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夏书事●卷九
●卷九
景德四年春三月,德明使谢廪俸。
宋制:节度使俸给钱四百千、粟一百五十石,春冬加绢各百匹、大绫各二十匹、小绫各三十匹、罗各十匹、绵各五百两,惟诸王皇族充节度及藩镇管军节度则有之,外蕃遥领者不与焉。真宗赐德明廪俸,悉与内地节度同,德明感恩,遣使奉表自称草土臣,献马五百匹、橐驼三百头以谢。故事:赐物谢恩,止给来使缗帛,真宗以德明进奉频数,加赐袭衣、金带、器币。
请于京师市易。
德明表请进奉使至京师,市所需物,诏从之。
夏四月,建馆舍于绥、夏二州。
德明以中国恩礼优渥,天使频临,遂于绥、夏州建馆舍二:曰“承恩”,曰“迎晖”。五百里内,道路、桥梁修治整饬,闻朝使至,必遣亲信重臣郊迎道左,礼仪中节,渐有华风。
五月,母罔氏卒,遣使告哀。
德明嫡母罔氏卒,遣都押牙贺承珍诣京师告哀。真宗命殿中丞赵稹为吊赠兼起复官告使,授德明镇军大将军、右金吾卫上将军,员外置同正员,余如故。德明以鼓乐迎至柩前,明日衣礻覃衣受赐,泣对使者曰:“蕃夷母丧,蒙天子吊赠、起复,宠荣极矣。”及葬,请修供五台山十寺为母祈福。真宗遣ト门祗候袁为致祭使,随护送德明所供物至五台。
按:此西夏告哀中国之始。
契丹使来吊祭。
且赐起复。
行牒延州,请止保安军修驿。
自德明纳款,真宗令缘边城池依誓约应行修葺外,自余移徙寨栅,开复河道,无大小悉禁之。时保安军起葺驿舍,德明移牒延州,言边民扰惧不安,愿罢其役,从之。
六月,贡马助皇后园陵。
章穆皇后初葬,德明献马五百匹,助修园陵。真宗嘉纳之。
索夏州民刘岩等不得。秋七月,请置榷场于保安军。
先是,夏州民刘岩等二十余人内属,给以延州旷土耕之。而所居当绥州要路,德明部族出入多为擒戮。及德明归顺,移牒求岩等复还,真宗难之,颇严边禁。德明请置榷场于保安军,许蕃汉贸易。朝议从之,令以驼马、牛羊、玉、毡毯、甘草易缯帛、罗绮,以密蜡、麝香、毛褐、羚角、冈砂、柴胡、苁蓉、红花、翎毛易香药、瓷漆器、姜桂等物,其非官市者,听与民交易。
按:此西夏复互市之始。
九月,出兵攻六谷,不果行。
六谷诸酋,久推忠顺,自潘罗支死,折逋游龙钵等尽归德明部下,惟罗支弟朔方节度、西凉府六谷大首领厮铎督犹与德明抗。德明以六谷世仇,意将阻绝使人,使不得列于缘边属户,侵掠无虚日。厮铎督潜以蕃书入诉,真宗令张崇贵谕之,德明不听,率兵屯境上,谋取六谷,厮铎督援结回鹘为备,德明兵不出。
冬十月,请行“仪天历”。
宋初用周时旧历,建隆三年,始命司天少监王处讷别造新历,命名“应天”。太平兴国中,改为“乾元”。真宗嗣位,命司天监史序考验前法,研核旧文,取其枢要,成“仪天历”。时咸平四年三月也。西夏自保吉ㄈ扰,羌戎不知正朔几二十年。德明遣贡使表请,真宗以新历并冬服赐之。初,诏延州牙校赍往,比闻德明葺馆舍、修道路以待朝命,乃命ト门祗候往赐,德明受而行之。
