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修台湾府志卷十三

续修台湾府志卷十三

卷十三

  风俗(一)

  习尚岁时气候潮信风信占验

  台阳僻在海外,旷野平原,明末闽人即视为瓯脱。自郑氏挈内地数万人以来,迄今闽之漳泉、粤之潮惠相携负耒,率参错寄居,故风尚略同内郡。我国家生聚教养,六十年于兹。雕题黑齿,且习衣冠;水土天时,渐移风气。其何以进庶富之风,咸登仁让哉?是在操转移之权者。志风俗。

  习尚

  岁时

  气候

  潮信

  风信

  占验

  习尚

  台湾府:山海秀结之区(「海天玉尺」),其地广衍膏腴(「春明梦余录」)。西北近海,多平地可耕,土番及人民聚落以百数(「海防志」)。其民五方杂处,无一姓,人不知书。其番喜酒好杀,无冠履衣服之仪、无婚嫁丧葬之礼(「蓉洲文稿」)。商旅辐辏,器物流通(「赤嵌笔谈」)。晚稻丰稔,千仓万箱转输内地;所以,户鲜盖藏(「台海使槎录」)。

  台湾县:台地窄狭,又迫郡邑,开垦年久而地硗(「县志」),每岁不能再熟(旧「省志」)。民非土著(「赤嵌笔谈」),俗尚华侈(「县志」)。五谷狼藉,物货毕充(「理台未议」)。男有耕而女无织,以刺绣为工(「旧志」)。视疏若亲,穷乏疾苦相为周恤(「台海使槎录」)。

  凤山县:平原沃野,有竹木果植之饶(「县志」);近水陂田,可种早稻(「赤嵌笔谈」)。治埤蓄泄,灌溉耕耨,颇尽力作(「使槎录」)。服贾则用舟楫,任载必需车牛(「县志」)。由县治南至金荆潭,稍近乔野。自淡水溪以南,番汉杂居,客庄尤伙;好事轻生,健讼乐斗(「旧志」)。

  诸罗县:土壤肥沃,种植后,听其自生,不事耘锄(「赤嵌笔谈」)。好訾毁,喜斗轻生(「县志」)。衣饰僭侈,婚姻论财;其敝俗也(「旧志」)。兄弟同居,或至数世;邻里诟谇,片言解纷。通有无、济缓急;失路之夫望门投止,解闭而不纳者(「县志」)。

  彰化县:邑新设未久,而愿耕于野、愿藏于市者,四方纷至。故街衢巷陌,渐有可观;山海珍错之物,亦无不集。但价值稍昂,其风颇彷郡城(「旧志」)。

  淡水厅:厅所属为竹堑、淡水二保,市廛渐兴、人烟日盛。淡水内港户颇繁衍,风俗朴实,终年鲜斗殴、争讼之事。所产稻谷独贱,一切布帛、器皿价昂数倍(「旧志」)。

  澎湖厅:屹立巨浸中(「海防考」),土瘠不宜禾稼;产胡麻、绿豆(「元志」)。居民以苫茅为庐,畋渔为业(「海防考」);煮海为盐,酿秫为酒,采鱼虾、螺蛤以佐食;土商兴贩以广利(「元志」)。布帛菽粟,取资于台(「旧志」)。

  附考

  婚礼,倩媒送庚帖,三日内家中无事,然后合婚;间有误毁器物者,期必改卜。纳采,簪珥绸帛,别具大饼、豚肩、糖品之属,谓之「礼盘」;无力者,止烦亲属女眷送银簪二,名曰插簪子。及笄送聘,或番钱一百圆,或八十、六十、四十圆;绫绸数十疋,以至数疋;礼书二函,则收一回一;羊豕、香烛、彩花、荖叶,各收其半。礼榔双座,以银为槟榔形;每座四圆,上镌「二姓合婚、百年谐老」八字。收「二姓合婚」一座,回「百年谐老」一座。贫家则用干槟榔,以银薄饰之。福寿万字糖,或百余圆、或数十圆;回以大饼。其余鹿筋、鹿脯、糖果留三、四种,各以稻谷麦豆置于盘内。又回礼锡盆二,如大碗式:一植石榴一株,用银石榴三、四颗及银桂花数朵缠绕枝头,名曰「榴桂」;一植莲蕉花一株,取「连招贵子」之义(土人「蕉」「招」同音)。此纳币之礼也。亲迎,先期送择日仪番钱或四十圆以至十二圆,名曰「乞日」。至期,不论贵贱,乘四人舆,鸣金鼓吹,彩旗前导;亲朋送灯,少年子弟分队擎执,沿途点放爆竹。婿至女家,驻轿庭中,连进酒食三次;饮毕,外弟携盘于轿前索爆竹,婿随取赠,名曰「舅子爆」。新人出厅拜祖先,次拜父母;父兄把酒三盏,覆以手帕上轿。妆奁同行,丰俭不一。花轿后悬竹筛,上画八卦;到门,新郎擎盖新妇头上。三日庙见,以次拜公姑、伯叔婶姆,谓之「拜茶」。是日外弟来,名曰「探房」。午宴新妇及外弟;妇之父兄,请而后至,不轻造也。四日或七日,外父母请婿及女,名曰「旋家」。外家亲属,婿各备贽仪;惟外弟纳之。饮毕,婿偕新妇同归。五日,外家再请诸亲相陪,名曰「会亲」。女先往,婿近午始至。饮毕婿回,女留三日后始回。冠、笄,或于亲迎日、或在数日前。诗书之家,女子既笄,则居于房内,不复外出;常人则无论矣(「赤嵌笔谈」)。

  丧礼,七日内成服,五旬延僧道礼佛、焚金楮,名曰「做功果」、「还库钱」(俗谓人初生欠阴库钱,死必还之)。既毕,除灵;孝子卒哭谢吊客。家贫,或于年余择日「做功果」,除灵。小祥,致祭如礼。大祥,竟有先三、四月择吉致祭除服;此则悖礼之尤者。若夫居丧,朔望哭奠,柩无久停;则又风俗之美者矣(同上)。

  生辰,为红面食团,彼此馈祝。神佛诞日,亦用以为献。娶妇之家,亲友制白面饼或二十圆、或十圆及簪珥肘酒为贺(同上)。

  台鲜聚族,鸠金建祠宇,凡同姓者皆与,不必其同枝共派也。祭于春仲、秋仲之望,又有祭于冬至者。祭则张灯结彩作乐,聚饮祠中,尽日而罢。常人祭于家则不然。忌辰、生辰有祭,元宵有祭,清明有祭(或祭于墓),中元祭、除夕祭;端午则荐角黍,冬至则荐米圆。泉人日中而祭,漳人质明而祭;泉人祭以品羞,漳、潮之人则有用三牲者。此之谓祭祀之俗(「台湾县志」)。

  俗尚演剧,凡寺庙佛诞,择数人以主其事,名曰「头家」;敛金于境内,演戏以庆。乡间亦然。台俗尚王醮,三年一举;取「送瘟」之义也。附郭、乡村皆然。境内之人鸠金造木舟,设瘟王三座,纸为之。延道士设醮,或二日夜、三日夜不等;总以末日盛设筵席演戏,名曰「请王」。执事俨恪,跪进酒食。既毕,将瘟王置船上,凡百食物、器用、财宝,无一不具;送船入水,顺流扬帆以去。或泊其岸,则其乡多厉,必更禳之。每一醮动费数百金,省亦近百焉。虽穷乡僻壤,莫敢吝者(同上)。

  俗尚巫,疾病辄令禳之。又有非僧、非道名曰客子师,携一撮米往占病者,谓之「米卦」;称说鬼神。乡人为其所愚,倩贴符、行法而祷于神,鼓角喧天,竟夜而罢。病未愈,费已三、五金矣(同上)。

  衣服不衷,裤露衣衫外者,曰「龙摆尾」;袜不系带,脱落足面者,曰「凤点头」。农夫舆隶云履绸衫,服劳任役,殊不雅观也(「台海使槎录」)。

  卖肉者吹角,镇日吹呼,音甚凄楚。冬来,稻谷、糖、靛,各邑辇致郡治,车音脆薄,如哀如诉,时与吹角若相和然。「广东志」:『顺德之容奇、桂州、黄连村,吹角卖鱼;其北水、古粉、龙渚、马齐村,则吹角卖肉』。相传黄巢屯兵其地,军中为市,以角声号召:不知此于何起也(同上)?

  郡中鴃舌鸟语,全不可晓;如刘呼「涝」、陈呼「淡」、庄呼「曾」、张呼「丢」。余与吴侍御两姓,吴呼作「袄」,黄则无音,厄影切;更为难省(同上)。

  台人虽贫,男不为奴、女不为婢;臧获之辈,俱从内地来。此亦风之不多觏者(「台湾县志」)。

  台郡东阻高山、西临大海,虽沿海沙岸,实平壤沃土。但土性轻浮,风起扬尘蔽天,雨过流为深沟。然宜种植,凡树艺芃芃郁茂,稻米有粒大如豆者。露重如雨,旱岁遇夜转润。又近海无潦患,秋成纳稼倍内地。更产糖蔗、杂粮,有种必获。故内地穷黎,襁至辐辏,乐出于其市(「稗海纪游」)。

  郡中富庶,百物价倍,购者无吝色。贸易之肆,期约不愆。佣人计日百钱,趦趄不应召。屠儿牧竖,腰缠常数十金;每遇樗蒲,浪弃一掷间,意不甚惜(同上)。

  岁时

  正月元旦,家制红白米糕以祀神。于四、五鼓时,拜贺亲友。

  上元节,未字之女偷折人家花枝竹叶,为人诟詈,谓异日必得佳婿;平民有毁伤他家墙垣或窃豕槽、鸡栏,辱及父母,亦谓一年大利。街头花灯箫鼓,镇夜喧闹;至二十五、六日方罢。十六日,各市廛竞餍酒肉,名曰「头压」;自是,月以为常。腊月既望,踵而行之,名曰「尾压」(赤嵌笔谈)。

  四日,家家备牲醴、烧纸礼神,是谓「接神」之礼。

  十五日,人家多延道士讽经,谓之诵三界经;亦有不用道士,而自备馔盒以烧纸者。是夜元宵,家家门首各悬花灯。别有善歌曲者,数辈为伍,制灯如飞盖状;一人持之前导,行游市中,丝竹杂奏,谓之「闹伞」。更有装故事,向人家有吉祥事作欢庆之歌,主人多厚为赏赍。大抵数日之间,烟花火树,在在映带。

  二月二日,各街社里逐户鸠金演戏,为当境土地庆寿。张灯结彩,无处不然,名曰「春祈福」。

  三月三日,采鼠曲草合米粉为粿,以祀其先,谓之「三月节」。

  清明日,祀其祖先,祭扫坟墓;邀亲友同行,舆步壶浆络绎郊原。祭毕,藉草衔杯,递为酬劝;薄暮乃归。

  四月八日,僧童舁佛,奏鼓作歌,沿门索施,谓之「洗佛」。

  五月五日,清晨燃稻梗一束,向室内四隅熏之,用楮钱送路旁,名曰「送蚊」。门楣间艾叶菖蒲,兼插禾稗一茎,谓可避蚊蚋;榕一枝,谓老而弥健。彼此以西瓜、肉粽相馈遗。祀神用诸红色物。自初五至初七,好事者于海口浅处,用钱或布为标,杉板鱼船争相夺取,胜者鸣锣为「得采」;土人亦号为「斗龙舟」。午时,为小儿女结五色缕,男系左腕、女系右腕,名曰「神鋉」(三月尽、四月朔望、五月初一至初五日,各寺庙及海岸各船鸣锣击鼓,名曰「龙船鼓」;谓主一年旺相。以上并「旧志」)。

  六月一日,各家杂红曲于米粉为丸,名曰「半年丸」。

  七夕,呼为巧节。家供织女,称为七星娘。纸糊彩亭,晚备花粉、香果、酒醴、三牲、鸭蛋七枚、饭七碗,命道士祭献;毕,则将端阳男女所结丝缕剪断,同花粉掷于屋上。食螺蛳,以为明目。黄豆煮熟洋糖拌裹及龙眼芋头相赠贻,名曰「结缘」(「赤嵌笔谈」)。士子以七月七日为魁星诞日。多于是夜为魁星会,备酒肴欢饮。村塾尤甚(「旧志」)。

