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集解三家注索隐正义史记卷一百二
史记卷一百二
张释之冯唐列传第四十二
张廷尉释之者,堵阳人也,〔一〕字季。有兄仲同居。以訾为骑郎,〔二〕事孝文帝,十岁不得调,无所知名。释之曰:「久宦减仲之产,不遂。」欲自免归。中郎将袁盎知其贤,惜其去,乃请徙释之补谒者。〔三〕释之既朝毕,因前言便宜事。文帝曰:「卑之,毋甚高论,令今可施行也。」〔四〕于是释之言秦汉之闲事,秦所以失而汉所以兴者久之。文帝称善,乃拜释之为谒者仆射。
〔一〕索隐韦昭堵音赭,又音如字,地名,属南阳。正义应劭曰:「哀帝改为顺阳,水东南入蔡。」括地志云:「顺阳故城在邓州穰县西三十里,楚之郇邑也。及苏秦传云『楚北有郇阳』,并谓此也。」
〔二〕集解苏林曰:「顾钱若出谷也。」如淳曰:「汉仪注訾五百万得为常侍郎。」索隐訾音子移反。字苑云「赀,积财也」。
〔三〕正义百官表云「谒者,掌宾赞受事,员十七人,秩比六百石」也。
〔四〕索隐案:卑,下也。欲令且卑下其志,无甚高谈论,但令依时事,无说古远也。
释之从行,登虎圈。〔一〕上问上林尉〔二〕诸禽兽簿,十余问,尉左右视,尽不能对。虎圈啬夫〔三〕从旁代尉对上所问禽兽簿甚悉,欲以观其能口对响应无穷者。文帝曰:「吏不当若是邪?尉无赖!」〔四〕乃诏释之拜啬夫为上林令。释之久之前曰:「陛下以绛侯周勃何如人也?」上曰:「长者也。」又复问:「东阳侯张相如何如人也?」上复曰:「长者。」释之曰:「夫绛侯、东阳侯称为长者,此两人言事曾不能出口,岂?此啬夫谍谍〔五〕利口捷给哉!且秦以任刀笔之吏,吏争以亟疾苛察相高,然其敝徒文具耳,〔六〕无恻隐之实。以故不闻其过,陵迟而至于二世,天下土崩。今陛下以啬夫口辩而超迁之,臣恐天下随风靡靡,争为口辩而无其实。且下之化上疾于景响,举错不可不审也。」文帝曰:「善。」乃止不拜啬夫。
〔一〕正义求远反。
〔二〕索隐汉书表上林有八丞十二尉。百官志尉秩三百石。
〔三〕正义掌虎圈。百官表有乡啬夫,此其类也。
〔四〕集解张晏曰:「才无可恃。」
〔五〕集解晋灼曰:「音牒。」索隐音牒。汉书作「喋喋」,口多言。
〔六〕索隐案:谓空具其文而无其实也。
上就车,召释之参乘,徐行,问释之秦之敝。具以质言。〔一〕至宫,上拜释之为公交车令。
〔一〕集解如淳曰:「质,诚也。」
顷之,太子与梁王共车入朝,不下司马门,〔一〕于是释之追止太子、梁王无得入殿门。遂劾不下公门不敬,奏之。薄太后闻之,文帝免冠谢曰:「教儿子不谨。」薄太后乃使使承诏赦太子、梁王,然后得入。文帝由是奇释之,拜为中大夫。
〔一〕集解如淳曰:「宫卫令『诸出入殿门公交车司马门,乘轺传者皆下,不如令,罚金四两』。」