按:此西夏受历之始。
十一月,请于麟州置榷场。
真宗以延州已置,不许。
大中祥符元年春正月,德明赐“守正功臣”号。
益食邑千户,实封四百户。时天书降于承天门,故有是赐。守正,乃赐中书、枢密号也。
出兵侵甘州回鹘。
回鹘有甘州、沙州、西州、新复州数种,而甘州地逼西夏,其可汗夜落纥尝与沙州可汗禄胜数出兵为保吉难。保吉死,德明思报怨,遣将张浦率骑数千,抄掠其境,夜落纥出兵拒之,浦不能胜。
三月,复遣万子等族袭甘州,大败。
张浦兵还,德明遣万子等四军主悉其族兵取六谷,进图甘州。万子军主至西凉,见六谷兵盛,不敢攻,径趋甘州,袭回鹘。回鹘侦知设伏,示弱不与斗,俟其过,奋击之,剿杀殆尽。军主挺身走免,其被擒者,因鹘驱坐于野,悉以所获资粮示之,曰:“尔辈狐鼠,规求小利,我则不然!”尽焚讫,乃杀之。
夏四月,请市青盐。
盐乃中国利薮,盐州五原县乌、白池所出青、白二盐味胜解池。边人商贩者多,西戎久擅其利。自保吉骚动,禁止入塞。德明初附时,力请放行,不得。是时见朝廷恩礼日隆,致书于延部署张崇贵请之,崇贵以闻,真宗以德明所纳誓表付崇贵谕之,盖向未载放盐事也。
五月,夏州属户扰泾原。
泾原向少藩篱,保吉时,钤辖秦翰规摩要害,尝以三十万工凿巨堑,数年而成,保吉遂不能入寇。时夏州属户以德明纳款,辄越堑侵掠泾原,德明不禁。真宗遣翰巡视边部,夏人闻翰至,惧而退。
六月,绥、银、夏三州旱。
绥、银以大理、无定两河为灌溉,近甘、凉间则又有居延、鲜卑沙河诸水襟带回环,故岁无旱涝之虞。是时,天时亢旱,黄河淤浅,诸水源涸,居民惶乱,边臣以闻,真宗诏榷场勿禁西人市粮,以赈其乏。
秋七月,太白犯舆鬼。
入积尸。
八月,自将侵甘州,不克。
甘州兵乘胜追逐,德明不能拒,越黄沙走免。可汗夜落纥上言,乞朝廷署孔目官一员至本道,以抚纳羌众,真宗慰谕之。
九月,灵、夏饥,表求粟百万,未得而罢。
西北少五谷。军兴,粮馈多用大麦、荜豆、青麻子之类。其民春食豉子蔓、咸蓬子;夏食苁蓉苗、小芜荑;秋食席鸡子、地黄叶、登厢草;冬则畜沙葱、野韭、柜霜、灰子、白蒿、咸松子以为岁计。时绥、银久旱,灵、夏禾麦不登,民大饥。德明遣使奉表求粟百万斛。廷议不知所出,或言德明方纳款而敢渝誓,请降诏责之。宰相王旦曰:“第语德明:尔土实馑,朝廷抚驭荒远,固当赈救,然极塞刍粟,屯戍多,不可辍易。已敕三司具粟百万于京师,可遣众来取。”德明得诏,惭且拜曰:“朝廷有人,臣不合如此。”遂止。
按:救患分灾,礼也。春秋之世,岁饥告籴,何国蔑有?求粟百万则异矣,未得而罢则尤异矣。
冬十月,遣使入献,赐兼中书令。
