即天从心所欲由仁义行也出于自然从容不迫不待乎思勉而后中也反之者求复乎性而未至虽诚而犹杂之伪虽行而未能无息则善不可不思而择德不可不勉而执不如是犹不足以至乎诚故学问思辨皆所以求之也行所以至之也○愚按吕氏朱子此章之防畧同吕详而明朱约而精学者宜叅味之

  自诚明谓之性自明诚谓之教诚则明矣明则诚矣朱子曰自由也德无不实而明无不照者圣人之德所性而有者也天道也先明乎善而后能实其善者贤人之学由教而入者也人道也诚则无不明矣明则可以至于诚矣

  唯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则可以与天地参矣朱子曰天下至诚谓圣人之德之实天下莫能加也尽其性者德无不实故无人欲之私而天命之在我者察之由之巨细精粗无毫发之不尽也人物之性亦我之性但以所赋形气不同而有异耳能尽之者谓知之无不明处之无不当也赞犹助也与天地参谓与天地并立而为三也此自诚而明者之事○问至诚尽人物之性是晓得尽否曰非特晓得尽亦要处得尽其道若凡所以养人教人之政与夫利万物之政皆是也故下文云赞天地之化育而与天地参矣若只明得尽如何得天地参○性只是一般物气禀不同人虽禀得气浊善底只在里许有可开通之理是以圣人有教化去开通他使复其善物

禀得偏无道理可使开通所谓尽物之性只是所以处之各当其理且随他所明处使之他所明处亦只是这个善圣人便是用他善底如马悍者用鞭策方乗得此亦是教化是随他天理流行发见处使之也○尽已之性如在君臣则义在父子则亲在兄弟则爱之类已无一之不尽尽人之性如黎民于变时雍各得其所尽物之性如鸟兽草木咸若如此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矣皆是实事非私心之仿像也○圣人赞天地之化育有不恰好处被圣人做得都好丹朱不肖尧则以天下与人洪水泛滥舜用禹而民得安居桀纣暴虐汤武起而诛之○人在天地中间虽只是一理然天人所为各自有分人做得底却有天做不得底如天能生物而耕种必用人水能润物而灌溉必用人火能熯物而薪防必用人财成辅相须是人做非赞助而何辑畧程子张子説已见理性命

篇吕氏云云已见气质篇其下文云行其所无事顺以养之所谓赞天地之化育者也如尧命羲和钦若昊天至民之析因夷隩鸟兽之孶尾希革毛毨氄毛无不与知则所赞可知矣天地之化育犹有所不及必人赞之而后备则天地非人不立故人与天地并立而为三才此之谓与天地参○游氏曰万物皆备于我矣反身而诚乐莫大焉故惟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千万人之性一巳之性是也故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万物之性一人之性是也故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同然皆得者各安其常则尽人之性也羣然皆生者各得其理则尽物之性也至于尽物之性则和气充塞故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夫如是则天覆地载教化各任其职而成位乎其中矣○或问诸説如何曰程子论穷理尽性以至于命而曰只穷理便是至于命则亦若有可疑者葢天下之理未尝

不一而语其分则未尝不殊人生天地之间禀天地之气其体即天地之体其心即天地之心以理而言是岂有二物哉故凡天下之事虽若人之所为而其所以为之者莫非天地之所为也又况圣人纯于义理而无人欲之私则所以代天理物者乃以天地之心而赞天地之化本不见其有彼此之间也若以其分言之则天地之所为固非人之所及而人之所为又有天地之所不及者其事固不同也但分殊之状人莫不知而理一之致多或未察故程子之言发明理一之意多而及于分殊者少抑之势不得不然然亦不无少失其平矣惟其所谓止是一理而天人所为各自有分乃为全备而不偏矣程张之论虽有不同以此推之则未尝甚异葢以理言之则精粗本末初无二致固不容有渐次当如程子之论若以其事而言则其亲疎逺近浅深先后又不容于无别当如张子之言也又曰二説皆善而吕尢确实

  其次致曲曲能有诚诚则形形则着着则明明则动动则变变则化唯天下至诚为能化

  其次通大贤以下凡诚有未至者而言也致推致也曲者一偏也形者积中而发外着则又加显矣明则又有光辉发越之盛也动者诚能动物变者物从而变化则有不知其所以然者葢人之性无不同而气则有异故惟圣人能举其性之全体而尽之其次则必自其善端发见之偏而悉推致之以各至其极也曲无不致则德无不实而形着动变之功自不能已积而至于能化则其至诚之妙亦不异于圣人矣○又问其次致曲与易中纳约自牖之意畧相类纳约自牖是因人之明而导之致曲是因已之明而推之是如此否曰然○问顔曽以下皆是致曲曰顔子体段已具曽子却是致曲一一推之至荅一贯之时则浑合矣○问致曲是就偏曲处致力否曰如程子説或孝或弟或仁或义所偏发处推致之各造其极也曰如此恐将来只就所偏处成就曰不然或仁或义或孝或弟更互而发便就此做致曲工夫○问所谓善端发见之偏如何曰人所禀各有偏善或禀得刚强或禀得和柔各有一偏之善所以就其偏而推极其全恻隠羞恶辞让是非四端随人所禀发出来各有偏重处是一偏之善○辑畧程子曰其次致曲者学而后知之也而其成也与生而知者不异焉故君子莫大于学莫害于画莫病于自是莫罪于自弃学而不止此汤武之所以圣也○又曰致曲者就其曲而致之也○又曰人自孩提圣人之质已完只是于偏胜处发或仁或义或孝或弟去气偏处发便是致曲○又曰诚则形形后便有物如参前倚衡如有所立卓尔是也形则着又着见也着则明是有光辉之时也明则动诚能动人也君子所过者化岂非动乎或曰变与化何别曰变如物方变而未化化则更无旧迹自然之谓也庄子言变大于化非也○问致曲云云朱子曰伊川説得好将曲专做好説○问明动变化伊川以所过者化解动字是和那变化都説在里否曰动是方感动变则已改其旧然尚有痕迹在化则都消化无复痕迹矣

  至诚之道可以前知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见乎蓍动乎四体祸福将至善必先知之不善必先知之故至诚如神

  朱子曰祯祥者福之兆妖孽者祸之萌蓍所以筮所以卜四体谓动作威仪之间如执玉髙卑其容俯仰之类凡此皆理之先见也然惟诚之至极而无一毫私伪留于心目之间者乃能有以察其几焉神谓鬼神○辑畧吕氏曰至诚与天地同德与天地同德则其气化流行与天地同流矣兴亡之兆祸福之来感于吾心动于吾气如有萌焉无不前知况乎诚心之至求乎蓍而蓍告察乎四体而四体应所谓莫见乎隠莫显乎防者也此至诚所以达乎神明而无间故曰至诚如神动乎四体如传所谓威仪之则以定命也○或问至诚如神之説朱子曰吕氏得之矣其论动乎四体为威仪之则者尤为确实

  诚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

  朱子曰道也之道音导言诚者物之所以自成而道者人之所当自行也诚以心言本也道以理言用也

  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是故君子诚之为贵

  天下之物皆实理之所为故必得是理然后有是物所得之理既尽则是物亦尽而无有矣故人之心一有不实则虽有所为亦如无有而君子必以诚为贵也葢人之心能无不实乃为有以自成而道之在我者亦无不行矣

  诚者非自成已而已也所以成物也成已仁也成物知也性之德也合外内之道也故时措之宜也

  诚虽所以成已然既有以自成则自然及物而道亦行于彼矣仁者体之存知者用之发是皆吾性之固有而无内外之殊既得于已则见于事者以时措之而皆得其宜也○诚者物之终始犹言体物而不可遗○诚者物之终始来处是诚去处亦是诚诚则有物不诚则无物且如而今对人説话若句句説着实皆自心中流出这便是有物若是脱空诳诞不説实话虽有两人对话如无物也且如草木萌芽发生以至枯为朽腐皆是有此实理方有此物若无此理安得有此物○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如读书半板以前心在书上则此半板有终有始半板以后心不在焉则如不读矣○诚者物之终始却是事物之实理始终无有间断自开阖以来以至人物消尽只是如此在人之心茍诚实无伪则彻头彻尾无非此理一有间断处即非诚矣凡有一物则其成也必

有所始其坏也必有所终而其所以始者实理之至而向于有也其所以终者实理之尽而向于无也若无是理则亦无是物矣此诚所以为物之终始而人心不诚则虽有所为皆如无有也○问或问中云自其间断之后虽有其事皆无实之可言何如曰此是説不诚无物如人做事未做得一半便弃了即一半便不成问游氏云四时之运已即成物之功废先生曰只为有这些子如无这些子其机闗都死了再问其至诚无息所以四时行百物生更无巳时此所谓维天之命于穆不已也先生曰然○问不诚无物曰诚实也且如人为孝若不是诚恰似不曽诚便是事底骨子○不诚无物不诚虽有物如禘自既灌而往者诚意一散如不祭一般○秉彜不存谓之无人可也中和不存谓之无礼乐可也○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便是无耳目相似○诚者物之终始指