  七月十五日,亦为盂兰会。数日前,好事者醵金为首,延僧众作道场;将会中人生年月日时辰开明疏内,陈设饼饵、香橼、柚子、蕉果、黄梨、鲜姜,堆盘高二、三尺,并设纸牌、骰子、烟筒等物,至夜分同羹饭施焰口,谓之「普度」。更有放水灯者,头家为纸灯千百,晚于海边燃之。头家几人则各手放第一盏,或捐中番钱一或减半,置于灯内,众灯齐燃;沿海渔船争相攫取,得者谓一年大顺。沿街或三五十家为一局,张灯结彩,陈设图画、玩器,锣鼓喧杂,观者如堵。二日事毕,命优人演戏以为乐,谓之「压醮尾」;月尽方罢(「赤嵌笔谈」)。

  中秋,祭当境土地。张灯演戏,与二月二日同;「春祈而秋报」也。是夜,士子递为燕饮赏月。制大月饼,名为「中秋饼」;朱书「元」字,掷四红夺之,取「秋闱夺元」之兆。山桥野店,歌吹相闻,谓之「社戏」。更有置笔墨、纸研、香囊、瓶袋诸物,罗列市廛,赌胜夺采,负则偿值。

  重阳,士人载酒为「登高会」。童子制风筝如鸢、如宝幢、如八卦河洛图,竞于高原因风送之,以高下为胜负;夜或系灯其上,远望若炯炯巨星。

  十一月冬至日,家作米丸,祀先祭神,合家皆食之,谓之「添岁」;即古所谓「亚岁」也。门扉、器物各黏一丸,谓之「饷耗」。是日长幼祀祖、贺节,略如元旦。

  十二月二十四日,前数日各家扫尘。凡宫庙人家,各备茶果、牲醴,印幡幢舆马仪从于楮,焚而送之,谓之「送神」。至来岁孟陬四日,具仪如前,谓之「接神」。

  二十五日,各家斋戒焚香,莫敢狎亵;俗传谓天神下降之日(以上并「旧志」)。

  除夕前数日,以各种生菜沸水泡瓮中,以供新岁祭祀之用。余则待发变后食之,名曰「来年菜」(「赤嵌笔谈」)。

  除夕,杀黑鸭以祭神,谓其压除一岁凶事;为纸虎,口内实以鸭血或猪血、生肉于门外烧之,以禳除不祥(同上)。

  气候

  台僻东南隅,地势最下,四面环海,遥隔重洋数千里,其气候与内郡悬殊。大约暑多于寒,锺鼎之家,狐貉无所用之;细民无衣无褐,亦可卒岁。花卉则不时常开,木叶则历年未落;瓜蒲蔬茹之类,虽穷冬亦华秀。此寒暑之气候不同也。春频旱,秋频潦;东南云蒸则滂沱,西北密云鲜润泽。所以云行雨施,必在南风盛发之时。此雨旸之气候不同也。四时之风,南飓居多。七、八月间,因风击浪,楫为摧、樯为倾;其涛浪之声,远闻数百里外。晓东、暮西,风之所自,与中土顿殊。此风飙之气候不同也。且一郡之中,而穷南、极北,气候亦迥不侔。自府治至凤山,渐南渐热。凤山至下淡水等处,冬少朔风,土素和暖。蕴隆之气,昼为特甚;入夜转寒。未晡而露降,日出而雾消。自府治至诸罗、彰化,渐北渐寒。彰化至八里坌、鸡笼城等处地愈高、风愈烈,寒凉愈甚。每朔风起,飞沙拔木。山岚海气,交酿为露。值夜霏霏如霰,村舍山林,咫尺莫辨;茅檐日高,尚溜余滴。常阴风细雨,或骤雨如注;人日在烟雾中,瘴毒尤甚。此穷南、极北之气候不同也(「旧志」)。

  「广东志」云:『岭南阴少阳多,故四时之气辟多于阖。一岁间温暑过半,元府常开,毛腠不掩;每因汗溢,即致外邪。盖汗为病之媒、风为汗之本,二者一中,寒疟相乘,其疾往往为风淫』。又云:『盛夏士庶出入,率以青布裹头。盖南风为厉,一侵阳明,则病不可起』。此地正相同(「赤嵌笔谈」)。

  天气四时皆夏,恒苦郁蒸;遇雨成秋。比岁渐寒,冬月有裘衣者。至霜霰,则无有也(「稗海纪游」)。

  洋船至澎湖,则另一气候。未至,则尚穿棉;一至,则穿葛(「漳州府志」)。

  南、北淡水均属瘴乡。南淡水之瘴,作寒热,号跳发狂。治之得法,病后加谨即愈矣。北淡水之瘴,瘠黝而黄,脾泄为痞、为鼓胀。盖阴气过盛,山岚海雾郁蒸,中之也深。又或睡起醉眠,感风而发,故治多不起。要节饮食、薄滋味、慎起居,使不至为所侵而已。

  淡水在磺山之下,日出磺气上腾,东风一发,感触易病;雨则磺水入河,食之往往得病以死。七、八月芒花飞扬,入水染疾益众。风候与他处迥异,秋、冬东风更盛(按刘安之谏伐闽越曰:『蝮蛇蠚生,疾疠多作,中国之人,不能入其土』。唐韩愈之谪潮州也,其谢表曰:『毒雾瘴气,日夕发作』。而自宋、元以至于今,闽中、东粤并称乐土。异时内地官兵换班渡台,妻子仓皇涕泣相别,如行万里。三十年来,履险如夷;即淡水一汛,于今五年,视向者初戍之日,亦大有间矣。何者?山川之气,郁蒸而为瘴疠,得人焉为之经理,则气有所泄而闭者渐开,天地之常也。屯戍众多,村落稠密,道通木拔,虫蛇恶物渐次驱除。阴邪既消,灾殄自息;而又洁其居食、济以医药,可无忧水土矣)。

  潮信

  月临卯酉,潮涨东西;月临子午,潮平南北。潮涨多在春夏之中,潮大每在朔望之后。海滨皆然,台亦无异。但台地属东南,月常早上;十七、八之夜,月值初昏,即临卯酉。故潮长退,视同安金、厦亦较早。同安金、厦,初一、十六潮长子午而退卯酉,初八、二十三潮长卯酉而退子午;台则初一、十六潮长已亥而退寅申,初八、二十三潮长寅申而退已亥:所差竟至一时。半线以下,潮流过北、汐流过南,与澎湖同;半线以上,潮流过南、汐流过北。或云自鹿耳门至打鼓港,潮汐较内地早四刻,水长五、六尺;打鼓至琅峤,潮汐较内地早一时,水只三、四尺;自三林港北至淡水,潮汐与内地同,水丈余。盖台潮每月初一、十六日,巳初四、亥初四;初二、十七日,巳正三、亥正三;初三、十八日,午初三、子初三;初四、十九日,午正一、子正一;初五、二十日,午正四、子正四;初六、二十一日,未初三、丑初三;初七、二十二日,未正三、丑正三;初八、二十三日,申初二、寅初二;初九、二十四日,申初四、寅初四;初十、二十五日,申正三、寅正三;十一、二十六日,酉正一、卯正一;十二、二十七日,酉正四、卯正四;十三、二十八日,戌初三、辰初三;十四、二十九日,戌正二、辰正二;十五、三十日,戌正四、辰正四。此潮信之候也(「使槎录」)。

  风信

  台海风信,与他海迥异。风大而烈者为飓,又甚者为台。飓倏发倏止,台常连日夜。正、二、三、四月发者为飓,五、六、七、八月发者为台;九月则北风初烈,或至连月为九降。过洋,以四、八、十月为稳;以四月少台、八月秋中、十月小春,天气多晴暖故也。六月多台,九月多九降,最忌;台飓俱多挟雨,九降多无雨而风。凡飓将至,则天边断虹先见一片如船帆者,曰「破帆」;稍及半天如鲎尾者,曰「屈鲎」。飓之多以时而异:正月初四日曰接神飓,初九日曰玉皇飓。九日有飓,则各飓皆验;否则,至期或有飓、或无飓,靡所准也。十三日曰刘将军飓,十五日曰上元飓,二十九日曰乌狗飓。二月二日曰白须飓。三月三日曰元帝飓,十五日曰真人飓,二十三日曰妈祖飓。真人多风,妈祖多雨。三春共三十六飓,此其大者。四月八日曰佛子飓。五月五日曰屈原飓,十三日曰关帝飓。六月十二日曰彭祖飓,十八日曰彭婆飓,二十九日曰文丞相飓。七月十五日曰中元飓。八月初一日曰灶君飓,十五日曰魁星飓。九月十六日曰张良飓,十九日曰观音飓。十月初十日曰水仙王飓,二十六日曰翁爹飓。十一月二十九日曰普庵飓。十二月二十四日曰送神飓,二十九日曰火盆飓。自二十四日至二十九日,凡有南风,则应来年有台;如二十四则应四月、二十五则应五月、二十九则应九月,俱不爽。又内地之风,早西晚东;惟台地早东午西,名曰「发海西」,四时皆然。船出鹿耳门,必得东风方可扬帆;澎湖来船,必俟西风纔可进港。设早西、晚东,则去船过日中始能放洋,来船昏暮不能进口。此风信有天造地设之奇也。又五、六、七月间,舟人视天上有一点黑云,则收帆严柁以待,风雨瞬息即至;若少迟,则收帆不及,有覆舟之患(「旧志」)。

  飓风或先期即至、或逾期始作,总不出七日之内。正月初三日真人飓(前已载者不在列),二十四日小妾飓,二十八日洗炊笼飓。二月初八日张大帝飓,十九日观音飓,二十五日龙神朝天飓(一云是二十九日)。三月初七日阎王飓,十八日后土飓,二十八日东岳飓(又曰诸神朝天飓)。四月初一日白龙飓,十三日太保飓,十四日纯阳飓,二十五日龙神太白飓。五月初一日南极飓,初七日朱太尉飓,十六日天地飓,二十九日威显飓。六月初六日崔将军飓,十九日观音飓,二十三日小姨飓,二十四日雷公飓;此最狠。二十六日二郎神飓,二十八日大姨飓。七月初七日乞巧飓,十八日王母飓(又曰神煞交会飓),二十一日普庵飓。凡六、七月多主台,海上人谓六月防初、七月防半;虽未必尽然,有时而验。八月初五日九皇飓,二十一日龙神大会飓。九月初九日重阳飓,十七日金龙飓,二十七日冷风飓。九月自寒露至立冬止,常乍晴乍阴,风雨不时;谓之九降(又曰九月乌)。十月初五日风信飓,初六日天曹飓,十五日下元飓,二十日东岳朝天飓。十一月十四日水仙飓,二十九日西岳朝天飓。此时朔风司令,无日无风;然南风尽绝,凡背北处皆可泊船(「稗海纪游」)。

  台风乃天地之气交逆,地鼓气而海沸、天风烈而雨飘,故沉舟倾樯。若海不先沸,天风虽烈,海舟顺风而驰,同鲲鹏之徙耳。六月有雷则无台;谚云:『六月一雷止三台,七月一雷九台来』。澎湖湾船之澳,有南风、北风之别。时当南风误湾北风澳、时当北风误湾南风澳,则舟必坏。癸亥兴师,正当盛夏南风大作之候,伪都督刘国轩将战舰尽泊南风澳;时我师到澎,舟尽误泊北风澳。国轩得计,谓可弗战而胜也;岂知天眷,忽北风大作,我师舟楫无损而伪敌连■〈舟宗〉覆没,因得乘时进攻,克取澎湖(「稗纪游」)。

  飓之尤甚者曰台。台无定期,必与大雨同至。至必拔木坏垣、飘瓦裂石,久而愈劲。舟虽泊湾,常至齑粉;海上人甚畏之。惟得雷声即止。占台风者,每视风向反常为戒。如夏月应南而反北,秋、冬与春应北而反南(三月二十三日妈祖飓后,便应南风;白露后至三月,皆应北风。惟七月北风多主台),旋必成台;幸其至也渐,人得早避之。或曰风四面皆至曰台;不知台虽暴,无四方齐至理。譬如北风台,必转而东、东而南、南又转西,或一二日、或三五七日,不四面传遍不止;是四面递至,非四面并至也。飓骤而祸轻,台缓而祸久且烈。春风畏始,冬风虑终。又非常之风,常在七月。而海中鳞介诸物游翔水面,亦风兆也(「稗海纪游」)。

  占验

  海上天无时无云;虽浓云叆叇,但有云脚可见,必不雨。云脚者,如画家绘水口石,其下横染一笔为水石之界者是也。无脚之云,如画远山,但见山头、不见所止(「稗海纪游」)。

  日色被体如灼,三日内必雨(同上)。

  日出时有云蔽之,辰刻后云渐散,必大晴。日初出即开朗,是日必不晴;暑月久晴则不拘(同上)。

  日落时,西方有云气横亘天上,或作数十缕各不相属,日从云隙中度过,是谓「日穿经纬」;来日大晴。或云色一片相连,其中但有一二点空窦得现红色,是谓「金乌展睛」;亦主晴(同上)。