顷之,至中郎将。从行至霸陵,居北临厕。〔一〕是时慎夫人从,上指示慎夫人新丰道,曰:「此走邯郸道也。」〔二〕使慎夫人鼓瑟,上自倚瑟而歌,〔三〕意惨凄悲怀,顾谓群臣曰:「嗟乎!以北山石为椁,〔四〕用纻絮〔五〕斮陈,蕠漆其闲,〔六〕岂可动哉!」;〔七〕使其中无可欲?左右皆曰:「善。」释之前进曰:「使其中有可欲者,虽锢南山犹有者,虽无石椁,又何戚焉!」文帝称善。其后拜释之为廷尉。
〔一〕集解李奇曰:「霸陵北头厕近霸水,帝登其上,以远望也。」如淳曰:「居高临垂边曰厕也。」苏林曰:「厕,边侧也。」韦昭曰:「高岸夹水为厕也。」索隐刘氏厕音初吏反。按:李奇曰「霸陵北头厕近霸水」。苏林曰「厕,边侧也」。包恺音侧,义亦两通也。
〔二〕集解张晏曰:「慎夫人,邯郸人也。」如淳曰:「走音奏,趋也。」索隐音奏。案:走犹向也。
〔三〕集解汉书音义曰:「声气依倚瑟也。书曰『声依永』。」索隐倚,于绮反。案:谓歌声合于瑟声,相依倚也。
〔四〕正义颜师古云:「美石出京师北山,今宜州石是。」
〔五〕索隐上张吕反,下息虑反。
〔六〕集解徐广曰:「斮,一作『错』。」骃案:汉书音义曰「斮絮,以漆着其闲也」。索隐斮陈絮漆其闲。斮音侧略反。絮音女居反。案:斮陈絮以漆着其闲也。
〔七〕集解张晏曰:「锢,铸也。帝北向,故云『北山』;回顾南向,故云『南山』。」索隐案:张晏云「锢,铸也。帝北向,故云『北山』;回顾向南,故云『南山』」。今案:大颜云「北山青石肌理密,堪为碑椁,至今犹然。故秦本纪作阿房或作郦山石椁是也」。故帝欲北山之石为椁,取其精牢。释之答言,但使薄葬,冢中无可贪,虽无石椁,有何忧焉。若使厚殉,冢中有物,虽并锢南山,犹为人所发掘也。言「南山」者,取其高厚之意,张晏殊失其旨也。
顷之,上行出中渭桥,〔一〕有一人从穚下走出,乘舆马惊。于是使骑捕,属之廷尉。释之治问。曰:「县人来,〔二〕闻跸,匿桥下。久之,以为行已过,即出,见乘舆车骑,即走耳。」廷尉秦当,一人犯跸,当罚金。〔三〕文帝怒曰:「此人亲惊吾马,吾马赖柔和,令他马,固不败伤我乎?而廷尉乃当之罚金!」释之曰:「法者天子所与天下公共也。〔四〕今法如此而更重之,是法不信于民也。且方其时,上使立诛之则已。今既下廷尉,廷尉,天下之平也,一倾而天下用法皆为轻重,民安所措其手足?唯陛下察之。」良久,上曰:「廷尉当是也。」
〔一〕集解张晏曰:「在渭桥中路。」瓒曰:「中渭桥两岸之中。」索隐张晏、臣瓒之说皆非也。案今渭桥有三所:一所在城西北咸阳路,曰西渭桥;一所在东北高陵道,曰东渭桥;其中渭桥在古城之北也。
〔二〕集解如淳曰:「长安县人。」
〔三〕集解如淳曰:「乙令『跸先至而犯者罚金四两』。跸,止行人。」索隐案:崔浩云「当谓处其罪也」。案:百官志云「廷尉平刑罚,奏当所应。郡国谳疑罪,皆处当以报之」也。
〔四〕索隐小颜云:「公谓不私也。」
