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东日记卷三十四
●水东日记卷三十四
祷祈道释文
太监陈芜恩宠
白乐天画像
西园雅集人数
宣府卫所屯堡等数
窾外同事诸将
○祷祈道释文
宋欧阳文忠公、朱文公文集具在,无作祷祈道释之文。若南丰诸公则有之。又如范文正公用水陆斋荐祖先,文山丞相有诞节升遐保安等诸疏。近世名卿,若杨东里先生,志同欧、朱,杨文定公则尝以母疾有集庆之为,于节庵巡抚河南、山西,每旱辄有雷坛丹词,亦见各不同耳。
○太监陈芜恩宠
御用监太监陈芜,交址人,永乐丁亥入内府。宣庙为皇太孙,芜在左右,既御极,即升太监,赐姓名曰王瑾,字润德,又赐「肃慎」图书,武定州还,赐玉带、金鞍、廐马、金帛、宝楮。陈庐陵循志云,东夷北虏西戎南蛮窃发,芜皆与征行,皆被重赐。又尝被赐诗章,及范金为图书四,曰「忠肝义胆」、曰「金貂贵客」、曰「忠诚自励」、曰「心迹双清」以赐之,且予两夫人及养子陈林一官,令亦从其姓曰王春也。其景泰中疾,命太医官八人络绎赍御药往视,中官遗金帛饮馔、问安否不绝于道,既卒,官其族与其从者十二人,赐祭,赐帛,赐钞五十万缗,谓内臣恩宠鲜有出其右者。盖芜又有保抱皇子之功,志秘不言也。中官之宠任,肇于文皇,如孟继诸人,可知自后益盛矣。尝记童时芜过太仓,封西洋宝船,势张甚,此志所不具闻。芜性慈仁,而其下人则不可犯,盖中官通病云。
○白乐天画像
白乐天画像一幅,二像对立,一则五十时容,一则六旬后真也,上有自赞,别称为蓬婆 【 洛南地名。】 仙,此幅元末尚存北方人家。
○西园雅集人数
西园雅集图,杨东里云,尝见熊天慵先生所题诗及黄文献公述古堂记,皆十六人。文献据郑天民之记,郑记作于政和甲午,可征无疑。但刘松年临本无张文潜、李端叔、陈无已、晁无咎四人。盖临伯时者,如僧梵隆、赵伯询辈非一人,不能无异矣。杨文敏公题叶石林所序本则云,此十二人,盖李伯时、王晋卿、苏氏兄弟、蔡天启、黄鲁直、秦少游、米元章、王仲至、刘巨济、陈碧虚、圆通大士也。考之郑天民记,复增张文潜、李端叔、陈无已、晁无咎为十六人。及观陈思允所题,则又少李端叔、陈无已二人,为十四人。今此本于思允所述相似,独卷首增张文潜为四人,则与述古堂所记实同,而于石林、天民序记皆不相合。此二说有不同,文敏说亦欠明白,当考。
○宣府卫所屯堡等数
宣府在居庸西北,其东自永宁卫南口起,迤西至西阳河南土山台、大同天城卫界止,一千九百七十三里三百二十六步,沿边腹里台隘口八百二十二座处,有镇守、镇朔将军、总兵官、副总兵、左右参将、参将,所统万全都指挥使司为卫所者十有九,为城为宿兵墙堡者共三十二。盖中军,宣府前、左、右三卫,兴和守御所,城一,赵川、大小白杨、葛峪、常峪、青边口堡六。北路,口外开平卫在独石城,龙门守御所在李家堡,有龙门卫城,有马营、云州、赤城、鵰鹗堡。又有守长安岭、怀来卫中所,通为城堡者八。东路,怀来、永宁、隆庆左右、保安五卫,美峪守御所。又有守隆庆州永宁卫后所,隆庆、保安二州,永宁一县,而总为城者五。西路,万全左右、怀安、保安右四卫,城三,柴沟、西阳河、洗马林、新河、张家二口堡五。
南路,蔚州卫,广昌守御所,二城。又有顺圣川东城,旧弘州西城,而直隶隆庆卫在居庸,粮刍亦属宣府。广灵、灵丘二县隶大同府,则惟拨军守戍焉。成化元年修饬,旧有拒敌堡五十二,屯堡七十九,新增筑屯堡五百七十二。新旧屯堡编以千文,起「天」字屯堡,止「于」字屯堡,通七百三座。增补虏使边氓往来孔道暖铺,通前后共六十九座。编第用字,则知、仁、圣、义、忠、和、孝、友、睦、婣、任、恤、礼、乐、射、御、书、数、文、行、信、教、杜、子、美、上、韦、左、相、八、荒、开、寿、域、一、气、转、鸿、钓、霖、雨、思、贤、佐、丹、青、忆、老、臣、岂、是、池、中、物、繇、来、席、上、珍、庙、堂、知、至、理、风、俗、尽、还、淳云。各属原额屯操守战官军、舍、余、土兵等六万六百六十六员名,是年报夏季数,除逃亡外,实五万七千二百六十一员名,实食粮文武官吏军兵五万四千八十八员名。
骑操走递马驴二万三千四百八十二匹头,边储细粮一百五十五万九千二百五十九石三斗九升三合二勺,马料豆四十万七千一百六十四石二升二合七勺,银一十一万三百八十七两六厘,绵布三十七万二千八百六十七匹二丈四尺四寸,绵花三十五万二千七百一十八斤二两三钱,马草六百一十三万九千六百八十二束六分。奉勑官田者,是年买补官牛五千七百一头,作一千八百九十八具零二头,垦地四千一百六十九顷六十亩,收粮七万一百二石二斗九升一合,买马一千五百十九匹,详见玉音碑。碑所遗,则是岁饲牛所余藳秸八万九千一百五十六束一分,每束重一十七斤,易银二千五百二十两四钱七分,俱充公用。卫所公务牛四百八十四头,地三百六十一顷八十五亩,得粮八千九百五十二石一斗三升四合。驿站公务牛九十五头,地九十一顷,得粮一千八百一十二石六斗三升二合。卫所以给公私百需站道,以为慰劳行役之费,亦肇自是年,继是而有为则月益而岁增矣,当不一书。
○窾外同事诸将
予自景泰三年夏至宣府,十一月奉勑协赞窾外军务,七年十一月奉讣还。于时曹州李公秉总督边储,参赞军务,兼理巡抚,进提督军务。总戎则都督纪广,其副都督杨能。广卒于位,都督过兴代之,暂设而即去。有副将都督卫颖,参将署都督张钦,即予所谓官多而不和者。能被召以怀来参将都督杨信升副总兵,代信者,都指挥夏忠。不久忠卒,署都督佥事赵辅寔代之。若万全右卫,则都督江福,后以事免。代之者参将都指挥张林,兼守西路也。天顺八年秋,予以巡抚重临上谷,适又受代李公焉。兹特以窾外昔日同事诸将佐具列于前,而今日之所与, 【 据今丁亥夏四月而后凡见任者,其前后更调不重见也。】 则续书之。
镇守独石等处宣府副总兵、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孙安。
右参将提督守备万全都司都指挥佥事周贤。
协同提督守备怀来卫指挥同知吴良。
赤城随哨把总指挥梁翥、马英、杜旺、郑友、薛显、周源。
守备都指挥使王林。
佥事张林、沈礼、黄瑄、张杰、王荣、申义、张寿、郑祥。
指挥同知陈忠、张琥, 【 此句「张琥」二字原脱,今据明弘治本补。】 佥事常贵。
协同守备指挥使王鼎、朱通、吴升、姚瑄,同知王荣。
佥事绳矩、沙泉、吕贵、程道、阎敏。
中军:
镇守宣府镇朔将军、总兵官、前军都督府都督同知颜彪。
协同镇守右副总兵、后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张瑀。
协同镇守副总兵都指挥佥事黄瑄。
随哨把总都指挥同知孙素、王祥、杜俊。
署都指挥同知江山。
都指挥佥事傅岩、孟玺、文瑄、徐纲、乔清。
指挥使高宁、董鋐、杨琳、祝雄、杨瑄。
指挥同知施祥、陈浚、尚得、曹琮、胡佐。
指挥佥事欧恕、王俊、周贤、周宏、白振、康宁、于升、赵琮。百户于海、石泉。
守赵川堡指挥佥事王雄。
守葛峪堡指挥同知罗镇。
守大白杨堡指挥佥事俞胜。
守小白杨堡指挥佥事王鉴。
万全都指挥使司军政都指挥同知周玉。
协同军政兼管屯田署都指挥佥事李绂。
河南都司轮班都指挥佥事林深。
署都指挥佥事薛铎,指挥使方宽。
北路:
镇守独石、马营等处左参将都指挥使李刚。
协同镇守都指挥佥事李延。
守备独石城署都指挥佥事郭瑄。
协同守备指挥使吴升。
守备马营堡都指挥佥事张寿。
协同守备指挥使王鼎。
守备云州堡指挥同知张琥。
守备赤城堡都指挥同知刘政。
守备鵰鹗堡指挥使姚瑄,同知郑祥。
守备长安岭都指挥佥事申义,佥事赵升。 【 此句上明弘治本有「指挥」二字。】
守备龙门卫指挥使陶洪。
守备龙门所指挥佥事阎敏。
东路:
镇守怀来、永宁等处参将都指挥同知阴杰。
守备怀来城指挥佥事吴清,同知梅盛。
守备保安新城指挥佥事程道。
守备安旧城正千户王曦。
守备永宁都指挥同知郄伭,佥事马刚。 【 此句上明弘治本有「指挥」二字。】
守保隆庆州指挥佥事汪溶。
守四海冶堡指挥佥事邹伦、焦圯。
西路:
镇守万全右卫等处右参将署都指挥佥事蒋良。
协同镇守指挥同知张顺。
守备万全右卫都指挥佥事胡观。
守备万全左卫都指挥佥事楚祯。
守备怀安等卫署都指挥佥事周隆。
守备柴沟堡署都指挥佥事许宁。
守新河口堡指挥佥事秦林、孔海。
守洗马林堡指挥同知李泰。
守张家口堡指挥使秦亮。
守西阳河堡指挥使贾熊。
南路:
守备蔚州都指挥佥事牛玺。
守备顺圣川二城都指挥同知梁泰、杨文。
守本川东城指挥佥事张暠、时兴。
守本川西城指挥佥事刘忠。
同知宋遇,佥事王钺。
守广昌所指挥佥事孙冕、宋质。
守广灵县指挥使陆铎。
守灵丘县指挥使章琮。
直隶保安州知州魏鉴、俞泽。
隆庆州知州师宗文、李鼒。
永宁县知县李秀、高翔。
●水东日记卷三十五
中堂事记纪行录
元重建羊太傅碑
○中堂事记纪行录
往年在京师读周伯温近光集,颇知胜国时北出道里风土之详。近见张耀卿参议纪行、王学士仲谋中堂事记,皆吾徒今日所不可不知者。纪行录全文,事记则节取有关于道里风土者耳。
王曰:「中统二年二月五日丙寅未刻,发自燕京,是夕宿通玄北郭。六日丁卯午憇海店,距京城廿里。是晚宿南口新店,距海店七十里。七日戊辰卯刻,入居庸关。世传始皇北筑时居庸徒于此,故名。两山巉绝,中若铁峡。少陵云『硖形藏堂隍,壁色立积铁』者,盖写真也。控扼南北,实为古今巨防。午憇姚家店。是夜宿北口军营,距南口姚店三十里而远。八日己巳辰刻,度八达岭,于山两间俯望燕城,殆井底然。出北口,午憇棒棰店,天容日气与山南绝异,以暄凉较之,争逾月矣。午饭榆林驿,其地大山北环,举目已莽苍沙碛,盖古妫川地也。是夜宿怀来县,南距北口五十三里。县东南里许有酿泉井,水作淡鹅黄色,其曰玉液即此出也。官为制务,岁供御醪焉。九日庚午,过统墓店。
询其名,土人云店北旧有统军墓,故称。是夜宿雷氏驿亭,地形转高,西望鸡鸣山,南眺桑干上流,自奉圣东诸山下注,白波汹涌,若驱山而东。鸡鸣山者,昔唐太宗东征至其下,闻鸡鸣,故名。东南距怀来七十里而远。十日辛未午刻,入宣德州。十一日壬申,为一日留,距雷氏驿九十里。癸酉行六十里,值雪,宿青麓。十三日甲戌,至定边城憇焉,盖金所筑故城也。是夜宿黑崖子,距青麓九十里。十四日乙亥,抵榷场峪,盖金初南北互市之所也。是夜露宿双城北十里小河之东南,距黑崖甸北一百有五里。十五日丙子停午至察罕脑儿。申刻大风作,玄云自西北突起,少顷四合,雪华如掌,平地尺许。乱滦河而北,次东北土塿下,羣山纠纷,川形平易,因其势而广狭焉。泉流萦纡,揭衣可涉,地气甚温,大寒扫雪,寝以单韦,煦如也。
沙草氄茂,极利畜牧。按地志,滦野盖金人驻夏金莲源陉一带,辽人曰王国崖者是也。留八日而发,距双城七十里。二十三日甲申,次鞍子山,南距滦河四十里。二十四日乙酉,次桓州故城,西南四十里有李陵故台。未刻朔风发发,雨霰交作,传令方春牧马不胜寒克,瘦弱者悉用毡毳答复其背,否者以法从事。二十六日丁亥,晨霜蔽野,如大雪,日极高,阴凝始释。距鞍子山廿有五里。是日完州人来自和林城,说迤北正三月间地草自燃,东自和林,西至炊州,其燃极草根而止,水湿处愈甚,人往来者须以毡濡水覆其上可越。又有黑风掠人面如灼,兵械及山椒遇夜皆有火出,在山者如列炬然。或者云:火,兵象,皆北兵自焚消烁之兆。二十七日戊子,次新桓州,西南十里外南北界壕尚宛然也。
距旧桓州三十里。二十八日己丑饭新桓州。未刻扈从銮驾入开平府,盖龙飞之地,岁丙辰始建都城,龙岗蟠其阴,滦江经其阳,四山拱卫,佳气葱欝,都东北不十里有大松林,异鸟羣集,曰察必鹘者,盖产于此。山有木,水有鱼,盐货狼藉,畜牧蕃息,大供居民食用。然水泉河大冰负土,夏冷而冬冽,东北方极高寒处也。按方志,盖东汉乌桓地也。距新桓州四十有五里。」
张曰:「岁丁未夏六月初吉赴召北上,发自镇阳,信宿过中山。时积阴不雨,有顷开霁,西望恒山之绝顶,所谓神峯者,耸拔若青盖然,自余诸峯历历可数,因顾谓同侣曰:『吾辈此行其速反乎?此退之衡山之祥也。』翌日出保塞,过徐河桥,西望琅山,森若剑戟,而葱翠可挹。已而繇良门、定兴抵涿郡,东望楼桑蜀先主庙。经良乡,度泸沟桥,以达于燕。居旬日而行,北过双塔堡、新店驿,入南口,度居庸关,出关之北口,则西行经榆林驿、雷家店及于怀来县。县之东有桥,中横木,而上下皆石,桥之西有居人聚落,而县郭芜没。西过鸡鸣山之阳,有邸店曰平舆,其巅建僧舍焉。循山之西而北,沿桑干河以上,河有石桥,繇桥而西,乃德兴府道也。北过一邸曰定防水,经石梯子至宣德州,复西北行,过沙岭子口及宣平县驿,出得胜口,抵扼胡岭下,有驿曰孛落。
自是以北诸驿,皆蒙古部族所分主也,每驿各以主者之名名之。繇岭而上,则东北行始见毳幕毡车,逐水草畜牧,而已非复中原之风土也。寻过抚州,惟荒城在焉。北入昌州,居民仅百家,中有廨舍,乃国王所建也。亦有仓廪,隶州之盐司。州之东有盐池,周广可百里,土人谓之狗泊,以其形似故也。州之北行百余里有故垒隐然,连亘山谷。垒南有小废城,问之居者,云此前朝所筑堡障也。城有戍者之所居。自堡障行四驿,始入沙陀,际陀所及,无块石寸壤,远而望之,若冈陵丘阜然。既至,则皆积沙也。所宜之木,榆柳而已,又皆樗散而丛生,其水尽咸卤也。凡经六驿而出陀,复西北行一驿,过鱼儿泊。泊有二焉,周广百余里,中有陆道达于南北。泊之东涯有公主离宫之外垣,高丈余,方广二里许,中建寝殿,夹以二室,背以龟轩,旁列两庑,前峙眺楼,登之颇快目力。
宫之东有民匠杂居,稍成聚落。中有一楼,榜曰『迎晖』。自泊之西北行四驿,有长城颓址,望之绵延不尽,亦前朝所筑之外堡也。自外堡行十五驿,抵一河,深广约什滹沱之三,北语云翕陆连,汉言驴驹河也。夹岸多丛柳,其水东注甚湍猛,居人云中有鱼,长可三四尺,春夏及秋捕之,皆不能行,至冬可凿冰而捕也。濒河之民,杂以蕃、汉,稍有屋室,皆以土冒之,亦颇有种艺,麻麦而已。河之北有大山,曰窟速吾,汉言黑山也。自一舍外望之,黯然若有茂林者,迫而视之,皆苍石也。盖常有阴霭之气覆其上焉。自黑山之阳西南行九驿,复抵一河,深广加翕陆连三之一,鱼之大若水之捕法亦如之。其水始西流,深急不可涉,北语云浑独剌,汉言兔儿也。过河而西行一驿,有契丹所筑故城,城方三里,背山面水,自是水北流矣。
繇故城西北行三驿,过毕儿纥都,乃弓匠积养之地。又经一驿,过大泽泊,周广约六七十里,水极澄澈,北语谓吾悞竭脑儿。自泊之南而西,分道入和林城,相去约百余里。泊之正西有小故城,亦契丹所筑也。繇城四望,地甚平旷,可百里外皆有山,山之阴多松林,濒水则青杨丛柳而已,中即和林川也。居人多事耕稼,悉引水灌之,间亦有蔬圃。时孟秋下旬,麻麦皆槁,问之田者,云已三霜矣。繇川之西北行一驿,过马头山。居者云上有大马首,故名之。自马头山之阴转而复西南行,过忽兰赤斤,乃奉部曲民匠种艺之所。有水曰塌米河注之。东北又经一驿,过石堠。石堠在驿道旁,高五尺许,下周四十余步,正方而隅,巍然特立于平地,形甚岢峻,遥望之,若大堠然,繇是名焉。
自堠之西南行三驿,过一河,曰唐古,以其源出于西夏故也。其水亦东北流。水之西有峻岭,岭之石皆铁如也。岭阴多松林,其阳帐殿在焉,乃避夏之所也。迨中秋后始启行,东道过石堠子,至忽兰赤斤, 【 山名,以其形似红耳也。】 东北迤逦入山,自是且行且止,行不过一舍,止不过信宿,所过无名山、大川不可殚纪。至重九日,王师麾下会于大牙帐,洒白马湩,修时祀也。其什器皆用禾桦,不以金银为饰,尚质也。十月中旬,方至一山崦间避冬,林木甚盛,水坚凝人,竞积薪储水以为御寒之计。其服非毳革则不可,食则以膻肉为常,粒米为珍。比岁除日,辄迁帐易地,以为贺正之所。日大宴所部于帐前,自王以下,皆衣纯白裘。三日后方诣大牙帐致贺礼也。正月晦复西南行。
二月中旬至忽兰赤斤,东行及马头山而止,趁春水飞放故也。四月九日,率麾下复会于大牙帐,洒白马湩,什器亦如之。每岁惟重九、四月九,凡致祭者再,其余节则否。自是日始回,复繇驿道西南往避夏所也。大率遇夏则就高寒之地,至冬则趋阳暖薪水易得之处以避之,过以往,则今日行而明日留,逐水草,便畜牧而已。此风土之所宜,习俗之大略也。仆自始至迨归,游于王庭者凡十阅月,每遇燕见,必以礼接之。至于供帐、衾褥、衣服、食饮、药饵,无一不致其曲,则眷顾之诚可知矣。自度衰朽不才,其何以得此哉!原王之意,出于好善忘势,为吾夫子之道而设,抑欲以致天下之贤士也。某何足以当之,后必有贤于隗者至焉。因纪行李之本末,故备志之。戊申夏六月望日太原张德辉谨志。」
○元重建羊太傅碑
晋故使持节侍中太傅巨平成侯羊公之碑:公讳祜,字叔子,泰山巨平人也。其先晋羊舌大夫之冑。当汉中兴,始自南阳,家于岱野,缨冕相继九世于公矣。显祖南阳太守,皇考上党太守,咸有名。公承俊烈之高风,应明哲之盛代,德擅规模,仁诚慈惠。夫其器量弘深,容度广大,浩浩乎固不可测已。其志节言行,卓尔不羣,游神玄府,散志青云,弘之以道籍,博之以艺文。于是仁声远耀,芳风流遐。年十有七,上计吏察孝廉州辟,皆不肯就。羣公休之,四府并命,盘桓累载,乃公交车征拜中书郎、秘书监。于时当晋之盛,□扬英儁,乃引公为相国从事中郎,迁中领军。遇革命之期,任受禅之会,秉文经武,以集大晋之祚。皇采增晖,帝威远御。纬绝代之风,弘虞、唐之绪。
帝嘉厥庸,雠以大国。公乃逡巡固让,裁居小邦,天子詹咨,仍复拜公中军将军、散骑常侍。内厘王度,外绥区域,严恭寅畏,帝命允饬,运国威于钩陈,握皇枢于紫极,于时之盛,未有上公者也。拜卫将军、尚书仆射,以揆天机,崇成大业。帝道缉熙,泰阶允肃。以江寇未夷,乃命公都督荆州诸军事、侍中、车骑将军,开府辟命。公乃养民阜财,开斥国界,创筑五城,以防寇卫境。然后阐敷皇风,怀远以德,□大同之业,思王道之则,齐其人,均其泽,军无虞警,民不疲劳,农功□畴,百姓布野,羣黎被德,殊俗望风,吴人感服,襁负而至者四万余口。进位征南大将军。公虽享茅土,历登台阶,吐飡下士,二于姬公。方将殪戎吴□国吊民,然后寝甲戢兵,辞功退身,以优游乎初好,此公之素志也。
会遘笃疾,春秋五十有八,咸宁四年十有一月庚寅薨于京邑。天子痛悼,遣使持节追赠侍中、太傅、南城侯印绶,赙吊加□常也。及其葬,上亲临过车骑,谥曰成侯。天子以公德高勋大,而屡辞封爵,故复建南城之国,特以封公。公誓让终始,上未之许。及其薨也,夫人夏侯氏追公克让之志,遂不以敛。公自出身以暨于终,忠言不辍于口,嘉谋不废于心,成其业,不处其功,勤其勋,不荣其禄,仪形言行,动为世范。暨六年春平吴,策诏曰:「故太傅、巨平侯羊祜造建平吴之规,潜谋远略,与众殊虑,勋业不遂。然荡灭之计,卒如祜策,用能夷旷世之寇,捄黎民之患。勋烈弘着,而宠不逮身,其遣使以克定之功,策告祜庙。昔汉氏封萧何夫人为侯,以崇显元功,亦古之令典,封祜夫人为万岁乡君,五千户,赐绢万匹。」
于是故吏高文、奚廉等佥以公德高而志卑,位优而行恭,徽猷被于江汉,□□□于羣生。涉其风者,皆贪夫反廉,懦夫立志。虽夷、惠之操奋乎百世,曷以尚德□□□□未殒奇谋,潜略清□,□功遗绪,靡所置心,乃共碣石,刊勒盛■〈车丸〉,永表风烈焉。
其辞曰:天临有晋,乃降皇辅。猗与惟公,应期协矩。聪哲神睿,乃文乃武。□□□虞,□渊其度。翼翼□明,孝思以形。乃耀高风,辞爵让荣。为而不有,志凌泰清。如何不吊,中年殒□。□□□□□□□末□□□刊□□是表是旌。
此碑吾邑大夫襄阳郑达所惠后题云:至正四年甲申秋九月,昭勇大将军襄阳万户杨克忠重立,庐陵罗琛镌。考之许文忠公有壬尝云:太傅之功业见于史,其未就交辟,郭奕以为今之颜子。其论三年之丧,欲革汉、魏之薄,兴先王之法,以敦风俗,盖有儒者之风。使及孔门,殆庶几乎。此其立德立言又备矣。陆抗谓乐毅、诸葛孔明不能过,未为尽之。堕泪碑繇梁及今至于四刻,若今访旧文而刻之石,繇京师而致之岘首者,编修官杨伊志卿也。今观是碑多阙字,其字体结构虽彷佛当时,亦恐有遗漏失真之弊。其即编修之所为,抑亦万户别为之,皆不可知已。谩记之云。
●水东日记卷三十六
诗林广记参评
○诗林广记参评
诗林广记,元至正中蔡正孙氏所著,前集十卷,以晋陶渊明,唐杜甫、李白、韦应物、刘禹锡、韩退之、柳子厚、王摩诘、李义山、王建、杜牧、孟郊、贾岛、孟浩然、卢仝、郑谷、李贺、唐彦谦、韩偓、杜荀鹤、陆龟蒙、白居易、(元稹附)、薛能、王驾、张佑、薛道衡、李涉、王播、韩翃、张继诸人诗,证以名人评议,间附己见,亦多可观。闲中偶见此本,为赘一二,与同志者商榷焉。
陶渊明诗,刘后村云云。
后村此语虽不失为尊坡,谓之至论,则未也。
附王介甫桃源行,高斋诗话云云。
此诗槩言秦乱,犹言嬴氏父子不道久矣。初非于此,以世次先后叙列言也,高斋过矣。此却与东坡二疏赞不同。
杜子美诗,朱文公云云。
文公此语,万世不易之论。盖取法于上,自当如此。作文皆然,学者不可忽也。近世士人惑于苏文生「啜菜羹熟吃羊肉」之语,更不肯做向上工夫,卒之又下于苏数倍也,何怪?