  日落时,西方云色黯淡,一片如墨、全无罅窦,又不见云脚者,主来日雨。若云色浓厚,当夜必雨(同上)。

  日落时,西北方云起如层峦复嶂,重迭数十层各各矗起,主大风雨,山崩水溢之征也;应在七日之内。余三睹此云,三遭大水矣。处近山及江浒水涯,宜防之(同上)。

  昧爽时雨,俗呼「开门雨」;是日主晴(昧爽,是初明时也)(同上)。

  五更雨、鸡初鸣雨、天未明雨、天明已久雨,皆主是日苦雨不辍。晨起雾遮山脚,主晴;云罩山头,主雨(同上)。

  初雨如雾,虽沉晦,至午必晴(同上)。

  久雨后暂辍,犹见细雨如雾,纵令开朗,旋即雨至。谚曰:『雨前蒙蒙终不雨,雨后蒙蒙终不晴』(同上)。

  久雨夜忽开霁,星月朗洁,主来日大雨。若近暮,经见红光然后见月,则晴(同上)。

  久雨后,近暮遍天红色,来日必晴。俗云:『火烧薄暮天』(同上)。

  虹霓朝见西方,辰巳必雨;虹霓申酉见东方,必晴。又断虹两头不连者,俗呼「破篷」;虽见东方,来日不免风雨(同上)。

  诸山烟霭苍茫,若山光透露,便为风雨之征。又饥鸢高唳、海雀惊飞,则踰日必风。春日晚观西、冬日晚观东,有黑云起,主雨。谚云:『冬山头,春海口』(「赤嵌笔谈」)。

  台邑春日雨泽独少,铁线桥以北大雨滂沱,桥南无一滴。梁观察文科恶其限于南也,改名通济桥(同上)。

卷十四

  风俗(二)

  番社风俗(一)

  番社风俗(一)

  台湾县

  --大杰巅社、新港社、卓猴社

  居处作室名囤。先以竹木结成椽桷,编竹为墙,盖以茅草,为两大扇;中坚大梁,备酒、豕邀请番众,举上两扇合为屋。状如覆舟,宽二丈余、长数丈;前后门户疏通。夫妻、子女同聚一室。门两旁上下丹艧采色,灿然可观;舍内地净无尘。前廊竹木铺设如桥俯栏,颇亦有致;凿木板为阶梯。木极坚韧,或以相思木为之;又一种木,文理樛结如檀梨状,从内山采出,番亦不名何木,高可五、六尺。入室者拾级而入。

  饮食饭凡二种:一占米煮食,一篾筩贮糯米置釜上蒸熟。手团食,日三餐,出则裹腰间。酒凡二种:一舂秫米使碎,嚼米为曲置地上,隔夜发气,拌和藏瓮中。数日发变,其味甘酸;曰「姑待」。婚娶、筑舍、捕鹿,出此酒沃以水,群坐地上,用木瓢或椰碗汲饮之;酒酣歌舞,夜深乃散。一将糯米蒸熟拌曲,入篾篮、置瓮口,津液下滴;藏久,色味香美。遇贵客,始出以待;敬客,必先尝而后进。凡捕鱼,于水清处见鱼发发,用三叉镖射之或手网取之。小鱼熟食;大则腌食,不剖鱼腹,就鱼口纳盐藏瓮中,俟年余生食之。捕鹿,名曰「出草」。或镖、或箭,带犬追寻;获鹿即剥割,群聚而饮。脏腑腌脏瓮中,名曰「膏蚌鲑」;余肉交通事贸易、纳饷。

  衣饰衣黑白不等,俱短至脐;名「笼仔」。用布二幅,缝其半于背,左右及腋而止;余尺许,垂肩及臂,无袖,披其襟。衣长至足者,名「■〈衤曼〉」。暑则围二幅半乌布,寒则披■〈衤曼〉。近亦有仿汉人衣裈者。番妇衣短至腰,或织茜毛于领、或缘以他色。腰下围幅布,旁无襞积为桶裙。膝以下用乌布十余重,坚束其腓至踝。头上珠饰,名曰「沙其落」;玛瑙珠,名曰「卑那苓」。颈挂银钱、约指、螺贝及红毛钱,璎珞累累,盘绕数匝,名曰「夏落」。臂钏,东洋镯、铜起花镯;或穿玛瑙为之手圈,名曰「龟老」。若遇种粟之期,群聚会饮,挽手歌唱,跳踯旋转以为乐;名曰「遇猫堵」。麻达走递公文,插雉尾于首,手背系「萨豉宜」;以铁为之,状如卷荷,长三寸许。展足斗走,脚掌去地尺余,扑及其臀;沙起风飞,手镯与萨豉宜相击,丁当远闻,瞬息数十里。习红毛字者,曰「教册」;用鹅毛管削尖,注墨汁于筒,醮而横书自左而右,登记符檄、钱谷数目。暇则将鹅管插于头上,或贮腰间。

  婚嫁婚姻名曰「牵手」。订盟时,男家父母遗以布。麻达(番未娶者)成婚,父母送至女家,不需媒妁;至日,执豕酌酒,请通事、土官、亲戚聚饮贺新婚,名曰「描罩佳哩」。夫妇反目,即离异。男离妇,罚酒一瓮、番银三饼。女离男或私通被获,均如前例。其未嫁娶者不禁。若配合已久,造高架,坐妇于上,舁迎诸社中;番众赠遗色布,归宴同社之众,则永无离异。

  丧葬番死曰「马歹」。不论贫富,俱用棺埋厝内;以平日衣服、器皿之半殉之。丧家衣,俱着皁色,以示不变;父母、兄弟之丧俱一年。夫死,一年后改适:必自为择定,告前夫父母及所生父母而后嫁。

  器用耕种如牛车、犁耙,与汉人同。厝内器皿各殊:汲水用匏,饭具用椰碗、螺觳,捕鹿用镖、箭。炊饭用铁铛,亦用木扣、陶土为之;圆底缩口,微有唇起以承甑。以石三块为灶,置木扣于上以炊。近亦筑灶,间置桌椅及五彩瓷器;非以资用,为观美耳。螺钱皆汉人磨垄而成,圆约三寸,中一孔,以洁白者为上。每圆值银四、五分,如古贝式;各社皆然。

  附考

  大杰巅社在罗汉门,无差徭。新港旧属诸罗,改隶首邑,社大番饶;卓猴逊之(「台湾志略」)。

  土番初以鹿皮为衣,夏月结麻枲,缕缕挂于下体。后乃渐易幅布,或以「达戈纹」(番自织布名)为之。数年来,新港社番衣裈半如汉人,各装棉;诸罗山诸社亦有仿效者(「杂记」)。

  罗汉内门、外门田,皆大杰巅社地也。康熙四十二年,台、诸民人招汀州属县民垦治。自后往来渐众,耕种采樵,每被土番镖杀或放火烧死,割去头颅,官弁诘捕。而相近者为木冈、武洛、大泽机,远之为内幽诸社,生番环聚,缉治为艰;立界绝其出入,可以杜患矣(「番俗六考」)。

  庄秀才子洪云:『康熙三十八年,郡民谢鸾、谢凤偕堪舆至罗汉门卜地;归家俱病,医疗罔效。后始悟前曾乞火于大杰巅番妇,必为设向。适郡中有汉人娶番妇者,因求解于妇;随以口吮鸾、凤脐中各出草一茎,寻愈。番妇自言:「初学咒时,坐卧良久;如一树在前,卧而诵向,树立死,方为有灵」』。「诸罗志」:『作法诅咒,名「向」。先试树木立死,解而复苏,然后用之;不则,恐能向不能解也。入舍,无敢胠箧探囊。擅其技者,多老番妇。田园阡陌,数尺一杙,环以绳;虽山豕麋鹿,弗敢入。汉人初至,摘啖果蓏,唇立肿;求其主解之,转瞬平复如初。近年附郭诸社畏法不敢为;稍远,则各社皆有。或于笭箵中取鹅卵石置于地,能令飞走;喝之则止』(同上)。

  新港、加溜湾、欧王(即萧垄)、麻豆,于伪郑时为四大社;令其子弟能就乡塾读书者蠲其徭,欲以渐化之。四社番亦知勤稼穑、务蓄积,比户殷富;又近郡治,习见城市居处礼让,故其俗于诸社为优。欧王近海,不当孔道,尤富庶(「稗海纪游」)。

  各社终身依妇以处,皆以门楣绍瓜瓞,父母不得有其子;故一、再世而孙且不识其祖矣。番人皆无姓氏,有以也(同上)。

  新港、加溜湾二社,为一邑孔道。凡奉差至者,将照身一出,练保人等不知何事,并不知何名;画则支给酒食,夜则安顿馆舍,然灯进馔,折勒规例。临行供应夫车,一人必坐一乘。日拨数起(「东宁政事集」)。

  新港四社地边海空阔,诸番饶裕者,中为室,四旁列种果木;廪囷圈圉,次第井井,环植刺竹至数十亩(「诸罗志」)。

  郡中造船,出水最艰;所司檄四社番众牵挽,岁以为常。闻金一鸣,鼓力并进。事毕,官酬以烟、布、糖丸(「使槎录」)。

  新港、萧垄、麻豆各番,昔住小琉球,后迁于此(「番俗六考」)。

  凤山县(一)

  --武洛社(一名大泽机)、搭楼社、阿猴社、上淡水社(一名大木连)、下淡水社(一名麻里麻仑)、力力社、茄藤社(一名奢连)、放■〈纟索〉社(一名阿加)

  居处屋名曰「朗」。筑土为基,架竹为梁,葺茅为盖,编竹为墙,织蓬为门。每筑一室,众番鸠工协成;无工师匠氏之费、无斧斤锯凿之烦,用刀一柄可成众室。正屋起脊,圈竹裹草标左右如兽吻状,名曰「律」(武洛名曰「打蓝」);示观美也。社四围,植竹木。贮米另为小室,名曰「圭茅」;或方、或圆,或三五间、十余间毗连。亦以竹草成之,基高倍于常屋。下木上簟,积谷于上,每间可容三百余石;正供收入,递年轮换。夜则鸣锣巡守,虽风雨无间也。

  饮食种粳稻、黍糯、白豆、菉豆、番薯;又有香米倍长大,味醇气馥,为饭逾二、三日香美不餲。每岁种植只供一年自食,不交易;价虽数倍不售也。岁时宴会,鱼肉鸡黍,每味重设。大会则用豕一,不治别具。饮酒不醉,兴酣则起而歌而舞。舞无锦绣被体,或着短衣、或袒胸背,跳跃盘旋如儿戏状;歌无常曲,就见在景作曼声,一人歌、群拍手而和。捕鹿,除鹿脏外,筋肉悉呈土官;近番以鹿易酒。将捕鹿,先听鸟音占吉凶。鸟色白、尾长,即荜雀也(番曰「蛮在」);音宏亮吉,微细凶。食物馁败生虫,欣然食之。酒以味酸为醇。汉人至,则酌以待;欢甚,出番妇侑酒,或六七人、十余人各斟满碗以进。客逐碗皆饮,众妇欢然而退;倘前进者饮、后进者辞,遂分荣辱矣。客惟尽辞不饮为善。

  衣饰男裸全体,女露上身。自归版图后,女着衣裙,裹双胫。男用鹿皮蔽体,或毡披身,名「卓戈纹」;青布围腰下,即桶裙也,名「抄阴」(武洛曰「阿习」)。俱赤脚,土官有着履者。男女喜簪野花,围绕头上,名「蛤网」;插鸡羽,名「莫良」(武洛曰「伊习」、力力曰「马甲奴葛」),犹汉言齐整也。性好洁,冬、夏男女日一浴。赤体危立,以盂水从首淋下,拭以布;或浴于溪。用鹿、豕脂润发,名「奇马」。恐发散垂,各以青布缠头、或以草,冬、夏不除;近亦有戴帽者、剃头编辫者。拔髭须,名「心力其莪莪」;爱少恶老,长须者虽少亦老,至头白不留一须。每日取草擦齿,愈黑愈固。项悬螺钱,名「兴那」;手带铜镯或铁环,名「圭留」(力力社曰「劳拔」);脚带铁镯,名「石加来」:皆以饰美,故男女并带之。又麻达用「咬根任」(即萨豉宜)击镯鸣声,另用铁片系腰间以助韵,传送文移,行愈疾、声愈远;谓暮夜有恶物阻道,恃以不恐。穿耳,惟茄藤、放■〈纟索〉、力力三社;或以本贯之,名「劳宇」。