其后有人盗高庙坐前玉环,捕得,文帝怒,下廷尉治。释之案律盗宗庙服御物者为奏,奏当弃市。上大怒曰:「人之无道,乃盗先帝庙器,吾属廷尉者,欲致之族,而君以法奏之,〔一〕非吾所以共承宗庙意也。」释之免冠顿首谢曰:「法如是足也。〔二〕且罪等〔三〕,然以逆顺为差。今盗宗庙器而族之,有如万分之一,假令愚民取长陵一抔土,〔四〕陛下何以加其法乎?」久之,文帝与太后言之,乃许廷尉当。是时,中尉条侯周亚夫与梁相山都侯王恬开〔五〕见释之持议平,乃结为亲友。张廷尉由此天下称之。
〔一〕索隐案:法者,依律以断也。
〔二〕集解徐广曰:「足,一作『止』也。」
〔三〕集解如淳曰:「俱死罪也,盗玉环不若盗长陵土之逆也。」
〔四〕集解张晏曰:「不欲指言,故以取土譬也。」索隐抔音步侯反。案:礼运云「污尊而抔饮」,郑氏云「抔,手掬之,字从手」。字本或作「杯」,言一勺一杯,两音并通。又音普回反。坯者,砖之未烧之名也。张晏云「不欲指言,故以取土譬」者,盖不欲言盗开长陵及说伤迫近先帝故也。
〔五〕集解徐广曰:「一作『闲』。汉书作『启』。启者,景帝讳也,故或为『开』。」
后文帝崩,景帝立,释之恐,〔一〕称病。欲免去,惧大诛至;欲见谢,则未知何如。用王生计,卒见谢,景帝不过也。
〔一〕索隐谓帝为太子时,与梁王入朝,不下司马门,释之曾劾,故恐也。
王生者,善为黄老言,处士也。尝召居廷中,三公九卿尽会立,王生老人,曰「吾解」,〔一〕顾谓张廷尉:「为我结!」〔二〕释之跪而结之。既已,人或谓王生曰:「独柰何廷辱张廷尉,使跪结?」王生曰:「吾老且贱,自度终无益于张廷尉。张廷尉方今天下名臣,吾故聊辱廷尉,使跪结,欲以重之。」诸公闻之,贤王生而重张廷尉。
〔一〕正义上万越反,下闲买反。
〔二〕索隐结音如字,又音计。
张廷尉事景帝岁余,为淮南王相,犹尚以前过也。久之,释之卒。其子曰张挚,字长公,官至大夫,免。以不能取容当世,故终身不仕。〔一〕
〔一〕索隐谓性公直,不能曲屈见容于当世,故至免官不仕也。
冯唐者,其大父赵人。父徙代。汉兴徙安陵。唐以孝着,为中郎署长,〔一〕事文帝。文帝辇过,〔二〕问唐曰:「父老何自为郎?〔三〕家安在?」唐具以实对。文帝曰:「吾居代时,吾尚食监高袪数为我言赵将李齐之贤,战于巨鹿下。今吾每饭,意未尝不在巨鹿也。〔四〕父知之乎?」唐对曰:「尚不如廉颇、李牧之为将也。」上曰:「何以?」唐曰:「臣大父在赵时,为官(卒)〔率〕将,〔五〕善李牧。臣父故为代相,善赵将李齐,知其为人也。」上既闻廉颇、李牧为人,良〔六〕说,而搏髀曰:「嗟乎!吾独不得廉颇、李牧时为吾将,吾岂忧匈奴哉!」唐曰:「主臣!〔七〕陛下虽得廉颇、李牧,弗能用也。」上怒,起入禁中。良久,召唐让曰:「公柰何众辱我,独无闲处乎?」唐谢曰:「鄙人不知忌讳。」
〔一〕集解应劭曰:「此云孝子郎也。」或曰以至孝闻。索隐案:谓为郎署之长也。
〔二〕索隐过音戈。谓文帝乘辇,会过郎署。
〔三〕索隐案:崔浩云「自,从也。帝询唐何从为郎」。又小颜云「年老矣,乃自为郎,怪之也」。
〔四〕集解张晏曰:「每食念监所说李齐在巨鹿时。」