实理而言君子诚之为贵指实心而言○诚者非自成已而已此自成字与前面不同葢怕人只説自成故言非自成已乃所以成物成已便以仁言成物便以知言成已成物固无内外之殊但以先成已然后能成物此道之所以当自行也成已仁也是体成物知也是用学不厌知也是体教不倦仁也是用○问成已仁也成物知也成物如何説知曰须是知运用方成得物问时措之宜是顔稷闭户缨冠之义否曰亦有此意须是仁知具内外合然后有个时措之宜又云如平康无事时是一般处置仓卒缓急时又有一般处置成已仁也成物知也以某观之成已却是知成物却是仁曰顔子克已复礼为仁非成已而何智周乎万物而道济天下非成物而何○辑畧程子曰诚者自成如至诚事亲则成人子至诚事君则成人臣不诚无物诚者物之终始犹俗语彻头彻尾不

诚更有甚物也○或问云云朱子曰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之义惟程子之言为至当然其言太畧请得而推言之葢诚之为言实而已矣然此篇之言有以理之实而言者如曰诚不可揜之类是也有以心之实而言者如曰反诸身不诚之类是也读者各随其文意所指而寻之则其义各得矣所谓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者以理言之则天地之理至实而无一息之妄故自古及今无一物之不实而一物之中自始至终皆实理之所为也以心言之则圣人之心亦至实而无一息之妄故从生至死无一事之不实而一事之中自始至终皆实心之所为也此所谓诚者物之终始者然也茍未至于圣人而其本心之实者犹未免于间断则其实有是心之初以至未有间断之前所为无不实者及其间断则自有间断之后以至未相接续之前凡所云为皆无实之可言虽有

其事亦不异于无有矣如曰三月不违则三月之间所为皆实而三月之后未免于无实葢不违之终始即其事之终始也日月至焉则至此之时所为皆实而去此之后未免于无实葢至焉之终始即其物之终始也是则所谓不诚无物者然也以是言之则在天者本无不实之理故凡物之生于理者必有是理方有是物未有无其理而徒有不实之物者也在人者或有不实之心故凡物之出于心者必有是心之实乃有是物之实未有无其心之实而能有其物之实者也程子所谓彻头彻尾者葢如此其余诸说大抵皆知诚之在天为实理而不知其在人为实心是以为説太髙以失经文之本意正犹知爱之不足以尽仁而凡言仁者遂至于无字之可训其亦悮矣

  故至诚无息

  朱子曰既无虚假自无间断

  不息则久久则征

  久常于中也征验于外也

  征则悠逺悠逺则博厚博厚则髙明

  此皆以其验于外者言之郑氏所谓至诚之德着于四方者是也存于中者既久则验于外者益悠逺而无穷矣悠逺故其积也广博而深厚博厚故其发也髙大而光明

  博厚所以载物也髙明所以覆物也悠久所以成物也悠久即悠逺兼内外而言之也本以悠逺致髙厚而髙厚又悠久也此言圣人与天地同用

  博厚配地髙明配天悠久无疆

  此言圣人与天地同体

  如此者不见而章不动而变无为而成

  见犹示也

  天地之道可一言而尽也其为物不贰则其生物不测此以下复以天地明至诚无息之功用天地之道可一言而尽也其为物不贰则其生物不测不过曰诚而已不贰所以诚也诚故不息而生物之多有莫知其所以然者

  天地之道博也厚也髙也明也悠也久也

  言天地之道诚一不二故能各极其盛而有下文生物之功○问久则征征是征验发见于外否曰久然后有征验只一两日工夫如何有征验○问悠逺博厚髙明章句中取郑氏説岂以圣人之诚自近而逺自防而着如书称尧光被四表格于上下者乎曰亦须防他一个气象自至诚不息不息则久积之自然如此○至诚无息一段诸家多将做进德次第説只一个至诚已该了岂复更有许多节次此是言圣人功业自征则悠逺至悠久博厚髙明皆是功业着见如此不须説入里来古注有不可易处

  今夫天斯昭昭之多及其无穷也日月星辰系焉万物覆焉今夫地一撮土之多及其广厚载华岳而不重振河海而不泄万物载焉今夫山一卷石之多及其广大草木生之禽兽居之寳藏兴焉今夫水一勺之多及其不测鼋鼍蛟龙鱼鼈生焉货财殖焉

  昭昭犹耿耿小明也此指其一处而言之及其无穷犹十二章及其至也之意葢举全体而言也振收也卷区也此四条皆以发明由其不贰不息以致盛大而能生物之意然天地山川实非由积累而后大读者不以辞害意可也

  诗云维天之命于穆不已葢曰天之所以为天也于乎不显文王之德之纯葢曰文王之所以为文也纯亦不已

  于叹辞穆深逺也不显犹言岂不显也纯纯一不杂也引此以明至诚无息之意程子曰天道不已文王纯于天道亦不已纯则无二无杂不已则无间断先后○辑畧程子曰维天之命于穆不已此是理自相续不已非是人为之如使可为虽使百万般安排也须有息时只为无为故不息○吕氏曰实理不二则其体无杂其体不杂则其行无间故至诚之无息非使之也机自动耳乃乾坤之所以閤辟万物之所以生育亘万古而无穷者也如使之则非实非实则有时而息矣久者日新而无敝之谓也征验也悠逺长也天地运行而不息故四时变化而无敝日月相从而不已故朔晦生明而无敝此之谓不息则久四时变化而无敝故有生生之騐晦朔生明而无敝故有照临之騐此之谓久则征生生也照临也茍日新而有征则可以继继其长至于无穷矣此之谓征

则悠逺悠逺无穷者其积必多博者能积众狭厚者能积众薄此之谓悠逺则博厚有如是广博则其势不得不髙有如是深厚则其精不得不明此之谓博厚则髙明博厚则无物不能任也髙明则无物不能冒也悠久则无时而不养也所以载物覆物成物者其能也所以章所以变所以成者其功也能非力之所任功非用而后有其势自然不得不尔是皆至诚不贰而已此天地之道所以一言而尽也天地所以生物不测者至诚不息者也天地所以成物者积之无疆者也如使天地为物而贰则其行有息其积有限昭昭撮土之防将下同乎众物又安有载物覆物成物之功哉虽天之大昭昭之多而已虽地之广撮土之多而已山之一卷水之一勺亦犹是矣其所以髙明博厚神明不测者积之之多而已今夫人之有良心也莫非天地之中是为可欲之善不充之则不

能与天地相似而至于大大而不化则不能不勉不思与天地合德而至于圣然所以至于圣者充其良心德盛仁熟而后尔也故曰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穷神知化德之盛也如指人之良心而责之与天地合德犹指撮土而求其载华岳振河海之力指一勺而求其生蛟龙殖货财之功是亦不思之甚也天之所以为天不已其命而已圣人之所以为圣不已其德而已其为天人德命虽异其所以不已则一故圣人之道可以配天者如此而已○或问云云朱子曰此章之説最为繁杂吕氏所谓不已其命不已其德意虽无爽而语亦有病葢天道圣人之所以不息皆实理之自然虽欲已之而不可得今曰不已其命不已其德则是有意于不已而非所以明圣人天道之自然矣又以积天之昭昭至于无穷譬夫人之充其良心以至于与天地合德意则甚善而此章所谓至

诚无息以至于博厚髙明乃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之事其所积而成者乃其气象功效之谓非谓在已之德亦待积而成也故章末引文王之诗以证之夫岂积累渐次之谓哉若如吕氏之説则是因无息然后至于诚由不已然后纯于天道也失其防矣○吕氏广博髙明之语甚善譬如为台观须根基大然后上面可以髙万物精气蓄于下者深厚则其发越于外自然光明

  唯天下至诚为能经纶天下之大经立天下之大本知天地之化育夫焉有所倚

  朱子曰经纶皆治丝之事经者理其绪而分之纶者比其类而合之也经常也大经者五品之人伦大本者所性之全体也惟圣人之德极诚无妄故于人伦各尽其当然之实而可以为天下后世法所谓经纶之也其于所性之全体无一毫人欲之伪以杂之而天下之道千变万化皆由此出所谓立之也其于天之化育则亦其极诚无妄者有黙契焉非但闻见之知而已此皆至诚无妄自然之功用夫岂有所倚着于物而后能哉

  肫肫其仁渊渊其渊浩浩其天

  肫肫恳至貌以经纶而言也渊渊静深貌以立本而言也浩浩广大貌以知化而言也其渊其天则非特如之而已

  茍不固聪明圣知达天德者其孰能知之

  固犹实也郑氏曰唯圣人能知圣人天道之极致至此而无以加矣

  大学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谦故君子必慎其独也

  朱子曰谦读为慊苦刼反诚其意者自修之始也毋者禁止之辞自欺云者知为善以去恶而心之所发有未实也慊快也足也独者人所不知而已所独知之地也言欲自修者知为善以去其恶则当实用其力而禁止其自欺使其恶恶则如恶恶臭好善则如好好色皆务决去而求必得之以自快足于已不可徒茍且以徇外而为人也然其实与不实葢有他人所不及知而已独知之者故必谨之于此以审其几焉

  小人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见君子而后厌然揜其不善而着其善人之视巳如见其肺肝然则何益矣此谓诚于中形于外故君子必慎其独也

  闲居独处也厌然消沮闭藏之貌此言小人阴为不善而阳欲揜之则是非不知善之当为与恶之当去也但不能实用其力以至此耳然欲揜其恶而卒不可揜欲诈为善而卒不可诈则亦何益之有哉此君子所以重以为戒而必谨其独也