  婚嫁不择婚,不倩媒妁。女及笄,构屋独居,番童有意者弹嘴琴逗之。琴削竹为弓,长尺余,以丝线为弦,一头以薄篾折而环其端,承于近弰,弦末迭系于弓面,齩其背、爪其弦,自成一音,名曰「突肉」。意合,女出而招之同居,曰「牵手」。逾月,各告于父母,以纱帕、青红布为聘(富者用纱帕、贫惟青红布);女父母具牲醪,会诸亲以赘焉。谓子曰「阿郎」,婿亦同之。既婚,女赴男家洒扫屋舍三日,名曰「乌合」;此后,男归女家,同耕并作,以谐终身。夫妇反目,夫出其妇、妇离其夫;不论有无生育,均分舍内杂物,各再牵手、出赘。近日番女多与汉人牵手者,媒妁聘娶,文又加烦矣。

  丧葬土官故,挂蓝布旛竿,鸣锣轝尸,遍游通社,名曰「班柔少里堂敖敖」;通社闭户。尸游归家,用板合成一盝,置尸于内,殓以平日衣服、杂物各半;诸亲各送青蓝布一丈、或鹿皮一张,同杂物与盝葬所卧床下,妻子迁居别室。本家及亲友各酹以酒,奠毕,锢其尸归。无论老少,仍别牵手。其子孙则胸背披蓝布二片,谓之「挂孝」;约及期年去之。余番有丧,悉如土官;惟不敢游尸耳。

  器用饮食用椰瓢,名「奇麟」;不用箸,以手攫取。近亦用粗碗,名「其矢」;竹箸,名「甘直」。灶支三木,泥以土或用石甃,名曰「六难」;锅曰「巴六」。汲水用大葫芦,曰「大蒲仑」;近亦用木桶。坐皆席地,或藉鹿皮。饮食宴会,蹲踞而食;近始制桌椅以待客,番众仍架竹为凳,而蹲踞席地之风少减矣。衣粮,多贮葫芦内,远出亦担以载行装;近行用竹筒名「斗笼」,贮香米饭以御饥。又编竹为霞篮,其制圆,小者容一、二斗,大者可三、四石;番无升斗,以此概米粟黍豆多寡,与北路大肚诸社同。藤笼以藤为之,有底有盖;或方或圆、或似猪腰形,用以贮物。至弓矢、镖槊,亦与北路同。刀长止尺许,或齐头、或尖叶,函以木鞘;男妇外出,系于腰间。以坚木为木牌,高三尺余、阔二尺,绘画云鸟以蔽身。

  附考

  土官有正副,大社五、六人,小社三、四人,各分公廨(管事头目亦称公廨),有事则集众以议。能书红毛字者,号曰「教册」,掌注销入之数;削鹅毛管濡墨横书,自左而右。由淡水入深山,番状如猿猱,长仅三、四尺;语与外社不通,见人则升树杪,人视之则张弓相向(「凤山志」)。

  凤山一邑,仓谷多于淡水各社堆贮。修盖仓廒,悉令土番缮治,已属派累。至司纳出入,有社房、有对差或经管仆役,诸番原不与闻;及遇霉■〈黑贞〉,兼之猴鼠侵耗或官吏侵盗缺少,俱责令各番赔补。从前有司总利番民蚩愚,剥削侵吞,苦累实甚。余饬所司,仓廒祗许令土番在外协同看护;至仓内谷石及修理仓房,不得混派一草一木,稍知警惕(「使槎录」)。

  小琉球社对东港,地广约二十余里;久无番社,饷同琅峤、卑南觅,皆邑令代输。山多林木,采薪者乘小艇登岸;水深难于维系,将舟牵拽岸上,结寮而居。近因侦缉余孽,所司绝其往来矣(同上)。

  武洛社,八社中最小;性鸷悍,逼近傀儡山。先是,傀儡生番欺其社小人微,欲灭之;土官纠集社番往斗,大败生番,戮其众无算。由是傀儡慑服,不敢窥境。其子孙,作歌以颂祖功;冬春捕鹿、采薪,群歌相和,音极亢烈。生番闻之,知为武洛社番,无敢出以撄其锋者(「番俗六考」)。

  凤山县(二)

  --山猪毛四社、傀儡山二十七社(社名见前「番社」下)

  居处于山凹险隘处,以小石片筑为墙壁;大木为梁、大枋为桷,凿石为瓦。不虑风雨,惟患地震。大枋、大石为床,番布为裀。

  饮食种薯芋、黍米以充食。种时,男妇老幼偕往,无牛只、犁耙,惟用铁锥锄凿栽种。芋熟,置大竹扁上,火焙成干,以为终岁之需;外出,亦资为糇粮。土官畜鸡犬,却不食;余番则以竹木及豢豕捕兽为活。天旱亦祈祷,通社男女五日不出门,不举火、不食烟,惟食芋干。得雨后,亦不出门。五日谢雨,名曰「起向」。酒以黍米合青草花同舂,草叶包煮;四、五日外,清水漉之,贮瓮一、二日即有酒味。聚饮,以木碗盛酒;土官先酌,次及副土官、公廨、众番相继而饮。山前、山后诸社,例于五年,土官暨众番百十围绕,各执长竹竿,一人以藤球上掷,竞以长竿刺之,中者为胜,番众捧酒为贺,名曰「托高会」。酒酣,各矜豪勇,以杀人头多者为雄长。岁时,以黍米熟为一年,月圆为一月。〔凡所辖〕社,小番栽种黍米、薯芋,土官抽取十分之二;至射猎獐鹿、山猪等兽,土官得后一蹄。

  衣饰披发裸身,下体乌布围遮。隆冬以野兽皮为衣;熊皮非土官不敢服。天雨,则以槺榔叶为衣、为笠。各社头皆留发,剪与眉齐,草篐似帽。以野草黑齿。两耳穴孔,用篾圈抵塞。土官、副土官、公廨至娶妻后,即于肩背、胸膛、手臂、两腋以针刺花,用黑烟文之。正土官刺人形,副土官、公廨祗刺墨花而已;女土官肩臂手掌亦刺墨花,以为尊卑之别。农事之暇,男则采藤编篮、砍木凿盆。女则绩苎、织布;惟土官家织红蓝色布及带头织人面形,余则不敢。各社生番持与熟番交易珠、布、盐、铁,熟番出与通事交易。

  婚嫁未婚时,男女歌唱相合,男随女肩水负薪;意既投,始告父母聘之。反目,实时分离;男再娶,女别嫁。土官彼此结姻,不与众番婚娶。归化番女,亦有与汉人为妻室者,往来倍亲密。土官无论男女,总以长者承嗣。长男则娶妇、长女则赘婿,家业尽付之;甥即为孙,以衍后嗣。无姓氏,三世外即互相嫁娶。孙祖或至同名,子多者或与伯叔同。凡嫁娶,则以鼎珠、刀布为聘,土官取其半。番妇俱以秋千为戏;各社户前因大树缚藤,纵送为乐,日夕歌唱不绝口。亲朋相见,以鼻彼此相就一点;小番见土官,以鼻向土官项后发际一点。

  丧葬父母兄弟故,家业、器用一家均分,死者亦一分。埋葬,于屋内挖穴,四围立石。先后死者,次第坐葬穴中。无棺木,只以番布包裹,其一分物件置尸侧。大石为盖,米粥和柴灰粘石罅,使秽气不泄。妇产死,山顶另开一堀埋之。本社有丧,通社男女为服二十余日,亲属六月。土官死,则本社及所属各社老幼亦服六月。其服,身首缠披乌布,通社不饮酒、不歌唱。父母之服,长男、长女身披乌布、头荷斗笠,谓不敢见天也。服满,射鹿饮酒,除乌布,谓之「撤服」。

  器用食用器具,以藤篾为筐、为碗、为钵、为杓、为箸。捕鹿射猎,以鹿皮为裤、为履,镖刀、弓矢皆所自制。最喜鼎铛、铜铁、米珠、盐布、哔吱、梳枇。下山,则腰佩短刀,手执镖槊、竹箭、木牌等械,背负网袋,内贮薯芋、衣物,行戴于首。社番间有角口,无相殴者;有犯,土官令公廨持竹木横击,将其器物尽为弃掷。卑南觅社有犯及获兽不与豚蹄,以背叛论;即杀之。

  附考

  傀儡生番,动辄杀人割首以去;髑髅用金饰以为宝。被杀之番,其子嗣于四个月释服后,必出杀人,取首级以祭。大武、力力尤鸷悍,以故无敢轻历其境。饮食居处,传说不一。有云:若辈在深山中,首蒙鹿皮,胸背间用熊皮蔽之。喜食大龟,用火炙熟,刀劈啖之,以觳为杂器;龟卵剥去软皮,和盐少许而食。獐鹿取其肉,用石压去血水;晒干出山,易盐布、米珠。遇铁及铅子、火药,虽倾其所有以易,不顾也。芋极长大而细腻,番以为粮;熟后阴干,每食少许,以水下之,可终日不食(「使槎录」)。

  雍正癸卯秋,心武里女土官兰雷为客民杀死。八歹社、加者膀眼社率领番众数百暗伏东势庄,杀死客民三人,割头颅以去;文武宣示兵威,勒缉凶番,两社遯逃,仅得二髑髅以归。维时附近生番加走山社、礁网曷氏社、系率腊社、毛系系社、望仔立社、加笼雅社、无朗逸社、山里目社呈送番豕、卓戈纹、番蓝盖愿来归化,计七百余口,各社岁输鹿皮五张。不衣、不裤,惟于私处以布围绕;土官衣状如毠■〈沙上毛下〉,风吹四肢毕露。毛系系社女土官弟劳里阮头戴竹方架,四围用红雨缨织成,中有黄花纹,远望如锦缠竹上,名「达拉吗」;亦有饰以孔雀毛者。云非土官,不敢加首(同上)。

  甲辰四月,旧归化山里留社土官珍里觅挈佳者惹叶社公廨兰朗、则加则加单社公廨礁鹿子卓、摆律社副土官彩文、柯觅社公廨余基卯等献送户口册共五百二十名口,附贡「迦喇巴」(篾蓝盖)八、「咿洞」(即卓戈纹)四、番豕二;据称圣天子爱养黎元,下逮番庶,闻风归化。土官有戴豹皮帽者,名力居楼大罗房;如豹头形,眼中嵌玻璃片,周围饰以朱英,帽后缀以豹尾。亦有戴头篐者,名粤曼;插以鸟羽十余枝,参差排列,垂发二缕,云系其妻之发;衣熊豹皮,名曰「褚买」,内披短衣,曰「鸽觅」,下体尽露,惟于私处围乌布一片,名曰「突勿」。亦有胸前搭红绿卓戈纹者,名曰噶拉禄;用红哔吱折碎,间以草丝,番妇用口染成青绿,经纬错综,颇为坚致。各佩一刀,名曰「夺佳」;另有网袋名「细敲」,皮袋名「落丹」,皆以贮行装者(同上)。

  凤邑东南一带,崭岩参嵯,足迹不至。山前则加蚌、山猪毛、望仔立等七十二社,上连诸罗之务来优、下及凤山之谢必益。山后则卑南觅七十二社,北通崇爻、南极琅峤,悉为傀儡番巢穴。每社各土官一,仍有副土官、公廨;小社仅一土官。大社辖十余社、或数社不一,共五十四社(「番俗六考」)。

  番贫莫如傀儡;而负嵎蟠踞,自昔为然。红毛、伪郑屡思剿除,居高负险,数战不利;率皆中止。近则种类渐多,野性难驯;且幼习镖刀、拈弓矢,轻禽狡兽,镖箭一发无逸。凶顽嗜杀,实为化外异类(同上)。

  凤山县(三)

  --琅峤十八社(社名见前「番社」下)

  居处筑厝于岩洞,以石为垣,以木为梁,盖薄石板于厝上;厝名「打包」。前后栽植槟榔、蒌藤。至种芋艺黍时,更于山下竖竹为墙,取草遮盖,以为栖止;收获毕,仍归山间。

  饮食诸番傍岩而居,或丛处内山,五谷绝少。斫树燔根以种芋,魁大者七、八斤,贮以为粮。收芋时,穴为窖,积薪烧炭,置芋灰中,仍覆以土。聚一社之众,发而噉焉;甲尽则乙,不分彼此。日凡三餐。不食鸡。有传红毛欲杀生番,俱避祸远匿,闻鸡声知其所在,逐而杀之;番以为神,故不食。深山捕鹿,不计日期。饥则生姜嚼水,佐以草木之实,云可支一月;或以煨芋为粮。无火,则取竹木相锯而出火。海边多石,各番于空洞处倾晒海水成盐。收米三次为三年,则大会;束草为人头掷于空中,各番削竹为枪迎而刺之,中者为「麻丹毕」,华言好汉也。各番以酒相庆,三日乃止;与傀儡略同。