德明闻中国封泰山,遣使入献。真宗令西京左藏库使阎承翰为加恩官告使,赐德明兼中书令,益食邑一千户,实封四百户。承翰因德明于绥、夏各建馆舍恭伺王人,使还,亦请于浦洛河置馆以待夏使,诏以荒劳役,不许。
大中祥符二年春三月,德明移牒延,请罢庆州浚濠。
德明遣人辄由间道赍违禁物窃市于边,环庆都钤辖曹玮发兵浚庆州濠堑遏之,德明牒延钤辖李继昌言其事,中朝方务招纳,遂罢之。
夏四月,遣兵攻甘州,败还。
夏俗以不报仇为耻。德明与回鹘世仇,愤其兵数败,遣张浦将精骑二万攻甘州。可汗夜落纥拒守经旬,伺间遣将翟苻守荣夜出兵袭之,浦大败还。夜落纥令左温宰相、何居录越自秦州献捷,表陈兵败德明,其立功首领请加恩赏。真宗诏给司戈、司阶、郎将告敕十道,使得承制补署。
六月,谍者卢入环庆,被获。
逻卒捕得之,法当死,真宗诏械送夏州,令德明自处之。
冬十一月,使请市弩。
德明进奉使白守贵请市弓弩,朝议以旧制弓矢兵器不入外夷,不许。
十二月,复出兵侵甘州,恒星昼见,惧而还。
德明精天文,通兵法。夏俗出兵先卜,其法有四:一炙勃焦,以艾灼羊髀骨;一擗算,擗竹于地以求数,若揲蓍然;一咒羊,夜以羊焚香祝羊,又焚谷火布静处,晨屠羊,视其肠胃通则兵无阻,心有血则不利;一听弓,以矢击弓弦,审其声,知敌至之期与兵交之胜负,及六畜之灾祥、五谷之凶稔。是时,德明自出兵攻回鹘,恒星昼见经天,卜之不吉,大惧还。
按:德明甘州之役四书矣,兹书“复”,甚之也。然能因星变而惧,则犹有畏天意焉。
契丹使来告哀。
承天皇太后丧也。
大中祥符三年春三月,德明母野利氏卒。
野利氏,德明生母。既卒,延路以闻,宰臣曰:“德明顷年以告母丧,朝廷锡以命典。蕃戎之俗,诸母众多,必俟其有请,别加商议。”既而德明不告哀,中国亦置之。
按:书“卒”不书“告哀”,著夷俗也。夷俗诸母众多,使不胜告。然以生母并略之,亦成其为夷而已矣。
夏六月,攻河州诸羌,破之。出大理河,筑苍耳平栅。
德明境内荒歉,与邻近族帐争博粜量斛以平物价。又点集所部广作炮楼,西攻河州宗哥诸族,破之,尽掠其货财。出大理河,至苍耳平筑栅戍兵,与永平界蕃族日相劫杀。
遂寇延州。
德明遗延都钤辖张崇贵书,称遣牙校贡马,并言延州熟户明爱侵其绥州地。崇贵疑其诈,潜遣兵戍境上。德明果以兵三千入寇,兵未发,先遣所部缘边贸易,潜觇虚实。俄而众突至,戍兵出不意逆击,大败还。
按:此德明扰边之始。前书“侵麟府”,伐其谋也;兹书“寇延州”,实其事也。
秋七月,蕃族万子太保掠西蕃贡使于天都山。
吐蕃部署绰克宗向属西凉府,咸平中为赵保吉所破,徙居龛谷。至是,闻夏州归顺,以马三百匹入贡,过天都山,德明属下万子太保见而夺之,得至京师仅二十余匹。
按:上书德明,兹书蕃属,上尤下效,势固然也。
九月,契丹封德明夏国王,遂建宫阙于鏊子山。
契丹主隆绪以德明朝贡时至,遣使持册封为夏国王。德明益自大,役民夫数万于鏊子山,大起宫室,绵亘二十余里,颇极壮丽。山在陕西延州境西北,德明驻军于此,盖欲窥中国也。