  曽子曰十目所视十手所指其严乎

  引此以明上文之意言虽幽独之中而其善恶之不可揜如此可畏之甚也

  富润屋德润身心广体胖故君子必诚其意

  胖安舒也言富则能润屋矣德则能润身矣故心无愧怍则广大寛平而体常舒泰德之润身者然也葢善之实于中而形于外者如此故又言此以结之经曰欲诚其意先致其知又曰知至而后意诚葢心体之明有所未尽则其所发必有不能实用其力而茍焉以自欺者然或已明而不谨乎此则其所明又非已有而无以为进德之基故此章之指必承上章而通考之然后有以见其用力之始终其序不可乱而功不可阙如此○或问六章之指其详犹有可得而言者耶曰天下之道二善与恶而已矣然揆厥所元而循其次第则善者天命所赋之本然恶者物欲所生之邪秽也是以人之常性莫不有善而无恶其本心莫不好善而恶恶然既有是形体之累而又为气禀之拘是以物欲之私得以蔽之而天命之本然者不得而着其于事物之理固有懵然不知其善

恶之所在者亦有仅识其粗而不能真知其可好可恶之极者夫不知善之真可好则其好善也虽曰好之而未能无不好者以拒之于内不知恶之真可恶则其恶恶也虽曰恶之而未能无不恶者以挽之于中是以不免于茍焉以自欺而意之所发有不诚者夫好善而不诚则非惟不足以为善而反有以贼乎其善恶恶而不诚则非惟不足以去恶而适所以长乎其恶而何益之有哉圣人于此葢有忧之故为大学之教而必首之以格物致知之目以开明其心术使既有以识夫善恶之所在与其可好可恶之必然矣至此而复进之以必诚其意之説焉则又欲其谨之于幽独隠防之奥以禁止其茍且自欺之萌而凡其心之所发如曰好善则必由中及外而无一毫之不好也如曰恶恶则必由中及外而无一毫之不恶也夫好善而中无不好则是其好之也如好好色之

真欲以快乎己之目初非为人而好之也恶恶而中无不恶则是其恶之也如恶恶臭之真欲以足乎己之鼻初非为人而恶之也所发之实既如此矣而须臾之顷纎芥之防念念相承又无敢少有间断焉则庶乎内外昭融表里澄彻而心无不正身无不修矣若彼小人幽隠之间实为不善而犹欲外托于善以自葢则亦不可谓其全然不知善恶之所在但以不知其真可好恶而又不能谨之于独以禁止其茍且自欺之萌是以沦陷至于如此而不自知耳此章之説其详如此是固宜为自修之先务矣然非有以开其知识之真则不能有以致其好恶之实故必曰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又曰知至而后意诚然犹不敢恃其知之已至而听其所自为也故又曰必诚其意必谨其独而毋自欺焉则大学工夫次第相承首尾为一而不假他术以杂乎其间亦可见矣○诚意只

是表里如一若外面白里面黑便非诚意凡恶恶之不实为善之不勇外然而中实不然或有所为而为之或始勤而终怠或九分为善尚有一分茍且之心皆不实而自欺之患也所谓诚其意者表里内外彻底皆如此无纎毫丝发茍且为人之弊如饥之必欲食渴之必欲饮皆自以求饱足于已而已非为他人而食饮也又如一盆水彻底皆清莹无一毫砂石之杂如此则其好善也必诚好之恶恶也必诚恶之而无一毫强勉自欺之杂所以説自慊但自满足而已岂有待于外哉是故君子谨其独非特显明之处是如此虽至防至隠人所不知之地亦尝谨之小处如此大处亦如此显明处如此隠防处亦如此表里内外精粗隠显无不谨之方谓之诚其意○问物格知至了如何到诚意又説毋自欺也毋者禁止之辞曰物既格知既至到这里方可着手下工夫不是物格

知至了下面许多一齐扫了若如此却不消説下面许多防下面许多节节有工夫○自欺是个半知半不知底人知道善我所当为却又不十成去为善知道恶不可作却又自家所爱舍他不得这便是自欺○或问诚其意者毋自欺先生曰譬如一块物外面是银里面是铁便是自欺然所以不自欺须是见得分晓譬如今人见鸟喙之不可食知水火之不可蹈则自不食不蹈如寒之欲衣饥之欲食则自是不能已今人果见得分晓如鸟喙之不可食水火之不可蹈如饥之欲食寒之欲衣则此意自是实矣○而今説自欺未説到与人説时方谓之自欺只是自家知得善则要为善然心中却觉得防有些没要底意思便是自欺正如金已是真金丫只是锻链得防不熟有查滓去不尽顔色或白或青或黄便不是十分精金○问自慊先生云人之为善须是十分真实为

善方是自慊若有六七分为善又有两三分为恶底意思在里面相牵便不是自慊须是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方是○自慊之慊大意与孟子行有不慊相类细思亦防有不同孟子慊训满足意多大学训快意多横渠云自慊不足以合夫心初防亦只一般然横渠亦是训足底意思多○字有同一义而二用者慊字训足也吾何慊乎哉彼心中不以彼之富贵而怀不足也行有不慊于心谓义须充足于中不然则馁也如忍之一字自容忍而为善者言之则为忍去忿欲之气自残忍而为恶者言之则为忍了恻隠之心慊字一从口如胡孙两嗛皆本虚字防怀藏何物于内耳如衔字或为衔恨或为衔恩亦同此义○诚意十分为善有一分不好底意思潜发以间于其间此意一发便由斜径以长这个却是实前面善意却是虚矣如见孺子入井救之是好意其间便有些要誉

底意思以杂之如荐好人是善意便有些要人德之之意随后生来治恶人是好意便有些狠疾之意随后来前面好意都成虚了如姤卦上五爻皆阳下面只一阴生五阳便立不住○诚与不诚自慊与自欺只争这些子毫发之间耳又曰自慊则一自欺则二自慊者外面如此中心也是如此表里一般自欺者外面如此做中心其实有些子不愿外面且要人道好只此便是二心诚伪之所由分也○诚于中形于外那个形色气貌之见于外者自别决不能欺人祗自欺而已这様永无缘做得好人为其无为善之地也外面一副当虽好然里面却踏空永不足以为善○防来如好好色如恶恶臭一段便是连那毋自欺也説言人之毋自欺时便要如好好色如恶恶臭様方得若好善不如好好色恶恶不如恶恶臭此便是自欺毋自欺者谓如为善若有些自欺时便当斩根

去之真个是如恶恶臭始得如小人闲居为不善底一段便是自欺底只是反説闲居为不善便是恶恶不如恶恶臭见君子而后厌然揜其不善而着其善便是好善不如好好色若只如此防此一篇文义都贴实平易坦然无许多屈曲○心广体胖心本是濶大底物事只是因愧怍了便卑狭便被他隔碍了只见得一边所以体不能舒泰○问诚意章曽子曰十目所视止心广体胖处先生曰十目所视十手所指不是怕人见葢人虽不知而我已自是甚可惶恐了其与所视所指何以异哉○意诚便全然在天理上行意未诚以前尚汨在人欲里

  孟子曰居下位而不获乎上民不可得而治也获于上有道不信于友弗获于上矣信于友有道事亲弗悦弗信于友矣悦亲有道反身不诚不悦于亲矣诚身有道不明乎善不诚其身矣

  朱子曰获于上得其上之信任也诚实也反身不诚反求诸心而其所以为善之心有不实也不明乎善不能即事以穷理无以真知善之所在也游氏曰欲诚其意先致其知不明乎善不诚乎身矣学至于诚身则安往而不致其极哉以内则顺乎亲以外则信乎友以上则可以得君以下则可以得民矣

  是故诚者天之道也思诚者人之道也

  诚者理之在我者皆实而无伪天道之本然也思诚者欲此理之皆实而无伪人道之当然也

  至诚而不动者未之有也不诚未有能动者也

  至极也杨氏曰动便是验处若获乎上信乎友悦于亲之类是也○此章述中庸孔子之言见思诚为修身之本而明又为思诚之本乃子思所闻于曽子而孟子所受于子思者亦与大学相表里学者宜潜心焉○南轩曰诚者天之道言其实然之理天之所为也圣人则全此体身诚而善无不明也思诚者人之道则是以人之所为求合于天焉学者明善诚身之功是也

  周子曰诚者圣人之本大哉乾元万物资始诚之源也乾道变化各正性命诚斯立焉纯粹至善者也故曰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元亨诚之通利贞诚之复大哉易也性命之源乎

  説已见性命篇

  圣诚而已矣

  朱子曰圣人之所以圣不过全此实理而已即所谓太极者也

  五常之本百行之源也

  五常仁义礼智信五行之性也百行孝弟忠顺之属万物之象也实理全则五行不亏而百行修矣

  静无而动有至正而明达者也

  方静而阴诚固未尝无也以其未形而谓之无耳及动而阳诚非至此而后有也以其可见而谓之有耳静无则至正而已动有然后明与达者可见也

  五常百行非诚非也邪暗塞也

  非诚则五常百行皆无其实所谓不诚无物者也静而不正故邪动而不明不达故暗且塞○理一也以其实有故谓之诚以其体言则有仁义礼智之实以其用言则有恻隠羞恶恭敬是非之实故曰五常百行非诚非也葢无其实矣又安得有是名乎