  衣饰男妇用自织布围绕,曰「张面」;妇短衣曰「鸽肉」,男短衣曰「琅袍」。剪纸条垂首,曰「加笃北」;或为草篐束发,曰「腊」。手足亦用铜镯,曰「打腊」;或以鹿尾束胫,曰「打割」。出入负鹿皮,日藉以坐、夜则寝之。

  婚嫁各番结婚,不问伯叔之子,自相配偶;惟土官,则不与众番为婚。男女于山间弹嘴琴,歌唱相和,意投则野合,各以佩物相贻;归告父母、土官,另期具豕酒会土官、亲戚,赘入妇家。反目,男再娶,妇将所生子女别醮。其俗重母不重父,同母异父俱为同胞,同父异母直如陌路。呼父曰「阿妈」,称叔伯、母舅如之;呼母曰「惟那」,称婶母及妗亦如之。夫妇相称以名。产后同所生子浴于溪中;与北路同。一产二男为不祥,将所产子缚于树梢至死,并移居他处。琅峤一社,喜与汉人为婚,以青布四疋、小铁铛一口、米珠斤许为聘;临期,备牲醪,白之所亲及土官成婚。番无姓名,以父名为姓、以祖名为名;如祖名甲、父名乙,即以乙为姓、甲为名。众番呼曰「乙礁巴」、「甲礁巴」者,番人口吻语。

  丧葬番死,厝内筑石洞以葬;石板封固,生者不别迁。丧服,则衣白袿、围白布;与别社以乌布为服又不同。

  器用社内有制床者,名曰「笃笃」;亦设而不用。与汉人交易铁器、火药,以为捕鹿之具。镖曰「武洛」,刀曰「礁杰」,弓箭曰「木拉」,锅曰「巴六」,鱼网曰「下来」。

  附考

  琅峤各社,俱受小麻利番长约束;代种薯芋、生姜为应差。小麻利,即琅峤一带生番也。番长及番头目,男女以长承袭。所需米珠、乌青布、铁铛,汉人每以此易其鹿脯、鹿筋、鹿皮、卓戈纹。路多险阻,沿海跳石而行;经傀儡山,非数十人偕行,未敢轻践其境。琅峤诸社隙地,民向多种植田亩;今有司禁止,悉为荒田。沿海如鱼房港、大绣房一带,小船仍往来不绝。或云十八社外,尚有高士港社、是人杰社、佳诸来社、怀里社、咬人土社、滑事滑社(「番俗六考」)。

  卑南觅,系番社总名;在傀儡山后沿海一带。地与傀儡山相连,中有高山耸起。相传七十二社贌社贸易,每在山脚沿海处所;约行程四、五日,始穷其境。自卑南觅而北,有老郎社、美基社、八里扪社、农仔农社(一名南仔郎)、须唠宰社、独马烟社、株栗社、猫武骨社、佳唠突社、猫蛮社、白逸民社、佳落社、瓮■〈纟索〉社,离北路崇爻社地界百有余里,人烟断绝。而卑南觅而南,有吕家莽社、谢马干社、知本社、朝猫篱社、咬■〈口留〉兰社、宁峦社、谢巳宁社、干仔弼社、干仔仑社、觳只■〈罒上令下〉社、打早高社、大鸟万社,离琅峤地界六、七十里,亦鲜人迹。货则鹿脯、鹿筋、鹿皮、獐皮、麂皮、苎、藤,果则蕉实、菠萝、蔗、檨、柑柚、槟榔、毛柿。土番日食薯芋、黍秫、金瓜。盐自嚗用。鹿、豕、鱼、酒,则上珍矣。服饰,富者乌布为衣,哔吱为抄阴、为方■〈衤曼〉,如平埔熟番之制;衣着更短。贫者以鹿皮、苎衣蔽体。耕作无牛,亦无铫鎒;仅用一锄阔三寸、柄长一尺,屈足伏地而锄。捕鹿,用猎犬、弓矢、镖力、网罗。婚嫁,男女十余岁时,男以镖为定,迄成婚略无聘礼。反目,男女各择匹偶方离。产儿,用冷水俗;双胎为不吉,委道旁,即徙居。父母亡,视若路人;惟为兄弟姨妹服,亦仅除草珠而已。赴社水路,仅容杉板船;悬崖石壁,无可泊处。农仔农社有深沟一道,船至,土番群立岸上,船梢抛索,土番接索挽进,即泊沟内;若无接挽,沟外无可泊处。大龟文、谢必益诸社,俱有路可通。或云自粪箕湖入傀儡山,行二日可至;鸟道盘旋,跋履匪易。外此,则穿荆度莽、越岭攀藤,尤难施步矣(同上)。

  红头屿番,在南路山后。由沙马矶放洋,东行二更至鸡心屿,又二更至红头屿。小山孤立海中,山内四围平旷。傍岸皆礁,大船不能泊,每用小艇以渡。山无草木,番以石为室,卑隘不堪起立。产金,番无铁,以金为镖镞、枪舌。昔年台人利其金,私与贸易;因言语不谙,台人杀番夺金。后复邀琅峤番同往,红头屿番尽杀之;今则无人敢至其地矣(同上)。

  或云:琅峤山后行一日至猫丹,又二日过丹哩溪口至老佛,又一日至大鸟万社,又三日过加仔难社、朝猫篱社,至卑南觅社。番长名文吉,辖达里、武甲等七十二社,岁输正供银六十八两零;南仔郎港可以泊船。由卑南觅一日至八里扪,又一日至加老突;文吉所属番界止此。至打水安一日,又二日至芝母兰,共五社;又行五日,至直加宣社:俱系北路山后生番(同上)。

  诸罗县(一)

  --目加溜湾社、萧垄社、麻豆社、诸罗山社、哆啰嘓社(一作倒咯嘓、打猫社、他里雾社、斗六门社(一名柴里)

  居处结室曰「必堵混」。每兴工,纠合众番互相为力。目加溜湾番屋甚佳,连串十余间,中排大柱,两旁俱开双门,粉饰可观。各社不事绘画。举家同室而居,仅分衽席而已。

  饮食酒二种:一用未嫁番女口嚼糯米藏三日后,略有酸味为曲;舂碎糯米,和曲置瓮中。数日发气,取出搅水而饮,亦名「姑待酒」。一种与新港等社同。饭亦如之。每年以二月二日为年,一社会饮;虽有差役,不遑顾也。

  衣饰番妇头带小珠,曰「宾耶产」。盘发以青布,大如笠。颈项围绕白螺钱,曰「猫打腊」。男妇衣服黑白,俱短至脐;掩蔽下体及束腓,专用皁布。每换年,男女艳服,簪野花或缠以金丝藤,相聚会饮;手带铁镯环,名曰「沙玺卑」。将散,麻达手腕缚草垂地,斗走而归,曰「劳罗束」;随插此草户上三日,以为大吉。他里雾以上,多为大耳。其始,先用线穿耳,后用蚝觳灰漆木、或螺钱或竹围用白纸裹之,塞于两耳,名曰「马卓」。「裸人丛笑篇」云:『番造大耳,幼钻囷,实以竹圈;自少至壮,渐大如盘,污以土粉,取饰观云』。或曰:番妇最喜男子耳垂至肩,故竞为之。社中亦间有效汉人戴帽、着鞾者。

  婚嫁婚姻曰「带引那」。幼番名「搭觅玺」,初订姻,男家赠头篐,以草为之,名「搭搭干」;或以车螯一盂为定。将成婚,男妇两家各烦亲属,引男至女家婚配,通社饮酒相庆,名曰「马女无夏」;男家更以铜铁手钏及牲醪送女家。或夫妇离异,男离妇者罚粟十石,妇离男者亦如之。男未再娶,妇不得先嫁;反是,罚番钱二圆。私通被获,投送土官罚酒、豕,鸣于众,再罚番钱二圆;未嫁娶之男女不计也。哆啰嘓社成婚后,男女俱折去上齿各二;彼此谨藏,以矢终身不易。

  丧葬家有丧,曰「描描产」。置死者于地,男女环绕,一进、一退,抵掌而哭。用木板四片,殓葬竹围之内;盖一小茅屋,上插鸡毛并小布旗,以平生杂物之半悬死者屋内。丧服,披乌布于背,或绊乌带于肩;服三月满。夫死,妇守丧亦三月。即改适,先告父母,后自择配;与新港等社期年除服先后择配不同。

  器用捕鹿弓箭及镖,俱以竹为之。弓无弰,背密缠以藤;苎绳为弦,渍以鹿血,坚韧过丝革。射,搭箭于左。箭舌长二寸至四寸不等,傅翎略如汉制而剪其梢。镖杆长五尺许,铁镞锋铦长二寸许,有双钩,长绳系之;用时始置箭端。遇鹿麂,一发即及;虽奔逸,而绳挂于树,终就获焉。亦用以防夜,于竹寮高望巡哨;持挨牌以蔽身,木皆斜纹,箭不能入。诸番与汉人贸易。家中杂物,亦有窑器、釜铛之属;近亦间置桌椅。又制葫芦为行具,大者容数斗;出则随身,旨蓄、毯衣悉纳其中;遇雨不濡,遇水则浮。寝以竹片铺地,藉以鹿皮;富者列木床于舍,以为观美,夜仍寝于地。枕木如小凳。

  附考

  孙元衡「过他里雾」诗:『翠竹阴阴散犬羊,蛮儿结屋小如箱。年来不用愁兵马,海外青山尽大唐(番称内地为唐)』。『旧有唐人三两家,家家竹径自回斜;小堂盖瓦窗明纸,门外槟榔新作花』。「还过他里雾」诗:『林黑涧逾响,天青山更高。诸番能跪拜,前队肃弓刀。卧簟惟功狗(番人最珍猛犬),喧枝尽伯劳(林无他鸟,惟伯劳争鸣)。不因程计日,待猎看风毛』(「赤嵌集」)。

  斗六门旧有番长能占休咎、善射,日率诸番出捕鹿;诸番苦焉,共谋杀之。血滴草,草为之赤,社草皆赤;诸番悉以疫死,无噍类。今斗六门之番,皆他社来居者(「诸罗志」)。

  斗六门旧社,去柴里十余里,在大山之麓;数被野番侵杀,乃移出。今旧社竹围甚茂,因以为利;逐年土官派拨老番数人,更番轮守(「使槎录」)。

  黄玉圃侍御「过斗六门」诗:『墙阴蕉叶依然绿,垄畔桃花自在红;冬仲何殊春候暖,蛮娘嬉笑竹围东』(同上)。

  诸罗县(二)

  --大武垄头社、二社、噍吧哖社、木冈社、芋匏社

  居处住室曰「达劳」。平地筑土作基,大木为梁,剉竹结椽桷为盖;众擎而覆之。落成,全室欢饮。

  饮食饭,渍米水中,经宿鸡鸣蒸熟。食时,和以水。糯少,则兼食黍米。酒用糯米炊熟,烧禾草作曲;搅米饭,藏瓮中,过六日取出,沃水而饮。鱼虾、鹿麂俱生食。

  衣饰番男以布八尺围身,曰「罗翁」。腰以下用四尺围蔽,或以达戈纹缘领。番妇项带珠串,曰「麻海译」;手足腕俱束以铜圈,曰「堵生声」。遇吉事,则衣皆白色,群聚饮啖;醉后,歌唱跳舞以为乐。

  婚嫁娶妻曰「匏冶需」,未娶妇曰「佳老歪」,贺新婚曰「备力力其搭学」。其俗,先通后娶。将娶,则送珠子为定,名曰「毛里革」;用木柜置布疋达戈纹,送至女家。三日后,置酒大会;女家亦邀会饮。夫妇相离,曰「放手」。男未再娶,女不敢嫁,先嫁者罚牛、豕不等;通奸被获,鸣众声罪,罚以酒、豕。未嫁娶男女,罚依前例。

  丧葬番死名「麻八歹」。当未葬时,在社鸣锣。丧家披发,皁布裹头,面止露两目;亲属酹死者以酒,哭尽哀。以大窑缸作棺,瘗本厝内。夫死一月服满,妇告父母他适。

  器用饮食无碗箸。用匏斗,状如葫芦,口小腹大,可藏米数斗;各社皆有,大武垄、礁吧哖二社尤多。贮物,用筐及藤篮。耕种,则用刀斧砍伐树根,栽种薯芋;亦有填筑薄岸为田,播插稻秧者。

  附考

  大武垄南为八里打难、东为达里打猿,俱生番;与傀儡番通。

  诸罗县(三)

  --内优六社(一作内幽)、崇爻八社、阿里山八社(社名见前「番社」下)