杜子美和早朝大明宫诗,梅圣俞金针诗格云,胡苕溪云,山谷之言云云。
山谷说当矣。
杜子美樱桃诗,诗眼云云。
潜溪所谓搜求事迹,排比对偶,出于勉强之言,甚当。
附韩退之谢赐樱桃诗,胡苕溪云云。
色香味在,名果多具此,况又樱桃耶?苕溪之议过矣。
杜子美九日诗,杨诚斋云云。
诚斋二说,学者所当知。
杜子美绝句诗,室中语云云。
后山诗语与王、杜二诗未伦,以为无媿前人,恐误后学。
杜子美羌村诗,杨诚斋、冷斋夜话云云。
「夜阑更秉烛」,「更」字作平声读是。
杜子美何将军宴诗,胡苕溪云云。
杨东里东郭南园宴集三诗皆用此体。
杜子美缚鸡行诗,洪容斋、文章正宗、步里客谈、师民瞻云云。
诗与文稍异者,以诗兼兴趣,有感慨调笑风流脱洒处,如长诗落句,翻空旁入,作散场语是也,然时一出奇可耳。前元诗人陈孚刚中集中歌行,则全用此体,观者审之。
李太白登凤凰台诗,后村诗话云云。
「崔颢题诗在上头」,太白语也。瞿宗吉诗话乃云:「时人因太白不作黄鹤楼诗,此作讥之。」误矣。宗吉以博记能吟自负,乃犹若是,可不戒哉!
李太白宫词,胡苕溪云云。
苕溪间有发明,如此等则似太不知诗矣。李尚有「风吹柳花满店香」,杜尚有「竹光团野色」,将不曰「柳安得香,竹何为有光」耶?
李太白宫词,巩溪诗话云云。
诗话太白之讥,亦清议中所不可少者。虽然,元微之李、杜优劣之评,不能胜昌黎金薤琳琅之说。善学古人者,自解领会,各不相掩可也。
韦苏州郡中与诸文士燕集诗,附东坡效韦苏州诗,蔡氏云云。 【 「身当疾病思田里,邑有流亡愧俸钱。」「自惭居处崇,未覩斯民康。」】
韦苏州诗,他如「相敦在勤事,海内方劳师」、「理郡无异政,所忧在素餐」、「何当四海晏,甘与齐民耕」。「顾谓军中士,仰答何由申」,与夫「丈夫当为国,破敌如摧山」、「上怀犬马恋,下有骨肉情」等句,讽咏反复,真能使人动心,此前辈大儒所以酷爱之。东坡诗意,盖亦宁不足于乐天,而独归苏州,以乐天晚年颇惑道、释,而诗亦有纎艳淫媟之失故也。
刘禹锡杨柳枝辞,复斋谩录云云。附杨巨源折杨柳诗,胡苕溪云云。
谢迭山说诗本作「水边杨柳绿,烟丝曲尘」,既无精考,从迭山本,亦不害其为佳句也。
刘禹锡酬柳子厚家鸡之赠诗,附子厚寄梦得诗,附后山纪徐僊效山谷书诗,附东坡酬柳氏二外甥求笔迹诗,蔡宽夫诗话、复斋谩录云云。
柳、刘此诗往复八首,今见柳集。「元和脚」者,说者谓柳公权,元和间有书名,此必指公权者,近之。意者以公权字体言也。若东坡又云「元和手」,愈不可晓矣。东坡火急,固因子厚,而后山天厄人穷,则东坡海市诗亦云其相师相推尊,固如此也。
刘禹锡赠白乐天诗, 【 自注云:高山本高,高门使之高,二字为义不同。】 三山老人语录云云。
李颀「片石孤峯窥色相,清池白石照禅心,」唐人亦未尝忌重迭也。
韩退之方桥诗,蔡宽夫诗话云云。
「作」,唐韵已在「佐」韵造也,亦见子史书,皆韵去声。唐人集中多自注。音「佐」者,以别入声「作」字耳,不闻以为方言也。蔡宽夫旁引曲证,力以方言为说,类新奇己见矣。三百九十桥在苏城内,今苏州人不闻以「十」为「忱」音。且韩公邓州人,张公又虢州刺史,不知何以却用吴中方言。使如所云,不知苏黄门「我读君诗笑无语,恍然再见储光羲」,「储」字又必用呼作何声耶?尹和静先生有言:「训经而欲新奇,无所不至矣。」予于是亦云。
韩退之古意诗,附乐天月中桂诗,杨诚斋云云。
「何不中央种两株」,乐天语固多有类此者,诚斋以惊人句属之,则恐未然。盖诚斋之好尚意向与之投合耳。李商隐马嵬诗,后人尚以为浅近。徐凝之瀑布,郑谷之雪诗,石曼卿之认桃辨杏,东坡一以陋恶归之,不亦宜乎!要之「白俗」之讥,亦出至公,而盛唐正音,兹所以为不可及欤。
柳子厚南涧中题诗,苏东坡云云。
「漠漠炊烟村远近,冬冬傩鼓埭西东。三乂古路残芜里,一曲清江淡霭中。外物已知如弊屣,此身无伴等覉鸿。天寒寂寞篱门晚,又见浮生一岁穷。」此陆放翁诗也。朱文公于一时文人最慎许可,而于放翁加推服焉。其跋此诗引季札闻歌小雅,苏公读柳子南涧诗为言,不复详说,而惟致感叹之意,盖欲后之学者致思而自得之耳。
王摩诘辋川庄诗,石林诗话、雪浪斋日记云云。
石林、雪浪论连绵字皆切。
王摩诘山中送别诗,并附诗,胡苕溪云云。
诗不有反前人之意而用之者乎?况相思之切,归与不归,思之至矣。苕溪知录此诗,又从而吹毛之,不思之过也。
李义山诗,古今诗话、冷斋夜话云云。对雪诗,蔡载集云云。
义山固是用事深僻之开先,杨大年诸公亦推波助澜矣。老坡一出,而才高学富,至于全篇首尾句句用故事成说,则去盛唐为益远而不可救矣。
附林和靖书寿堂壁诗,胡苕溪云云。
苕溪说是,此诗与文所以异也。
李义山登乐游原诗,杨诚斋云云。
亡友沈文敏宪副有俊才,尤善论诗,然居常好诵义山登乐游原末句,人颇疑之。景泰初,出官于闽,道中寄友诗亦曰:「回首红尘人去远,夕阳西望泪沾缨。」愈以为非远大之兆。不十年,竟卒于闽。
附程明道修禊诗,杨龟山云云。
明道先生尚有诗云:「莫辞盏酒十分醉,只恐风花一片飞。」亦是此气象。
王建宫词,陈辅之诗话云云。
迭山云:「说落花气象便萧索。此诗从落花说归结子,便有生意。」
王建宫词,附杜牧之秋夕、王昌龄长信宫秋词,苕溪丛话云云。
杜牧之秋夕、王昌龄长信宫秋词,此等诗人能识之,乃谓与王建宫词杂,苕溪之言非是。两诗亦有谢迭山所说诗意,不可不知。
杜牧之赤壁诗,许彦周诗话云云。
诗人提掇二乔言之,霸业固在其中矣。痴人听梦,彦周之谓欤?
杜牧之题乌江亭诗。
他本多作「不可期」,此本近是。忌迭之说,虽未必然,然亦不宜尔也。
附王介甫题乌江亭诗,胡苕溪、刘后村云云, 【 吕温:「天下起兵诛董卓,长沙义士最先来。」】 谢迭山、蔡氏云云。
后村之说当矣。迭山又引柳文箕子庙碑阴语,亦甚当。苕溪陋矣。观王荆公诗,何等衰飒,牧之此诗,何等精神。
杜牧之怅别诗,附田昼诗,蔡氏云云。
田承君「汴宋人弟病兄孤」,此必摘杜集书帖中语,蔡氏失于考证而拈出之。
杜牧之绝句诗,石林诗话云云。 【 「清时有味」,「白首无能」。】
石林所记,亦可以为世戒。
杜牧之赵使君诗,附元厚之哀曹觐诗。
吾家石本如此,知传刻之误多矣。
贾浪仙下第诗、题裴晋公第诗,闻见录云云。自注诗,隐居诗话云云。
读贾阆仙题裴公第及下第等诗,知唐人之不闻道,岂独孟东野哉!夫贤人君子之所为,亦求诸其身而已矣。阆仙一第不偶,则伤己而尤人。一诗得意,则汲汲于求人之知,至欲以为其身之进退,亦甚乎!其昧道已然。此等诗,选唐音者,皆不着目。吾于杂选唐诗而知唐音之精不可及也。
卢玉川山中诗,胡苕溪云云。
玉川两语自然,非介甫所易及。苕溪于此止当谓介甫仰止玉川可也。
李长吉雁门太守诗,蔡氏云云。
孟子曰:「尽信书,不如无书。」经尚可疑,况史乎!史固不能无疑,又况小说杂书,出于传闻,类于游戏者乎!王荆公不满李长吉雁门太守诗是已。夫云斯须变化之物,固有咫尺不能无异者。当黑云压城之时,安知城内外甲光无日可向耶?荆公才高千古,未必有此议论。荆公而然,则其于「南风吹山作平地,夫容泣露香兰笑」,又何如其为长吉言也?学者要须识此。
韩致尧雷公诗,附朱乔年冬干诗,蔡氏云云。附朱文公闻雷有感诗。
韩偓雷公诗,朱乔年冬干诗,晦庵壬子三月廿七日闻迅雷有感诗,皆名世。大抵前二诗有用世捄民意,后一诗有愤世疾邪之心焉。尝记景泰中,一日诸公高会,友人汤公让酒间扬言曰:「胤绩夜来烧烛阅事文类聚,见闻雷三诗,意颇不惬。欲取韩致尧前二句,晦翁后二句意作一诗,以泄吾思。又有二公在前,孰若合是四句,略援一字师故事。趁韵借乃翁一工字,易去心字,如何?」语已,即朗然成诵,作瞋目嚼齿态,一座动色。噫!公让已矣。一时语虽类狂,意则可念也,因并志之。
杜荀鹤闻子规诗。
荀鹤此诗,其亦时危言塞,有为之言欤?
杜荀鹤时世行二首,蔡氏云云。
诗文无关世教,无补治道,所谓虽工何益。吾于荀鹤兹二诗,盖三复焉。有志于国家生民者,固未可以其非鸣盛之作而忽之也。
薛能绝句诗,王直方诗话云云。
「灰心缘忍事,霜鬓为论兵。」唐裴晋公语也。宋相亦有屡题此语于壁间者。盖旷百世而相感,得此心之同然也。
张佑金山寺诗,附孙鲂诗,南唐书、胡苕溪云云。
甫里赵宗文金山寺诗云:「水天楼阁影重重,化国何年此寄踪。沧海西来三百里,大江中拥一孤峯。涛声夜恐巢林鹤,云气朝随出洞龙。几度欲登帆去疾,苍茫空听隔烟钟。」此亦国朝诗可诵者。苕溪评孙鲂诗虽未尽,固已得之矣。
白乐天咸阳原上草诗,复斋漫录云云。
「春入烧痕青」,固是五字好句。「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十字句中自不可少,各相本题,各极其趣可也,如欲以彼掩此,奚可哉!
张继枫桥夜泊诗,王直方诗话、石林诗话、复斋谩录云云。附皇甫冉宿严维宅诗,蔡氏云云。
欧阳公以「夜半钟」为唐诗语病,一时偶记说者之言耳。后人博考,乃有唐人五诗,事原又三出焉。然则读书未到欧公,又可轻议前人者乎!