  故诚则无事矣

  诚则众理自然无一不备不待思勉而从容中道矣

  至易而行难果而确无难焉

  实理自然故易人伪夺之故难果者阳之决确者阴之守决之勇守之固则人伪不能夺之矣

  故曰一日克巳复礼天下归仁焉

  克去巳私复由天理天下之至难也然其机可日而决其效至于天下归仁果确之无难如此

  诚无为几善恶

  全文及説见五常篇

  寂然不动者诚也感而遂通者神也动而未形有无之间者几也

  朱子曰本然而未发者实理之体善应而不测者实理之用动静体用之间介然有顷之际则实理发见之端而众事吉凶之兆也

  诚精故明神应故妙几防故幽

  清明在躬志气如神精而明也不疾而速不行而至应而妙也理虽已萌事则未着防而幽也

  诚神几曰圣人

  性焉安焉则精明应妙而有以洞其幽防矣

  易习坎有孚维心亨行有尚程氏传曰阳实在中为中有孚信维其心诚一故能亨通至诚可以通金石蹈水火何险难之不可亨也行有尚谓以诚一而行则能出险有可嘉尚也

  学者不可以不诚不诚无以为善无以为君子修学不以诚则学杂为事不以诚则事败自谋不以诚则是欺其心而自弃其志与人不以诚则是丧其德而増人之怨今小道异端亦必诚而后得而况欲为君子者乎谢氏曰诚是实理非专一也

  寻常人谓至诚止是专一实理则如恶恶臭如好好色不是安排来○朱子曰以实理言诚谢氏得之愚谓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恐只是实心诚者天道之属乃实理也

  问中庸专论诚而论语未尝一及诚何也杨氏曰论语之教人凡言恭敬忠信所以求仁而进德之事莫非诚也论语示人以入之之方中庸言其至也葢中庸子思传道之书不正言其至则道不明孔子所罕言孟子常言之亦犹是矣朱子曰诚之为言实也然经传用之各有所指不可一槩论如周子谓诚者圣人之本葢指实理而言者也如所谓圣诚而已矣即中庸所谓天下至诚者指人之实有此理者而言也温公所谓诚即大学所谓诚其意者指人之实其心而不自欺者也

  按元城刘公问学道从何而入曰自诚入又问诚自何而入曰自不妄语入南轩张氏尝疑之葢诚者道之极致学者必先穷理主敬然后诚者几焉今乃以为入道之始其语诚若未安今以朱子此説观之则知诚之为义经传所指不同温公之所谓诚主于不欺诈无矫伪正学者立心之初所当从事非指诚之至者而言也

  按唐虞之时未有诚字舜典所谓允塞即诚之义也至伊尹告太甲乃曰鬼神无常享享于克诚诚字始见于此

  右专言诚

  西山读书记卷十七终

<子部,儒家类,西山读书记>

  钦定四库全书荟要

  西山读书记卷十八

  宋 眞德秀 撰

  敬【上】

  书曰若稽古帝尧曰放勲钦明文思安安允恭克让光被四表格于上下

  朱子曰钦恭敬也安安无所勉强之貌言其德性之美皆出自然而非勉强所谓性之者也允信也克能也常人德非性有物欲害之故有强为恭而不实欲为让而不能者惟尧性之是以信恭而能让也钦明文思安安本其德性而言也允恭克让以其行实而言也至于被四表格上下着见之盛如此也孔子曰惟天为大惟尧则之故书帝王之德莫盛于尧而其赞尧之德莫备于此且又首以钦之一字为言此书中开卷第一义也学者深味而有得焉则一经之全体不外是矣○愚按尧之德以钦为首而其行以恭为先学者之学圣人此其凖的也

  曰若稽古帝舜曰重华协于帝濬哲文明温恭允塞德升闻乃命以位

  朱子曰温恭者和粹而恭敬也又益之赞禹曰帝初于歴山往于田日号泣于旻天于父母负罪引慝祗载见瞽瞍防防斋栗瞽亦允若説者谓防防悚栗之貌此事亲之敬语曰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夫何为哉恭已正南面而已矣此临民之敬孟子曰不以舜之所以事尧者事君不敬其君者也此事君之敬合数章而观则舜之无不敬也可见矣又按尧舜之于敬也不特修已而巳其于事亦莫不然二典所记其命羲和曰钦若昊天敬授人时其分命曰寅賔曰寅饯曰敬致命鲧以治水曰往钦哉厘降二女亦曰钦哉此尧之敬见于事者也命禹以慎乃有位命臯陶以恤刑命契以敷教咨伯以典礼不曰钦则曰敬不曰敬则曰寅而于其末也复曰咨汝二十二人钦哉惟时亮天功此舜之敬见于事者也内而修一身外而治万事一皆以敬为主若乃儆戒无虞防失法度益之所以进戒也无教逸欲有邦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几达于上下敬哉有土臯陶之所以陈谟也至于勅天之歌臣以钦哉勉其君君以钦哉儆其臣胥训胥告惟敬之一言此所以为万世帝王之法

  曰若稽古大禹曰文命敷于四海袛承于帝曰后克艰厥后臣克艰厥臣政乃乂黎民敏德

  朱子曰史臣言禹既布其文教于四海矣于是陈其谟以敬承于舜如下文所云也曰以下即禹祗承于帝之言艰难也禹言君而不敢易其为君之道臣而不敢易其为臣之职夙夜祗惧各务尽其所当为者则其政事修治而民亦观感速化于善矣此禹事君之敬又禹贡曰祗台德先不距朕行朱子以为禹平水土定田赋建诸侯治已定功已成矣当此之时惟敬德以先天下则天下自不能违越我之所行也此禹率民之敬至孟子曰啓贤能敬承继禹之道啓惟能敬是以继禹之业太康失邦其昆弟述禹之戒以作歌曰为人上者奈何不敬太康惟不敬是以坠禹之绪

  诗商颂汤降不迟圣敬日跻昭格迟迟上帝是祗毛氏曰跻升也○朱子曰汤之生也应期而降适当其时其圣敬又日跻升以至昭假于天迟迟久也言其纯亦不已也○又汤诰曰兹朕未知获戾于上下栗栗危惧若将陨于深渊玩此数言则圣敬日跻之实可见矣朱子曰成汤工夫全在敬字上

  诗文王之四章曰穆穆文王于缉熙敬止

  王氏曰穆穆敬也朱子曰缉继续也熙光明也亦不已之意○又大明曰维此文王小心翼翼思齐曰雝雝在宫肃肃在庙皆足以见缉熙敬止之气象

  书武王以箕子归作洪范次二曰敬用五事一曰貌二曰言三曰视四曰聴五曰思貌曰恭言曰从视曰明聴曰聪思曰睿恭作肃从作乂明作哲聪作谋睿作圣孔氏曰五事在身用之必敬乃善○愚按貌言视聴思各有攸主而总以敬之一言何哉盖敬者五事之主也敬不存于中则形于貌者必轻且慢无由而能恭发于言者必易以肆无由而能从视聴蔽于物何由而明且聪思睿汨于多端何由而通于微故敬则五事皆得不敬则五事皆失程子曰聪明睿智皆由此出信哉○又按三代圣王以敬为修身立政之本故伊尹告太甲曰嗣王祗厥身念哉又曰钦厥止率乃祖攸行周公之戒成王一则曰严恭寅畏天命自度二则曰治民祗惧不敢荒宁三则曰克自抑畏四则曰皇自敬德而召公之诰一则曰呜呼奈何弗敬二则曰王其疾敬德三则曰王敬作所不可不敬德四则曰惟不敬厥德乃早坠厥命伊周召公皆古圣贤而所以啓廸其君者如出一口又考之书昏迷不恭侮慢自贤禹之所以征有苖也威侮五行怠弃三正啓之所以伐有扈也狎侮五常荒怠弗敬谓已有天命谓敬不足行武王之所以诛独夫受也盖敬则为尧舜为禹汤为文武不敬则为有苖为有扈为独夫受圣狂之所以分治乱之所由判未有不出乎此者

  洛诰公功肃将祗欢

  此成王留周公之词其下文曰公无困哉我惟无斁其康事旧説谓周公之功至大而能肃以自将故天下之人敬而乐之也愚按本文无天下意盖言公之功如此而以肃自将以敬自乐肃将者严毅之容着于外祗欢者和乐之意发于中圣人盛德之气象可以想见也又按康诰诸书皆周公作其戒康叔曰痌瘝乃身敬哉其称微子曰恪慎曰肃恭其告召公曰克敬告殷多士亦曰克敬圣人之修身教人无二道也

  论语恭而安

  此门人形容夫子之辞全文见气象篇○程子曰众人安则不恭恭则不安横渠尝言吾十五年学个恭而安不成明道曰可知是学不成有多少病在谢氏曰凡恭谨必勉强不安肆安肆必放纵不恭恭如勿忘安如勿助长正当勿忘勿助长之间子细体认取或问持敬觉不甚安朱子曰初学如何便得安除是孔子方恭而安初要持敬也须勉强但觉见有些子放去便收敛提掇起敬便在这里常常相接久后自熟○以上叙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之敬○朱子曰圣人相传只一敬字尧曰钦明舜曰温恭汤曰日跻又尝叹敬字工夫之妙圣学之所以成始而成终者皆在此感兴诗云放勲始钦明南面亦恭已大哉精一传万世立人纪猗欤叹日跻穆穆歌敬止戒獒光武烈待旦起周礼恭惟千载心秋月照寒水鲁叟何常师删述存圣轨又按孔子之告顔渊以非礼勿视聴言动而囘也请事斯语焉此敬也曾子战战兢兢临深履薄以终其身亦敬也后之学者欲遡圣学之渊源者其必自曾顔始

  春秋传臼季曰敬者德之聚也能敬必有德

  愚按诗书言敬之外惟此为最的且又在洙泗之前故记于此全文已见夫妇篇

  子路问君子子曰修己以敬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人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百姓修己以安百姓尧舜其犹病诸