按:《春秋》遂者,继事之辞。德明因朝廷姑息,桀骜渐形,然未敢显逞也。迨契丹予以国号,加以王封,遂敢建宫阙,窥边境,大起僭端。德明之跋扈固可诛,而契丹教猱之罪其又奚辞?比书以交恶之。
冬十二月,奉表自陈。
德明表诉明爱侵耕绥州界,乞遣使按视。真宗诏张崇贵详度。令明爱等还居内地,然实未侵其界也。
大中祥符四年春二月,德明遣使入贡。
德明贡使所过,州军官吏犒设颇简。真宗以远人慕义,接不以礼,恐生慢心,特诏戒之。
夏四月,贺祀汾阴,进中书令。
德明闻中国祀汾阴,贡马称贺。礼毕,赐德明衣带、鞍马、器币,宾佐将士锦帛、茶Η。时贡马子弟或与京城民争殴,折其齿,开封府言当杖脊,真宗诏付延路,令移文德明,就彼裁处。寻遣勾当皇城使韩守殷、作坊使张佶为官告使,进德明中书令。
秋八月,掠回鹘贡奉使,西蕃宗哥族发兵援之。
甘州数与夏州战,夜落纥所遣贡使过境,德明遣人抄夺,吐蕃宗哥族感中国恩化,发兵护送,方得至京师。
九月,攻凉州样丹族,不克。
样丹,西凉大族,自作文法,素不属夏州。德明遣军校苏守信领蕃骑袭击六谷,大首领厮铎督会诸族御之,大败守信兵。守信,西凉人也。
大中祥符五年春正月,德明入贡。
夏州贡使在道市物,颇扰民。真宗诏所在有司严示约束。
三月,诱延州蕃落不得,遂以侵黑林平地入奏。
延钤辖张崇贵卒,德明益逾轶,常令所部酿酒招内属蕃户饮之,诱其叛附,饮者多不如约。延州黑林平地,向与夏境邻,德明诬为熟户侵占。真宗令陕西转运使薛奎按验,奎阅郡籍,得德明尝假道黑林平文移,录示之,德明乃伏。
献马契丹。
契丹畜牧之法,西夏与室韦例进马三百匹。是时,德明以良马二百匹、凡马百匹献,契丹主优赐之。
夏四月,表乞绥州土田、人户。
德明上表请以绥州土田、人户割隶本道,边臣争之,不许。德明复使诣阙上诉,真宗诏陕西转运使取德明元进誓书,与边臣详定报之。
冬十一月,中国禁使臣造军器。
德明供奉使至京,辄仿中国制潜造军器携归,真宗下诏禁之。
十二月,加太保。
圣祖降于延恩殿覃恩。
大中祥符六年春二月,德明如鏊子山。
德明虽臣宋与契丹,而僭拟日甚。是时,由夏州如鏊子山,大辇方舆、卤簿仪卫,一如中国帝制。
按:此德明僭帝制之始。
夏五月,党项曷党等部来投,不纳。
东山党项诸部皆顺契丹,因困征发,悉遁黄河北依模赧山以居。惟曷党、乌迷两部尚居故地,遣使约归夏州,德明不敢纳。
秋七月,以兵从契丹攻党项。
契丹主闻曷党等西归,遣使抚谕不听,赐诏德明曰:“党项叛我,今欲西伐,尔当东击,毋失犄角之势。”德明出兵境上应之。
八月,契丹使赐车马。
契丹主以夏兵助讨党项,遣引进使李延宏赐德明及义成公主车马。
九月,旺家族首领都子走还环州。
随之走者又三族。
大中祥符七年春二月,德明遣使入朝,加“宣德功臣”号。