●水东日记卷三十七
记瀛国公事
虞台岭观音堂记
广宁伯父子名讳
王恽征梦记
杨文敏御赐图书
葬穴昭穆
达达试马
马莲花子
○记瀛国公事
「皇宋第十六飞龙,元朝降封瀛国公。元君诏公尚公主,时承锡宴明光宫。酒酣伸手扒金柱,化为龙爪惊天容。元君含笑语羣臣,凤雏宁与凡禽同。侍臣献谋将见除,公主泣泪沾酥胸。幸脱虎口走方外,易名合尊沙漠中。是时明宗在沙漠,缔交合尊情颇浓。合尊之妻夜生子,明宗隔帐闻笙镛。乞归行宫养为嗣,皇考崩时年甫童。元君降诏移南海,五年乃归居九重。忆昔宋祖受周禅,仁义绰有三代风。至今儿孙主沙漠,吁嗟赵氏何其隆。」右诗不知何人作,尝闻节之诵一过,适过廷器指挥谈及之。为略考诸史册所书,野史所记,并附此诗于此,以竢知者。
史云:元顺帝名脱欢帖睦尔,明宗长子,母罕禄鲁氏,名迈来迪。明宗为周王居朔北,过其地纳之,生帝。尝被谗于文宗,移居广西,十三岁迎归即位。初,文宗在上都时将立之为太子,乃以顺帝乳母之夫言明宗在日素谓太子非其子,因黜之江南,而召集使书诏播告中外。时省台臣皆不敢斥言,唯讽集使速去。文宗与幼君相继崩,大臣将立帝,召诸老臣赴上都议事,集亦在列,马祖常使人告之曰:「御史有言矣。」集乃谢病,归临川。帝既立,侍臣有以旧诏为言者,帝不怿,曰:「此我家事,岂繇彼书生耶!」后至元二年二月,追尊帝生母迈来迪为真裕徽圣皇后。至正八年十一月,集卒,年七十二。
钱塘瞿宗吉诗话云:虞伯生际遇文宗,置奎章阁为学士。天历、至顺间,文治粲然可观。顺帝为明宗子,文宗忌之,远窜海南。诏书有曰:「明宗在北之时,自以为非其子。」伯生笔也。文宗晏驾,宁宗立,八月崩,国人迎顺帝立之。帝入太庙,斥去文宗神主,而命四方毁弃旧诏。伯生时在江西,以皮绳拴腰,马尾缝眼,夹两马间逮捕至大都。嫉之者为十七字诗曰:「自谓非其子,如今作天子。传语老蛮子,请死。」至则以文宗亲改诏藳呈顺帝览之,曰:「此朕家事,外人岂知。」遂得释,两目繇是丧明,不复能楷书矣。
○虞台岭观音堂记
故中书丞相、赠和宁忠献王康里脱脱公之子曰铁木儿达世,偕弟达世贴睦尔既成景贤书院,请于谭慥曰:「兴和西南五十里曰桃山,桃山之东五里曰虞台岭,供奉尚鹰每夏居焉。岁丁丑,有旨造鹰室,刻二石鼓以纪岁月矣。然其地乃草漠之冲,毂辔交错,繇秦、晋、燕、齐而北者,繇滦京、辽东而西者,道必出焉。智愚往复,良恶弗辨,不可以口舌训。惟观音大士有救水火刀毒八难之愿,虽在介冑,亦为敬礼。尝建堂两楹,道傍先生为吾记之。」予曰:「大士之愿,考之释书可见。吾俦虽罕言,然而人遇暴难,有叩蒙应者,何诚也。犹空谷呼声,非谷也,人也。大士遇人急难,无叩不答者,何明也。犹日中物影,非物也,日也。然则大士之明,实我心之诚矣。且子不见夫卜者乎,伛偻叩齿,手持蓍龟,以决吉凶,罔有弗验,盖敬愈切神愈灵。人之意气,一有所属,则草木朽腐俱为神明焉。嗟夫!蓍龟尚尔,矧大士圆通普照,出乎素愿者哉!则不待号呼,其救我难也必矣。铁木儿达世今为同知枢密事,阶资德大夫。达世贴睦尔今为侍御史,阶中奉大夫,俱有令德。视其建造,知其忠厚矣。于戏!吾尝闻诸中庸云:『诚则明矣,明则诚矣。』富哉言乎!遂为记之。」
右虞台岭观音堂记,洛阳谭慥文,至元己卯五月建,新安詹献刻,今石尚存。是年十一月,曲阜所立宣圣庙碑,欧阳元功之文,康里子山书,亦献刻焉。献盖国朝名书孟举之先也。
○广宁伯父子名讳
国朝名将刘江以中军左都督、总兵镇辽东杀倭寇事,载在五伦书悉矣。近阅杨文敏公两京类藳,乃曰:「公镇守辽东备倭寇,至即相地形势,请于金线岛西北之望海埚筑城堡,立烟墩。一日瞭者言东南海岛夜举火光,公计寇将至,亟遣马步军赴埚上小堡备之。翌日,倭船三十余艘泊马雄岛,寇相属登岸,径奔埚上。公亲督诸将伏兵堡外,山下预遣一裨将领马队要其归路,一裨将领步队与之逆战。公举炮伏发,寇大败,奔入樱桃园空堡中。合军围之,自辰至酉,擒戮无遗,生获百余人,斩首千余级。事闻,赐玺书褒谕。征公至京,面谕劳之。公对曰:『受任御寇,分所当为。此皆奉行陛下成算,及诸将士効力所致,臣不敢当其功。』上嘉其谦抑,既而封公为奉天翊卫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广宁伯,食禄千二百石,子孙世世承袭,仍遣赴镇。公疏将士有功者,升赉有差。先是,倭寇出没海上,焚民居,掠财货,杀掳生口,北自辽东、山东,南抵闽、浙,海滨州郡,无岁不被其害,官军猝不能制,往往有坐失机罪死者。至是寇害屏息,傍海千余里,兵民安生乐业,以至于今。受封之明年,是为永乐庚子,四月辛丑薨于镇,享年六十有一。讣至,上深嗟悼,辍视朝三日,遣官谕祭,追封广宁侯,谥忠武,官为营葬,赙■〈血阝〉甚厚。复给舟车归其丧,令所经州郡皆致祭。以某年某月某日葬金口御河乡。公讳荣,世居邳州宿迁。曾祖讳二公,祖讳小大,父讳江,俱追封广宁伯。曾祖妣余氏,祖妣张氏,母张氏,继母马氏,俱赠夫人。配马氏子湍袭伯爵,早卒,继室金氏封夫人,子淮早卒,安继袭伯爵,侧室高氏子麟,陈氏子正通,四人,女一人,在室孙若干人。」
及考辽阳新志,则曰:「广宁伯刘江少有大抱负,战胜攻取,累拜中军都督,总东辽戎政,能明号令,严赏罚,谨斥堠,练甲兵。永乐己亥间,倭贼屡为边患,江乃驻兵金州备之。适倭贼二千余以数十海■〈舟酋〉直逼望海埚下登岸,鱼贯行,一贼貌甚丑恶,挥兵率众,如入无人之境。瞭者飞报江,遂下令犒师秣马,略不经意。以都指挥徐刚伏兵于山下,百户姜隆率壮士潜烧贼船,截其归路。乃与之约曰:『旗举伏起,炮鸣奋击,不用命者,以军法从事。』既而贼至埚下,江被发举旗鸣炮,伏兵尽起,继以两翼而进,贼众大败,死者横仆草莽,余众奔樱桃园空堡内。我师追迫环击皆奋勇,请入堡剿杀,江不许,特开西壁以纵之,仍分两翼夹击,生擒数百,斩首千余,间有潜脱而走■〈舟酋〉者,又为隆等所缚,岸无一人得脱。凯旋之际,将士请曰:『明公见敌,意思安闲,惟饱士马。及临阵,作真武披发状,追贼入堡,不杀而纵之,何也?』江曰:『穷寇远来,必饥且劳,我以逸待劳,以饱待饥,固治力之道。贼始鱼贯而来,类蛇阵,故作此以镇服之。虽愚士卒之耳目,亦可以壮士卒之气。贼既入堡,有死而已,我师临之,彼必致死,未必无伤于我,故纵其生路以灭之。即围师必阙之意,此固兵法,顾诸君未察耳。』事闻,恩礼优隆,进伯爵云。」
按海倭之患,北自辽海,而山东,而淮扬、崇明、太仓、金山,而浙,而闽,而广、海,极钦、廉、铜柱而止,故所在有备倭官军,迄今不敢废,然侵掠之患则销熄久矣。虽本之国威圣德,所在得人,然灭倭大捷,则固无出刘忠武公之右者。忠武之功大矣。抑考之辽志作于景泰中,出五伦书后,固无补于书。文敏碑中亦无金州王家山岛之详。倭船生获,今皆有的数,书而能然,载笔者考究之功,于是有不可诬者矣。独惜两京类藳于父子名讳讹谬至是,则杨氏子弟难逭其责。噫!忠武之战功,杨公之文字传于世者,不四五十年之久,取信之难已如此,吾安得不深慨于斯哉!
○王恽征梦记
至元十七年春,某官真定,梦先祖敦武府君亲告某曰:「今济源县宋宰相陈尧叟碑文内王其姓者,即王氏远祖也,汝其识之。」廿年正月,在燕与怀州刘节使相会,问及陈相石刻,云济源见有陈尧叟读书堂故碑,但不知有无王姓者。记之以志异日求访。此元翰林学士秋涧王文定公纪梦也。
又有征梦记曰:恽官真定时,梦一老人长身缟衣,杖而告曰:「若遇而祖,能识之乎?」忆祖妣妙清君平时语恽者,熟视之,为吾大父敦武府君无疑。载拜已,乃跽而请曰:「惟王氏上世尝有显者否?」先祖曰:「今济源陈尧叟祠碑所刻王姓者,即远祖也,切识之。」时至元庚辰春三月也。恽以是异念之者无时。后八年戊子二月,韩氏子中西谒济渎,托之为求访,果于司马端明所撰四令祠堂记碑胁得元符二年春二月左中散大夫知军州事拜谒题名,乃陈之外孙王悦名氏。吁!亦异哉! 【 题名云:外孙左中散大夫知军州事王悦奉诏诣灵祠祷雨毕,参拜堂下,元符二年春二月廿九日也。刻碑之右肋。父即前宋王文简公,曾拜参知政事,名举正,字伯中,系尧佐之壻。其子诲说举正,次公所谓清德之老是也。其二子名讳,见东坡飞白记。】 不肖平生□事欲将至,必先警于寤寐间。如先君将殁,以翠微节度传迓召为御史,人以牛刀迎刺于口,断绛阳狱,斛律神自牗来告,待制翰林,有瑶阶参笔、月殿芸香之咏;驰奏 【 中统二年十二月为都事时事。】 行宫,有雪漠三更、云辎万兵之作;进读东朝,梦紫阁连延、龙马飞翔之异,是皆明征而不可诬者。故古人论梦,心官物之至灵,非但藏往,固能知来。凡天地古今之所有,无一外乎此,而有明晦远迩通塞之间。此人之所以有梦,梦之所以多变也。然有直,有象,有精,有想,唯精诚感薄,神灵之所告者,乃有占而可征。是梦也,求其所以,似亦涉因想。盖不肖每以先世旌纪寂寥,念不去怀者有年。今先祖昭告如是,此亦理之必至。所可异者,据其梦而得其实于二百载之前,若合符节,此岂止劳于想可致而论耶?又知吾先世神爽虽远,而昭昭矣。呜呼!既诱其衷,明夫系之有自,所谓阙而有待者,不知复能鉴佑,使遂其初心,少副明灵之精应乎,其或亶然。是垂老之日,即受生之年也。是不可不识。至元二十五年春二月九日记。
惟吾叶氏自先五世祖秀实公而上,邈不可知,虽家人口耳相传,闻有少保知录告身谱牒之语,而厄于下沙之徙,皆不可知。今惟宝藏公所遗至正六年五月遗嘱一通,又不知自何时脱去首幅云云之详,乃有不可得而知者。先君子每出示此书,未尝不赍咨涕洟,有千古无穷之恨也。不肖近年获见玉峯旧志,知宋西涧叶丞相屡为昆山寓公,开封郑居中之后人书扁,而昆学今尚存明伦堂扁欵,为叶忠定公书。西涧即松阳梦鼎公,而吾友郑进士时乂,居中后也。兹事既尝以扣时乂,又尝以书托浙江提学吾友张节之考问西涧者,其即忠定公否。公家去昆远,又何为而屡为昆人书扁,当必有因。盖张、郑二公皆相知,皆古心古道,好考求古人行迹,今皆未有答而死矣。噫!人事理有可订可征者,其不偶尚尔,尚奚梦之云乎!吾之怀固有切于王先生,吾之所得则何敢有冀于王先生,然则王先生独非幸哉!宣德二年二月戊寅。
○杨文敏御赐图书
上御文华后殿,召内阁杨荣面谕之,且赐镀金银刻图书五颗,曰「方直刚正」,曰「忠孝流芳」,曰「关西后裔」,曰「建安杨荣」,曰「杨氏勉仁」。杨氏自记如此,王抑庵作公传不具此,盖传惟载公行事之大者,体当然也。东里、江陵二杨公作碑志,东里略及图书,江陵不一及。而东里公云:「凡今文士感公之德,述公之行,虽有之矣。若交之久,知之深,言之信者,余两人其庶几可无愧也。」此语有斟酌。考之建安谢世之后,如抑庵公,如临川王公英,吉水钱公习礼、周公叙,皆有文字,皆有感公知己之语,而抑庵语尤切。盖抑庵之去翰林为礼部侍郎,出东里公意,而建安公则尝惜之也。
○葬穴昭穆
陈淳安卿问曰:「某问志石之制,在士庶当如何题?温公谓当书姓名,恐所未安。夫妇合葬者所题又当如何?」朱子曰:「宋故进士 【 或云处士。】 某君,夫人某氏之墓。」 【 下略记名字、乡里、年岁、子孙及葬之年月。】 又问:「某欲改葬前妣,祔于先茔,以前妣与先父合为一封土,而以继妣少间数步,又别为一封土,与朋友议以神道尊右,而欲二妣皆列于先茔之左,不审是否然?程子葬穴图又以昭居左而穆居右,而庙制亦左昭右穆,此意何也?」曰:「某闻之昭穆但分世数,不分尊卑,如父为穆,则子为昭,又岂可以尊卑论乎?周室庙制,太王、文王为穆,王季、武王为昭,此可考也。」又问明器亦君子不死其亲之意,曰吾家不曾用。
○达达试马
达达试马,凡驹生百日后, 【 「百日」,明弘治本作「百余日」。】 以骒马置山巅,羣驹见母奔跃而上,一气及山巅者上也,息而后能至者次之,再息而后至者则又次矣。
○马莲花子
北方田野人患胸腹饱胀者,取马莲花子击碎,凉水下,即泄数行,幸而愈者有也。
●水东日记卷三十八
太宗时任事十臣
黄东发社仓记
海角亭记全文
○太宗时任事十臣
太宗皇帝以任事十臣者问解缙大绅,各以实对。十人者,黄福最优,次蹇义、夏原吉、郑赐、陈洽,最下者则方宾、李至刚、刘儁。然至刚寿终,儁以节死交址,得赠谥。古亦有之,王伦尝为胡忠简公所骂,后亦尽节云。
○黄东发社仓记
宣府军民预备仓之举,予往来于怀者两年矣。去年七月,御史张海亦尝言之。顾以数年来颇有多事之名, 【 天顺四年议事回,姚大章侍郎语予云云之详。】 亦鉴耶律文正王省事之说,又尝见黄东发抚州金溪县李氏社仓记文,以是欲为复止,至今犹豫焉。近得本院咨知商学士弘载言八事,其一曰广储积,户部覆请,乃以其所言鳏寡废疾无依者作养济院,数取息一斗,则依拟行之。不知有司里胥之弊有在,而所谓养济院何尝得尽鳏寡废疾无依之人。若取息之说既不合抵斗还官旧制,亦为不才官司添一骗局名目矣。民之重困如此哉,然则东发之言亦可念矣。
咸淳七年,余承乏抚州,适岁大饥,赖抚之贤士大夫相与讲求赈贷,因多有以社仓事来谂。临川县李君德杰首以书来曰:「乡有李令君捐粟六百石为倡,将成社仓,幸因以风厉其余。」余报曰:「甚矣!社仓之法之良之可慕也。亦甚矣!社仓之弊之苦之可虑也。余前岁负丞广德,见社仓元息二分,而仓官至取倍称之息,州县展转侵渔,而社仓或无甔石之储。其法以十户为率,一户逃亡,九户赔备。逃者愈众,赔者愈苦。久则防其逃也,或坐仓展息,而竟不贷本,或临秋贷钱,而白取其息,民不堪命,或至自经。佥谓此文公法也,无敢议变。余谓非变其法也,救其弊耳。乃为之请于朝曰:『法出于黄帝、尧、舜,尚当变通。法立于三代盛王,尚须损益。安有法本先儒,而不可为之救弊。
使法本于儒先,坐视其弊而不救,岂儒先所望于后之人哉!』朝廷可之。既又念临以官司之烦,不若听从民间之便也。又为之请于朝曰:『朱文公社仓法主于减息以济民,王荆公青苗法亦主于减息以济民,而利害相反者,青苗行之以官司,社仓主之以乡曲耳。故我孝宗皇帝颁文公法于天下,令民间愿从者听,官司不得与。广德社仓创于官,故其弊不一。请照本法一切归之民。』朝廷又可之。余遂得穷年余之力,经理更革,以其收息买田六百亩,永代人户认息,且使常年不贷,惟荒年则贷之,而不复收息,凡费皆取办于六百亩官田之租。甫集而余去官,未知近何如,至今犹念念不能忘此。余亲历于广德者如此。若凡他州各县之有社仓者,闻其弊往往而然,殆不胜述。及来抚州,社仓幸皆乡曲之自置,有如文公初立之本法。
然亦间有名虽文公而人不文公,其初虽文公而其后不文公,倚美名以侔厚利者,亦已不少。余方为之悚然以惧,何敢更以官司预社仓之事哉!大抵小民假贷,皆起于贫。贷时则易,还时则难。贷时虽以为恩,索时或以为怨。傥稍从而变通之,鸠钱买田,丰年聚租,荒年赈散,不惟不取其息,并亦不取其本,庶乎有利而无害。」凡皆余答李君之说如此,而未敢以为信也。未几,金溪李君沂复以社仓法来俾余为记,阅其始末,盖一家自为之计,而依法惟取二分之息,不借势于官,不鸠粟于众,故能至今无弊,利民为博。今岁之歉,一邑赖之。置仓如此,信能以文公之济人者济人矣。然有治人无治法,良法易泯,流弊难防。君能如文公,更望君之子孙世世如君也。因录所报李君之说以遗之。先是,郡之新丰饶君景渊亦尝以社仓求余为说,其法取息视文公尤轻,贷而负者去其籍,而不责其偿,事益省而民益安,并书以遗之。咸淳七年冬至日承议郎权发遣抚州军州事节制军马黄震记。
○海角亭记全文
钦、廉、雷在百粤,距中国万里而远,郡南皆岸大洋,而廉又居其折,故曰海角。有亭在城西南隅,昔人以是名之。岁远代易,废亦久矣。延佑三年秋,余使过郡访其地,得于荒芜乱水之间,欲复之未能也。属之郡吏,曰诺。明年来告成,请记之。夫土木之靡,工人之用,虽未获谂。至于云霞之暎带,坞陼之出没,梦寐所历,犹见其处,亦殊方之胜槩也。然廉为侯邦, 【 「侯」字明弘治本作「郡」。】 亭有地胜,居是者虽拥高爵厚禄,亦往往有悲愤无聊之感者何哉?盖尝因是而亿之,地僻远,加瘴疠,自古以来,非谪徙流离之士鲜至焉。故吾无为而得之,宜其人之戚戚尔也。抑尝推昔朝廷之于士大夫,苟非甚过极恶,未尝不欲曲受而优容之。万不得已,则又非深放远屏无以启其摧痛自反之忠。古之人臣思尧君而心魏阙者,每惓惓于畎亩之间,江海之上,彼萧墙之内,固有负不扶不持之忧者多矣。然则甚疏之者,乃所以甚亲之也。于此见圣王忠厚之至也。而居者从未思也,思而或未之求也。登斯亭者,有能驱去流俗之悲,涵养孤忠之气,把酒赋诗,凭高瞰远,反而求之,何往而不得所适哉!又岂独夸结构之华,从临眺之乐而已。于是记之,俾刻亭上。后之览者,其不参有所感发矣乎!前翰林国史院编修官、今授将仕佐郎、海北海南道肃政廉访司管勾承发架阁库兼照磨高平范文,承直郎佥海北海南道肃政廉访司事燕山大都题额。
此吾家所藏范德机先生海角亭记石本,书出汉八分隶,先生笔也。惟草庐先生之次虞、范、揭、杨、欧阳圭斋、危太朴,皆元之季世文章大家,当时刊刻誊写文集甚多,今予所见者,草庐支言集一百卷,虞道园学古录五十卷,遗稿六卷,范诗书坊本七卷,揭诗书坊本三卷,揭曼硕集五十卷,内阙十三卷,杨诗书坊本八卷,危有手笔诗文十余册在危山处,予从潮州人家追还,其借去二册,止存一册,未分卷。他如草庐诸经著述,范燕然等诸稿,危云林等集,皆未尝见。圭斋虽宋学士所序,七年寓燕之作,亦皆不复可见,仅有其家近年收录三册耳。固予寡陋而然,要之其所存亦鲜矣。噫!诸公人品高下,固自有定论,而其文章论议,皆一代奇伟,后学所不可不知者。今仅踰百年,而皆不可得见,惜哉!吾家虞文有补遗,揭文有续录,欧阳有第三册,自余有得则姑附漫录中,吾家子弟尚有以知予意也。
●水东日记卷三十九
寰宇通志序表凡例