  朱子曰修己以敬夫子之言至矣尽矣而子路少之故再以其充积之盛自然及物者告之无他道也程子曰君子修己以敬笃恭而天下平唯上下一于恭敬则天地自位万物自育气无不和而四灵毕至矣此体信达顺之道聪明睿智者由是出以事天飨帝致堂胡氏曰可愿莫如善敬立则百善从宜逺莫如邪敬立则百邪息故敬也者存心之要法检身之切务也欲持敬者奈何曰程子有言主一之谓敬无适之谓一如执大圭如奉槃水如震霆之在上也渊谷之在下也师保之在前也鬼神之在左右也是则持敬之道○问聪明睿智皆由此出莫是自敬出否朱子曰心常恭敬则常光明○问程子云云曰敬则自是聪明人之所以不聪不明者止缘身心惰慢便昏塞了敬则虚静自然通达因问周子云静虚则明明则通是此意否曰意亦相似○又问云云曰聪明睿智如何不由敬出且以一国之君观之此心才不专静则奸声佞辞杂进而不察何以为聪冶容乱色交蔽而不辨何以为明睿智皆出于心心既无主则应事接物何由思虑得宜所以此心常要肃然虚明然后物不能惑○南轩张氏曰修己之道不越乎敬而已敬之道尽则所为修己者亦无不尽而所以安人安百姓者皆在其中矣盖一于笃敬则推之家以及于天下者皆是理也及其至也天地位焉万物育焉兆民虽众其有不得其所安者乎是则修己以敬一语理无不尽者

  孝经子曰礼者敬而已矣敬其父则子説敬其君则臣説敬一人而千万人説所敬者寡而説者众此之谓要道

  愚按礼之节文三千三百可谓繁矣而为之本者敬而已矣茍无其本则仪章度数岂能以自行哉敬非求人之説而其效有所必至用力约而为功博故曰要道○孔门言敬惟此二章独言余皆兼言各见后

  樊迟问仁子曰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虽之夷狄不可弃也

  朱子曰恭主容敬主事恭见于外敬主乎中之夷狄不可弃勉其固守而勿失也○程子曰此是彻上彻下语圣人元无二语充之则睟面盎背推而逹之则笃恭而天下平矣○问畅论敬曰正其衣冠端坐俨然自有一般气象某尝以其説行之果如其説此是敬否谢氏曰不如就事上寻便分明事思敬居处恭执事敬若只静坐时有之却只是坐如尸也

  子夏曰君子敬而无失与人恭而有礼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君子何患乎无兄弟也

  上文司马牛忧曰人皆有兄弟我独亡子夏曰商闻之矣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云云朱子曰既安于命又当修其在已者故又言苟能持已以敬而不间断接人以恭而有节文则天下之人皆爱敬之如兄弟矣程氏曰敬是持已恭是接人与人恭而有礼言接人当如此也近世浅薄以相欢狎为相与以无圭角为相亲爱如此者安能乆须是恭敬君臣朋友皆当以礼为主也○以上兼言恭敬○按朱子曰敬者恭之主于中者也恭者敬之发于外者也自学者言则恭不如敬之力自成德言则敬不若恭之安○因言恭敬二字如忠信或云敬主于中恭发于外先生曰凡言发于外比似主于中者较大盖必充积盛满而后发于外然主于中者却是本不可不知○敬字硬恭字软愚谓敬字有坚强意恭字有柔巽意

  礼缁衣心庄则体舒心肃则容敬

  东莱吕氏曰敬之一字固难形容古人所谓云云此两语当深体也○愚按经传之言荘多矣曰临之以荘曰荘以莅之曰色容庄似皆主容貌而言独此曰心庄盖未有无诸中而形诸外者以此语推之则所谓临之以庄荘以莅之皆兼内外而言非独色庄而已也肃与庄何别曰庄谓严而重肃谓静而恭气象固不同也心严重则体安舒心轻肆则体躁扰以身騐之斯可见矣

  礼表记君子荘敬日彊安肆日偷君子不以一日使其躬儳焉如不终日

  郑氏曰儳焉可轻贱貌○伊川先生最爱此语盖常人之情才放肆则日就旷荡才检束则日就规矩或问人之燕居形体怠惰心不慢焉否程子曰安有箕倨而心不慢者○以上兼言庄敬

  易坤六二文言君子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敬义立而德不孤

  程子曰君子主敬以直其内守义以方其外敬立而内直义形而外方义形于外非在外也○又曰切要之道无如敬以直内○忠信进德修辞立诚乾道也敬以直内义以方外坤道也○问人有专务敬以直内不务方外如何曰有诸中必形于外惟恐不直内内直则外必方○操则存舎则亡操之之道敬以直内也尹彦明尝言先生敎人只是专令敬以直内若用此理则百事不敢轻为不敢妄作不愧屋漏矣习之既久自然有得○君子敬以直内微生髙所枉者小而害者大○李吁问每尝遇事即能知操存之意无事时如何存养得熟曰古之人耳之于乐目之于礼左右起居盘盂几杖有铭有戒动息皆有所养今皆废此独有理义之养心耳但存此涵养意久则自熟矣敬以直内是涵养意○以敬直内则不直矣必有事焉而勿正则直矣○释氏之学敬以直内

则有之义以方外则未之有也又曰持固为禅学他有个觉之理可以敬以直内矣然无义以方外其直内者要之其本亦不是○敬以直内义以方外合内外之道○敬义夹持直上达天德自此○问必有事焉当用敬否程子曰敬是涵养一事必有事焉须用集义若但知有敬不知集义却是都无事也○又问义莫是中理否曰中理在事义在心○问敬义何别曰敬只是持已之道义便有是有非顺理而行是为义也且如欲为孝不成只守着一孝字须知所以为孝之道所以侍奉当何如温凊当何如然后能尽孝道○敬以直内有主于内则虚自然无非僻之侵○朱子曰敬有死底敬有活底敬只守主一之敬若遇事不济之以义辨其是非则不活若熟后敬便有义义便有敬静以察其敬与否动以察其义与否敬义夹持循环无端则内外透彻○涵养须用敬处事须

是集义○敬是立己之本义是处事截然方正各得其宜○问敬义夹持之意曰最下得此两字好敬主乎中义防于外二者相夹持要放下霎时不得只得直上去故便逹天德又曰表里夹持更无东西走作去处上面只有个天德又曰敬义内外交相养夹定在这里莫教一个有些去失如此则下不染于物欲只得上达天德又曰夹持者内外并进之谓直上者进进不已之谓○敬以直内是持守工夫义以方外是讲学工夫○敬义非两截事○释氏只要空圣人只要实释氏所谓敬以直内只是空豁豁地更无一物却不防方外圣人所谓敬以直内则湛然虚明万理具足○敬以直内是要无些偏邪○敬义云云此在坤六二爻论六二之德圣人本意谓人占得此爻若直方大则不习无不利夫子从而发明以敬解直义解方又须敬义皆立然后德不孤将不孤解大字

然敬无义不得义无敬亦不得只一件便是孤若是敬义立施之事君则忠事亲则孝交朋则信皆不待习而无不利也○问云云曰敬以直内是无纎毫私意胷中洞然彻上彻下表里如一义以方外是见得是处决定恁地不是处决定不恁地截然方正此须实做工夫始得若只恁説过依旧不济事若实是做工夫只此八个字一生用之不穷○朱子于书之堂左曰敬右曰义盖尝读易而得其两言曰敬以直内义以方外以为为学之要无以易此而未知所以用力之方也及读中庸见其所论修道之谓而必以戒慎恐惧为始然后得夫持敬之本又读大学见其所论明德之序必以格物致知为先然后得夫所以明义之端既而观夫二者之功一动一静交相为用又有合乎周子太极之论然后又知天下之理幽明钜细逺近浅深无不贯于二者乐而玩之固将终吾身

而不厌又何暇夫外慕哉因以名吾二斋云○问养气章孟子所谓有事者集义而已至于程子之论则每以有事于敬为言何哉曰孟子之学以义为养气之本程子之学以敬为入德之门此其言之所以异也然义非敬则不能以自集故孟子虽言集义而必先之以持志敬非义不能以自存故程子虽言持敬而于其门人有事于敬之问未尝不以集义为言也

  丹书曰敬胜怠者吉怠胜敬者灭义胜欲者从欲胜义者凶凡事不强则枉不敬则不正枉者灭废敬者万世大戴礼武王践阼三日召师尚父而问焉曰黄帝颛帝之道存乎师尚父曰在丹书王欲闻之则斋矣斋三日王端冕师尚父亦端冕奉书而入负屏而立王下堂南面而立师尚父曰先王之道不北面王行西折而南东面而立师尚父西面道书之言云云王闻书之言惕若恐惧而为戒书于席之四端为铭焉于几于鉴于盥槃于楹于杖于带于履屦于觞豆于户牖于劒弓矛为铭焉席前左端之铭曰安乐必敬前右端之铭曰无行可悔○问丹书朱子曰敬便坚立怠便放倒以理从事是义不以理从事是欲这敬义是体用与坤卦説同○以上兼言敬义