〔五〕集解徐广曰:「一云『官士将』。」骃案:晋灼曰「百人为彻行,亦皆帅将也」。索隐注「百人为彻行将帅」,案国语「百人为彻行,行头皆官师」。贾逵云「百人为一队也。官师,队大夫也」。
〔六〕集解如淳曰:「良,善也。」
〔七〕索隐案:乐彦云「人臣进对前称『主臣』,犹上书前云『昧死』」。案:志林云「冯唐面折万乘,何言不惧」,主臣为惊怖,其言益着也。又魏武谓陈琳云「卿为本初檄,何乃言及上祖」,琳谢云「主臣」,益明主臣是惊怖也。解已见前志也。
当是之时,匈奴新大入朝,〔一〕杀北地〔二〕都尉卬。〔三〕上以胡寇为意,乃卒复问唐曰:「公何以知吾不能用廉颇、李牧也?」唐对曰:「臣闻上古王者之遣将也,跪而推毂,曰阃以内者〔四〕,寡人制之;阃以外者,将军制之。军功爵赏皆决于外,归而奏之。此非虚言也。臣大父言,李牧为赵将居边,军市之租皆自用飨士,〔五〕赏赐决于外,不从中扰也。委任而责成功,故李牧乃得尽其智能,遣选车千三百乘,〔六〕彀骑万三千,〔七〕百金之士十万〔八〕,是以北逐单于,破东胡,〔九〕灭澹林,〔一0〕西抑强秦,南支韩、魏。当是之时,赵几霸。〔一一〕其后会赵王迁立,其母倡也。〔一二〕王迁立,乃用郭开谗,卒诛李牧,〔一三〕令颜聚代之。〔一四〕是以兵破士北,为秦所禽灭。今臣窃闻魏尚为云中守,〔一五〕其军市租尽以飨士卒,〔出〕私养钱,〔一六〕五日一椎牛〔一七〕,飨宾客军吏舍人,是以匈奴远避,不近云中之塞。虏曾一入,尚率车骑击之,所杀其众。夫士卒尽家人子,〔一八〕起田中从军,安知尺籍伍符。〔一九〕终日力战,斩首捕虏,上功莫府,〔二0〕一言不相应,〔二一〕文吏以法绳之。其赏不行而吏奉法必用。臣愚,以为陛下法太明,赏太轻,罚太重。且云中守魏尚坐上功首虏差六级,陛下下之吏,削其爵,罚作之。由此言之,陛下虽得廉颇、李牧,弗能用也。〔二二〕臣诚愚,触忌讳,死罪死罪!」文帝说。是日令冯唐持节赦魏尚,复以为云中守,而拜唐为车骑都尉,主中尉及郡国车士。〔二三〕
〔一〕索隐上音朝,早也。下音乃何反,县名,属安定也。正义在原州百泉县西北十里,汉朝县是也。
〔二〕正义北地郡,今宁州也。
〔三〕索隐案:都尉姓孙名卬。
〔四〕集解韦昭曰:「此郭门之阃也。门中橛曰阃。」索隐橛音其月反。正义阃音苦本反。谓门限也。
〔五〕索隐案:谓军中立市,市有税。税即租也。
〔六〕索隐案:六韬书有选车之法。
〔七〕索隐如淳云:「彀音构。彀骑,张弓之骑也。」
〔八〕集解服虔曰:「良士直百金也。」或曰直百金,言重。索隐晋灼云:「百金取其贵重也。」服虔曰:「良士直百金也。」刘氏云:「其功可赏百金者。」事见管子及小尔雅。
〔九〕索隐案:崔浩云「乌丸之先也。国在匈奴之东,故云东胡也」。
〔一0〕集解徐广曰:「澹,一作『襜』。」索隐澹,丁甘反。一本作「檐槛」。
〔一一〕索隐几音祈。
〔一二〕索隐按:列女传云「邯郸之倡」。正义赵幽王母,乐家之女也。