“宣德”,赐皇子、皇亲号也。德明闻车驾谒太清宫,遣使诣行阙朝贺,献方物,特加赐号,宠异之。
秋七月,张浦卒。
浦,银州人,事保吉、德明两世,忠诚练达,知无不言。及卒,德明临其丧,哭之恸,赠“银州观察使”。元昊僭号,追封“银川伯”。
按:书夏臣卒始此。
冬十一月,遣使入贡。
德明进奉使每挟带私物,规免市征,延路钤辖张继能奏请条约。真宗以戎人远来,获利无几,命第如旧制。
●卷十
大中祥符八年春三月,德明表请市盐,复责入质,不遣。
德明以西盐不通,蕃部困敝,遣牙内指挥白守贵诣京师陈请。朝议德明必欲通盐禁,惟子弟入质方许,盖以必不肯从之事绝之也。德明果不肯遣,于是禁盐如初。
夏四月,蕃部浪密囊等叛投环州。
德明蕃部指挥浪密囊、麻孟桑二人投环州,真宗以前有熟户逃亡曾为西界所纳,可移牒追取,俟其遣还,乃以浪密囊等付之。
五月,遣使入献。
夏国进奉使入边,辄鬻其所乘马,边人以价值贱,争市之。于是使者带马日多,疆吏以闻,真宗诏严其禁。
秋八月,西蕃角厮罗攻夏州,拒却之。
角厮罗,吐蕃赞普裔。初居宗哥城,与论逋李立遵不协,徙居邈川,有胜兵六、七万。自西凉破,潘罗支旧部耸昌厮均等悉归角厮罗,回鹘降者复数万,由是富强。时以兵攻夏州,德明御却之。角厮罗希朝廷赐予,请聚举国之众助讨夏州。真宗以其累次侵边,或有变诈,命周文质监泾原军,曹玮知秦州备之。
冬十一月,筑堡石州,建榷场。
初,延、庆二州熟户,其亲族在西界,辄私致音问,潜相贸易,夏人因以为利。中国察其奸,不许。德明乃于石州之浊轮谷筑堡建榷场,以诱致商旅。真宗诏缘边安抚使禁止之。
大中祥符九年夏五月,德明使蕃骑寇庆州。
德明数请市盐,私置榷场不得,在国点阅兵马,阴谋侵掠兀泥族。大首领名崖,其从父盛佶,先为保吉所虏,授白池军主,密遣使告名崖。名崖以闻,真宗命边臣谨备之。至是,有夏州蕃骑千五百人寇庆州,为内属蕃部邀击,败还。
按:《宋史?真宗纪》:五月,夏州蕃骑千五百人寇庆州,不言“德明使”,兹特书之。盖德明以市盐建场不遂其欲,纠集兵骑,阴谋内扰。庆州之寇,不谓“德明使”,不得也。
追上保吉尊号。
德明既僭帝制,令官属建议祀典。刘仁勖曰:“先王创造大业,中道崩殂。今徽号未加,非报本追崇之意。德明用其言,上保吉尊号曰“应运法天神智仁圣至道广德光孝皇帝”,庙号“武宗”,群臣上表贺。
按:史言德明称帝国中,然犹外顺宋命,未有明据。观于追上父号,僭越显然矣。
秋七月,夏州甘露降。
德明大赦国中。
按:德明嗣位十余年,一书夏州旱,再书恒星昼见,皆灾异也。因其时图伐甘州,戾气致变,天道人事原相应耳!兹书“甘露降”,岂夏州朔漠有善政足以致之?抑中朝之受天书,迎圣祖,草木云雾,无不称祥,上有好而下有甚者乎?然德明自是而后,并甘、凉,降瓜州,兵威日炽,是适以滋其悍也!