  居处倚山堀土,状若穴居。以沙石版代砖瓦,或用木及茅竿草为之。阔不一式,高不盈丈;牲畜俱养于内。子女嫁娶,则另筑之。

  饮食迭巘深溪,树木蓊蘙,平原绝少。山尽沙石,种黍秫、薯芋,俱于石罅凿孔栽植。黍秫熟,留以作酒。先以水渍透,番妇口嚼成粉,置瓮中,或入竹筒;亦用黍秆烧灰,搅成米曲,发时,饭或黍秫和入,旬日便成新酒。客至,漉糟,番轮饮之。远出则开凿地穴,置芋薯于中;火煨,以土覆之。随手取食,可代糇粮。射生禽、镖麋鹿,炙而食之,生亦不厌也。

  衣饰男女多着鹿皮。或织树皮、苎麻为布,极粗厚,日以作■〈衤曼〉,夜以覆体;今与汉人交易布疋。男以布尺余遮前,后体毕露。以皮为帽,不畏荆棘。吉事,则以鸟羽为饰。妇俱以布裹头。

  婚嫁男女私合,父母知之,则会饮议婚。同饮者倩一人为媒,遂定偶。工作之暇,两家订期酿酒成婚;或娶、或赘不等。

  丧葬男妇弥留,将生平所有之衣尽着于体;既死,衣尽脱去,裸葬厝内,哀哭数日。无居丧仪节。

  器用耕田用小锄;或将坚木炙火为凿,以代农器。短刀、镖箭,与众社同。

  附考

  内优之邦尉社,绝壑深崖,鸟道三十里。陟其巅,入其社。磊石为穴,高五尺许,内如洞;地光洁,木瓦器具悉藏其中,鸡犬同处。夜入,则以石抵门。煨芋为粮,捕鹿为生;茹毛饮血,不知稼穑、不辨春秋。番妇头插野花,犒以烟布、针线,嘻然而受。俯视众山,万籁无声;幽境寂历,不知身在尘世也(「番俗六考」)。

  阿里山离县治十里许,山广而深峻。番剽悍,诸罗山、哆咯嘓诸番皆畏之,遇辄引避。崇爻社饷附阿里山,然地最远。越蛤仔难以南有猴猴社,云一、二日便至。其地多生番,汉人不敢入。各社夏、秋划蟒甲,载鹿脯、通草、水藤诸物顺流出近社,与汉人互市。汉人亦用蟒甲载货以入,滩流迅急,船多覆溺破碎;虽利可倍蓰,必通事熟于地理,乃敢孤注一掷(「诸罗志」)。

  或云:崇爻山有九社:崇爻社、竹脚宣社(一作即加宣)、描丹社、薄薄社、芝舞兰社、多难社(一作倒咯满)、芝密社、水辇社、筠椰椰社。又云:八社之外,有礁那女吗社、打马郎社、吗老因笼社、巴只力社、龟窑社、伊碎摆社。有至崇爻社者,自倒咯嘓用土番指引,盘山逾↑岭、涉涧穿林,计程五日夜方至。由民仔里武三日可至蛤仔难;但峻岭深林,生番错处,汉人鲜至(「番俗六考」)。

卷十五

  风俗(三)

  番社风俗(二)

  番社风俗(二)

  彰化县(一)

  --大武郡社、西螺社、东螺社、二林社、南社、阿束社、大突社、眉里社、马芝遴社

  居处自新港、萧垄、麻豆、大武郡、南社、湾里以至东螺、西螺、马芝遴,填土为基,高可五、六尺;编竹为壁,上覆以茅。檐颇深邃,垂地过土基方丈,雨旸不得侵。其下可舂、可炊、可坐、可卧,以贮笨车、网罟、鸡埘、豕栏。架梯入室,极高耸宏敞,门绘红毛人像。他里雾、斗六门,亦填基为屋;较此则卑狭矣。麻达夜宿社寮,不家居;恐去社远,致妨公务也。

  饮食饭,一曰占米;清晨煮熟,置小藤篮内(名「霞篮」),或午、或晚,临食时沃以水。一糯米;炊蒸为饭。制酒,与哆啰嘓社同。每年以黍熟时为节,先期定日,令麻达于高处传呼,约期会饮;男女着新衣,连手蹋地,歌呼呜呜。捕鹿、采鱼,自新港以到淡水俱相等。各社俱不敢食犬。东、西螺食猪肉,连毛燔燎;肝则生食,肺、肠则熟而食之。二林捕鱼,番妇或十余、或数十于溪中用竹笼套于右胯,众番持竹竿从上流驱鱼,番妇齐起齐落,扣鱼笼内,以手取之。

  衣饰衣达戈纹,用苎织成,领用茜毛织以红纹为衣;长只尺余,钉以排扣。下体用乌布为蔽,长二尺余;炎天则结麻片为之,缕缕四垂,围绕下体,以为凉爽,且便于渡水。二林不为大耳,皆带铜锡坠,长衣。麻达顶发分两边梳结两髻,曰「对对」。东、西螺番,幼时剃发,约十余岁留发;待成婚后,剃去周围之发,所留顶发较辫稍大。臂腕束以铁钏,有两手用五、六十者;或用蛤钏,或缚手腕以草,长垂至地,如尘拂状,曰「下侯落」。编篾束腹,以图就细。凡差役皆麻达所任,束腹奔走,倍为趫捷;成婚则去之。马芝遴番,头带木梳,或插竹簪、或插螺簪、鹿角簪,名曰「厦基网」。

  婚嫁自幼订姻用螺钱,名「阿里扪」。及笄,女家送饭与男家,男家亦如之。定婚期,番媒于五更引婿至其家,天明告其亲,燕饮称贺。亦有不用定聘;薄暮,男女梳妆结发,遍社戏游,互以嘴琴挑之,合意遂成夫妇。琴以竹为弓,长可四寸,虚其中二寸许,钉以铜片,另系一小柄;以手为往复,唇鼓动之。其俗,惟长男娶妇于家,余则出赘。南社番,夫妇虽反目,终不离异;下四社,任意离合。东螺社,幼时两家倩媒说合,男家用螺钱三、五枚为定;娶时,再用数钱。或姊妹、妯娌迎新妇入门,男女并坐杵臼上,移时而起。女戴「搭搭干」,用篾为之;嵌以蛤圈及烧石珠、插以雉尾为饰。三日后,新妇随姑请母氏会饮。

  丧葬父母死,服皁衣,守丧三月。尸瘗厝边,富者棺木、贫者草席或鹿皮衬土而殡;生前杂物,俱殉其半。

  器用出入必佩小刀。舍中置鹿头角;有疾者沐发,用以击之即瘥。夜无灯,用松木片植石上然之,名「搭贮屡」。番妇用圆木挖空为机,围三尺许,函口如槽,名「普鲁」。以苎麻捻线,纬用犬毛为之;横竹木杆于机内,卷舒其经线缀为综,掷纬而织,名「达戈纹」。又织麻布,名「老佛」。鼻箫长可二尺,亦有三尺者;截竹窍四孔,通小孔于竹节之首,用鼻横吹之,或如箫直吹,名「独萨里」。又「打布鲁」以木为之,如唢吶状;声亦相似。皆麻达游戏之具。

  附考

  大武郡之女,时以细砂砺齿,望若编贝(「外纪」)。

  大武郡社文身者愈多,耳轮渐大如碗;独于发加束,或为三叉、或为双角。又以鸡尾三羽为一翿,插髻上,迎风招飐,以为观美(「稗海纪游」),

  东、西螺以北,番好饲马,不鞍而驰骤;要狡兽、截轻禽,丰草长林屈曲如意。择牝之良者,倍价而易之,以图孳息(「诸罗志」)。

  东螺、猫儿干间,有读书识字之番。有能背诵「毛诗」者,口齿颇真;往来牌票,亦能句读(「番俗六考」)。

  旧阿束社,于康熙五十七年大肚溪涨,几遭淹没;因移居山冈。今经其地,社寮就倾,而竹围尚郁然葱蒨也。过此,则极目丰草,高没人身;中有车路,荒榛埋轮。涉大肚溪,行山麓间,竹树蔽亏,远岫若屏;几不知为文身之乡矣(同上)。

  南社、猫儿干二社番,其祖兴化人,渡海遭飓风,船破漂流到台;娶番妇为妻。今其子孙婚配,皆由其父母主婚;不与别番同(「番社采风图」)。

  彰化县(二)

  --南投社、北投社、猫罗社、半线社、柴仔坑社、水里社

  居处屋曰「夏堵混」。以草为盖,或木、或竹为柱;厝盖葺茅编成,邀众番合于脊上。大小同居一室;惟未嫁者另居一舍,曰「猫邻」。

  饮食食米二种:一占米,一糯米。每晨淘凈入篮筐内,置釜蒸食。外出,裹腰间,手取食之。为酒,亦如内优等社。鱼虾、鹿肉等物,先炙熟,再于釜内煎煮。半线以北,取海泥卤曝为盐,色黑、味苦,名「几鲁」;以腌鱼虾。

  衣饰衣用达戈纹,或衣皁布、白布;俱短至脐。每年二月间力田之候,名「换年」;男女俱衣杂色绸纻红袄,曰「包练」,或妆蟒,锦绣为之。番妇头带纱头篐,名「答答悠」;用白狮犬毛作线,织如带,宽二寸余,嵌以米珠。饮酒、嫁娶时,戴之。番最重此犬,发纵指示,百不失一;或以牛易之,尚有难色。项挂「衣堵」(玛瑙珠名)、「眉打喇」(螺钱名)。数十人挽手而唱,歌呼蹋蹄,音颇哀怨。麻达两耳如环,实以木板、螺觳;已娶者曰「老纤」,则去塞耳以分别长幼。半线以上,多揉树皮为裙,白如苎;晓行以御湛露,晞则褪之。

  婚嫁婚姻曰「绵堵混」,未娶妇曰「打猫堵」。男家父母先以犬毛纱头篐为定,或送糯饭;长则倩媒。娶时,宰割牛、豕,会众叙饮。男赘女家,亦如之。如有两女,一女招男生子,则家业悉归之;一女则移出。如无子,仍同居社寮。夫妇反目,男离妇,必妇嫁而后再娶;妇离男,必男娶而后再嫁。违则罚牛一只、车一辆。通奸被获,男女各罚牛车;未嫁娶者不禁。半线社,多与汉人结为「副遯」(「副遯」者,盟弟兄也)。汉人利其所有,托番妇为媒,先与本妇议明以布数疋送妇父母,与其夫结为副遁,出入无忌。猫儿干、东螺、大武郡等社,亦踵此恶习,但不似半线太甚耳。

  丧葬番死,老幼裹以草席,瘗本厝内;平生衣物为殉。亲属葬毕,必浴身始入厝。丧家不为丧服,十日不出户;众番呼为「马邻」。夫亡妇改适,必逾两月,告知父母、舅姑,许诺乃择配。

  器用耕种、捕鹿,俱与众番同;惟采鱼兼用篾篙。炊以三石块为灶,螺蛤为碗,竹筒为伋桶。

  附考

  山有野牛,民间有购者。众番乘马追捕售之,价减熟牛一半(「番俗六考」)。

  黄侍御玉圃「晚次半线作」:『忆昔历下行,龙山豁我情;今兹半线游,秀色欲与争。林木正蓊蘙,岚光映晚晴;重冈如回抱,涧溪清一泓(北为大肚溪)。里社数百家,对宇复望衡。番长罗拜跪,竹彩儿童迎(麻达用双竹结红彩以迎)。女娘齐度曲,俯首「款噫」鸣(番歌先以「款噫」发声);璎珞垂项领,跣足舞轻盈。斗捷看麻达,飘飖双羽横;萨鼓声铿锵,奋臂为朱英(红布悬竹竿为帜,麻达先至者夺之)。王化真无外,裸人杂我氓;安得置长吏,华风渐可成』(「使槎录」)!