  仲弓问子桑伯子子曰可也简仲弓曰居敬而行简以临其民不亦可乎居简而行简无乃太简乎子曰雍之言然

  朱子曰言自处以敬则中有主而自治严如是而行简以临民则事不烦而民不扰所以为可若先自处以简则中无主而自治防矣而所行又简岂不失之太简而无法度之可守乎家语记伯子不衣冠而处夫子讥其欲同人道于牛马然则伯子盖太简者而仲弓疑夫子之过许与○程子曰子桑伯子之简虽可取而未尽善故夫子云可也仲弓因言内主于敬而简则为要直内存乎简而简则为防畧可谓得其旨矣又曰居敬则心中无物故所行自简居简则先有心于简而多一简字矣故曰太简○或问居敬居简之不同何也曰持身以敬则心不放逸而义理着明故其所以见于事者自然操得其要而无烦扰之患若所以处身者既务于简而所以行之者又一切以简为事则是义理凖则既不素明于内而纪纲法度又无所持循于外太简之弊将有不可胜言者矣南轩张氏曰主一之谓敬敬则专而不杂序而不乱常而不迫其行自然简也若夫居简则是以简之一字横在胷中反害于敬而失行简之本矣○敬简堂记曰心宰万物而敬者又心之道所以生也生则万理森然而万事之纲总摄于此凡至乎吾前者吾则因其然而酧酢之故动虽微而吾固经纬乎吉之先事虽大而吾处之若起居饮食之常虽杂然并陈而厘分缕析条理不紊无他其纲既立如鉴之形物各止其分而不与之俱往也此所谓敬而行简者与○此章兼言敬简

  仲弓问仁子曰出门如见大賔使民如承大祭已所不欲勿施于人在邦无怨在家无怨仲弓曰雍虽不敏请事斯语矣

  朱子曰敬以持已恕以及物则私意无所容而心德全矣详见言仁篇○程子曰孔子言仁只説出门如见大賔使民如承大祭看其气象便须心广体胖动容周旋中礼唯慎独便是守之之法或问出门使民之时如此可也未出门使民之时如之何曰此俨若思时也有诸中而后见于外观其出门使民之时其敬如此则前乎此者敬可知矣非因出门使民然后有此敬也○集义伊川曰大賔大祭只是敬也才不敬便私欲万端害于仁矣防氏曰出门如见大賔则无时而不敬使民如承大祭则无事而不敬○朱子敬恕斋铭曰出门如賔承事如祭以是存心其敢失坠已所不欲勿施于人以是行之与物为春胡世之人恣已穷物惟我所便谓彼奚防孰能反是敛焉厥躬于羮于墙仲尼子弓内顺于家外同于邦无小无大防时怨恫为仁之功曰此其极敬哉恕哉永永无斁○南轩曰出门云云盖平日之涵养一于敬故其出门使民之际皆是心也已所云云恕者为仁之方也凡人有欲而不得则怨若夫平易公正欲不存焉则已无所怨于人和平之效人亦何所怨于已哉故曰云云○按无怨之义二先生所指不同朱説前见南轩谓人已俱无所怨其味尤长此章兼言敬恕○孔门论敬具前数条外其他所论如道千乗之国必曰敬事而信为礼不敬则与临丧不哀并言之称子产曰其行已也恭其事上也敬称晏平仲曰善与人交久而敬之行必曰笃敬事必曰思敬至若不言敬而实主于敬者又不与焉故朱子曰敬乃圣门之纲领讵不信矣

  诗思斋之三章曰雝雝在宫肃肃在庙不显亦临无射亦保

  此美文王之词○欧阳氏曰不以人所不见而怠常端庄若有所临○朱子曰不显幽隠之处也虽居幽隐亦若有临之者虽无厌射亦常有所守焉言其纯亦不已如是○愚按临如上帝临女之临无射非谓人厌射之也盖在已虽无厌倦之意而兢兢保守惟恐其或至于厌倦也

  抑之七章曰视尔友君子辑柔尔顔不遐有愆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无曰不显莫予云觏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

  此卫武公自警之词○朱子曰屋漏室西北隅也言视尔友敬君子之时和柔尔之顔色其戒惧之意常若自省曰岂不至于有过乎盖常人之情其修于显者无不如此然视尔独居于室之时亦当庻几不愧于屋漏然后可尔无曰此非显明之处而莫予见也当知鬼神之妙无物不体其至于是有不可得而测者不显亦临犹惧有失况可厌射而不敬乎此言不但修之于外又当戒慎恐惧乎其所不睹不闻也子思子曰君子不动而敬不言而信又曰夫微之显诚之不可揜如此夫此正心诚意之极功而武公及之则亦圣贤之徒矣○楚语左史倚相曰昔卫武公年数九十五矣犹箴儆于国曰自卿以下至于师长士茍在朝者无谓我老髦而舎我必恭恪于朝夕以交戒我在舆有旅贲之臣位宁有官师之典倚几有诵训之谏居寝有御之箴临事有瞽史之道宴居有师之诵史不失书蒙不失诵以训御之于是作懿戒以自警及其没也谓之睿圣武公韦昭曰懿读为抑即此篇也董氏曰侯芭言武公行年九十有五犹使人日诵是诗而不离于其侧然则序説为刺厉王者误矣

  中庸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

  朱子曰道者日用事物当行之理皆性之德而具于心无物不有无时不然所以不可须臾离也若其可离则为外物而非道矣是以君子之心常存敬畏虽不见闻亦不敢忽所以存天理之本然而不使离于须臾之顷也

  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

  隐暗处也微细事也独者人所不知而已所独知之地也言幽暗之中细微之事迹虽未形而几则已动人虽不知而已独知之则是天下之事无有着见明显而过于此者是以君子既常戒惧而于此尤加谨焉所以遏人欲于将萌而不使其潜滋暗长于隐微之中以至离道之远也○或问既曰道也者云云又曰莫见乎隐云云何也曰此因论率性之道以明由敎而入者其始当如此也盖两事也其先言道不可离而君子必戒慎恐惧其所不睹不闻者所以言道之无所不在无时不然学者当无须臾毫忽之不谨而周防之以全其本然之体也又言莫见乎隐莫显乎微而君子必谨其独者所以言隠微之间人所不见而已独知之则其事之纎悉无不显著又有甚于他人之知者学者尤当随其念之方萌而致察焉以谨其善恶之几也盖所谓道者率性而已性无

不有故道无不在大而父子君臣小而动静食息不假人力之为而莫不各有当然不易之理所谓道也是乃天下人物之所共由充塞天地贯彻古今而取诸至近则常不外乎吾之一心循之则治失之则乱盖无须臾之顷可得而暂离也若其可以暂合暂离而于事无所损益则是人力私智之所为者而非率性之谓矣圣人之所修以为教者因其不可离者而品节之也君子之所由以为学者因其不可离者而持守之也是以日用之间须臾之顷持守工夫一有不至则所谓不可离者虽未尝不在我而人欲间之则亦判然二物而不相管矣是则虽曰有人之形而其违禽兽也何逺哉是以君子戒慎乎其目之所不及见恐惧乎其耳之所不及闻了然心目之间常若见其不可离者而不敢有须臾之间以流于人欲之私而陷于禽兽之域若书之言防怨而曰不见是图

礼之言事亲而曰听于无声视于无形盖不待其征于色发于声然后有以用其力也夫既已如此矣则又以谓道固无所不在无时不然而幽隠之间细微之事乃他人之所不见不闻而已之所独见独闻是皆常情所忽以为可以欺天防人而不必谨者而不知吾心之灵皎如日月既已知之则其毫髪之间无所潜遁又有甚于他人之知矣又况既有是心伏藏之久则其见于声音容貌之间发于行事施为之实必有着而不可揜者又何止于念虑之差而已也是以君子既戒惧乎耳目之所不及则此心常明不为物蔽而于此尤不敢不致其谨焉必使其几微之际无一毫人欲之萌而纯乎义理之发则下学之功尽善全美而无须臾之间矣二者相须皆反躬为已遏人欲存天理之实事盖体道之功莫有先于此者亦莫有切于此者故子思子首以为言以见君子之

学必由此而入也曰诸家之説皆以戒慎恐惧即为慎独之意子乃分之以为两事无乃破碎支离之甚邪曰既言道不可离则是无适而不在矣而又言莫见乎隐莫显乎微则是切要之处尤在于隠微也既言戒慎不睹恐惧不闻则是无处而不慎矣又言慎独则是其所慎者尤在于独也是固不容于不异矣若其同为一事则其为言又何必若是之重复邪且此书卒章潜虽伏矣不愧屋漏亦两言之正与此相首尾而程子有不愧屋漏与慎独是持养气象之言其于二者之间特加与字是固已分为两事当时聴者有未察耳曰子又安知不睹不闻之不为独乎曰其所不睹不闻者已之所不睹不闻也独者人之所不睹不闻也如曰是两条者皆为慎独之意则是持守之功无所施于平常之地而专在幽隠之间也其繁复偏滞亦甚矣○戒慎不睹恐惧不闻即是道不

可离处○所不闻不见非是合眼揜耳便是喜怒哀乐未发时凡事皆未萌芽自家便先恁地戒慎恐惧常要提起此心使在这里便是防于未然不见是图底意思○戒慎恐惧不须説得太重只是常常提撕认得那个物事常常存得不失了今人只见他説得此四个字重便作临事惊恐防如临深渊如履薄氷曾子也只是顺这道理常常恁地把捉去○若不用戒慎恐惧而此理常流通者惟天地与圣人耳圣人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亦只是此心常存理常明故能如此尝谓人无有极则处便是尧舜周孔不成説我是从容中道不要戒慎恐惧他那工夫亦自未尝得息○戒慎恐惧所以养其未发只耸然提起在这里或问恐惧是已思否曰思又别思是思索了或问即是持敬否曰亦是○问伊川鬼神凭依语言为莫见乎隐莫显乎微如何曰隐微之事在人心