○寰宇通志序表凡例
寰宇通志有景泰七年五月十五日御制序,是月初九日所上表,陈德遵笔也。总裁则阁中五人,纂修彭时等四十二人,有引用书目,有凡例。此书印装已备,方欲下颁,适天顺改元,遂已。之后有重修之举,即大明一统志也。兹用略具当时序表凡例如左。
序曰:昔孟轲氏之意,以谓天之高也,星辰之远也,苟求其已然之迹,则其运有常,虽千岁之久,其日至之度,可坐而致。朕亦以为地之大也,山川之邈也,苟求其已然之迹,则其理有定,虽万邦之广,其事物之实,可坐而得。故古之人求博于其约,求难于其易,务简以尽烦,务迩以尽远,率犹是也。嗟夫!深居九五而欲知四海万邦之详,不出户庭而欲究古今兴替之悉,自非大有所从事焉,则虽役耳目于宵旰,疲精神于简编,安能得博,且难尽烦,且远于务求之顷哉!是必如尧、舜之知不徧物,急先务乃可耳。于戏!禹贡不可尚矣,周礼职方氏亦成周致治之书。至于后世纪胜之类尤多,然皆述于偏方,成于一手,非详于古则略于今,非失于简便则伤于浩繁,不足以副可坐而得之意。肆朕皇曾祖考太宗文皇帝尝思广如神之知,贻谋子孙,以及天下后世,遣使分行四方,旁求故实之凡有关于舆地者,采录以进,付诸编辑。事方伊始,而龙驭上宾,因循至今,而先志未毕,则所以成夫继述之美者,朕焉得而缓乎?窃尝观之,善其事者莫先于知,知者所谓务求其已然之迹也。是故语上而不察日月星辰之丽乎天,四时五行之成乎岁,则徒见夫形而上者,其何以参高明覆帱之功?语下而不察百谷草木之丽乎土,山川岳渎之别其区,则徒见夫形而下者,其何以赞博厚持载之力?语人而不察圣愚贤否之殊,其情可予、可夺、可亲、可疎;语物而不察洪纤高下之各,其类可裁、可培、可倾、可覆;以至语为天下而不察古今事物之异,其域与时可兴、可观、可因、可革、可损、可益、可劝、可惩,而志其实,其何以副祖宗思尽财成之道,辅相之宜,以左右民之志于悠久哉!此朕之于是编所为惓惓而不敢少缓也。间与二三儒臣商之,使或先后有一未备,不足以全其美,乃复遣人采足,其继俾辑成编,为卷凡百一十有九,名曰寰宇通志,藏之秘府,而颁行于天下。盖不独以广朕一己之知,而使偏方下邑,荒服远夷,素无闻见之人,咸得悉覩而徧知焉。则知之尽,仁之至,庶几乎无间于远迩先后矣。
表曰:光禄大夫、少保兼太子太傅、户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同知经筵事臣陈循,光禄大夫、少保兼太子太傅、工部尚书、东阁大学士、同知经筵事臣高谷,光禄大夫、少保兼吏部尚书、东阁大学士、经筵官臣王文,资政大夫、太子少师兼户部右侍郎、翰林院学士、经筵官臣萧镃,通议大夫、兵部左侍郎、翰林院学士兼左春坊大学士、经筵官臣商辂,伏蒙皇帝陛下命臣等充总裁官,修寰宇通志,兹者编辑已成,凡百一十有九卷,谨用缮写装潢进呈。臣循等诚惶诚恐,稽首顿首上言,伏以仰一人而定天下,作之君,作之师,睹万国之在目中,有其人,有其土。虽疆宇广大而无外,惟声教渐被之有余,诚旷古所罕逢,实今日之幸遇者也。粤稽虞廷,五服五千,大禹任土而作贡,商家九围九有,成汤缵服以建中,与周礼之职方,暨秦皇之分郡,日月所照,霜露所坠之域,在圣世莫不尊亲,「溥博如天,渊泉如渊」之仁绥万邦,均陶化育。
惟古帝王之统御,咸资简册以考求。气习刚柔,缘高山大川之限隔;物生丰啬,繇来今往古之差殊。固分野应干象而分赖,民彝匪坤维能易,随时因革,为郡为县为州;循分高卑,相统相承相属。征输贡赋有无之攸见,巡狩朝觐道里之所经。上而宫室城邑国都,制有关于礼度;下及人伦德行道谊,事有补于劝惩。凡当景范于前闻,或足表章于后代,如金玉珠玑之为至美,犹布帛菽粟之不可无志。虽纂于胡元,奈篇帙浩繁之靡恃;书尝肇于圣祖,适承明制作之未终。夫既有所启于先,信当无少稽于后。况圣作物覩,车同轨而书同文,道洽政通,化愈隆而德愈盛之时乎!恭惟皇帝陛下圣神文武,富贵崇高,孳孳乎惟文教是崇,业业乎惟皇图是保。继志述事,成欲就未就之功勋。
制度考文,授当行而行之法式。锐圣情于要典,运神算于渊衷。谓九山九川以尽禹贡之九州岛,与四荒四裔以至尔雅之四极。自东西,自南北,无远迩悉入于编摩;若秦汉,若晋唐,暨后先咸归于纂辑。舟车所至,人力所通,形胜名望,录奚彼此之分;诗书所称,史传所纪,人物才良,载靡古今之间。俗不嫌于鄙,雅贤岂论,夫穷通咸在,所收均为可述。详其大而略其细,惟故实之是珍;存所信而遗所疑,必见闻之足据。辞可以兴观羣怨,微巨兼该;事或关常异盛衰,取舍惟当。比之前志,其文须省,其事须增,是乃全书,勿求为同,勿求为异。欲使抚卷帙,洞烛乎八埏;庶几坐庙堂,克知夫四表。岂徒资翫一时而已,将与天下后世共之。此诚圣明知周乎万务,上符祖宗,高出于百王者也。
臣循等章句末学,樗散凡材,挟册登朝,本以任夫粗浅;按图应制,实未达于精深。以管窥蠡测之微,究天覆地载之大,敢不效慎勤于笔札,期酬报于简编。虽义类凡例,大有据依,奈词意腐庸,鲜能称惬。次第无法,详略过中,文采弗彰,事迹未备。望特垂于原宥,赐弘运于斧斤。有社稷,有民人,万载永昭于图籍;得禄位,得名寿,四海溥戴于生成。无任瞻天仰圣激切屏营之至。谨奉表随进以闻。
凡例曰:一、凡建置、沿革、郡名、山川、形胜、风俗、土产、城池、祀典、山陵、宫殿、宗庙、坛壝、馆阁、苑囿、府第、公廨、监学、学较、书院、楼阁、馆驿、堂亭、池馆、台榭、桥梁、井泉、关隘、寺观、祠庙、陵墓、坟墓、古迹、名宦、迁谪、留寓、人物、科甲、题咏等类,各司府州,或载或否,皆从其所有无,所载之下书州县名。而州县字,或有或无,悉从旧文,庶不失实。又如名宦、人物等类,书乡贯州县否亦然。其楼阁、堂亭等类下,或有不注废毁等字者,见其尚存也。一、各司府州之城,牵连附书于山川等类下,独两京之城大书,并书各类视他处较详者,重京师也。一、郡名止书前代所名,今不因者,庶省重复。一、各司府州所通有而名异,如山川之类者,皆书通有。而名同,如土产、谷米等食物,又如公廨、县非附郭,及其所属仓库、税课、造作、织染司局,阴阳、医学等类杂职官司,额止一所,无多寡有无之异者,则皆杀烦不书。独学较不杀者,崇文教也。其僧道司则以寺观为其所统,故于司府州县所在寺观之下附见。一、通志所引用,如书则曰「某书」,非书则曰「某云」,非引用者,据实书也。一、书法或有不一者,盖仍旧文而然。不拘书法,而仍旧文,惧穿凿失真也。一、凡事核而所自出之书或涉不经,亦所不弃。一、所进通志表多举纂修类例,可以互见,故不复赘于此。若书目多不能具,今大明一统志家有而人见之,云多李少保、吕逢原所为,彭则进总裁也。
●水东日记卷四十
详记瀛国公事
杨鼎自述荣遇数事
脱脱封谥
人肉油点不圆
代邸金符册宝
刘江本名荣
○详记瀛国公事
日记三十七卷已载瀛国公事,近见寰宇通志、政和志、符台外集,乃知此诗余应作,袁忠彻以为虞先生作,非也。通录于此。
通志云:「国朝之初,闽儒余应因读元虞集所草庚申君非周王己子之诏作诗曰:『皇宋第十六飞龙,元朝降封瀛国公。元君诏公尚公主,时蒙赐宴明光宫。酒酣舒指爬金柱,化为龙爪惊天容。元君含笑语羣臣,凤雏宁与凡禽同。侍臣献谋将见除,公主夜泣沾酥胸。瀛公晨驰见帝师,大雄门下参禅宗。幸脱虎口走方外,易名合尊沙漠中。是时明宗在沙漠,缔交合尊情颇浓。合尊之妻夜生子,明宗隔帐闻笙镛。乞归行宫养为嗣,皇考崩时年甫童。文宗降诏移南海,五年仍归居九重。壬癸枯干丙丁发,西江月下生涯终。至今儿孙主沙漠,吁嗟!赵氏何其隆。维昔祖宗受周禅,仁厚绰有三王风。虽因浪子失中国,世为君长传无穷。』」
政和志云:「福建政和县儒学训导余应悲宋室以仁义亡,因览虞文靖公为文宗皇帝所草顺皇帝非周王己子之诏,撰诗以述其事。」诗同,但「赐宴」作「锡宴」,「仍归」作「乃归」,「祖宗」作「宋祖」。
袁忠彻所纪则曰:「予幼时闻诸先生与先人言,宋幼主北迁,元降封为瀛国公。一夕,世祖梦金龙舒爪缠殿柱。明日,瀛国来朝,立所梦柱下。世祖感其事,欲除之,谋诸臣下,瀛国知惧,遂乞从释,号合尊大师,往西天受佛法获免。过朔北扎颜之地,谒周王, 【 即明宗。】 见瀛国后罕禄鲁氏,郡王阿见厮兰之裔孙也。明宗爱而纳之。未几,生妥欢帖睦尔。后有言于文宗,诏曰:『明宗在朔漠之时,素谓非己子,遂两徙高丽海岛,寻移广西。』文宗崩,丞相燕铁木儿请于文后卜答失里立太子燕帖古思,后不从命,立明宗次子亦邻真班,是为宁宗。宁宗崩,燕铁木儿复请立燕帖古思,后曰:『吾子尚幼,明宗长子妥欢帖睦尔在广西,年十三矣。』乃命中书右丞阔里吉思往广迎之,至良乡,燕铁木儿既见,且陈迎立之意。
妥欢帖睦尔幼,且畏之,一无所答。于是燕铁木儿疑之,适太史亦言不可立,立则天下乱,遂不果。文后视政一年,燕铁木儿薨。学士虞集上封事,不肯草诏。文后与大臣及学士巙巙等定议,立侄妥欢帖睦尔为皇帝,且诏尊文后,曰:『燕铁木儿犹怀两端,迁延数月,天殒厥躬。永惟皇太后之子,一以至公为心,亲挈大宝,畀予兄弟。迹其定策两朝,功德隆盛。』帝以虞集之上封事,乃曰:『唵咱饿秀才,怎么知我家事。』集惊惧丧明。帝立之八年六月,撤文宗庙主,徙文后,幽于东安,放其太子燕帖古思于高丽,中道谋杀之。呜呼!顺帝享国实繇文后,然听谗臣之言,遂至文后母子被害。夫宋待柴世宗之后,代居显官,详见史册。而瀛国孤儿寡妇,元君忍不相容也。瀛国居燕八年,因杀文丞相方给衣粮,此待之薄甚。
迨感梦有疑瀛国,逆知假往西天,又遇周王夺其后而生顺帝,以明宗朔漠之言观之,明为遗腹也。而天不负宋,而又享国之久。然顺帝之负文后,岂其少恩哉!国祚之归于大明,宜矣。予归老于家,或诵虞文靖公诗所纪瀛国之事,因而有感,遂并书旧所闻者,使知宋三百年之德泽不泯也如是。顺帝幽文后,杀其太子,此天使宋之遗孽灭胡之报复也。永乐十五年五月十八日,我太宗文皇帝御武英门,命内官李谦、王吉于古今通集库取宋列帝遗像,命臣忠彻及画士百户徐英观之。上笑谓忠彻曰:『宋太祖以下,虽是胡羊鼻,其气象清癯,若太医然。』十九日,上复御武英门,命臣忠彻同内官王吉看元列帝像,俱魁伟雄迈。上笑曰:『都吃绵羊肉者。』及观顺帝像,顾谓臣忠彻曰:『唯此何为类太医也。』忠彻斯时承命未实,俯首莫对。今蒙赐老田里,得以历考宋、元史传,暨元学士虞集所作第十六飞龙之诗,果符太宗文皇帝之言。感念圣鉴之明,愧当时不能对此为恨,庸书以俟秉笔者补之。」
○杨鼎自述荣遇数事
今户部左侍郎杨公鼎有自述平生荣遇数条,多可征者,间摘其要于此。
国朝之制,册后妃并亲王行传制礼,虽公侯伯之封不行,独进士行焉。王侯受封谢用上表礼,虽三公九卿不用,而进士独用焉。王侯上谢表,上不御正殿,不更服,百官不朝服,不称贺。惟进士上表御正殿,更服,百官朝服,侍班称贺。重科目得贤也。
正统十二年二月十八日,朝廷以人才须先作养,方得实用,文华门会官,以状元吉水刘俨、淳安商辂,榜眼天台杜宁、庐陵陈文、嘉禾吕原、关西杨鼎,探花监利裴纶、陈仓刘俊,庶吉士西蜀江渊、武城王玉十人者预选,惟宁一人侍讲,纶、俨、辂三修撰,渊、文、鼎、原、俊五编修,而简讨一人,玉也。令日于东阁以学士提督进学作文,遇会讲经筵则侍班。是月二十一日得旨也。
正统十四年十月,北虏犯顺,诏选翰林六科六部属各道官十五人,各分要地,授监察御史,勅令选练民兵,兼统军卫,以为保障,境内窃发,实时殄灭,京畿有警,躬率策应,凡军需机务,悉听从便区画。盖侍讲徐珵彰德,编修杨鼎济南,简讨王玉卫辉,给事中金达顺天,王庾潞州,御史白圭泽州,李宾怀庆,夏裕兖州,户部郎中谢佑大名,主事王伟广平,刑部郎中陈金保定,主事姚龙河间。既拟以它事不果行者,给事中孙祥,主事汪浒、王槩也。
天顺三年四月六日早,有旨赐侍郎、佥都御史、通政、詹事、学士、卿尹等官若干游西苑,先酒饭于左顺门东北廊讫,趋右顺,出西华、西上、西中、西苑四门,北入椒园,至行殿。殿枕太液池,下瞰如镜。出北行至圆殿,繇东城门入上殿。殿前古松极奇怪,又置翠屏岩,郭公砖,木变、太湖等石。从西城门下,北至太液,历御桥,再北至万岁山,繇西路入山径,傍有仙人、老虎洞。抵绝顶,入广寒宫。两傍圆亭,东曰玉虹,西曰金露。两亭下次第又各两殿,东曰方壶,次曰介福,西曰瀛州,次曰延和。山半坪间有仁智殿旧址。自东路出山至九间殿,过黄船厂,过北闸口行殿,又西从湖岸折而南,至养牲房,所养者皆珍禽。经虎城至小山子,又名赛瀛州,前后左右皆有殿,中两傍有水阁,山顶之殿状如广寒殿,前有水碎出山腰,垂如珠帘然。流至石池西流,从石龙口吐出,复伏流山下殿前。殿之前凿石为流觞曲水,水拆流至东池。众皆小憇,啜茶毕,出此复南,入湖中,过桥亭,至南台行殿。前有石■〈石秋〉直阶约数十步至水中,是为钓矶。前所历览,皆上游幸所也。既而赐宴于殿之左。既出,仍繇西苑门入,至西华谢恩叩首,始各散归,沾醉者多。前此,内阁尚书等有赐,此不能记。
天顺六年壬午上元节朝毕,赐常宴丸子于阙前,忽中使传命,召公孤、公侯、驸马、伯、都督、尚书、侍郎、都御史、学士、通政、卿尹等官若干人至午门里,宣旨赐观灯。于是繇右顺门入,傍武英殿过御桥北行,历思善门西折,而繇仁智门至仁智殿前。丹陛丹墀设灯几千盏,各极其巧异。诣殿内,中设御座,后树青斧扆,上有升降珠龙。四围诸灯,或沙,或魫,或水,或木,或瓦,或甆,或鲛绡,或琉璃,或线结,或剪刻,雕镂制体,莫能形容其详也。东西壁下数百竿,飞则凤、鹏、鹤、鹳、鸥、鹘、鴸、鸦、燕、鹊、鸿、鴈、孔雀,而潜则蛟、龙、鼋、鼍、龟、鳖、鳌、蜃、鲵、鲸之物,走则麟、犀、狮、象、虎、豹、牛、马、犬、豕、駞、骡、鹿、兔、熊、罴,而微则蜂、蝶、蛙、蚓、蝎、蚌、蝉、蛾、虾、蠏之类,水陆飞潜,无不备有。此日灯也,殿左设一橱,内蕴圆机,转上树十余人,各异衣冠,左出右入,周而复始。两傍又树两人,以杖笞之,若使之出入然。殿左设一皷,倚立一童子,执双槌,两目口舌俱能动摇阖辟,以槌左右声皷,俨然若生。从容敬观讫,出至奉天门,赐宴于右廊,极其品味之美。
皇上即位之明年,岁在乙酉,既择孟春吉日祈谷,礼上帝于大祀坛。复择仲春元辰,亲耕于南郊。其礼仪悉遵祖宗以来斟酌古今定制。前二日进耒耜,御览毕,以鼓吹导出郊外。预命朝臣一十二员,充三公、九卿,从耕左右。于是少保、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李贤,礼部尚书姚夔,兵部尚书王竑,工部尚书白圭,吏部右侍郎、翰林院学士彭时,户部左侍郎杨鼎耕其左,广平侯袁瑄,隆平侯张佑,定襄伯郭登,吏部左侍郎、翰林院学士陈文,吏部右侍郎尹旻,通政使张文质耕其右。是日驾出,卤簿导从,诣大次,服衮冕,礼先农毕,易常服。户部尚书马昂进耒耜,耕藉三推讫,诣坐大次前望耕。从耕者各五推九推讫,京尹及赤县令率耆庶终亩。礼毕,宴劳百官耆宿于藉田畔,还赐三公、九卿、司徒等彩缎、楮币各有差。
成化元年三月十日,上幸国学,卤簿大乐前导。诣学,服皮弁,首谒先师孔子,行释奠礼。惟正位上亲行献爵,其四配十哲、两庑从祀诸贤,各遣文职大臣祭服分献。于是少保兼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李贤,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陈文,工部尚书白圭,户部左侍郎杨鼎奠东配、东哲、东庑,太子少保、户部尚书马昂,兵部尚书王竑,吏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彭时,兵部左侍郎王复奠西配、西哲、西庑,其公侯、驸马、伯、都督、文官三品以上,翰林院简讨以上,国子监各官陪祭毕,上易常服,分献陪祀官亦易服,同文武百官俱诣彝伦堂。上升座,祭酒、司业行礼讫,进讲,武官都督以上,文官三品以上,及翰林学士升堂,赐坐侍讲。讲毕,赐茶。上还朝,百官庆贺。翌日,祭酒率学官诸生上表谢恩,各赐袭衣并楮币有差。
○脱脱封谥
虞台岭观音堂记,康里脱脱二子:铁木儿塔识、达识帖睦尔,父子俱有传在元史。惟达识帖睦迩稍劣。云此碑至元五年立,已云和宁忠献王,史乃云至正初封谥,盖史误也。
○人肉油点不圆
肉羹肥油点皆圆,惟人肉羹点皆半侧不圆,食人肉多者睛有黄色,头恒晕欲坠地。洪武初经乱人皆能言之。今日总镇诸公语如此。
○代邸金符册宝
杨郎中琛、冯御史徽、聂御史友良言,近于代邸得拜观金符,上有阴文谨身之符□字,王印妃印累朝册宝,洪武、永乐中所制者,制范书刻皆极精工,近年所颁则不迨,远甚也。
○刘江本名荣
刘江事见前,近从广宁侯安家询知□本名荣,父讳江,仍其籍名,后改今名矣。盖俗从戎者,□仍故为户旧名,虽数世不易也。杨文敏公撰广宁伯刘荣碑失言其故,致不明耳。执笔文人不可不知。
●附录一
四库全书总目水东日记提要
○四库全书总目水东日记提要
水东日记三十八卷,明叶盛撰。盛有叶文庄奏草,已著录。是书记明代制度及一时遗文逸事,多可与史传相参。其间征引既繁,亦不免时有抵牾。又好自叙居官事迹,殆不免露才扬己之病。王士祯作居易录,多自记言行,有如家传,其源滥觞于此,古人无是体例也。至于辨请禁官舍家人操习一疏,谓人诬其子与官舍斗鹌鹑不胜,因有是奏,深自剖析,连篇不已,抑又浅之甚者矣。然盛留心掌故,于朝廷旧典,考究最详。又家富图籍,其菉竹堂书目今尚有传本,颇多罕觏之籍。故引据诸书,亦较他家稗贩成编者特为博洽。虽榛楛之勿翦,亦蒙茸于集翠。取长弃短,固未尝不可资考证也。
●附录二
明史卷一七七叶盛传
○明史卷一七七叶盛传