冬十月,遣使入贡,请诏约边臣。
德明数苦边境,延钤辖张继能削竹为签,署其上云“以备记将士杀获功状”。德明闻之惧,遣大校刘仁勖贡马二十匹,上言:“蕃汉部落,戎寇杂居,劫掠是常,逋亡不一。臣自景德中来进誓表,朝廷亦降诏书,应两地逃民,缘边杂户不令停舍,皆俾交还。从兹谨守翰垣,颇成伦理。自向敏中归阙,张崇贵云亡,后来边臣,罕守旧制,各务邀功,不虞生事,遂致延、绥、泾原等界,擅举甲兵,入臣境土。其有叛亡部族,劫掠生财,去者百无一回。臣之边吏,亦务蔽藏,俱失奏论,渐乖盟约。臣今欲将所部应有南界背来蕃族人户,乞朝廷差到使臣,就界上交付。所有臣本道自进纳誓表后走投南界蕃户,亦望下诏逐处发遣归回,未赐俞允。即望敦谕边臣悉遵诏约,肃清往来之奸寇,止绝南北之逋逃。俾臣得内守国藩,外清戎落,岂敢违盟负约,有始无终,虚享爵封,取诮天下?但恐朝廷不委兹事,诏未察本心,须至剖陈,上干天听。”真宗答诏曰:“卿世济勋庸,任隆屏翰,翊忠规而奉上,正师律以守藩。布露恳诚,条陈章疏,载加阅览,备悉倾输。且国家奄宅中区,统临四海,咸推覆育,岂限迩遐。凡命将帅之臣,惟存备御之戒,所有文字往来,辞说异同,部族贪残,辗转仇报,掠过生口,彼此交还。其如不见端倪,互相诬执;或因缘攘窃,增饰邀求。朝廷固不细知,边垒亦为常事。及详来奏,深究弊源,难悉难穷,当申约束。已令延、泾原、环庆、麟府等路部署钤辖司,今后约勒蕃部,不得辄相劫夺,擅兴甲兵,凡稍涉交争,须尽公措理。其有广占阡陌,隐庇逃亡,画时勘穷,押送所管。卿本道亦宜严戒部下,不得更有藏匿,各遵纪律,共守封疆,嘉叹之怀,不忘寤寐。”
凉州守将苏守信死。十一月,甘州回鹘攻破之。
德明使守信守凉州,有兵七千余,马五千匹。诸蕃畏其强,不敢动,回鹘贡路悉为阻绝。守信死,其子罗麻自领府事,部众不服。甘州可汗夜落隔遣兵攻破之,掳其族帐百余,斩级三百,夺马匹甚众,罗麻弃城走,于是凉州属于回鹘。
天禧元年春二月,德明加太傅。
德明闻中国有大典礼,必遣使入贺。是时,真宗改元,诣玉清昭应宫,上玉皇大天尊宝册、衮冕,谢天地于南郊,大郝,中外官并加恩。会夏州使至,诏加德明守太傅,食邑千户,实封四百户。
夏六月,有龙见于温泉山。
山在怀远镇北。德明以为瑞,遣官祀之,于是有迁都之意。
秋八月,罗麻请取凉州,不克。
罗麻走入沙漠,潜遣人至凉州,约旧时蕃卒内应,请德明出兵赴援。回鹘结六谷诸部拒之,卒不能克。
天禧二年春三月,德明掠甘州贡奉使。
德明攻西凉不得志,辄与甘州构难,侦知其贡使安信等入京,遣蕃部从间道掠之。会正使先发,仅得余骑而还。
秋七月,吐蕃遣使假道,不许。
吐蕃别种可汗并里尊以朝贡契丹,道纡不能猝达,契丹主谕以假道夏州,并里尊遣使来请,德明不许。
天禧三年春二月,德明继立母卒。
德明遣使告哀,真宗以屯田员外郎上官亻必充吊赠兼起复官告使,ト门祗候常希古为致祭使。
按:书“卒”不书“氏”,史阙也。
三月,攻庆州,败官军于柔远寨。
德明部落委乞、骨咩、大门诸族由柔远寨寇庆州,巡检杨承吉与战,不利。真宗曰:“德明向顺朝命,迩何频次侵扰,岂边将失于抚绥耶?”命曹玮为副都总管、环庆秦州缘边巡检使备御之。玮至庆州,骨咩、大门等族争内降。
冬十一月,加“崇仁功臣”号。