  彰化县(三)

  --水沙连二十五社(社名见前「番社」下)

  居处筑室曰「浓密」。架木为梁,凿松石片为墙(松石,内山所出;凿之成片);上以石片代瓦,亦用以铺地,远望如生成石室。比屋相连,如同内地街衢;与外社迥殊。男女未婚嫁,另起小屋曰「笼仔」、曰「公廨」;女住笼仔、男住公廨。

  饮食内山多麦豆,少米谷。芋薯,则掘地为穴,积薪燃火,置芋灰中,仍覆以土;饥则出而食之。黍米为酒,曰「老勿」;酿制、会饮,与别社同。鱼为酝,俟有臭味乃食。凡物生食居多,惟盐取给于外。

  衣饰衣用鹿皮、树皮,横联于身,无袖;间有着布衫者。捕鹿时,以鹿皮搭身,皮帽、皮鞋,驰逐荆棘中。番妇衣自织达戈纹,又名「府律式」。挂青红南把珠于项,亦汉人所制。收粟时,则通社欢饮歌唱,曰「做田」;携手环跳,进退低昂唯意所适。

  婚嫁婚姻曰「闵言」。未娶曰「胡仔辖」,亦曰「麻达」;未嫁曰「麻里氏冰」。不待父母媒妁,以嘴琴挑之;相从,遂拥众挟女以去,势同攘敓。后乃以刀斧、釜铛之属为聘,女家以鸡、豕、达戈纹酬之。通社群聚欢饮,与外社男赘女家不同。夫妇离异,女将原聘归还,听其它适。北港女将嫁时,两颐用针刺如网巾纹,名「刺嘴篐」;不刺,则男不娶。

  丧葬凡遇父母、兄弟、夫妇之丧,头裹皁布,号哭;十日不言、不笑、不履门外。葬用石板四片,筑四方穴;屈曲尸膝,坐埋于中。上盖以石板,覆以土。

  器用耕种,用小锄、短刀掘地而种。行则货物贮皮囊,戴于头上。炊用木扣以代铛。

  附考

  水沙连虽在山中,实输贡赋。其地四面高山,中为大湖;中复起一山,番人聚居山上,非舟莫即。番社形胜,无出其右。自柴里社转小径,过斗六门崎岖而入;阻大溪三重,水深险,无桥梁,老藤横跨溪上,往来从藤上行。外人至,辄股栗不敢前;番人惯行不怖也。其番善织罽毯,染五色狗毛,杂树皮为之;陆离如错锦,质亦细密。四方人多欲购之,常不可得。番妇亦白晢妍好,能勤稼穑,人皆饶裕(「番境补遗」)。

  四周大山,山外溪流包络。自山口入为潭,广可七、八里,曲屈如环;围二十余里,水深多鱼。中突一屿,番绕屿以居,空其顶;顶为屋,则社有火灾。岸草蔓延,绕岸架竹木浮水上,藉草承土以种稻,谓之「浮田」。隔岸欲诣社者,必举火为号;社番划「蟒甲」以渡。屿中圆凈开爽,青嶂白波,云水飞动,海外别一洞天(「番俗六考」)。

  水沙连过湖,半日至加老望埔,一日至描里眉,一日至眉加堞,一日至望加腊,一日至福骨,一日半至买槽无老。又一日半至民仔里武,二日至蛤仔难社。由描里眉二日至斗截,半日至倒咯嘓;过大山数重,四日夜可抵崇爻社。路极崎岖,坑堑险阻,难于跋涉;若阴雨水涨,更难计程。由淡水从山后行,路稍平易(同上)。

  社地处大湖之中,山上结庐而居,山下耕凿而食。湖水萦带,环湖皆山,层峦险阻。属番二十余社,各依山筑居。山谷巉岩,路径崎岖。惟南北两涧沿岸堪往来,外通斗六门、竹脚寮,乃各社总路隘口;通事筑室以居焉。水沙连、集集、决里、毛碎、恋恋木靠、木武郡(又子黑社、佛子希社,亦木武郡辖)、挽鳞、倒咯、大基、描丹、蛤里烂等社,名为南港。加老望埔、描里眉、斗截、平了万、致务、倒咯嘓、眉加碟、望加腊、福骨、描里、八描里旺、买槽无老等社,名为北港;或云:北港尚有买薛买、唐于老二社。南港之番,居近汉人,尚知有法;而北港之番,与悠武乃等社野番接壤,最为凶顽。巴老完、问仔眉、触甲描、楮江四社,昔属水沙连统辖;今移于巴老完合伙同居,与民仔里武俱通于悠武乃生番矣。通事另筑寮于加老望埔,拨社丁,置烟布、糖盐诸物以济土番之用;售其鹿肉皮筋等项,以资课饷。每年五月吊社、七日进社,共计十个月可以交易、完课;过此,则雨多草茂,番无至者(同上)。

  康熙六十年,阿里山、水沙连各社乘乱杀通事以叛。六十一年,邑令孙鲁多方招徕,示以兵威火炮、赏以烟布、银牌。十二月,阿里山各社土官母落等、水沙连南港土官阿笼等就抚。雍正元年正月,水沙连北港土官麻思来等亦就抚(同上)。

  彰化县(四)

  --大肚社、感恩社(旧名牛骂)、迁善社(旧名沙辘)、猫雾捒社(一作麻雾捒)岸里社、阿里史社、朴仔篱社、扫捒社、乌牛栏社

  居处大肚诸社,屋以木为梁,编竹为墙,状如覆舟;体制与各社相似。猫雾捒诸社,凿山为壁,壁前用木为屏,覆以茅草。零星错落,高不盈丈;门户出入,俯首而行。屋式迥不同外社。

  饮食酒、饭各二种。饭不拘秔、糯,炊而食之;或将糯米蒸熟,舂为饼饵,名「都都」。酒用黍米浸水,越宿舂碎,和以草曲;三、五日发气,水浸饮之。一将糯米炊饭,拌曲置桶中,逾三日,澄汁蒸酒;番极珍之。鱼虾、獐鹿,与南、北投等社无异;惟沙辘、牛骂不食牛,牛死委于道旁。

  衣饰男妇头贯骨簪,曰「打拉」;所挂之珠曰「立项带」,玛瑙珠曰「牙堵」,螺牌曰「夏力什素」。衣服不论皁白,俱短至脐;与各社同。嫁娶俱着红衣。猫雾捒、岸里以下诸社俱衣鹿皮;并以皮冒其头面,止露两目。

  婚嫁婚姻曰「三问」。男女先私通投契,男以银锡约指赠女为定,曰「猫六」;女倩媒告之父母,因为主配。或娶、或赘,届期会众设牲醪相庆。不谐即离;妇不俟夫再娶先嫁,罚酒一瓮。私通被获,鸣通事、土官罚牛一;未嫁娶者勿论。岸里各社,完婚三、五日,男往女家、女往男家,各以酒物相馈;不则,绝往来。

  丧葬番死,丧葬及浴身入室,与南、北投等社同。守服十二日,不出户,亲戚送饭;十二日后,请番神姐祈禳除服。妇服满,任自择配,父母、兄弟不过问。岸里五社,丧葬与水沙连、阿里史同。

  器用收贮禾黍,编竹为筐,大小不一式;出作,则置饭于中。无升斗;以篾蓝较准与汉人交易。近亦置床榻、鼎铛、碗箸,以为雅观。

  附考

  过沙辘至牛骂社,社屋隘甚。假番室牖外设榻,缘梯而登;虽无门阑,喜其高洁。余榻面山,霾雾障之;凡五日,苦不得一睹其麓。忽见开朗,殊快。不知山后深山当作何状,将登麓望之;社人谓野番常伏林中射鹿,见人则矢镞立至,慎毋往!予策杖披荆拂草而登;既陟巅,荆榛樛结,不可置足。林木如猬毛,联枝累叶,阴翳画暝;仰视太虚,如井底窥天,时见一规而已。虽前山在目前,而密树障之,都不得见。惟有野猿跳踯上下,向人作声,若老人咳;又有老猿,如五尺童子箕踞怒视。风度林杪作簌簌声,肌骨欲寒。瀑流潺潺,寻之不得;而修蛇乃出踝下,心怖遂返。越日大雨,岚气甚盛,衣润如洗;阶前泞泥,足不得展。徘徊怅结,赋诗曰:『番舍如蚁蛭,茅檐压路低。岚风侵短牖。海雾袭重绨;避雨从留屐,支床更着梯。前溪新涨阻,徙倚欲鸡栖』。顷之,有番妇至,蕡首瘠体,貌不类人;举手指画,若有所欲,余探得食物与之。社人望见,亟麾之去;曰:『此妇有术,善祟人;毋令得近也』(「稗海纪游」)!

  岸里、内幽、礁吧哖、茅匏、阿里史诸社,磴道峻折,溪涧深阻。番矬健嗜杀,虽内附,罕与诸番接;种山射生以食。缝韦作帻,鹿皮作衣,脐下结以方布,聊蔽前体;露臂跣足。茹毛饮血。登山如飞,深林邃谷能蛇钻以入。举物皆以负戴。居家则裸,惟不去方布。周身顽癣班驳,腥臊特甚。番女亦自白晰;绕唇吻皆刺之,点细细黛起,若塑罗汉髭须。共相称美(「诸罗志」)。

  朴仔篱、乌牛栏等社,有异种狗,状类西洋;不大而色白,毛细软如绵长二、三寸。番拔其毛,染以茜草,合而成线;杂织领袖、衣带,相间成文,朱殷夺目。数社之犬,惟存其鞹(同上)。

  由诸罗山至后垄,番女多白晰;牛骂、沙辘、水里为最。唯装束各异,发皆散盘(同上)。

  岸里、朴仔篱、阿里史、扫捒、乌牛栏五社,不出外山,惟向猫雾捒交易。朴仔篱逼近内山生番,眉里嘓、猫堵猫堵两社间出杀人(「番俗六考」)。过半线往大肚,则东北行矣。大肚山形,远望如百雉高城。昔有番长名大眉。志谓:每岁东作,众番争致大眉射猎,于箭所及地,禾稼大熟,鹿、豕无敢损折者;箭所不及,辄被蹂躝,木亦枯死。其子斗肉、女阿巴里、婿大柳望,各社仍然敬礼,获鹿必先贻之。沙辘番原有数百人为最盛;后为刘国轩杀戮殆尽,只余六人,潜匿海口;今生齿又百余人。辛丑七月大风,糯黍歉收,间为别番佣工以餬口。土官嘎即,目双瞽;能约束众番,指挥口授无敢违。社南地尽膏腴,可种水田。汉人有欲售其地者,嘎即佯许之;私谓众香曰:『祖公所遗,祗此尺寸土可耕可捕,藉以给饔飧、输课饷;今售于汉人,侵占欺弄,势必尽为所有,阖社将无以自存矣。我与某素相识,拒其请,将构怨;众为力阻,无伤也』。卒不如其请。余北巡至沙辘,嘎即率各土官妇跪献「都都」;番妇及猫女为戏,衣锦纻、簪野花,一老妪鸣金以为进退之节。聚薪燃火,光可烛天。番妇拱立,各给酒三大碗,一吸而尽;朱颜酡者绝鲜。挽手合围,歌唱跳舞;继复逐队蹋地,先作退步、后则踊跃直前,齐声歌呼,惟闻「得得」之声。次早,将还郡治,土官远送,妇女咸跪道旁;俯首高唱,如诵佛声。询之通事,则云「祝愿步步得好处」。一社攀送,有恋恋意。抵郡后,闻将社名唤作回马社,以余与吴侍御北巡至此回也(同上)。

  淡水厅(一)

  --蓬山八社、后垄五社(社名详前「番社」下)、竹堑社

  居处营屋,先竖木为墙,用草结盖;体制与别社同,稍卑隘。合家一室;惟娶妇、赘婿,则另室而居。

  饮食番地少播秔稻,多种黍、芝麻。饭皆黍米。又蒸熟置罂缶中,俟发变晒干,舂为曲,拌黍饭藏于瓮;数日后试其味,则投以水,蒸其液为酒。鱼虾腌为鲑,鹿麂腌为脯,余物皆生食。

  衣饰各社番皆束发,未娶者或分梳两髻于额角;惟此数社,则剪发至额。戴竹节帽;竹取其里白反而为之,高寸许,以红丝带缠绕,又以乌丝线缚之。以白螺觳为方块,可寸许,名曰「蛤达」;围于项。或用螺觳,间用玛瑙珠串束于手。以善走为雄;麻达编五色篾束腹至胸,以便奔走。穿耳实以竹圈,圈渐舒则耳渐大;垂至肩,乃实以木板,或嵌以螺钱。娶妇,则去其束篐、摘其耳实。衣名「几辘」,长至腰;以布及达戈纹为之。下体围布二幅,亦名「遮阴」。间有衣鹿皮者。会饮,土官多用优人蟒衣、皁靴、汉人绒帽;番妇衣几辘、围遮阴,耳穿五孔,饰以米珠名「鹤老卜」,颈挂玛瑙珠名「玺忽因耶那」,数十人连手顿足,歌唱为乐。