不可得而知却被他説出来岂非莫见乎隐莫显乎微盖鬼神只是气心中实有是事则感于气者自然发见昭著如此○黄灏云戒惧是纯体做工夫慎独是又于其中紧切处加工夫犹一经一纬而成帛先生以为然○问能存天理了则下面谨独似多了一截先先曰虽是存得天理临发时也须防检这便是宻处若只説存天理更不慎独却是只用致中不用致和也○又问致中是未动之前然谓之戒惧却是已动先生曰公莫防得太重伊川所谓道个敬字也不大段用得力孟子曰操则存操亦不是着力把持只是操一操便在这里○戒慎恐惧是事之未形处慎独是几之将然处○方不睹不闻之时不惟人所不知自家亦未有所知若所谓独即人所不知而已所独知极是要戒惧自来人説不睹不闻与慎独只是一意无分别便不是○戒谨不睹恐惧不闻非谓

于睹闻之时不戒惧也言虽不睹不闻之际亦致其谨则睹闻之际其谨可知此乃统同説承上道不可须臾离则是无时不戒惧也然下文慎独既专就已发上説则此段正是未发时工夫只得説不睹不闻也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必慎其独上既统同説了此又就中有一念萌动处虽至隐微人所不知而已所独知尤当致谨如一片止水中间忽有一防动处此最紧要着工夫处先就睹闻处做了然后却就不睹不闻处用工方能细宻今人于睹闻处原不曾有工夫却便去不睹不闻处做可知是不成○按此当与性道敎中和二章通观

  诗曰衣锦尚防恶其文之着也故君子之道闇然而日章小人之道的然而日亡君子之道淡而不厌简而文温而理知逺之近知风之自知微之显可与入德矣朱子曰此以下学立心之始言之而下文又推之以至其极也诗国风卫硕人郑之丰皆作衣锦褧衣褧防同襌衣也尚加也古之学者为已故其立心如此尚防故闇然衣锦故有日章之实淡简温防之袭于外也不厌而文且理焉锦之羙在中也小人反是则无实以继之是以的然而日亡也逺之近见于彼者由于此也风之自着乎外者本乎内也微之显有诸内者形诸外也有为已之心而又知此三者则知所谨而可入德矣故下文引诗言谨独之事

  诗云潜虽伏矣亦孔之昭故君子内省不疚无恶于志君子之所不可及者其惟人之所不见乎

  诗小雅正月之篇承上文言莫见乎隐莫显乎微也疚病也无恶于志犹言无愧于心此君子谨独之事也

  诗云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故君子不动而敬不言而信

  诗大雅抑之篇相视也屋漏室西北隅也承上文又言君子之戒谨恐惧无时不然不待言动而后敬信则其为已之功益加宻矣故下文引诗并言其效

  诗曰奏假无言时靡有争是故君子不赏而民劝不怒而民威于鈇钺

  诗商颂烈祖之篇奏进也承上文而遂及其效言进而感格于神明之际极其诚敬无有言説而人自化之也威畏也鈇莝斫刀也钺斧也

  诗曰不显惟德百辟其刑之是故君子笃恭而天下平诗周颂烈文之篇不显犹言岂不显也此借引以为幽深逺之意承上文言天子有不显之德而诸侯法之则其德愈深而效愈逺矣笃恭言不显其敬也笃恭而天下平此乃圣人至德渊微自然之应中庸之极功也

  诗云予怀明德不大声以色子曰声色之于以化民末也诗曰德輶如毛毛犹有伦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至矣诗大雅皇矣之篇引之以明上文所谓不显之德者正以其不大声与色也又引孔子之言以为声色乃化民之末务今但言不大之而已则犹有声色者存是未足以形容不显之妙不若蒸民之诗所言德輶如毛则庻乎可以形容矣而又自以为谓之毛则犹有可比者是亦未尽其妙不若文王之诗所言上天之载无声无臭然后乃为不显之至耳盖声臭有气无形在物最为微妙而犹曰无之故惟此可以形容不显笃恭之妙非此德之外又别有是三等然后为至也○或问卒章之説曰承上三章仲尼至圣至诚既言圣人之德而极其盛矣子思惧夫学者求之于髙逺妙之域轻自大而反失之也故反于其至近者而言之以示入德之方欲学者先用心于内不求人知然后可以慎独诚身而驯致乎其极也君子笃恭而天下平而其所以平者无声臭之可寻此至诚盛德自然之效而中庸之极功也故以是而终篇焉此章凡八引诗自衣锦尚防以至不显惟德凡五条始学成德踈宻浅深之序也自不大声色以至无声无臭凡三条皆所以赞夫不显之德也又曰思量来衣锦尚防之意大段好如今学者不长进都缘不知此理须是闇然而日章问知风之自曰凡事自有个来处问知微之显曰只是收敛向内工夫渐宻便见得近之可逺风之自微之显又曰中庸末章只是説收敛近里如此则工夫细宻而今人只是不收向里心便粗了然而细宻中却自有光明发出来中庸一篇始只是一中间却事事有末后却复归结于一问不显曰按诗中例是言岂不显也今借引此诗真作不显説是个幽深逺之意是不显之显此叚自衣锦尚防渐渐收敛到后面一段宻似一段直到圣而不可知处○辑畧程子曰学始于不欺暗室又曰不愧屋漏便是个持定气象又曰不愧屋漏则心安而体舒○南轩张氏曰中庸一篇圣学之渊源也体用隐显成已成物备矣学者欲从事乎此必知所从入而后可以驯致焉其所从入奈何子思以不睹不闻之训着于篇首又于篇终发明尚防之义而推极夫笃恭之效其示来世深切着明矣○以上皆言戒慎恐惧与慎独之义皆敬之事而用功之至要也大学慎独己见诚意章○程子曰有天德则可语王道其要只在慎独○邵子曰凡人之善恶形于言发于行人始得而知之但萌诸心发于虑鬼神已得而知之矣此君子所以慎独也○山杨氏曰道无显微之间慎其独所以对越在天也诗曰勿贰勿虞上帝临女道乡邹氏曰慎独最为入道之要所谓独者非独闲居静处而已萌于心之谓独能于此着力无由有过举故中庸以此言为篇首○按邹氏之言慎独最有深味

  子曰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

  朱子曰畏者严惮之意天命者天所赋之正理也知其可畏则其戒慎恐惧自有不能已者而付畀之重可以不失矣大人圣言皆天命所当畏知畏天命则不得不畏之矣

  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狎大人侮圣人之言

  侮戯玩也不知天命故不识义理而无所忌惮如此南轩曰畏天命奉顺而不敢逆也畏大人尊严而弗敢易也畏圣言佩服而惟恐违也然而是三者皆主于畏天命○又小旻诗有云不敢虎不敢冯河人知其一莫知其他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氷毛氏曰不敬小人之危殆也左氏昭元年晋乐王鲋曰小旻之卒章吾取之杜氏注曰义取非唯虎冯河之可畏不敬小人亦危殆王鲋取此义故不敢讥议公子围荀子亦云人不肖而不敬则是狎虎也狎虎则危灾及其身以此义参之不独大人之当敬虽小人亦不可不敬也荀卿乃有爱而敬畏而敬之别其意谓于君子则心敬小人则貌敬岂其然邪书曰徳盛不狎侮盖德盛者自不为狎侮非以危殆为可畏也孔子曰君子无小大无众寡无敢慢深味斯言则荀氏之醇疵可见矣○此章专言畏董铢子重问敬宜何训朱子曰是不得而训也惟畏庶几近之勉斋黄氏则云尝闻之师曰敬之为义惟畏足以尽之盖尝深思其故则不易之论也敬者人心畏之名也故字之从人从敬则曰儆从言从敬则曰警从手从敬则曰擎无非畏戒惧之意先儒有以主一无适言者有以常惺惺言者皆足以发明主敬之意而训义亲切使人体而易知则未有易畏之一字也按黄氏説与子重所记不同而朱子所跋薛畏翁画赞亦曰惟畏可以近之实先生亲笔则曰近者为当况畏于敬虽最切然其字有二义若所谓祗畏抑畏寅畏则皆敬之意也至所谓畏怯畏懦之属又安得为敬乎是又不容无辨○又管仲曰畏威如疾民之上也从怀如流民之下也见怀思威民之中也朱子曰畏威如畏疾病此民之上行从心之欲如水流行此民之下行见可怀而思可畏此民之中行此章列于小学故取焉

  易大过初六借用白茅无咎子曰茍错诸地而可矣借之用茅何咎之有愼之至也夫茅之为物薄而用可重愼斯术也以往其无所失矣

  程子曰初以隂柔巽体而处下过于畏慎者也以柔在下用茅借物之象茍错诸地而借以茅过于愼也茅之为物虽薄而用可重者以用之能成傲慢之道也愼守斯术而行岂有失乎人之过于敬慎为之非难而可以保其安而无过茍能慎于斯道推而行之于事其何所失耶

  子之所慎斋战疾

  朱子曰斋之为言齐也将祭而齐其思虑之不齐者以交于神明也诚之至与不至神之飨与不飨皆决于此战则众之死生国之存亡系焉疾又吾身之所以死生存亡者皆不可以不谨也尹氏曰夫子无所不谨弟子记其大者耳○以上专言慎亦敬之事又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地也可不慎乎