叶盛,字与中,昆山人。正统十年进士。授兵科给事中。师覆土木,诸将多遁还,盛率同列请先正扈从失律者罪,且选将练兵,为复雠计。郕王即位,例有赏赉,盛以君父蒙尘辞。不许。
也先迫都城,请罢内府军匠备征操。又请令有司储粮料给战士,遣散卒取军器于天津,以张外援。三日间,章七八上,多中机宜。寇退,进都给事中。言:「劝惩之道,在明赏罚。敢战如孙镗,死事如谢泽、韩青,当赏。其它守御不严,赴难不力者,皆当罚。」大臣陈循等议召还镇守居庸都御史罗通,并留宣府都督杨洪掌京营。盛言:「今日之事,边关为急。往者独石、马营不弃,驾何以陷土木?紫荆、白羊不破,寇何以薄都城?今紫荆、倒马诸关,寇退几及一月,尚未设守御。宣府为大同应援,居庸切近京师,守之尤不可非人。洪等既留,必求如洪者代之,然后可以副重寄而集大功。」帝是之。寻命出安集陈州流民。
景泰元年还朝,言:「流民杂五方,其情不一。虽幸成编户,而斗争雠杀,时时有之,宜专官绥抚。」又言:「畿辅旱蝗相仍,请加宽恤。」帝多采纳。京卫武臣及其子弟多骄惰不习兵,盛请简拔精壮,备操守京城。勋戚所置市廛,月征税。盛以国用不足,请籍其税佐军饷。皆从之。明年,上弭灾防患八事。帝以兵革稍息,颇事宴游。盛请复午朝故事,立报可。当是时,帝虚怀纳谏,凡六科联署建请,多盛与林聪为首。廷臣议事,盛每先发言,往复论难。与议大臣或不悦,「彼岂少保耶」,因呼为「叶少保」。然物论皆推盛才。
擢右参政,督饷宣府。寻以李秉荐,协赞都督佥事孙安军务。初,安尝领独石,马营,龙门卫、所四城备御。英宗既北狩,安以四城远在塞外,势孤,奏弃之内徙。至是廷议命安修复。盛与辟草莱,葺庐舍,庀战具,招流移,为行旅置暖铺,请帑金买牛千头以赋屯卒,立社学,置义冢,疗疾扶伤。两岁间,四城及赤城、鵰鹗诸堡次第皆完,安由是进副总兵。而守备中官弓胜害安,奏安疾宜代。帝以问,盛言:「安为胜所持,故病。今诸将无踰安者。」乃留安,且遣医视疾。已又劾胜,卒调之他镇。
英宗复位,盛遭父忧,奔丧。天顺二年召为右佥都御史,巡抚两广。乞终制,不许。泷水瑶凤弟吉肆掠,督诸将生擒之。时两广盗蜂起,所至破城杀将。诸将怯不敢战,杀平民冒功,民相率从贼。盛以蛮出没不常,请自今攻劫城池者始以闻,余止类奏。疏至兵部,驳不行。盛与总兵官颜彪破贼砦七百余所。彪颇滥杀,谤者遂以咎盛。六年,命吴祯抚广西,而盛专抚广东。
宪宗立,议事入都,给事中张宁等欲荐之入阁。以御史吕洪言遂止,而以韩雍代抚广东。初,编修丘浚与盛不相能。大学士李贤入浚言,及是草雍敕曰:「无若叶盛之杀降也。」盛不置辨。稍迁左佥都御史,代李秉巡抚宣府。请量减中盐米价,以劝商裕边。复举官牛官田之法,垦田四千余顷。以其余积市战马千八百匹,修堡七百余所,边塞益宁。
成化三年秋,入为礼部右侍郎,偕给事毛弘按事南京,还改吏部。出振真定、保定饥,议清庄田,分养民间种马,置仓涿州、天津,积粟备荒,皆切时计。
满都鲁诸部久驻河套,兵部尚书白圭议以十万众大举逐之,沿河筑城抵东胜,徙民耕守。帝壮其议。八年春,敕盛往会总督王越,巡抚马文升、余子俊、徐廷璋详议。初,盛为谏官,喜言兵,多所论建。既往来三边,知时无良将,边备久虚,转运劳费,搜河套复东胜未可轻议。乃会诸臣上疏,言守为长策。「如必决战,亦宜坚壁清野,伺其惰归击之,令一大创,庶可遏再来。又或乘彼入掠,遣精卒进捣其巢,令彼反顾,内外夹击,足以有功。然必守固,而后战可议也。」帝善其言,而圭主复套。师出,竟无功,人以是服盛之先见。
八年转左侍郎。十年卒,年五十五。谥文庄。
盛清修积学,尚名检,薄嗜好,家居出入常徒步。生平慕范仲淹,堂寝皆设其像。志在君民,不为身计,有古大臣风。
水东日记四十卷 (明)叶盛撰;魏中平校点 历代史料笔记丛刊.元明史料笔记 北京市:中华书局,1980[民69]1997湖北第2刷
附录:
叶文庄奏疏四十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叶盛撰盛字与申昆山人正统乙丑进士官至吏部左侍郎谥文庄事迹具明史本传盛初官兵科给事中有西垣奏草九卷出官山西叅政协赞军务有边奏存稿七卷巡抚两广有两广奏草十六卷巡抚宣府有上谷奏草八卷其子淇初并水东稿开封纪行稿菉竹堂泾东稿合为九十卷刻于衡州此本则崇祯辛未其六世孙重华所刊也(四库全书总目卷五十六?史部十二?诏令奏议类存目)
两广奏草十六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明叶盛撰巳载入所著奏议中据卷首嘉靖辛亥张寰序称盛著作颇多其子若孙巳刻之家塾独两广奏议未有刻本至是始续成之云云葢初刻本自为一帙后乃与他奏议合为一编故又有此别行之本传于世也(四库全书总目卷五十六?史部十二?诏令奏议类存目)
菉竹堂书目六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明叶盛撰盛有叶文庄奏议已著录此其家藏书之目首卷日制乃官颁各书及赐书赐勅之类中为经史子集各一卷末卷日后录则其家所刋及自著书前有成化七年自序谓先之以制尊朝廷也叶氏书独以为后录是吾一家之书也其叙列体例大率本之马端临经籍考然如集部别出举业类亦畧有所增改所载凡为册者四千六百有竒为卷者二万二千七百有竒在储藏家称极富故于旧书著录为多独其不载撰人姓名颇伤阙畧又别有新书目一卷附于后中载夏言王守仁诸人集皆不与盛同时盖其子孙所续入也(四库全书总目卷八十七?史部四十三?目录类存目)
水东日记三十八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明叶盛撰盛有叶文庄秦草巳著录是书纪明代制度及一时遗文逸事多可与史传相叅其间征引旣繁亦不免时有抵牾又好自叙居官事迹殆不免露才扬巳之病王士祯作居易录多自记言行有如家传其源滥觞于此古人无是体例也至于辨请禁官舍家人操习一疏谓人诬其子与官舍鬬鹌鹑不胜因有是奏深自剖析连篇不巳抑又浅之甚者矣然盛留心掌故于朝廷旧典考究最详又家富图籍其菉竹堂书目今尚有传本颇多罕觏之笈故引据诸书亦较他家稗贩成编者特为博洽虽榛楛之勿翦亦蒙茸于集翠取长弃短固未尝不可资考证也(四库全书总目卷一百四十一?子部五十一?小说家类二)
菉竹堂稿八巻(两淮盐政采进本)
明叶盛撰盛有叶文庄奏议已著录是集乃盛所自订凡诗词四巻文四巻诗词皆非所长文有劲直之气稍胜于诗然亦无杰构惟碑志诸篇尙颇整饬有法耳(四库全书总目卷一百七十五?集部二十八?别集类存目二)
水东日记
作者:叶盛(字与中;号文庄) (明) 撰
部:子 类:小说家类 属:杂事之属
参考数据:(《四库大辞典》)
三十八卷。明叶盛(详见《叶文庄奏草》)撰。此书记明代典章制度,及一时遗文逸事。许多材料均可与史传相参证。书中援引的书籍比较庞杂,致使有许多自相矛盾之处。作者还十分熟悉掌故,所以对朝廷旧典的考究最为详细。版本有《四库全书》本,明常熟徐氏原刊本三十八卷,万历四十一年补刊二卷,计四十卷。明正德活字本三十八卷、明刊四十卷本、明叶重华赐书楼刻清康熙十九年叶方蔚重修刊四十卷本、胜朝遗事初编本。1980年中华书局魏中平校点本。又金声玉振集本一卷、《续说郛》本一卷题《水东记略》。又记录汇编本、《丛书集成初编》均七卷,题《水东日记摘抄》。
叶盛水东日记三十八卷(四库全书?史部?正史类?明史卷九十八)
叶盛奏草三十卷文稿二卷诗一卷(四库全书?史部?正史类?明史卷九十九)
叶盛秋台诗话一卷(四库全书?史部?正史类?明史卷九十九)
叶盛卫族考一卷(四库全书?史部?目录类?经籍之属?千顷堂书目卷十)
叶盛水东日记三十八卷(四库全书?史部?目录类?经籍之属?千顷堂书目卷十二)
叶盛水东文稿二巻【字与中昆山人吏部左侍郎谥文庄】又水东诗稿二巻又菉竹堂小稿一巻又泾东小稿一巻又菉竹堂集【缺】巻(四库全书?史部?目录类?经籍之属?千顷堂书目卷十九)
叶盛西垣奏草九卷又边奏存稿七卷又两广奏草十六卷又上谷奏草八卷又叶文荘公奏议五十卷(四库全书?史部?目录类?经籍之属?千顷堂书目卷三十)
叶盛秋台诗话一卷(四库全书?史部?目录类?经籍之属?千顷堂书目卷三十二)
侍郎叶文荘公言行録 杨亷
叶盛字与中直隶昆山人第进士歴仕正统成化间官至吏部侍郎卒年五十五谥文荘
公授兵科给事中己巳之变公率同列劾将臣扈从者失律败事请诛夷之以谢天下然后选将练兵以复不共载天之雠如此则大纲以正大义以明时边境未寜大臣有奏留边将守京师者公言今日之事边闗为急往者独石为营不弃则六师何以陷于紫荆关白羊不破则敌骑何以薄都城急宜遣固守宣府居庸为便已而河南陈州流民扇动命公往视公即兼程以进除贪虐赈饥寒民用安辑
景泰元年八月北兵送驾还京将入闗矣有隠名具帖言迎复事者大臣见之顾忌不敢举公曰此野人无情之言达于上感动必矣或沮以匿名书公不顾具疏言之有旨令尚书胡濙封进帖虽留中而正论有不泯焉迁山西布政司右叅政协赞独石等处军务先是独石马营入城遇敌失守残破未复公列其利害可兴革者为八条以进次第罢行之入城既设暖铺以便行旅复均蔬圃以给将士制度品式纎悉备既而又请官银五千两买牛千余头摘戍卒不任战者俾事耕稼岁课粮于官凡军中买马劳功恤贫诸费皆于是乎取给自是家给人足边地欢洽岁亦屡登以外艰去擢右佥都御史廵抚两广公乞终制不允至广兴利革弊尤尽厥心请许盐商计盐多寡入米饷边而后出境公私两利之
成化八年北兵出没河套为西边患有言増兵守险者有言大举搜套驱出河外沿河筑城堡抵东胜徙民耕守其中者公为吏部侍郎受命往议方畧奏言搜河套复东胜此皆事势所难惟増兵守险可为逺图宜令守臣铲削边墙増筑城堡收新军以实边选土兵以助守此不但可责近效而亦足为长便也从之公温雅简重崇道谊尚名节言动思跂古人居家惇孝友莅官清慎勤恪设施不苟与僚友论事不激不随其取人先行检而后才艺终不及人之过公退手不释卷考古辩疑殆忘寝食而于世俗声色财利之好澹然不以经心惜乎大用未究而卒【并彭时撰神道碑】
显允文庄万夫之特博学宏词忠言逺识君子焉依乐善无斁给事青琐以登宪职抚绥朔南保厘勿失吏礼之贰徳音秩秩希文不相古今所惜【彭韶撰赞】(四库全书?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明名臣琬琰续录卷十一)
叶盛
叶盛字与中苏之昆山人正统乙丑进士授兵科给事中己巳英庙蒙尘盛廷劾骄将杨俊请诛扈従失律者然后选将练兵复雠十月额森薄京城请罢内府军匠悉事征操复请犒师遣散卒取军器于天津以张外援形势四日中疏凡八上动合机宜敌退盛言赏罚者为治要务今日为尤急今效劳如孙镗死事如谢泽韩青及武兴赵麟王晟等仓卒惨酷宜亟行赏其它守闗不严赴难不力者宜亟诛従之进都给事中大臣有奏留边将守京师者盛言今日之事边闗为急往者独石马营不弃则六师何以陷土木紫荆白羊不破则边骑何以薄都城茍边防不固京师虽守不过保九门耳其如陵寝郊庙田里之民何宜遣将固守宣府居庸便陈州流民扇动奉命安辑还言八府蝗旱寇钞宜寛恤景泰元年八月额森奉太上皇还京师将抵居庸千戸龚遂荣谍言上皇之出为宗社计今都人闻驾还皆踊跃迎复之礼宜厚主上当避位固辞而后受之乃可不然恐贻讥千载窜其名投之野盛言于大臣宜亟封进或可感动上心乃自奏之有旨令礼部尚书胡濙封进帖留中二年盛请复祖宗午朝故事従之三年迁山西右参政协赞独石等处军务盛以独石马营八城残破不可守乃条八事以进命施行之八城既复乃立学置医设义塜増递铺请官银五千两买牛千头摘戍卒不任战者驱之耕岁课余粮以为军费丁外艰去天顺二年召为右佥都御史巡抚两广乞终丧不许初广东盐不出境盐岁积而商以困往往贿闗吏私市之广西盛疏言聴之则利商而壊法禁之则商滞而利归津隘请聴商计盐输粟而后出境公私两利之成化初升右副都御史巡抚宣府乃修复前所建官牛官田法垦地益广积粟益富以其余岁市马千八百匹缮治屯堡数百所三年擢礼部右侍郎五年转吏部八年命视河套奏言搜河套复东胜皆事势所难宜増筑城堡募新军以实边而选土兵以助守従之九年进左侍郎十年卒谥文庄所著有西垣奏草上谷奏篇水东日记菉竹堂等集若干卷
论曰材之难兼久矣或以文学显或以政事称或以节行着而叶公兼之可不谓难乎方居諌垣时尝对仗读弹文词气慷慨凡大利害言之无避巡抚两广还舟无私载箧中惟书史两镇北边所经略至今赖之好古博学郁郁文章其希文之徒侣乎(四库全书?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今献备遗卷二十)
叶盛字与中昆山人由进士授兵科给事中正綂己巳车驾蒙尘盛帅同列劾将臣朱勇等扈从失律之罪请诛之以谢天下然后乃选将练兵问罪雠敌以还圣驾闻者壮之命掌科事时京师戒严四五日间疏凡七八上皆军机要务敌既退封赏有功而未及死事者盛言通政使谢泽都指挥韩青都督武兴御史赵麟皆当録其后恤其家从之擢都给事中时内阁大臣奏留边将防守京师盛言今日之事边闗为重向使独石马营不弃则六军何以陷土木紫荆白羊不破则敌骑何以薄都城若但仅守九门其如陵寝百姓何时北敌奉驾还京将入闗矣有投匿名帖言迎复事大臣不敢以闻盛曰此野人无情之言达于上感动必矣或沮以匿名书者盛不顾具疏言之诏令封进虽留中而正论有不泯焉三年迁山西右叅政巡抚都御史李秉举盛协赞独石马营等处军务时独石马营八城失守残毁殊甚盛列其利害为八条次第罢行之盛以边人多不知学奏置社学于诸城中推有文学者为之师买经书字帖以给贫者一时军中子弟弦歌相闻赤城鵰鹗云州龙门长安等八城相去逺甚无邸舍风雪寒雨行者病之盛于官道傍每十里为垣屋一区中置爨卧刍秣之具守以逻卒名曰暖铺过者如归诸城附郭膏腴地俱为权力所占盛理出之得五千余畆自将帅参随至军余皆分授之限以周垣题其门曰某队菜圃人得均其利焉初军中百需皆敛于军盛因请官银五千余两买牛具夺势要所占屯田谪戍卒之不任战者给与牛种耕之课其余粮凡军费皆于是取给自是边人効力岁亦屡登以外艰归天顺改元召擢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命巡抚两广初两广守将不相綂摄盛请于梧州建帅府命征蛮将军总镇于此两广各设副总兵及叅将分守要害悉从征蛮节制又许盐商计盐多寡入米饷边公私利之会有谮于当道者取还改左佥都御史巡抚宣府各边屯堡多废盛建议修复边人不悦谤闻京师盛任怨力主其役不数月筑完计七百余所自是兵民畜牧自如得免寇掠成化三年进礼部右侍郎寻改吏部左侍郎时方冀其大用俄无疾而卒年五十有五诏赐葬祭谥文庄盛平生力行好古清修苦节动慕范文正之为人为谏官论事不激不随取人先行检而后才艺终不及人之过亦不轻荐一人考古辩疑殆忘寝食而于世俗声色货利澹然不以经心其文章纡徐委备有法则彭韶赞云希文不相古今所惜人以为知言(四库全书?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姑苏志卷五十二)
叶盛字与中昆山人正统乙丑进士授兵科给事中土木之变盛疏请先正扈从失律诸将罪及寇廹都城三日间章奏七上皆中机宜寇退进都给事中出安集陈州流民还奏畿辅旱蝗请加寛恤以才擢山西右叅政协赞大帅军务复独石等四城大兴屯田擿戍卒之不任战者给牛种耕之军用以给天顺二年廵抚两广屡破贼砦移镇宣府修复屯堡七百余所邉塞益宁入为吏部左侍郎卒谥文庄(四库全书?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江南通志卷一百四十)
叶盛字与中昆山进士景泰间以兵科给事中迁山西右叅政协赞独石等处军务先是独石诸城屡事修复未见安辑盛乃上兴革事宜八条次第行之时品式备具而又买牛种付戍卒不任战者屯田以给军中诸费复立社学建义冢设暖铺拊循有方边人欢洽天顺二年廵抚两广破贼砦八百斩首万级八年移镇宣府代李秉复修官田官牛之法养老优贤留意风敎会大举入河套议增兵设险或请大举搜套沿河筑城堡抵东胜徙民耕守其中勑盛往议方略上言搜河套复东胜未可轻议增兵守险可为逺图上从之转吏部左侍郎留意人才务求实行年五十五卒谥文庄(四库全书?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山西通志卷八十五)
叶盛字与中昆山人天顺二年以佥都御史巡抚两广比至均平徭役痛抑豪右风裁凛然初两广守将多以势位颉颃不相统摄盛请于梧州帅府命征蛮将军总镇焉两广各设副总兵及叅将分守要害悉从征蛮节制遂檄都督颜虎等协破贼砦八百所擒斩数百人疏请广东盐商计盐多寡入粟饷边公私利之改巡抚宣府在镇四年进礼部侍郎寻改吏部左侍郎卒年五十有五诏赐塟祭谥文庄盛平生力行好古清修苦节为谏官论事不激不随取人先行检而后才艺考古辩疑通达时务而于世味澹然尝慕范仲淹之为人彭韶亦以仲淹拟之云(四库全书?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广东通志卷四十)
叶盛字与中昆山人天顺二年以佥都御史巡抚两广平徭役抑豪右风裁峻肃执法无所阿时两广流贼獞蛮纵恣仇杀所在猖獗守将多以不相綂摄师辄无功盛请于梧州帅府总镇征蛮两广各设副总兵及参将分守要害悉受节制遂檄都督颜彪等协力讨贼凡破贼砦八百所擒斩数百人疏请许盐商计盐入粟为边饷公私利之会朝士有言彪围大藤峡多杀降冒滥因以譛盛者取还改巡抚宣府成化中入为吏部左侍郎盛清修积学敦尚名检薄嗜好生平慕范仲淹志在君民不为身计有古大臣风卒谥文庄【参明史藁广东通志】(四库全书?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广西通志卷六十六)
侍郎叶盛