崇仁,赐亲王、重臣者。时真宗郊祀,受尊号,故覃恩。
天禧四年春正月,德明属羌寇延州。
德明数受中国恩礼,志气骄盈,不复谨约蕃部。宥州羌腊儿率众劫延州熟户门嵬族,金明监押李士彬率兵击之,斩腊儿,夺马三百匹。真宗诏延部署司以其事报德明。
夏四月,两月并出。
见西南方。
五月,契丹兵攻凉甸,击走之。
并里尊以假道不许,不复朝契丹。契丹主归罪德明,亲将兵五十万,佯言出猎,直攻凉甸。德明率众逆拒,败之。
附:李氏《长编》:天禧四年六月辛丑,延钤辖周文质言,赵德明继遣人骑寇掠熟户,望多发兵马于庆州界,破荡族帐,以遏侵扰。
按:“德明继遣”属在何时,《宋史》无考。
冬十一月,城怀远镇为兴州,定都之。
灵州怀远县,始于后周,宋初废为镇。保吉取灵州时,尽逐居民城外,遂皆徙依怀远。德明以龙见之祥,思都其地,谋之于众,佥曰:“西平土俗淳厚,然地居四塞,我可以往,彼可以来。不若怀远,西北有贺兰之固,黄河绕其东南,西平为其障蔽,形势利便,洵万世之业也。况屡现休征,神人允协,急宜卜筑新都,以承天命。”德明善之,遣贺承珍督役夫,北渡河城之,构门阙、宫殿及宗社、籍田,号为兴州,遂定都焉。
史臣曰:“河自南来,入青铜峡,与西夏群山相会,出峡口,北流三百余里,直接贺兰,兴、灵包络其中,可渭四塞险固矣。西夏据此二百余年,后以韩、范经营,亦不能恢复,虽元昊、谅诈辈枭雄难制,亦其凭恃者险也。”
按:此西夏定都之始。
天禧五年夏五月,德明终丧,入内都知蓝继宗来赐起复。
德明与继宗较射,继宗每发必中,德明惊服,遗以所乘名马。
按:凡赐起复,无故可不书。此书,美继宗也。德明自张崇贵卒,轻视中国,日肆鸱张。今继宗较射多中,使知中朝材武,即宦寺中,且不乏人也。
秋七月,契丹暨夏平,封德明大夏国王。
德明既却契丹兵,谨封堠,严点集为备。契丹主见进奉使不至,恐为边患,谕意讲和。德明亦请臣贡如初。契丹主遣金吾卫上将军萧孝诚赍册授德明为尚书令,晋大夏国王。
按:西夏自继迁跳梁,德明款附,虽有逆顺之分,然其心总易视中国,畏视契丹,非惟资其援助,抑亦惮其兵威也。契丹知其然,一切不稍假借,故其势常尊。今一战不胜而愿与之平,且称为大夏,是其不竞直与宋同。《春秋》例,和而不盟曰平。暨者,不得已也。书以讥之。
冬十一月,使如契丹谢。
德明谢契丹封册。献良马二十匹、凡马百匹。
乾兴元年春正月,德明加“纯诚功臣”号。
德明自归顺以来,每岁旦、圣节、冬至皆遣牙校进献,朝廷恩锡官告,每以袭衣五,金荔支带、金花银匣副之,又银沙锣、盆、合千两,锦彩千匹,金涂银鞍勒马一匹,副以缨,遣内臣就赐之。
夏五月,表请大食国贡使取道夏州。
大食,波斯别种,其入贡路由沙州,涉夏境,抵秦州。德明思掠其进奉物,上表请敕使者道其国中。时仁宗新立,知其诈,不许。诏大食:自今入贡取海路由广州入京师。
秋七月,纳洪德寨蕃官庆香降。
环州洪德寨蕃族巡检庆香,与属户者龙等十八人诣供奉官胡宁,绐称夏兵入边,诸族危迫,宁信之,率众赴援,至归德川,伏发战死。庆香率本族三百余帐亡入夏界,德明纳之。环州部署招之,还者几二百,香等百余户不出。
八月,西蕃宗哥族侵夏州。
天禧初,宗哥族酋长马波叱腊等与伏羌寨蕃部厮鸡波连结为乱,知秦州曹玮率神武军破之野吴谷,余众遁走沙漠。至是,举众侵夏州,德明治兵相攻杀,西州贡路不通。