〔一三〕索隐按:开是赵之宠臣。战国策云秦多与开金,使为反闲。
〔一四〕索隐聚音似喻反。汉书作「」。本齐将也。正义绝庾反。
〔一五〕集解汉书曰:「尚,槐里人也。」正义云中郡故城在胜州榆林县东北三十里。
〔一六〕集解服虔曰:「私廪假钱。」索隐按:汉书「市肆租税之入为私奉养」,服虔曰「私廪假钱」是也。或云官所别廪给也。
〔一七〕索隐椎音直追反,击也。
〔一八〕索隐按:谓庶人之家子也。
〔一九〕集解如淳曰:「汉军法曰吏卒斩首,以尺籍书下县移郡,令人故行,不行夺劳二岁。五符亦什伍之符,约节度也。」或曰以尺简书,故曰尺籍也。索隐按:尺籍者,谓书其斩首之功于一尺之板。伍符者,命军人伍伍相保,不容奸诈。注「故行不行」,案谓故命人行而身不自行,夺劳二岁也。「故」与「雇」同。
〔二0〕索隐按:莫训大也。又崔浩云「古者出征无常处,以幕为府舍,故云莫府」。「莫」当为「幕」,古字少耳。
〔二一〕索隐音乙陵反,谓数不同也。
〔二二〕集解班固称「杨子曰孝文帝亲诎帝尊以信亚夫之军,曷为不能用颇、牧?彼将有激」。
〔二三〕集解服虔曰:「车战之士。」
七年,景帝立,以唐为楚相,免。武帝立,求贤良,举冯唐。唐时年九十余,不能复为官,乃以唐子冯遂为郎。遂字王孙,亦奇士,与余善。
太史公曰:张季之言长者,守法不阿意;冯公之论将率,有味哉!有味哉!语曰「不知其人,视其友」。二君之所称诵,可着廊庙。书曰「不偏不党,王道荡荡;不党不偏,王道便便」。〔一〕张季、冯公近之矣。
〔一〕集解徐广曰:「一作『辨』。」
【索隐述赞】张季未偶,见识袁盎。太子惧法,啬夫无状。惊马罚金,盗环悟上。冯公白首,味哉论将。因对李齐,收功魏尚。
史记卷一百三
万石张叔列传第四十三
万石君〔一〕名奋,其父赵人也,〔二〕姓石氏。赵亡,徙居温。〔三〕高祖东击项籍,过河内,时奋年十五,为小吏,侍高祖。高祖与语,爱其恭敬,问曰:「若何有?」对曰:「奋独有母,不幸失明。家贫。有姊,能鼓琴。」高祖曰:「若能从我乎?」曰:「愿尽力。」于是高祖召其姊为美人,以奋为中涓,〔四〕受书谒,徙其家长安中戚里,〔五〕以姊为美人故也。其官至孝文时,积功劳至大中大夫。无文学,恭谨无与比。
〔一〕正义以父及四子皆二千石,故号奋为万石君。
〔二〕正义洺州邯郸本赵国都。
〔三〕正义故温城在怀州温县三十里,汉县在也。
〔四〕正义颜师古云:「中涓,官名。居中而涓絜也。」如淳云:「主通书谒出入命也。」
〔五〕索隐小颜云:「于上有姻戚者皆居之,故名其里为戚里。」长安记戚里在城内。
文帝时,东阳侯张相如为太子太傅,免。选可为傅者,皆推奋,奋为太子太傅。及孝景即位,以为九卿;迫近,惮之,〔一〕徙奋为诸侯相。奋长子建,次子甲,次子乙,〔二〕次子庆,皆以驯行孝谨,〔三〕官皆至二千石。于是景帝曰:「石君及四子皆二千石,人臣尊宠乃集其门。」号奋为万石君。
〔一〕集解张晏曰:「以其恭敬履度,故难之。」