叶盛字与中直隶昆山人正统乙丑进士授兵科给事中进都给事中己巳之变朝廷多事言路大开六科联署建请多盛倡之一时名称翕然景泰壬申升山西右参政督粮宣府寻命协赞独石等处地方军务请复弃城辟草莱葺庐舍积粮刍抚士卒立社学医学置义冢暖铺又请出内帑银买牛种教民耕种多所收获以父丧去位天顺改元英宗召至京面加奬谕擢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两广请终制不许适朝命大将颜彪专征盛参赞其军务成化初迁左佥都御史巡抚宣府垦田益广以所积余粮鬻战马千八百匹修屯堡七百余所召入为礼部右侍郎改吏部敌寇延庆命往议战守方畧以归迁左侍郎卒年五十五命官祭塟如例特赐谥文庄盛清修好学攻诗能文留心世务其在宣府多所建置事皆经久可行边人至今思之但在两广不能戢下以致官军馘平人以为功又以峒蛮出没不常自古无善处之术每禁有司不许擅申盗贼必俟年终彚奏识者颇非议之然其功业所就亦一代伟人云(四库全书?史部?职官类?官制之属?礼部志稿卷五十六)
叶盛字与中昆山人正统进士官至吏部侍郎谥文庄笃学辨博为一时首称善行楷得苏文忠公笔法(四库全书?子部?艺术类?书画之属?书史会要__续书史会要)
叶盛
叶盛字与中昆山人正统乙丑进士授兵科给事中进都给事中迁山西参政天顺二年英宗驿召至京擢佥都御史终吏部侍郎谥文庄【列卿纪】
叶盛善行楷得苏文忠笔意【书史会要】
叶文庄手书
成化初鏊以童子游学京师时文庄公为礼侍陆参政文量初第进士简中所称用光者张姓为太学生亟称鏊于文庄所间以所业见于礼部之厢房公奬励备至有将来忠肃之许盖以鏊与王忠肃同嫌名故云成化十一年鏊始登第则文庄已下世参政时为兵部郎徃来相好也弘治壬子岁余校文南畿参政子伸名在选中未几参政亦故今年为弘治十二年伸来会试礼部出其父所得文庄手书一卷余览之慨念今昔为之泫然敬书其后归之【震泽集】(四库全书?子部?艺术类?书画之属?六艺之一录卷三百六十四)
叶文庄公集序 (明)李东阳 撰
(四库全书?集部?别集类?怀麓堂集卷二十八)
叶文庄公集若干巻帙同而名异其曰水东稿者为诸生及为给事中叅政为都御史巡抚宣府而作曰开封纪行稿者为给事奉使河南而作曰菉竹堂稿者在广东西巡抚而作曰泾东稿者为礼吏二部侍郎而作诗则以次彚录文则计体而分皆公手自编定而总之曰文庄集者则其子贡士晨所名盖将为天下道而不敢以私集视也予尝读而论之曰公之文博取深诣而得诸欧阳文忠公者为多公虽未尝自言然观其纡余委备详而不厌要知为欧学也夫欧之学苏文忠公谓其学者皆知以通经学古为髙救时行道为贤犯颜敢谏为忠盖其在天下不徒以文重也后之为欧文者未得其纡余而先陷于缓弱未得其委备而已失之覼缕以为恒患文之难亦如此茍得其文而不得其所以重天下且犹轻之而况乎两失之者哉公学勤好古而志切济时其在朝廷敷陈献替多见采纳在藩镇威恵并行在部曹清鉴雅操始终不贰其正违志咈意不克自尽则欷歔颦蹙若有已而不能已者然则得于欧学也顾不已多而况文哉今论者无问可不可文必归之翰林政必推之法家执议如此则其势不容以不判若持法守律又能以经籍为根抵以文章为藻饰为天下重者独非人之所难哉国朝文臣得谥为文者翰林之外近时惟吴文恪公讷魏文靖公骥姚文敏公夔及公要诸当世诚不可易得予生也晚所接见者不过一二人公于我蒙翁岳公为知己故虽不敢知公而获接言论得其大者凡所以为公计不止为当世道也因以贡士之请为序公讳盛字与中别号及庵所著有奏谕录及水东日记则其家所藏故不载云
叶文庄公盛字与中昆山人举进士为兵科给事中进都给事中时英庙北狩陷敌敌大入犯京兆而东西南夷并起公疏不时上所建画及弹事皆精当当是时于公称真司马而公为真夕垣于公社稷臣公实亚之出为山西右参政协赞独石诸军事时入城俱创敌仅余一毁垣公至则皆鼎新之搜卒乘课屯种除戎器遂渐以富强号雄镇焉英宗即位驿召至京面慰谕久之擢右佥都御史抚两广者七年所斩获叛蛮以数万计用议事入京迁左佥都御史抚宣府宣府公故所参政地益大课屯田收其羡易战马至千八百匹增筑堡七百余入为礼部右侍郎改吏部迁左侍郎佐其长以公明尝一赈畿甸荒议闗西边事谓河套未易搜东胜未易复因条上増兵守险数事盖至于今有味焉人主方向用之俄暴病卒年五十五公有文武才好读书博洽章故所至有声实而其抚两广也稍损于宣府独石时今像丰晳而有英气称其为人
赞曰岌岌已己实隳王纲公长夕垣出甸朔方内则蓍龟外则金汤股肱惟臣膂力方刚天实招之爰逝我梁惜哉壮猷不逮孝皇(四库全书?集部?别集类?弇州四部稿续稿卷一百四十六?吴中徃喆像赞)
叶盛
盛字与中昆山人正统乙丑进士授兵科给事中出为山西右参政累官吏部左侍郎卒谥文庄有泾东稾
【诗话文庄中外扬厯不遑寜居而见一异书虽残编蠧简必依格缮写储藏之目为巻止二万余然竒秘者多亚于册府二百年来子姓蕃衍瓜分豆剖难以复聚今披菉竹堂书目譬诸商盘泗鼎要非近代物惜不可得而覩矣诗特余事选家恒置不録近其裔孙始重锓刻行之然有徳必有言后之学者所当讽诵也】(四库全书?集部?总集类?明诗综卷二十四)
叶盛字与中昆山人正统乙丑进士累官右佥都御史天顺二年巡抚两广三年田州知府岑绍老传嫡子镛头目吕赵挟其庶子鉴拒绍而逐镛于外时官府令镛寄住省城而令鉴袭其职赵于是纵兵攻破镇安奉议南丹向武等府州上隆恩城上林并受其害擅为铁钩吊挂之刑兴贩私盐伪称名号私通交趾复夜杀鉴既而鉴子玹亦故赵遂以幼孙吕婴冒玹名私袭其职盛会兵讨之执赵伏诛四年藤县民胡赵成造妖构集大藤峡等猺贼攻陷诸县治掠去窦家寨巡司印信茶毒一方盛督行广西左叅将范信等官兵擒斩成等夺回印信五年大藤贼弗靖盛躬督兵分道夹攻破老鼠道袍石门紫荆金龙白崖六庙仙女关通天岭等巢七百二十一处擒斩甚众平之盛性清谨强力为政甚得人和尝请许盐商计盐多寡入米饷边而后出境公私两利之(四库全书?集部?总集类?粤西诗载__粤西文载卷六十四)
侍郎叶文荘公神道碑 彭时
公讳盛字与中姓叶世为呉郡昆山人五世祖秀实惇重好义元季有暴僧聚徒事焚刼为乡里害秀实即图上其事于官捕斩之时称为叶义士曽祖茂林妣朱氏祖明赠通议大夫吏部右侍郎妣郭氏赠淑人考春封兵科都给事中赠山西右叅政加赠通议大夫吏部右侍郎前母汤母陈俱赠淑人继母沈封太淑人公天资颕异自少博学强记下笔惊人同邑知名士张和见其所业文曰此其志不可量因劝游邑庠遂骎骎有成矣正统十年举进士授兵科给事中毅然以言责自任十四年英宗北狩郕王监国公率同列劾将臣扈从者失律败事请诛夷之以谢天下然后选将练兵以复不共戴天之雠兴师问罪以雪乘舆播越之耻如此则大纲以正大义以明而圣驾之旋轸可期矣闻者壮之九月监国即位颁赏廷臣公以时艰辞不许十月京城戒严公请罢内府军
匠悉遣征操及敌骑近城又请令有司熟粮料以给战士遣散卒迎取军器于天津以张外援四三日间凡七八疏悉合机宜敌既退公言赏功罚罪治天下要务今日之赏罚既行他日之劝惩攸系赏罚明信则人人力于事功耻无不雪雠无不复矣今効劳如孙镗死事如谢泽韩青皆当赏以示劝其它守闗不严赴难不力者皆当罚以示惩从之十一月升都给事中时边境未宁大臣有奏留边将守京师者公言今日之事边闗为急徃者独石马营不弃则六师何以陷土木紫荆白羊不破则敌骑何以薄都城即此而观边闗不固则京师虽守不过仅保九门无事而已其如陵寝何其如郊庙坛壝何其如田里之民荼毒何宜急遣固守宣府居庸为便已而河南陈州流民煽动命公徃视公即兼程以进除贪虐赈饥寒威惠并行民用安辑景泰元年春还复上言京城为天
下根本而八府旱蝗相仍加以邉疆侵扰民不聊生乞议寛恤俾安生理不然臣不能不为社稷忧也八月北方送驾还京将入闗矣有隠名具帖言迎复事者大臣见之顾忌不敢举公曰此野人无情之言逹于上感动必矣或沮以匿名书公不顾具疏言之有旨令尚书胡濙封进帖虽留中而正论有不冺焉是冬公以四方边塞为患不已上疏请令中外文武要职各陈安边济时之策二年六月天象示异公又条陈弭灾防患十二事以上及闻禁中颇事游畋又请举行祖庙午朝故事公当多事之秋遇事辄形于疏每疏不下百千言而大要则以扶忠直抑奸佞恤生民御外患为主其有禆于时政为多三年迁山西布政司右叅政监督宣府粮饷寻命恊赞独石等处军务先是独石马营八城遇兵失守残毁未复公列其利害可兴革者为八条以进次第罢行之八城既复
乃立社学以教子弟置医药以济疾病立义冢以瘗死亡设暖铺以便行旅均蔬圃以给将士制度品式纎悉备具而又请官银五千两买牛千余头摘戍卒不任战者俾事耕稼岁课余粮于官凡军中买马除器劳功恤贫诸费皆于是乎取给自是边人欢洽岁亦屡登有嘉禾同颖之祥七年冬以外艰去八城之人如失父母连章乞留而公固辞不可天顺二年英宗皇帝嘉其能驿召至京面加奨谕寻擢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廵抚两广公乞终制不允至广兴利革弊尤尽厥心旧例广冬盐课不出境岁乆盐积商困徃徃赂守闗津者越过广西市利公以为听之则法壊而利归于商禁之则商滞而利归于闗津乃请许盐商计盐多寡入米饷边而后出境于是公私两利焉时广西流贼多入广东为害而两广守将颉颃自异是以讨贼不成功公请革两广正将立总镇于梧州
居中调度则贼可平矣众韪其策而不果行公不得已请益兵英宗乃命都督颜彪率兵赴之公与彪恊议破贼砦八百所擒斩数万人而还或又以杀降谤之而不知实积年反复之贼也天顺八年今上嗣位升公左佥都御史巡抚宣府修复官牛官田之法垦田益广积粮益多以其余岁易补战马千八百余匹其屯堡废缺者力修筑之不数月完七百余所兵民始虽怨之既而恃以无恐乃欣戴焉在宣府屡有建白且请行养老之令于边褒恤已徃贤臣为方来劝上嘉纳之成化三年升礼部右侍郎五年改任吏部是冬持节封渖府稷山王六年畿内大饥命公巡视真定保定二府赈恤贫困绥辑流亡既还复命赈济京民之饥者全活甚众八年敌人出没河套为西边患有言増兵守险者有言大举搜套驱出河外沿河筑城堡抵东胜徙民耕守其中者公受命徃议方畧
奏言搜河套复东胜此皆事势所难不敢妄议惟増兵守险可为逺图宜令守臣铲削边墙増筑城堡收新军以实边选土兵以助守此不但可责近效而亦足为长便也上是其言九年转左侍郎公自入佐部政每议礼用人从容赞决其间僚长敬信司属悦服焉至若事非部分而闗当时利害系生民休戚者遇诸卿必相辨正因而帮助者不少一日坐后堂署事忽疾作不能言舆归西第而卒实甲午三月八日也享年五十五上闻深悼惜之赐赙钞三千缗谥为文荘遣官谕祭营葬以明年二月十七日葬于邑之积善乡湓渎之原公为人温雅简重崇道谊尚名节言动思跂古人居家惇孝友莅官清慎勤恪设施不茍与僚友论事不激不随而言色自若其取人先行检而后才艺然存心寛厚终不及人之过恶所寓门无杂客公退手不释巻考古辨疑殆忘寝食而于世俗
声色财利之好澹然不以经心平生为文师欧阳而功业自期于韩范以范公为乡先正尤景慕焉惜乎大用未究而卒所著诗文奏议总若干巻藏于家公凡再娶先金氏赠淑人继耿氏刑部尚书耿清惠公之女封淑人子男一晨补国子生娶副使张和女女三人一适贡士虞臣一许夏景澄一尚幼公之卒也晨不在侧冡宰尹公旻率僚属经纪其丧事既又状公行畀晨晨奉以征予文且曰先父雅爱先生言幸勿辞而公内弟司业耿君裕又申其意以请因摭状言着其概系之铭曰
古称才难今世尚然彼长此短用各一偏优于政矣其文叵传文或工矣政誉弗宣逹观于世百靡一全而公兼之宁不为贤惟公学问有本有原公之操履金石其坚清文逹识自视无前检身约已犹恐或愆敡厯中外逾三十年忠君爱民心实勤拳言惟婉切用适方圆惠浃于民威行于边缅懐乡衮我其随肩谋谟事业期着后先何志之逺而去之遄位不满徳系命于天墓门有碑徳烈是镌于乎文荘百世不谖(四库全书?集部?总集类?明文衡卷七十九)
明正议大夫吏部左侍郎谥文庄叶公神道碑铭 彭时
公讳盛字与中姓叶世为吴郡昆山人五世祖秀实惇重好义元季有暴僧聚徒事焚刦为乡里害秀实即图上其事于官捕斩之时称为叶义士曾祖茂林妣朱氏祖明赠通议大夫吏部右侍郎妣郭氏赠淑人考春封兵科都给事中赠山西右叅政加赠通议大夫吏部右侍郎前母汤母陈俱赠淑人继母沈封太淑人公天资颖异自少博学强记下笔惊人同邑知名士张和见其所业文曰此其志不可量因劝逰邑庠遂骎骎有成矣正统十年举进士授兵科给事中毅然以言责自任十四年英皇北狩郕王监国公率同列劾将臣扈从者失律败事请诛夷之以谢天下然后选将练兵以复不共戴天之雠兴师问罪以雪蒙尘扵外之耻如此则大纲以正大义以明而圣驾之旋轸可期矣闻者壮之九月监国即位颁赏廷臣公以时艰辞不许十月京城戒严公请罢内府军
匠悉遣征操及战骑近城又请令有司熟粮料以给战士遣散卒迎取军器于天津以张外援三四日间凡七八疏悉合机宜师既退公言赏功罚罪治天下要务今日之赏罚既行他日之劝惩攸系赏罚明信则人人力于事功耻无不雪雠无不复矣今効劳如孙镗死事如谢泽韩青皆当赏以示劝其它守闗不严赴难不力者皆当罚以示惩从之十一月升都给事中时边境未宁大臣有奏留边将守京师者公言今日之事边闗为急往者独石马营不弃则六师何以陷土木紫荆白羊不破则敌骑何以薄都城即此而观边闗不固则京师虽守不过仅保九门无事而巳其如寝陵何其如郊庙坛壝何其如田里之民荼毒何宜急遣固守宣府居庸为便巳而河南陈州流民煽动命公往视公即兼程以进除贪虐赈饥寒威惠并行民用安辑景泰元年春还复上言京城为天
下根本而八府旱蝗相仍加以边陲侵扰民不聊生乞议寛恤俾安生理不然臣不能不为社稷忧也八月北人送驾还京将入闗矣有隠名具帖言迎复事者大臣见之顾忌不敢举公曰此野人无情之言达于上感动必矣或沮以匿名书公不顾具疏言之有旨令尚书胡濙封进帖虽留中而正论有不泯焉是冬公以南北边师为患不巳上疏请令中外文武要职各陈安边济时之策二年六月天象垂异公又条陈弭灾防患十二事以上及闻禁中颇事逰畋又请举行祖宗午朝故事公当多事之秋遇事辄形于疏每疏不下百千言而大要则以扶忠直抑奸佞恤民生御外患为主其有禆于时政为多三年迁山西布政司右叅政监督宣府粮饷寻命协赞独石等处军务先是独石马营八城遇战失守残毁未复公列其利害可兴革者为八条以进次第罢行之八城既复
乃立社学以教子弟置医学以济疾病立义冢以瘗死亡设暖铺以便行旅均蔬圃以给将士制度品式纎悉备具而又请官银五千两买牛千余头摘戍卒不任战者俾事佃稼岁课余粮于官凡军中买马除器劳功恤贫诸费皆于是乎取给自是边人欢洽岁亦屡登有嘉禾同颖之祥七年冬以外艰去八城之人如失父母连章乞留而公固辞不可天顺二年英宗皇帝嘉其能驿召至京面加奬谕寻擢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廵抚两广公乞终制不允至广兴利革弊尤尽厥心旧例广东盐课不出境岁久盐积商困徃往赂守闗津者越过广西市利公以为聴之则法坏而利归于商禁之则商滞而利归于闗津乃请许盐商计盐多寡入米边饷而后出境于是公私两利焉时广西流贼多入广为害而两广守将颉颃自异是以讨贼不成功公请革两广正将立摠镇于梧州居
中调度则众贼可平矣韪其策而不果行公不得巳请益兵英宗命都督颜彪率兵赴之公与彪协议破贼砦八百所擒斩数万人而还或又以杀降谤之而不知实积年反复之贼也天顺八年今上嗣位升公左佥都御史巡抚宣府修复官牛官田之法垦田益广积粮益多以其余易补战马千八百余匹其屯堡废缺者力修筑之不数月完七百余所兵民始虽怨之既而恃以无恐乃忻戴焉在宣府屡有建白且请行养老之令于边褒恤巳往贤臣为方来劝上嘉纳之三年升礼部右侍郎五年改任吏部是冬持节封渖府稷山王六年畿内大饥命公巡视真定保定二府赈恤贫困绥辑流亡既还复命赈济京民之饥者全活甚众八年朝臣以河套为西边患有言增兵守险者有言大举搜套驱出河外沿河筑城堡抵东胜徙民佃守其中公受命徃议方略奏言搜河套复东
胜此皆事势所难不敢妄意惟增兵守险可为逺图宜令守臣铲削边墙增筑城堡収新军以实边选土兵以助守此不但可责近効而亦足为长便也上是其言九年转左侍郎公自入佐部政每议礼用人从容赞决其间僚长敬信司属悦服焉至若是非部分而闗当时利害系生民休戚者遇诸卿必相辨正因而帮助者不少一日坐堂署从事忽疾作不能言舆归西第而卒实甲午三月八日也享年五十有五上闻深悼惜之赐赙钞三千缗谥为文庄遣官谕祭营葬以明年二月十七日塟于邑之积善乡湓渎之原公为人温雅简重崇道谊尚名节言动思跂古人居家执孝友莅官清慎勤恪设施不茍与僚友论事不激不随而言色自若其取人先行检而后才艺然存心寛厚终不及人之过恶所寓门无杂客公退手不释卷考古辨疑殆忘寝食而于世俗声色财利之好
澹然不以经心平生为文师欧阳而功业自期于范韩以范公为鄊先正尤景慕焉惜乎大用未究而卒所著诗文奏议总若干卷藏于家公凡再娶先金氏赠淑人继耿氏刑部尚书耿清惠公之女封淑人子男一晨补国子生娶副使张和女女三人一适贡生虞臣一许夏景澄一尚幼公之卒也晨不在侧冢宰尹公旻率僚属经纪其丧事既又状公行畀晨奉以征予文且曰先父雅爱先生言幸勿辞而公内弟司业耿君裕又申其意而请因摭状言着其槩系之铭曰
古称才难今世尚然彼长此短用各一偏优于政矣其文讵传文或工矣政举弗宣达观于世百靡一全而公兼之宁不为贤惟公问学有本有原公之履操金石其坚清文达识自视无前检身约已犹恐或愆敡歴中外逾三十年忠君爱民心实勤拳言惟婉切用适方圆惠浃于民威行于边缅怀乡衮我道随肩谋谟事业期着后先何志之逺而去之遄位不满徳系命于天墓门有碑徳烈是镌乌乎文庄百世不谖先民有言林宗不惭
予读文庄公碑信其行亦识无媿彭公所著也何则同乡稔知其徳业景仰之余不能不为之感叹岁乙未仲夏梓林识
叶盛侍郎墓在昆山县积善湓渎之原(四库全书?集部?总集类?吴都文粹续集卷四十四)
叶文庄公祠记 (明)吴寛 撰
(四库全书?集部?别集类?家藏集卷三十六)
故吏部左侍郎谥文庄叶公事英宗为兵科给事中当己巳之变京师戒严公忠愤激发数日奏疏七八上区处兵事悉中机宜自是有名于时后出参政山西遂擢都御史南北廵抚制御蛮夷功绩益着宪宗之世召为礼部侍郎改吏部而终公苏之昆山人也既没几二十年慈溪杨君名父由进士来知县事廉愼有为自以少知公名今获令兹土无以慰仰慕之意适今天子初即位用臣下言撤天下佛庐之私建者君承诏而喜曰吾志可成矣葢谓公之为人天下皆知其贤况乡人哉没而祀于其乡此礼也顾佛庐有当撤者乃特毁弃其象以改公祠设位于中歳时率僚属师生拜而祀之他日托公之子壻兵部郎中虞君元凯来道其事而以记请夫世之仕者孰不急于政事有政事矣然无文学以资其识则所行者不免为俗吏之事又孰不重乎文学有文学矣然无气节以立其德则所能者不免有文人之讥故三者每患人不能兼而公之政事载于国史者甚僃已不必论其书册满家笃学考古至忘寝食所著述专以欧阳子为灋纯雅明白其词蔼然平生尤慕乡先哲范文正公身虽已贵萧然犹寒士也謟佞之徒有所倚而起者恶之不忍与接其所自处可谓重矣是以其名起于当时传于天下而士大夫置公于国朝名臣之列此岂无自而得者特公以中歳而没使天假之以年其见于世者当又不止于此呜呼惜哉寛初入翰林虽及接公而受其诲言然不久公已去世窃以为恨而名父尝有斯文之契者况其为此又当乎人心故虽无文犹强书而复之祠成于弘治三年二月明年正月戊戌记