  曲礼曰毋不敬俨若思安定辞安民哉

  郑氏曰礼主于敬俨矜荘貌人之坐思貌必俨然问敬之貌如何朱子曰于俨若思时可以见敬之貌又曰平居须是俨然若思蓝田吕氏曰毋不敬者正其心也俨若思者正其貌也安定辞者正其言也三者正矣则无所往而非正所谓正已而物正者也天下至大取诸修身而无不足故曰安民哉此礼之本故曲礼首章言之○愚按吕氏之説至矣然尝推演其义以为毋不敬者兼动静而言俨若思则静时之敬安定辞则动时之敬俨然端坐若有所思是静中涵动意言辞之发安而且定是动中涵静意虽非曲礼本旨然玩之自有深味云

  孔子曰君子无不敬也敬身为大

  程子曰毋不敬可以对越上帝○又曰思无邪毋不敬只此二语循而行之安得有差凡有差者皆曰不正不敬也问寝不尸曰毋不敬也又曰忘敬而后无不敬○范氏曰经礼三百曲礼三千一言以蔽之曰毋不敬○愚按毋不正者其纲也见于事亲事君事长与夫威仪容止起居动作者其目也事亲以下见五典篇威仪以下今具列于后

  书顾命思夫人自乱于威仪尔无以钊冒贡于非几东莱吕氏曰斯言也盖成王平日至亲至切之学至是始发其秘也周公精微之传成王得之将终方以示羣臣孔子精微之传曾子得之将终方以示孟敬子皆近在于威仪容貌顔色辞气之际然则周孔岂惟同道其用工之次第品目亦莫不同也人受天地之中以生是以有动作威仪之则盖莫非天命也躁轻纵缓自逾其则特人自乱之耳天秩何尝乱哉曰夫人自乱于威仪遡其语意之深长可见其观之逺也威仪失则岂特形于事见于行然后当戒一俯一仰毫厘有间即非天命已冒进于非之几矣曰尔无以钊冒贡于非几味其诰语之严宻可见其察之精也用力于圣学者其可不请事斯语乎

  诗柏舟之三章曰威仪棣棣不可选也

  郑氏曰棣棣富而闲习也东莱吕氏曰不可选也言威仪闲习自有常度不可选择以避祸也翟方进谓冯参以王舅见废不得在公卿位今五侯至尊贵也与之并列宜少诎节卑体视有所宗而君盛修容貌以威严临之此非所以下五侯而自益也参性好礼仪不改其常度

  淇澳之一章曰瑟兮僴兮赫兮喧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大学曰瑟兮僴兮者恂栗也赫兮喧兮者威仪也朱子曰瑟严宻之貌僴武毅之貌赫喧宣着盛大之貌谖忘也恂栗战惧也威可畏也仪可象也又曰恂栗者严敬之存于中也威仪者辉光之着于外也问大学解瑟为严宻是就心言抑就行言曰是就心言曰心如何是宻处曰只是不麄踈恁地缜宻○僴武毅貌言能刚强卓立不怠惰阘飒问恂栗何以知其为战惧曰庄子云木处则恂栗危惧○问僴者武毅之貌而恂栗则战惧之貌不知人当战惧时果有武毅之意否曰人而怀战惧之心则必斋荘严肃又乌可犯○古人直是如此严整然后有那威仪赫喧着见

  相防曰相防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相防有齿人而无止人而无止不死何俟相防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

  相视也止容止也遄速也○愚谓人生之所以贵者必其有威仪容止之敬有揖逊周旋之礼异乎庶物故也若其无此而豢养于天地之间直贼夫粮食而已不如速死之愈也相防之为物至小且贱为人所憎所以深言无礼仪之不可也

  鸤鸠之一章曰鸤鸠在桑其子七兮淑人君子其仪一兮其仪一兮心如结兮

  南轩张氏曰结云者实而不他也盖谨其威仪于外而后其心可得而一心一而后威仪有度而人有所取正此所谓由乎中以制于外制于外所以保其中也

  其三章曰鸤鸠在桑其子在棘淑人君子其仪不忒其仪不忒正是四国

  朱子曰忒差忒也其心一则仪不忒则足以正四国矣大学传曰其为父子兄弟足法而后民法之也

  抑之一章曰抑抑威仪维德之隅

  郑氏曰抑抑静宻也隅廉也孔氏曰隅者角也廉者棱也角必有棱故曰隅廉王氏曰德譬则宫城也仪譬则隅也视其隅则宫城之中可知有诸中必形诸外故也此诗以威仪为主乃自古修身者之所同盖至切至近莫过乎此也

  又二章曰敬慎威仪维民之则又五章曰慎尔出话敬尔威仪无不柔嘉

  则法也柔者逊顺之辞嘉善也

  又八章曰淑慎尔止不愆于仪不僭不贼鲜不为则又九章曰温温恭人维德之基

  张子曰君子不必避他人之言以为太柔太弱至于瞻视亦有节视有髙下视髙则气髙视下则心柔故视国君者不离绅带之中学者先须去其客气其为人刚行终不肯进盖目人之所常用且心常记之己之敬傲必见于视下其视者欲柔其心也柔其心则听言敬且信学者先须温柔温柔则可以进学诗曰温温恭人维德之基盖其所益之多

  烝民之二章曰仲山甫之德柔嘉维则令仪令色小心翼翼古训是式威仪是力

  东莱吕氏曰柔嘉维则不过其则也过其则斯为弱不得谓之柔嘉矣○又论语巧言令色章谢氏解曰巧言令色知之亦难礼曰情欲信辞欲巧诗称仲山甫之德曰令仪令色然礼所谓辞欲巧亦鲜仁乎仲山甫之德亦鲜仁乎至于圣人所谓孙以出之辞亦巧矣逞顔色怡怡如也色亦令矣岂以好其言语善其顔色直以为鲜仁也哉至于小人盖尝讦以为直矣言何尝巧虽内荏而色厉色何尝令然则何者为巧言何者为令色若能知出辞气可逺鄙倍则知之矣此宜学者深思而力索不可以言语道也○朱子曰容貌辞气之间正学者持养用力之地然有意于巧令以悦人之观聴则心驰于外而鲜仁矣若是就此持养发禁躁妄动必温恭只要体当自家直内方外之实事乃是为己之功求仁之要复何病乎故夫子告顔渊以克己复礼之目不过视聴言动之间而曾子将死之善言亦不外乎容貌顔色辞气三者而已夫子所谓孙以出之辞欲巧者亦其一事也仲山甫之德柔嘉维则令仪令色则大贤成德之行而进乎此者夫子之逞顔色怡怡如也乃圣人动容周旋中礼之事又非仲山甫之所及矣至于小人讦以为直色厉而内荏则虽与巧言令色者不同然考其矫情饰伪之心则实巧言令色之尤者圣人恶之上蔡于此不肯明言其所以然者将使学者深求而自得之也然今学者反求之于漠不可知之中失之愈深故详论之使学者无淫思力索之苦而有以审夫用力之几焉

  曾子有疾孟敬子问之曾子言曰君子所贵乎道者三动容貌斯逺慢矣正顔色斯近信矣出辞气斯逺鄙倍矣笾豆之事则有司存

  朱子曰言道虽无所不在然君子所重者在此三事而已是皆脩身之要为政之本学者所当操存省察而不可造次颠沛之违者也若夫笾豆之事器数之末道之全体固无不该然其分则有司之守而非君子之所重矣○程子曰动容貌举一身而言也周旋中礼暴慢斯逺矣正顔色则不妄斯近信矣出辞气正由中出斯逺鄙倍矣三者正身而不外求故曰笾豆之事则有司存尹氏曰养于中则见于外曾子盖以修己为为政之本若乃器用事物之细则有司存焉○集义吕氏曰貌也色也言也皆以道正之则心正而身脩矣○谢氏曰人之应事不过容貌辞气顔色三事特系所养如何耳动也正也出也君子自牧处故慢鄙倍不生于心逺自逺也信以实之谓也与礼乐不斯须去身之意同○朱子曰程子之言简约明白意趣深逺深得乎曾子未发之意尹氏之言温厚易直有得于平日涵养之源谢氏之言发强刚毅有得于临事持守之要吕氏之言深潜缜宻有得于涵养持守之则学者合是三者而用力焉无使偏废则日用之间动静语黙无非妙用而曾子之意程子之言亦不外是矣○不荘不敬则其动容貌也非则慢惟恭敬有素则动容貌斯逺慢矣内无诚实则其正顔色者色庄而已惟诚实有素则正顔色斯近信矣涵养不熟则其出辞气也必至鄙倍惟涵养有素则出辞气斯逺鄙倍矣曾氏亦以为君子于是持养既乆而熟晬面盎背不设施而自尔也故皆以斯言之此説当矣○是麤厉慢是放肆盖人之容貌少得和平不则慢是刚急之过慢是寛柔之过鄙是凡浅倍是背理今人议论有见得虽不甚差只是浅近此是鄙又有説得甚髙而实背于理此是倍○问曾子云云其要在正动出之际曰曾子工夫更在三字之前此特语其效騐处耳○问云云曰曾子之意只是説人之用力有此三处此大而彼小此急而彼缓耳笾豆之事固是末节然亦非全然忽畧不以为意但当付之有司使供其事而非吾所当切切留意者尔

  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之斯不亦威而不猛乎

  南轩张氏曰正衣冠尊瞻视临之以荘也持身严故人望而自畏之而非以威加人也故威而不猛若有使人畏己之心则猛而反害于威矣

  西山读书记卷十八

<子部,儒家类,西山读书记>

  钦定四库全书荟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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