九月,契丹使贺生辰。
德明生辰,契丹主使堂后官张克恭来贺。
宋仁宗天圣元年春正月,德明加尚书令。
仁宗即位改元故。
二月,万子军主苏渴嵬内附。
中国授三班奉职,赐名“李文顺”,居之陈州。
秋八月,掠平凉。
戎人飘忽多诈,出没不时,德明部落屡肆侵掠,朝廷莫之问。时有众万人入渭州,直犯平凉、方渠等州,守将与军候周美追击破之,戎人从九井原、乌仑河遁。
冬十月,ト门祗候康德舆来赐冬服。
德舆父赞元,雍熙中为作坊使,尝从曹光实袭地斤泽。夏人谓德舆曰:“前战灵武康将军,非先世耶?”德舆惧复仇,绐曰:“非也。”
按:上犯平凉,此赐时服,赏之愈滥,感之愈微。德明之肆,宋实启之。
天圣二年春二月,德明作省嵬城于定州。
定州省嵬山,在怀远西北百余里,土地膏腴,向为蕃族樵牧地。德明于山之西南麓筑城,以驭诸蕃。
夏四月,绥州蕃寇保安军。
蕃族军主罔列等击败之,延路以闻,仁宗令以其事报德明。
六月,遣使入谢。
德明使至中国,私市禁物,隐关税为奸利。户部郎中薛奎知延州,请留蜀道缣帛于关中,转致给之,弊遂绝。
冬十月,月犯井钺。
钺一星附东井前。
天圣三年夏五月,太白犯辰星。
在东井十三度。
西羌乱。六月,遣使来假兵,不许。
环、原州属羌撒逋渴等拥众数万,围柳泉镇、鹁鸪泉寨,环庆都监赵士隆、都指挥杜澄战死。洪德寨主赵振引诸将援之,抵平远,力战七日破其围,斩首数千级。羌势大衰,使人渡河求助,德明守境不应,羌众不支,请降。
按:德明洵有功于宋矣。是时,羌众虽败,犹冀夏州之援,以图再举。自德明拒之,始望绝而降矣。书以予之。
秋七月,中国遣使来谕。
羌人之乱,仁宗以德明为疑,遣使诏谕德明据实以闻。
冬十一月,贡于契丹。
契丹主以德明势日强盛,厚赐使者,遣还。
十二月,月犯东井。
按:《宋史?天文志》:自是年十二月至六年七月,共月犯东井七。
天圣四年春二月,德明请与并、代二州和市。
时陕西已有榷场二,德明复请于并代路置场和市,仁宗许之。
夏六月,遣兵助契丹,攻甘州。
甘州回鹘阿萨兰部叛契丹,契丹主遣魏国公萧惠征诸路兵讨之,德明点集蕃众遣之西出。萧惠攻甘州三日不克,部下阻卜诸酋复叛,急引归,德明兵亦还。
秋八月,荧惑入东井。
十余日始去。
附:《辽史?圣宗纪》:太平六年冬十月,遣使问夏国五月与宋交战之事。考《宋史?仁宗纪》,是年五月无夏人构兵事。
天圣五年春二月,德明入贡。
德明遣都知兵马使白文美入贡方物,且告其东南蕃部多有叛入汉界者,乞赐还。仁宗诏延部署司据数遣之。
夏四月,归中国逃户。
初,中国沿边军民之逃者,必为熟户畜牧,或以遗远羌易羊、马,故常没者数百人;间有自归者,中道辄为夏人所得。是时,仁宗闻落蕃户口日多,命夏州护送境上,德明遵诏还之。
附:《五朝史》:五月壬寅,以延州金明县都监李士彬为供备库副使。初,西人寇金明,士彬与弟士均率兵击败之,斩首千余级。据《长编考异》云:西人或是赵德明,或是属羌。未考。
秋九月,有星没东井。
出于北河,没于东井。
按:德明自仁宗登极,西州尚属相安。而恒星列曜,垂异分野,史不胜书。盖是时元昊年长,雄图渐启,戎马生郊,战争方始,天文预兆,未始无因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