跋水东日记抄本后 (明)吴寛 撰
(四库全书?集部?别集类?家藏集卷五十四)
右水东日记三十八巻故吏部侍郎叶文庄公所著也议者以其间颇有臧否之论其子孙固在不当传出于是公之子始秘之则已为湖广刻木而都下家有之矣顾其本模写无法堤行过多读者厌之近世纪载家几絶幸文庄为此足以考见时事因録本稍便观览不忍弃去惟多讹字虽加校正不能免耳
跋叶文庄公手简 (明)吴寛 撰
(四库全书?集部?别集类?家藏集卷五十四)
故浙江参政昆山陆君文量端雅好学尤善吏事最为叶文庄公知爱非特乡里之故而已右手简十纸乃公平日遗文量者其子伸藏之甚谨顷来试礼部毕奉以示予噫今仕宦之孙于先世遗墨委弃尘埃中往往用以裹物拭案略不知惜予所见者亦多观于此其为人之贤否何如耶四月五日
叶文庄集
昆山叶文庄公集世无刻本所传止水东日记四十卷予从其远孙翰林学士讱庵【方蔼】所见公集稿二册未编卷次序记碑志杂文凡二百四十六首附宣府志序例一卷后有叶氏族谱甚简质自髙祖以来俱载干支八字公自注三十五岁干支则庚子戊子庚辰丙子也又一册有巡抚宣府闗防诗文多手稿皆公亲笔点窜有涂乙至数行者公文章平实条畅盖德宣以后弘治以前文体大槩如此亦杨文贞王文恪诸公流派也国史经籍志载公集四卷不知何据学士云集至今未梓其弟方蔚则云公集旧已版行岁久失传耳(四库全书?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池北偶谈卷十三)
书叶文庄公手书后
右吏部侍郎昆山叶文庄公寄其母夫人及其弟与谦书共七通与谦来京师间以示走值与谦将束装南归走有卜筑之劳疾读一过不觉嘅然思前辈之不可作而与谦之知所寳也走毎见世之好修者知勉于众中而畧于家庭之间异乎文正公无不可对人言者盖于此可以观人若文庄七书吐真情于家常语中无非孝友之发及谨身保族之要殆几于文正之所为者其真可敬也哉(四库全书?集部?别集类?篁墩文集卷三十七)
跋叶文庄公手书
成化初鏊以童子游学京师时文庄公为礼侍陆叅政文量初第进士简中所称用光者张姓为太学生亟称鏊于文庄所间以所业见于礼部之厢房公奬励备至有将来忠肃之许葢以鏊与王忠肃同嫌名故云成化十一年鏊始登第则文庄已下世叅政时为兵部郎往来相好也弘治壬子岁予校文南畿叅政子伸名在选中未几叅政亦故今年为弘治十二年伸来会试礼部出其父所得文庄手书一巻览之慨念今昔为之泫然敬书其后归之(四库全书?集部?别集类?震泽集卷三十五)
吊叶文庄先生【名盛昆山人官终吏部左侍郎】
忆昔分符出牧时先生欲我置曹司本为枯朽沟中断看作珊瑚海底枝半世行藏原自信百年心事荷相知生前门巷嗟无迹死对荒坟酬酒卮(四库全书?集部?别集类?翠渠摘稿卷七)
菉竹堂记
故吏部侍郎昆山叶文庄公以学行政术髙英宪间为世名臣公生平无他嗜好顾独笃于书手抄雠至数万巻将为堂以藏之意取卫风淇澳问学自修之义名之曰菉竹而公故洁廉鲜羡装足润又家于官以殁公之诸子孙曽教谕郡丞某某軰虽代习公书至称闻人有官秩而守公之清白力不能任构天下之士因公书而望公之堂比于鲁孔氏之壁其菉竹比于召伯之荫时想见其爽垲窈密青葱峭蒨之状流润涵碧于笈縢缃素问而不知公之所谓堂与菉竹固无有也葢公殁踰百年而其玄孙乡进士伯寅乃始因故居地而拓其右为堂以居公之书用公之旧署以榜之独所谓竹者尚未及树而前轩后庑其阳可以承日其阴可以蔽风雨葢至是而公之所遗书始翼然得其职而不辱于帷房厕湢之地伯寅益旁购古文竒帙得数百千巻副之意未已也诸与伯寅善者登公堂而亲于其所谓爽垲窈密者其青葱峭蒨虽不可遽得然覩榜署而思劲节栗色至读其所遗书则又未甞不若承公之謦欬而窥其寄也公视裴晋公李太尉不知其名徳所轩轾年位小轻耳晋公之堂曰緑野者太尉之花木竹石于平泉者其宏丽竒壮瑰恠甲天下亦何甞不祝其长为两家守然不再易世而堂冒他氏花木竹石不胫而趣贵人之垣而卒不能有也伯寅所构堂毋论视晋公十一其竹之植与否亦毋论若平泉而文庄公之遗书百年而愈益拓其副所名堂歴五世而愈益显固为公后者之才而贤毋亦公不尽取天地之有以使可继不遽为一时之满以使可加益耶予深有慨焉故不辞伯寅之请而为之记若夫顾名思义以进于武公比徳之旨是在伯寅矣是在伯寅矣(四库全书?集部?别集类?弇州四部稿卷七十五)
太学生叶君墓志铭
景泰天顺之间有名臣曰叶文庄公其事具国史而其敦孝悌厚风俗以施于乡者昆山之父老类能言之公之殁至于今且百年县人无不曰文庄公者盖邑之为公卿显人多矣今乃莫能知其子孙而公门第无改子孙不废儒学所传图书数千巻犹阁藏之部帙宛然封鐍如故可以见公之所以贻于后世者然非其子孙之贤亦莫能然也文庄公讳盛官至吏部右侍郎是生乡进士讳晨晨生衡州府同知讳梦淇衡州先以公荫入太学选台州府通判其后稍迁卒于衡州云君之考也君讳良材字世徳为文庄公世嫡曾孙而君母王氏兵部右侍郎讳倬之女君内外家皆贵显而雅尚儒素少长学校中与寒士游处畧不见其有异至读书为文章独不肯后于人提学御史张鳌山以君名臣后亲至学为行冠礼而字之曰世徳其后御史光州卢焕校君文以为不属草顷刻数千言其辞漫衍无穷而不出于律尤赏异之自是他御史试必甲等至大试辄不得盖知名于黉序者垂三十年始用岁贡计偕进试于廷分隶南太学又不及选调以殁人以是痛惜之君为人至孝以衡州君卒于官不得亲含殓岁时祭享倍切哀痛而事王夫人谨甚王夫人性严君年踰四十少有过误犹长跪终夫人之世无敢专行一事亲羣从昆弟恩若同生而生平未尝问其家之有无时从知友饮酒自放山水间终日忻忻自其少时颇以自负思一日驰骋于当世以趾前美竟以坎■〈土禀〉亦无怨尤之色故所与邑弟子偕为文者无几何时皆至大官君犹与其徒为文自若间阁笔自语云吾生辛酉与吾同月日生者今为某官矣又曰吾家自髙曾以来鲜至中寿今年岁侵寻殆不能如吾志也己语已则又与其徒相视而笑盖君意不能忘然特用以为戏亦终无所介于心其天性夷旷类如此卒于嘉靖三十八年八月十三日年五十有三娶周氏刑部尚书康僖公讳伦之女性婉顺不好侈靡君每夜读孺人为女红常共一灯火至彻晓生子恭焕方十五日而卒于台州官舍王夫人甚悲之卒时嘉靖二年二月初七日年二十继娶沈氏吴江人父某以赀雄于乡里事王夫人余二十年竭力孝道家所不足至脱簪珥以给而躬自俭薄尝孕而不育抚诸子若己出而于妾媵皆能仁爱之君亦数数称其贤卒时嘉靖三十年四月十二日年四十有四男子子二人长即恭焕乡进士次恭炌县学弟子员女子子一人适诸有昱孙男二人俭封俭圭女三人文庄公赐葬在溢渎之原去县二里所世世列塟而君当以孙从王父故周孺人先以其卒之明年十二月四日葬在昭次至是穿故穴与两孺人合焉实嘉靖三十四年十二月日也先期恭焕恭炌以友人俞允文所为状及君自着周孺人状来请铭余故知君者其可辞铭曰
士不待于时耶文庄公非遭时得位何以称于天下为名士士必待于时耶佩玉鸣琚炫煌于一世者何身殁而名湮而后知彼有所恃者虽困蹶而常伸吁嗟乎君不媿其志归从文庄公之居以俟于后之人(四库全书?集部?别集类?震川集卷十九)
叶文庄公墓地免租碑
吏部左侍郎叶文庄公墓在昆山城南湓渎之原公以成化十年薨于位朝廷勅塟如制而墓地犹歳输官租嘉靖十六年天子奉册宝上祖宗徽谥推恩海内诏前代帝王陵寝及名臣本朝文武大臣勅塟坟墓所在官为修治置守塜复其人税未除者除之时比境常熟大理寺卿章公格墓用此制而昆山独否至是民叶奉言于巡抚都御史翁公下其事于县知县陈侯子佐移牒常熟取章卿事以上巡抚公曰文庄公当代名臣吏宜以丁酉诏书从事由是文庄公墓地始不输官租云我国家正统己巳之变几成宋南渡之祸世谓于肃愍公有旋乾转坤之力是时公在谏垣一二日间疏至七八上所以裨赞庙谟者实多信乎台榭之榱非一木之枝矣其明年皇舆旋轸公封上匿名书请为河南之避在廷之臣无敢为言者然斯论所谓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也自蕃酋阿罗入黄河套中蕃种遂久居不去为陜西边患议者欲驱出之而连城属之东胜田作其间公奉命往相视独以道险逺劳费又春迟蚤霜不可田请増戍守而已至今上时言事者鋭意欲复河套既而天子震怒皆诛死而后知公所谓时势之难者卓见逺识不可及也公在广至今抚臣守其规模如呉中之于周文襄公而独石宣府所筑八城七百堡为边人长久之利公所至有所建明而清明直亮望重本朝信一代之名臣矣天子思股肱之臣湛恩沾被于墟墓之间而有司之废格沮令如此巡抚公祗奉明诏修举旷典汲汲于师旅饥馑日不暇给之时其风谊尤可尚矣贤人君子之没逺者数千年近者数百年而光显于世常如一日葢贤者虽殁而后之贤者相继而生故能表章崇奉之而精神意气之续歴世而愈新此世教所以不堕也公五世孙乡进士恭焕蒙荷天子之恩感巡抚公之谊及县侯之勤其事因请书之于石以告于后人(四库全书?集部?别集类?震川集卷二十四)
叶文庄公像赞【并序】
文庄公之从孙女王子敬之外姑也故得此像于内家子敬大父为广东叅议时布政使王公用兼参议盛公思禹皆公同县人见岭南人语及公徃徃流涕而子敬外大父顾太守孔昭尝以御史督学京畿有口外试士怀公之作其后欲图公与孙秋官像出入拜之秋官亦吾乡之先贤也子敬少闻此言于是以公像示予请代为之赞
孰传斯像葢有所自猗与文庄妻之外氏髙风遗烈岭海塞垣焚香拜之二祖有言(四库全书?集部?别集类?震川集卷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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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3楼] 作者:沉思曲 发表时间: 2008/11/30 16:58 [加为好友][发送消息][个人空间]回复 修改 来源 删除
明代书肆在小说市场上的经营手法和营销策略 王三庆教授
http://www.chinese.ncku.edu.tw/getfile/T_10_20080917131422.doc
明代书肆在小说市场上的经营手法和营销策略
国立成功大学中国文学系 王三庆教授
壹、前言
纸张的出现似乎肇端于中国西汉时代,到东汉蔡伦时,更改进了造纸的技术[1],使书籍的传播不再局限于目前已知的龟甲、钟鼎彝器、石刻、玉版、简牍、绢帛、贝叶、兽皮等这些书写材料,既不必有五车之重的昔日负担[2],也不似其中部份材料的珍贵难得或不易雕镂[3],于是知识变成了一种更轻灵而容易传播的书写品。中唐以后,雕版印刷术接踵而起[4],更使文化事业得以大量生产,不再单靠某些职业写经生、抄书匠或少数使用者的个人抄录[5],对于人类知识文明的积累和推广,有着飞跃的进展和深远的影响。然而也因雕版印刷的遍传各地,只要一本书版雕成,便可成千上百的套刷印行,不但产量增加,连带使文化知识摇身一变成为大众消费得起的商品。
也因如此,宋代以后,除了掌握知识解释权力的南北国子监、崇文院、秘书省等中央官学及州府郡县所设立的各级学校,或掌管公文书籍的各级行政单位,因为基于教育政策上的需要,以及业务倡导上的推广,而雕印了各自职属掌管的图书公文外[6];民间则出现了纯粹以自利为目的,并以利他作为招徕消费群众的文化专业书肆。[7]这些专业书肆一旦投入生产行为之前,首先要考虑的是资本及原材料的取得问题[8],以及投资设立书肆以后,是否有利可图?风险程度如何?会不会血本无归?如果生产劳动力取得容易,制造的工具模版和有限的资金能够充份的发挥利用,则其经济成本愈低;劳动力的素质越高,则生产力自然成长,生产成品也会有很好的良率,这些问题在在影响了产品的经济成本和投资者的经济利润。至于经济效率的良窳势必影响到投资者的利润取得和投资意愿,此间环环相扣,可待掘发的问题甚多。不过生产力也有它的边际法则,其中需受工时及材料等种种条件的限制。在产品问世之后,走向市场而被摆在书肆待贾而沽的过程中,对于投资者或生产者而言,就是资金的开始闲置堆积,如何尽快的将产品变成现金,把投下的资金收回,并取得投资的合理报酬利润,这是经营者必须用心的地方,于是经营手法和营销策略也就在出版商和营销商中各显神通,源源而出了。尤其对于消费市场上需求量的预估,以及存货量与流通量的管制,可以说都是企业经营管理上的一门学问。
然而以上所说的还只限于自然独占事业,属于一种独占性的竞争行为表现;如果在完全开放的竞争市场中,同一产品不只一家生产,则必出现自由竞争的场面,这时候产品的质量和包装,以及产品的价格,便是市场上取决胜负的关键,而一切终以消费者主权为依归。适度的竞争对于消费者而言,可用最小的消费获得最高的质量服务;然而过渡竞争的结果,往往两败俱伤,书肆如此,消费者亦然。当两家产品互有优劣时,如果无法把另一家的产品排除于市场之外,则只有同时共享这个市场,同沾各自应得的利益而已。
事实上,商品流通在一定规模的市场上,既以消费者主权为依归,其需求是有一定的规律和法则,却也不是一成不变,因为需求量会随着消费者的心理和外在的种种条件而变动。当需求量达到某一临界点,往往会产生边际上的转换规律。所以,一般的书肆不只生产单一的产品,也需要从事多角化的经营,同时尽量在竞争的市场上取得自然独占,不得已则双边独占而共存。一旦投资经营失败,或者发生不可预知的市场失灵时候,唯有结束营业一途,而把生产模具以及现成的产品廉价转售于它家书肆,或由有意接手经营的投资人概括承接。有的书肆不是结束营业,而是将模糊老旧的版木仅存的最后一点剩余价值卖给另外一家资金不太雄厚的书坊,然后自己重新集资,制造一套新的生产模具,保持本店的商场信誉和产品质量,用以强化自己的竞争条件。
以上这些现象在早期文化市场上,必然发生或出现过,但是碍于有限的史料,想要一一复原,颇不容易,本文则尝试从这个角度切入,而以明代小说作为讨论中心。其所以如此,主要是在文学或文化市场上,选择具有广大市场的科举用书和广大消费群众的通俗性刊物,无疑是出版业必走的投资生产行径。尤其到了明代,通俗小说刊物在丰厚的利润驱使下,吸引不少出版商竞相投入这个市场中,每当一部小说畅销之后,便引来各书肆抓紧眼前的一份商机,投下巨额的资金,快速刊刻生产,争先恐后的抢在同业之前上市发行,甚至雇用专业编辑从事续书和仿作,打铁趁热的投入市场中,争取利润。如《三国演义》通行之后,演义体小说或讲史类的作品接踵而至,不但有了《后三国演义》,按鉴编年体的小说也顺势充斥于坊间;又如《水浒传》一出,风靡了全国读者,一次排印既不能满足市场上消费群众的需要,接二连三的雕印排版,也让广大的消费市场消化殆尽,以至于南北各地竞相重刊仿刻。甚至把二书合刻为《英雄谱》,有如买一赠二的拍卖方式。这等结果,不但使喜新厌旧的读者产生不良的消化与反胃,也促使有限的文化市场发生了排挤和滞销行为,这都是文化产品具有特殊的内部心理及外部因素所使然。站在书商的立场,既以收回成本,取得利润是投资行商的第一要务,则商业文化中常见的经营手法和营销策略于焉出现,为了尽快的收回成本及增加投资报酬率,经营手法和营销策略必须出人意表,招来消费读者的购买欲望。于是有些殷实的商人,挟其丰厚的资金,竞价投资,多发广告;有些则仅是一种华而不实的噱头,或类似不良厂商的诈欺手法,这些经营手法和营销策略都是本篇论文所要考察的重点。
贰、明代书坊的设厂地点及投资经营型态
一、印刷地点和设厂的考虑条件
有明一代的出版业集中于江南,必有其特定的时空条件和因素。盖出版业之所以投资设厂,必需考虑制造生产时,原知识、材料、生产劳工及流通消费等诸问题,设厂之后有无风险和利润,凡此种种,每每决定了书肆的座落处所,因此以下特从投资设厂所涉及到的问题给予分析如下:
(一)、原知识的取得必是书肆成立的第一要件:一个蛮荒不毛之地,很难出现知识的生产与需求,既无所需自无供应行为,因此,书肆的成立绝对植基于知识供需的关系上。六朝以后,再经唐五代,宋、元、明等各个时代,北方遭遇过五胡乱华,又有安史、黄巢的流窜与五代十国之乱,以及辽、夏、金、元等北方民族的南下统治,促使原以长安、洛阳为中心的六朝士人、文物,不得不随时局而大举向南迁移,于是汴京、金陵与杭州尽成人文荟萃之地,城市人口几达百万之众。历史上著名的文人,如韩愈、苏东坡都曾履历潮汕一地,朱子则以一派学宗,设下白鹿洞书院,传授知识。南传佛教则远来海上,两广、福建、浙江、金陵,名山梵宇,四处设立,山门藏经对于知识的流播都有深远的影响。于是江南在南宋以后,逐渐取代黄河流域一带,成为文化中心。
再者,根据笔者的实际调查,从夏、商、周、两汉,以迄隋、唐,地球或因自转偏移的影响,促使中国气候有过大型的变化,《诗经》上所载雨量需求较多的五谷植物,已随降雨量的递减不复可见。黄河、渭水的泛滥成灾与地下水位的干涸与日剧增,迫使内陆型气候区的关中与河洛百姓,不得不往东南丰沛雨水的海洋气候区迁徙觅食,取得给养,于是大都与金陵取代了长安和洛阳、汴京。如果中国长城的兴建是因防犯游牧民族的南下牧马,则邗渠与大运河的挖掘纯然是为了南粮的北运。尤其中国历代人口增加的速度和压力,粮食取给上的民生问题,通常是引起流民与战争的一个主要动乱因素,也是未设大型水库及毫无机械动力抽取地下水灌溉时,解决人口压力的自然之道,更影响到今日中国的饮食文化。所以,南方的开发是必然的趋势,六朝、十国、南宋适逢其会,明太祖之建都金陵,历经晚明以迄近代,北京、南京都是政治与文化中心,其理由也是如此。根据胡氏《少室山房笔丛、经籍会通》即云:
吴会、金陵,擅名文献,刻本至多,巨帙类书,咸会萃焉。海内商贾
所资,二方十七,闽中十三,燕越弗与也。然自本方(坊)所梓外,
他省至者绝寡,虽连楹丽栋,搜其奇秘,百不二三,盖书之所出,而
非所聚也。[9]
这里说明了吴会(苏州)、金陵,擅名文献,居十分有七;闽中十三,都为本坊所刊行,他省印书送来的少,虽连楹丽栋,搜其奇秘,百本中找不出二三本,盖书之所出,而非所聚也。凡此,在在说明江南文风盛于江北,而福建一地的文化水平虽然不如两江,却也不亚于江北,衡之于《明清历科进士题名录》在经索引之后,恰恰足以反映这个实情。[10]不过《左海文集》也说:
建安麻沙之刻,盛于宋,迄明未已。四部巨帙,自吾乡锓版以达四方盖十之五六。今海内言校经者,以宋椠为据。言宋椠者以建本为最,闽本次之。建本者,岳珂经传沿革例所称附释音注疏,有《周易》、《尚书》、言毛【《诗》】、《周礼》、《礼记》、《春秋三传》、《论语》、《孟子》十经,世谓之十行本是也。闽本者,嘉靖时闽中御史李元阳、佥事江以达所校刊是也。又有廖莹中世彩堂本《尔雅》,惠栋校宋建安本《礼记正义》,藏曲阜孔家,尤人间希遘之宝。[11]
这里说明了宋元以来,福建一地经过一批学者的力倡之下,即已出版了一些好书,证明其文化水平并非一无是处。在这样的学风背景里,知识人士必然不少,书肆的四处林立不过顺势而为罢了。
(二)、复制知识的技术是书肆成立的第二要件:纵观人类文明传递史,出现一套复杂的语言作为沟通表意的工具,应是人类文明传递史上第一次伟大的进化,也是万物之灵异于禽兽的的主要原因。然而沟通表意的语言不能长久留存于人间,「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每秒间话语以音波速度向四周扩散,使人类的智慧和文明很难永久传承,而常有中断的时候。为此,文字的创造应是人类文明传递史上第二次伟大的进化。传说仓颉造字时,「天雨粟,鬼神惊。」虽非事实,却是隐喻说明了老天爷也为文字的创造而受到感动。有了文字以后,才能传载人类的文明智慧,经验才能一代一代的传述,从此人类的进步一日千里,而异于往昔的牛步化速度。话虽如此,如果没有造纸技术的出现,要用已知的龟壳甲骨、钟鼎彝器、石刻玉版、竹简木牍、丝绢布帛、贝叶、兽皮等作为书写材料,则知识很难成为一种轻灵而容易传播的书写品。因此,轻灵容易书写的纸张出现,无疑是人类文明传递史上第三次伟大的进化。只是动手抄录每每受到速度与件数的限制,直到大量复制的雕版印刷出现,知识才能广播于人间,进入了人类文明传递史上第四次伟大的进化,松烟油墨等印刷材料只是强化其产品的质地。此后,直到产业革命,以机器代替人工,日以继夜的印刷,人类文明传递史才走上了第五波伟大的进化。如今已从真空管、电子IC、进入数字化的网络时代,人类文明传递史又随着科技的进步而发生过无数次伟大的进化了,复制的技术已经声音、文字到图像等种种数字化的进程,对于人类未来的文明和发展真是不敢想象。不过,可以断言的是,人类文明传递史发展转变的重要核心关键必然伴随重要的科技突破而生,造纸和印刷技术无疑都是中古时代促使人类文明传递发展的重要科技之一。前者是材料,后者既是材料,也是技术,两者都是书肆设立地点的考虑要件。江南闽地恰是符合条件之处,对于此点可参下文说明。
(三)、复制知识需用的原物质材料是书肆成立的第三要件:诚如前言,一个复制知识工厂的设立,必需考虑原材料的取得问题。在文学既成商品以后,从生产技术层面而言,必需受到雕版制作用的原木材料所制约。然而中原一带从早期的火耕,过度的开发,以及中国多子多孙,又无绝育的观念和技术之下,人口极度的膨胀,在在影响了大地的森林覆育和绿色植被。尤其位于北温带大陆干旱型气候的黄土高原或平地,植物的生长速度缓慢,严冬来临时为了保暖御寒,每每过度的砍伐森林。因此,华北一带实在没有多余的林木可供采伐作为雕版的原材料。早在战国时期,孟子对着童山已有濯濯之叹;而历代荒年,析门掘骨为爨及啃食树皮草根者,史书不绝,造成中国人除了天上的飞机,地上的坦克外,无物不食。历史上,各朝代都因水旱蝗灾,逼使流民到处觅食,而告终结政权即是不争的明显实例。所以中原一带几个富有文化重镇的古都,如唐以前的长安、洛阳、邺下等地,或宋以后的汴京、北京,实非适合雕版业设厂的理想地点。除了六朝以来开发的南京,南宋偏安的杭州,因为有过文化渊源,成为刻书中心外,反而是在周边而多丘陵的徽州、苏州及地处偏远的四川成都,或福建一带,才是书坊设置的重镇。这些地方以海洋型气候为主,天气温暖,雨量丰沛,又多山丘荒野,原是树木竹林快速生长的有利条件,对于书坊设厂而言,也是原材料取得的绝佳条件。因此,唐宋以来早期印刷的发源地,敦煌文献中的刻本之一S.810号即题「西川剑南成都府樊赏家历」及百衲本二十四史中的蜀大字本或冯道之刻经史载籍,即是一个不可磨灭的证据,胡氏《少室山房笔丛、经籍会通》除了上则言论之外,又曾如是说:
今海内书凡聚之地有四:燕市也、金陵也、阊阖也、临安也;闽、楚、
滇、黔,则余间得其梓;秦、晋、川、洛,则余时友其人,旁诹历阅,
大概非四方比矣。、、、、燕中刻本自希,然海内舟车辐辏,筐篚走
趋,巨贾所携,故家之蓄,错出其间,故特盛于他处。第其直至重,
诸方所集者,每一当吴中二,道远故也。辇下所雕者,每一当越中三,
纸贵故也。[12]
远在北京生产的图书,因为纸贵的关系,使书籍价格高达越中的三倍,则竞争不过南方的书坊,自是不言可喻。所以《方舆胜览、建宁府》「书籍行四方」一则说:「麻沙、崇化两坊产书,号为图书之府。朱元晦〈嘉禾县学藏书记〉云:建阳版本书籍行四方者,无远不至,而学于县之学者,乃以无书可读为恨。今知县事姚某始鬻书于市,上自六经,下集训传史记子集凡若干卷,以充入之。」[13]绝对是一件合理的事实。
(四)、生产劳动力的取得是书肆成立的第四要件:有了工厂的设立,其各式工人的来源正是劳动生产过程中所不可或缺的条件,也是产品的成本价格和获得利润的重要因素,更是在市场竞争过程中生存的基本条件。诚如上述所论,福建一地的人口教育素质虽未臻极至,然而在五代以后,其普及程度并不亚于他方;尤其江南在繁盛的农业外,还有蚕丝副业可以独霸一方,不似福建的丘山处处,生活艰困,以至于四处谋生的外流人口在元明以后遍满台湾及东南亚、东北亚各地;而留在本籍的人口,若非向海洋方向发展,就只有利用可以播种的有限耕地,至于闲置的妇人、童工,则只有另找其它的副业,用以谋生,贴补家计,此所以余象斗刻《古今韵会举要》时,利瓦伊桢序文提到的一个现象:「建阳故书肆,妇人女子咸工剞劂。」[14]而徐珂《清稗类钞》〈工艺类〉也提及女工极廉一事。[15]《豫章罗先生文集》也恰好点出了福建书坊林立的背景真相。
(五)、知识与产品的市场流通是书肆成立的第五要件:随着江南的开发后,永不冻结的顺畅水道和曲折岩岸,自然河汊处处,水深多港。所以,唐宋以来,随着海运的开通,扬州、南京、杭州、泉州诸交通商港,多设有市舶司收取货物税,而在输出的货品中,文化文学即是其中一项,直到明清,仍然如此。今天,日本宫内厅图书寮存藏的番号船舶的载货纪录,已经关西大学大庭修教授辑成《舶载书目》一书,恰好证明这一事实,其流通之广是华北或内地所无法比拟的。纵使从木活字发展到铅铜活字的过程中,福建的刻书业仍然保有其一席地位,直到西洋传来了石印、铅印以及现代的印刷技术,版刻事业才逐渐褪去往昔一枝独秀的风光,而由接触西方频繁的沿海港口如广州、上海,或政经文化中心的北京等,所崛起而取代,成为新兴的文化重镇和文化商业要地。在此之前,麻沙诸书坊虽是历经元季和明弘治十二年(1499)十二月初四日的二度大火,也未全然衰歇,更有后来崇化书坊的接踵而起。明嘉靖《建阳县志》:「建邑两坊,古称图书之府,今麻沙虽毁,崇化愈蕃。」[16]其所以如此,理由无它,流通业发达的缘故,有如胡氏前所曾言:「诸方所集者,每一当吴中二,道远故也。」[17]说明全国各地固然也有书籍的生产印制,但是产品在市场的贩卖价格上,成本之外加入了远程的运输费用,使其书价恰是吴中当地的一倍,自然缺乏了竞争力,无法和当地产销合一流通业发达的书坊比拟。所以,《朱子文集、建宁府建阳县学藏书记》云:「建阳版本书籍行四方者,无远不至。」[18]凡此,说明了产品流通业的重要性。
(六)、知识产品的消费是书肆成立的第六要件:知识产品一旦出现在市场上,其消费诉求必须有适合的阶级对象,甚至还涉及到书本内容与阅读者的层级问题,否则便无固定的消费群众,也无设立此等生产业或服务业的必要。随着江南的开发及知识的普及,不但域内知识分子云集,南京一地更设有当时亚洲最大的学校,留学生来自四方[19],需求书籍的数量自然增多;而一般家庭中不止男性能够拥有知识,即以女性及小孩也都具备一定水平以上的知识,这对知识的消费市场而言,无疑开拓了不少的领域。透过今天的出土文物,《明成化说唱词话丛刊十七种》及《金花女》小说戏剧刊本,居然在一位女性的坟墓中出现,使我们想象到死者生前若非嗜好此道,则其后代子孙断然不会视死如视生,以此作为陪葬礼品。其实,明代汤显祖的《牡丹亭》也曾经拥有众多的女性读者[20],至于叶盛的《水东日记》卷廿一〈小说戏文〉条:
今书坊相传射利之徒,伪为小说杂书,南人喜谈如汉小王光武、蔡伯喈邕、杨六使文广,北人喜谈如继母大贤等事甚多。农工商贩,钞写绘画,家畜而人有之。痴騃女妇,尤所酷好,好事者因目为女通鉴,有以也。[21]
姜南《洗砚新录》云:
世之瞽者,或男或女,有学弹琵琶,演说古今小说,以觅衣食。北方最多,京师特盛,南京、杭州亦有之。[22]
凡此,在在说明当时女性读者群的普及,则男性读者更不言而喻了。这等情形也非中国所独有,日本洒落本小说「枕草子」的读者群也是以妇孺为主要对象。在韩国情况,赵泰亿(公元1675~1727年)曾在《西周演义》跋语中言及他母亲阅读残卷一事。[23]而金万重(公元1637~1692年)《西浦漫笔》也说:
今所谓《三国志衍义》者,出于元罗贯中,壬辰后,盛行于我东,妇孺皆诵说。[24]
可见韩国妇孺不只看他们本国作家写作的《西周演义》,连《三国演义》也都能够阅读,其影响结果之大,直让李德懋《士小节》发出如此的说法:
谚翻传奇,不可耽看,废置家务,怠弃女红,至于与钱而贳之,沉惑不
已,倾家者有之、、、、、。[25]
玩物丧志,儒者的眼中总是用传统的道德观点加以批评。所以蔡济恭(公元1720~1799年)在为夫人吴氏翻译的《女四书》作序时说:「近世闺阁之竞,以为能事者,惟稗说是崇,日加月增,千百其种。」[26]国外的女性读者群已是这般的普及,则男性读者群也当有过之而无不及了。许筠(公元1569~1618年)在《惺所覆瓿稿》收录《闲情录》中云:
甲寅、乙卯两年(1614~1615),因事赴帝都,斥家货购得书籍几四千余
卷。[27]
又说:
余得戏家说数十种,除《三国》《隋唐》外,而《两汉》齵晤,《齐魏》
拙,《五代》《残唐》率,《北宋》略,许【《水浒》】则奸骗机巧,皆不足
训,而着一人手,宜罗氏之三世哑也????。[28]
可见他一出差到北京,收购图书是件重要大事,而明代刊刻的小说几乎都被收购齐全,也都阅读过了。国外读者群之消费实况如此,域内以汉语为母语的消费大众,其风靡更不在话下,也应该更普及和具有消费能力才是,因此,更富有市场经济规模的潜力绝对不成问题。
二、投资规模和经营型态
明代没有大型的资本企业家出现,因此从投资生产到销售的整个过程,没有出现大量的对外集资行为,也看不到巨额的资金投入生产行业中,一般的经营规模仅限于个人及家族间的组合,或者几位亲朋好友合聚资金的投资型态,经营的企业主要是家庭式的手工业。就以闽省的书坊而言,余氏家族经营书肆者几达三十余人,除余卲鱼、余象斗外,有署萃庆堂之余彰德、余长公、余泗泉,署自新斋之余良木、余绍崖、余允锡、余明吾、余文杰,另有余碧泉、余继泉、余应孔、余应灏、余应良、余应虬、余应鳌,以及远在南直隶的金陵余庆堂,如余思泉、余东泉及余昌宗等,还有以克勤斋为书坊的余自新及余明台等。[29]这种现象证明了余家子弟几乎以出版作为世传家业,有的是家族内的兄弟共同集资经营,有的是以子承父业的方式,或者分门立户的经营型态,或独占、或同享书肆市场上的利润,在在说明了余氏家族经营书坊的努力,也证明了他们的子弟在建阳一地有限的市场中,为了避免过份恶质性竞争,于是远走金陵,开拓新的市场,虽然还未达到今日SEVEN ELEVEN或统一超级商店的规模,却已是家族企业间的连锁商店。纵使其经营型态各自独立,也是在血浓于血的亲情下,相互奥援。除了余家之外,如刘氏则有刘龙田、刘玉田,翠严精舍刘君佐及其子刘文寿等;宗文堂也有郑云斋世魁及郑云竹世豪、郑云林世容等,从字次排行,二人也应属于兄弟辈。还有陈氏则有陈奇泉、陈昆泉等,二人若非兄弟也应该是父子关系。至于慎独斋刘氏则以刻书世代相传,剡兼通史学,宣德正统年(1426~1449)间,曾纂《少微宋》《少微元》二鉴,又纂尹氏发明以下数家入纲目,刘宽刻之。因此,宽与剡或为同族兄弟,宽则为刘洪之祖或曾祖。[30]以上所提到出版家,几乎是家族企业的经营型态,这也是中国企业迄今犹存在的生态模式。
也有一人在两地开设书坊者,如新安汪瑗之《楚辞集解》,在卷首空白扉页上则押有黑色方木戳牌记四行云:「本坊精选新旧足册/好板书籍,倘有残篇/短缺,认明兴贤堂书/铺唐少村旡误」下押「唐少桥」印记,不但说明唐少村与唐少桥为同人名号,并为金陵书坊及兴贤堂书铺的老板,而在两地开铺,似此情形非止一端。
三、市场经营状况
产品一旦出厂,必定在市场上流通,并任由消费者的意愿选择购买,也决定了产品的价格;而尽速变现,换取资金和获得利润,这是经营书坊者所追求的目标,两者互利而共生,也是市场上永不变更的法则。问题是消费也有其常态规律,其中包括消费群众外在的种种条件和内在心理的影响而决定。就以文化事业而言,并非人人都能完全消化与胃纳,纵使作品本身如何的通俗,毕竟不见得适应所有的文盲或饥寒度日的民众。也因如此,其消费群众必都集中于都会区或城市内,并且还是有钱又有闲的读者群为主,农村或边疆地区消费得起的群众,除了地主之外,恐怕少之又少,此即胡氏《少室山房笔丛、经籍会通》所说的:
凡燕中书肆,多在大明门之右,及礼部之外,及拱宸门之西。每会试
举子,则书肆列于场前;每花朝后三日,则移于灯市;每朔望并下瀚
五日,则徙于城隍庙中。灯市极东,城隍庙极西,皆日中贸易所也。
灯市岁三日,城隍庙月三日,至期,百货萃焉,书其一也。[31]
这是书肆在燕中一带摆摊销售的情况,而且也非胡氏一人之见,如王锺翰也说:
有明一代,京师鬻书,在旧刑部街之城隍庙、棋盘街、灯市三处,刻书
则在宣武门内之铁匠营与西河沿两处,然皆不甚盛,盛在江南也,清初
仍同于明。[32]
以上两人谈到北京书肆的销售情况几乎大同小异,集中地则以城隍庙、灯市为中心,棋盘街是否在大明门之右,礼部之外及拱宸门之西,则不敢断定,或者所指地方也该不远才是。这些书肆都以市区人口聚集处作为贩书据点,除了年中月日定期贸易外,尤其在会试举子之期,更是热闹滚滚,引来百货聚集。直到清朝中叶以后,才转移于庙寺中,因此王氏又云:
隆福寺书肆不知所自始,明代灯市口有书肆,月只三日,大抵雍干之
际始迁于寺。[33]
北京如此,南京又是如何?根据胡氏《少室山房笔丛、经籍会通》云:「凡金陵书肆多在三山街及大学前。」[34]至于建阳一地,据明嘉靖《建阳县志》卷三云:
书市:在崇化里,比屋皆鬻书笈。天下客商,贩者如织,每月以一、
六日集。[35]
可见各地的经营模式及开市时间各有不同,除了固定的书肆外,也有一般非临时性的摆摊,并且带有早期的市集意味。因此,出版者都在刻书时,在书籍的牌记上刻印了自家的书肆地址,如:《新刊真楷大字全号搢绅便览》三册,每册后注:「北京宣武门里铁匠胡同同叶铺刊行,麒麟为记。」又汪谅刻的《文选》,其题识云:
金台书铺汪谅见居正阳门内西第一巡警更铺对面,今将所刻古书目录
列于左,及家藏今古书籍不能悉载,愿市者览焉。
凡此牌记或识语,都在说明自家书肆的地址居所,方便读者寻踪访求购书。
四、产品成本及贩卖价格的考察:
当产品流通于市场上,除了民生急需的消费品外,其它非亟需必备的民生消费品则视收入所得与积蓄,决定是否购买消费,以及是否具有消费的条件,这个只有从群众是否有闲有钱及略通文理来作考虑,然后任由价格机制决定其消费的合理性。前者涉及有明一代的总体经济问题,不是三言两语可以理清;若仅就个体经济而言,文化原为总体经济中的一环,属于上层结构,其消费结构群也只限于一般的知识士分子,而通俗文化仍非启蒙、科举、医药、农经、阴阳黄历、随身宝等一类的实用书籍,它只是精神娱乐群当中的一个小环节,再怎么通俗仍有其一定的销售量限制,除非价格便宜到合于消费者的意愿。所以考察图书成本与物价的差额比或实用书籍与通俗书籍的贩卖价差,便是判别的唯一依据,至于消费者的心理因素今日则恐难以察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