  婚嫁嫁娶日「谙猫麻哈呢」。娶妇先以海蛤数升为聘;竹堑间用生鹿肉为定。蛤大如拇指,觳有青文,生海边石壁间;尽力采取,日不过数升,甚珍之。及嫁娶时,用海蛤一搭纪(搭纪用竹篾编成,大口小腰,高尺余,可容数斗),杀牛饮酒,欢会竟日。父母娶妇,或一二年、三五年分居,视其妇孝与否耳;无一世同居者。一女则赘婿,一男则娶妇。男多则听人招赘,惟幼男则娶妇终养;女多者听人聘娶,惟幼女则赘婿为嗣。夫妇服必逾年,而后嫁娶。不和或因奸则离;夫未娶,妇不敢先嫁,嫁则罚妇及后夫并妇之父母各玛瑙珠一串或牛一只以归。后夫不受罚,则纠集亲众负弓矢、持镖刀,至后夫之家拆毁房屋、仓囷,土官、通事不能禁。私通亦然,强者将其妇及奸夫立杀死;或与麻达通,祗罚妇酒一瓮,麻达不问。女与麻达通,亦不问。

  丧葬番死,男女老幼皆裸体用鹿皮包裹,亲属四人舁至山上,用鹿皮展铺如席,将平生衣服覆身,用土掩埋。服尚白色。既葬,本家及舁丧人三日不出户,不舂、不歌,番亲供给饭食;一月后,赴园耕种。通社亦三日不赴园,以社有不吉事也。居丧,父母、兄弟半月,夫妇一月;一月后,妇不带耳珠、着艳服;改适,方如常。

  器用耕种犁耙诸器,均如汉人。食器,亦有铁铛、瓷碗。阿里山、水沙连内山诸番,尚用木扣;平埔诸社多仿汉人。

  附考

  渡溪后,过大甲社(即蓬山)、双寮社,至宛里社。御车番人貌甚陋,胸皆雕青为豹文。男女悉剪发覆额作头陀状,规树皮为冠。番妇穴耳为五孔,以海螺、文贝嵌入为饰;捷走先男子。经过番社,求一勺水不可得,得见一人辄喜。自此以北,大概略同。至中港社,见门外一牛甚腯;囚木笼中,俯首局足,体不得展。社人谓是野牛初就靮,以此驯之。又云:前路竹堑、南嵌山中,野牛千百为群,土番能生致之,候其驯用之。今郡中挽车牛,强半皆是。自竹堑迄南嵌八、九十里,不见一人一屋;求一树就阴不得。途中,遇麋鹿麚麏逐队行甚伙。既至南嵌,入深箐中,披荆度莽,冠履俱败;直狐貉之窟,非人类所宜至也(「稗海纪游」)。

  康熙壬戌,伪郑守鸡笼,凡需军饷,值北风盛发,船不得运,悉差土番接递。男女老稚,背负供役;加以督运弁目酷施鞭挞,相率作乱,杀诸社商往来人役,新港仔、竹堑等社皆附焉。郑克■〈臧上土下〉令左协陈绛率兵擒剿,土著尽遁入山;丛林迭涧,无从捕缉,仍不时出没剽掠。议就要道,竖栅防守困之(「海上事略」)。

  蓬山番,皆留半发。传说:明时林道干在澎湖,往来海滨,见土番,则削去半发以为碇绳。番畏之,每先自削,以草缚其余(「番俗六考」)。

  蓬山八社所属地,横亘二百余里;高阜居多,低下处少。番民择沃土可耕者,种芝麻、黍、芋;余为鹿场,或任抛荒,不容汉人耕种。竹堑、后垄交界隙地中有水道,业户请垦无几,余皆依然草莱。故往年自大甲溪而上,非县令给照,不容出境。大甲西社离港十里、双寮社离港六里、后垄社离港三里、竹堑社离港十里、南嵌社离港二十里、淡水社则直临大海,各有通事,往来郡治。货物自南而北者,如盐、如糖、如烟、如布疋衣线;自北而南者,如鹿脯、鹿筋、鹿角、鹿皮、芝麻、水藤、紫菜、通草之类(同上)。

  近竹堑为汝绿生番,名猴社(同上)。

  参将阮蔡文咏「大甲妇」诗:『大甲妇,一何苦!为夫馌饷为夫锄,为夫日日绩麻缕。绩缕须净亦须长,捻匀合线紧双股;斵木虚中三尺围,凿开一道两头堵;轻圆漫卷不支机,一任元黄杂成组。间彩颇似虹霓生,绽花疑落仙姬舞。吾闻利用前民有圣人,一器一名皆上古;况兹抒轴事机丝,制度周详供黻黼。土番蠢尔本无知,制器伊谁远近取!日计苦无多,月计有余缕;但得稍闲余,轧轧事伛偻。番丁横肩胜绮罗,番妇周身短布裋。大甲妇,一何苦』!「竹堑」诗:『南嵌之番附淡水,中港之番归后垄;竹堑周环三十里,封疆不大介其中。声音略与后垄异,土风习俗将无同。年年捕鹿邱陵比,今年得鹿实无几。鹿场半被流民开,蓺麻之余兼蓺黍。番丁自昔亦躬耕,铁锄掘土仅寸许;百锄不及一犁深,那得盈宁畜妻子!鹿革为衣不贴身,尺布为裳露双髀。是处差徭各有帮,竹堑茕茕一社耳。鹊巢忽尔为鸠居,鹊尽无巢鸠焉徙』!阮系庚午举人(同上)。

  淡水厅(二)

  --南嵌四社、淡水十四社、大鸡笼五社、山朝四社(社名详前「番社」下)

  居处淡水地潮湿,番人作室,结草构成,为梯以入,铺木板于地;亦用木板为屋如覆舟,极狭隘,不似近府县各社宽广。前后门户式相类。

  饮食番多不事耕作,米粟甚少,日三餐俱薯芋;余则捕鱼虾、鹿麂。采紫菜、通草、水藤交易为日用,且输饷。亦用黍米嚼碎为酒,如他社。志谓:淡水各社不艺圃,无葱韭生菜之属。鸡最繁,客至杀以代蔬。俗尚冬瓜,官长至,抱瓜以献,佐以粉餈;鸡则以犒从者。鸟兽之肉傅诸火,带血而食。麋鹿,刺其喉,吮生血至尽;乃剥割腹草将化者绿如苔,置盐少许即食之。

  衣饰番妇头无妆饰,乌布五尺蒙头,曰「老锅」。项上挂玛瑙珠、螺钱、草珠,曰「真仔赞」。耳钻八、九孔,带汉人耳环。每至力田之候,男女更新衣,曰「换年」;会众饭酒,以示更新。

  婚嫁既娶曰「麻民」,未娶曰「安辘」。自幼倩媒以珠粒为定;及长而娶,间有赘于妇家者。届期,约诸亲宰割牛、豕,以黍为粿状如婴儿,取「叶兆熊罴」之意。夫妇相聚,白首不易。妇与人私,则将奸夫父母房屋拆毁,倍罚珠粒分社番,以示教家不严;未嫁娶者不禁。

  丧葬番亡,用枋为棺,瘗于厝边;以常时杂物悬墓前。三日外,合家澡身除服;又与别社期年、三月、十日者不同。

  器用无田器,耕以锄。平时所佩,镖刀、弓箭之属;厝内所用,木扣、螺碗之类。

  附考

  鸡笼、淡水夷在泉州澎湖屿东北,名北港;又名东番。永乐中,郑和入海谕诸酋,番独不听约束。和贻之家一铜铃,使颈之;盖狗之也(「名山藏」)。

  自南嵌越小岭,在海岸间行;巨浪卷雪拍辕下,衣袂为湿。至八里坌社,有江水为阻;即淡水也。水广五、六里,港口中流有鸡心礁,海舶畏之。乘蟒甲由淡水港入,前望两山夹峙,曰关渡门;水道甚隘。入门水忽广,漶为大湖,渺无涯涘。行十许里,高山四绕,周广百余里,中为平原;惟一溪流水,麻少翁等三社缘溪而居。甲戌四月,地动不休;番人怖恐,相率徙去,俄陷为巨浸。距今不三年,再指浅处,犹有竹树梢出水面,三社旧址可识。麻少翁、内北投在磺山左右,毒气蒸郁,触鼻昏闷;诸番常以糖水洗眼。隔关渡门,巨港依山阻海;划蟒甲以入,地险固,数以睚眦杀汉人,官军至则窜。淡水以北诸番,此最难治。武劳湾、大浪泵等处,地广土沃,可容万夫之耕。八里坌社,旧在淡水港西南之长豆溪;荷兰时,后垄最悍,歼之几无遗种,乃移社港之东北。淡水各社土官,有正副头目之分(「稗海纪游」)。

  哆啰满产金,淘沙出之,与瓜子金相似。番人镕成条,藏巨甓中;客至,每开甓自炫,然不知所用。近岁,始有携至鸡笼、淡水易布者。斗尾、龙岸番,皆伟岸多力,文身文面,状同魔鬼;出则焚掠杀人。土番闻其出,皆号哭走避。郑经统兵往剿,深入不见一人;时亭午酷暑,军士皆渴,竞取甘蔗啖之。刘国轩守半线,率数百人至;见经,大呼曰:『何为至此』?令三军速刈草为营,乱动者斩。言未毕,四面火发,文面五、六百人奋勇挑战,互有杀伤;余皆窜匿深山,竟不能灭,仅毁其巢而归。阿兰番近斗尾、龙岸,状貌亦相似。鸡距番足趾楂丫如鸡距,性善缘木,树上往来跳踯,捷同猴狖;食息皆在树间,非种植不下平地。其巢与鸡笼山相近,常深夜独出,至海边取水;遇土番,往往窃其首去。土番亦追杀不遗余力,盖其足趾楂丫不利平地,多为土番追及;既登树,则穿林度棘,不可复制矣(「番境补遗)。

  难笼山土著,种类繁多;秉质骁勇,概居山谷。按其山川则形胜奇秀,论其土地则千里饶沃,溪涧深远,足以设立州县;惟少人工居址,荒芜未辟,皆为鸟兽蛇龙之窟。惜哉!伪郑时,上淡水通事李沧愿取金自效,希受一职。伪监纪陈福偕行到淡水,率宣毅镇兵并附近土著未至卑南觅社,土番伏莽以待曰:『吾侪以此为活,唐人来取,必决死战』!福不敢进。回至半途,遇彼地土番泛舟别贩,福率兵攻之,获金二百余;并系其魁令引路,刀锯临之,终不从。按出金乃台湾山后,其地土番皆傀儡种类,未入声教,人迹稀到。自上淡水乘蟒甲从西徂东,返而自北而南;溯溪而进,匝月方到。其出金之水,流从山后之东海,与此溪无异。其地山枯水冷,巉岩峻峭,泄水下溪直至返流之处,住有金沙。土番善泅者从水底取之,如小豆粒巨细;藏之竹簏,或秘之瓿甊,间出交易。彼地人虽能到,不服水土,生还者无几(「海上事略」)。

  龟仑、霄里、坑仔诸番,体尽矲■〈矢亚〉,趋走促数;又多斑癣,状如生番(「番俗六考」)。

  康熙壬寅五月十六至十八三日大风,漳州把总朱文炳带卒更戍,船在鹿耳门外为风飘至南路山后;历三昼夜至蛤仔难,船破登岸。番疑为寇,将杀之;社有何姓者素与番交易,力为谕止。晚宿番社,番食以彘;朱以片脔饷番,辄避匿不食。借用木罂,瓦釜,番恶其污也,洗涤数回。所食者生蟹、乌鱼,略加以盐;活嚼生吞,相对驩甚。文炳临行,犒以银钱,不受;与以蓝布旧衣,欣喜过望,兼具蟒甲以送。蟒甲,独木挖空,两边翼以木板,用藤缚之;无油灰可艌,水易流入,番以杓不时挹之。行一日至山朝,次日至大鸡笼,又一日至金包裹(同上)。

  蛤仔难三十六社,八知美简社一作把抵女简,八知买驿社一作巴抵马悦,礁仔垄岸社一作礁礁人岸,麻里陈辘社一作猫里藤角,辛也罕社一作新仔罗罕,须老员社一作思老完,抵密密社一作芝密,佳笠宛社一作交里苑,未知孰是(同上)?

  陈湄川中丞「淡水各社纪程」:『淡水港水路十五里至关渡门。南港水路四十里至武劳湾,此地可泊船。内鸡心礁陆路六里至雷里,六里至了阿,八里至秀朗,三十里至里末,三里至摆接。北港水路十里至内北投,四里至麻少翁,十五里至大浪泵,此地可泊船;三里至奇武仔,十五里至答答悠,五里至里族,六里至麻里即吼,二十里至峰仔屿,上滩水路七十里至岭脚,上岭下岭十里、渡海十二里至鸡笼。又淡水港北过港,坐蟒甲上岸至八里坌,十五里至外北投,十二里至鸡柔山,十五里至大屯,三十里至小鸡笼,七十里至金包里,跳石过岭八十里至鸡笼社』(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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