〔二〕集解徐广曰:「一作『仁』。」正义颜师古云:「史失其名,故云甲乙耳,非其名也。」
〔三〕集解徐广曰:「驯,一作『训』。」索隐驯音巡。
孝景帝季年,万石君以上大夫禄归老于家,以岁时为朝臣。过宫门阙,万石君必下车趋,见路马必式焉。子孙为小吏,来归谒,万石君必朝服见之,不名。子孙有过失,不谯让,〔一〕为便坐,〔二〕对案不食。然后诸子相责,因长老肉袒固谢罪,改之,乃许。子孙胜冠者在侧,虽燕〔三〕居必冠,申申如也。僮仆欣欣如也,〔四〕唯谨。上时赐食于家,必稽首俯伏而食之,如在上前。其执丧,哀戚甚悼。子孙遵教,亦如之。万石君家以孝谨闻乎郡国,虽齐鲁诸儒质行,皆自以为不及也。
〔一〕索隐上才笑反。谯让,责让。
〔二〕索隐上于伪反,下「便」音婢绵反。盖谓为之不处正室,别坐他处,故曰便坐。坐音如字。便坐,非正坐处也。故王者所居有便殿、便房,义亦然也。音婢见反,亦通也。
〔三〕索隐燕谓闲燕之时。燕,安也。
〔四〕集解晋灼曰:「欣,许慎曰古『欣』字。」韦昭曰:「声和貌。」
建元二年,郎中令〔一〕王臧以文学获罪。皇太后以为儒者文多质少,今万石君家不言而躬行,乃以长子建为郎中令,少子庆为内史。〔二〕
〔一〕正义百官表云郎中令秦官,掌居宫殿门户。武帝太初元年更名光禄勋也。
〔二〕正义百官表云内史,周官,秦因之,掌治京师。景帝分置左内史。武帝太初元年,更名京兆尹,左内史名左冯翊也。
建老白首,万石君尚无恙。建为郎中令,每五日洗沐归谒亲〔一〕,入子舍,〔二〕窃问侍者,取亲中厕牏,身自浣涤,〔三〕复与侍者,不敢令万石君知,以为常。建为郎中令,事有可言,屏人恣言,极切;至廷见,如不能言者。是以上乃亲尊礼之。
〔一〕集解文颖曰:「郎五日一下。」正义孔文祥云:「建为郎中令,即光禄勋,九卿之职也。直五日一下也。」按:五日一下直,洗沐。
〔二〕索隐案:刘氏谓小房内,非正堂也。小颜以为诸子之舍,若今诸房也。
〔三〕集解徐广曰:「牏,筑垣短板也,音住。厕牏谓厕溷垣墙,建隐于其侧浣涤也。一读『牏』为『窦』,窦音豆。言建又自洗荡厕窦。厕窦,泻除秽恶之穴也。」吕静曰:「窬,亵器也,音威豆。」骃案:苏林曰「牏音投。贾逵解周官,,虎子也。窬,行清也」。孟康曰「厕,行清;窬,行中受粪者也。东南人谓凿木空中如曹谓之窬」。晋灼曰「今世谓反闭小袖衫为『侯窬(厕)』,此最厕近身之衣也」。索隐案:亲谓父也。中,近身衣也。苏林曰「牏音投,又音豆」。孟康曰「厕,行清;牏,行清中受粪函也。言建又自洗荡厕窦。窦者,洗除秽污之穴也」。又晋灼云「今世谓反开小袖衫为『侯牏』,此最厕近身之衣」。而徐广云「牏,短板,以筑厕墙」,未知其义何从,恐非也。
万石君徙居陵里。〔一〕内史庆醉归,入外门不下车。万石君闻之,不食。庆恐,肉袒请罪,不许。举宗及兄建肉袒,万石君让曰:「内史贵人,入闾里,里中长老皆走匿,而内史坐车中自如,固当!」乃谢罢庆。庆及诸子弟入里门,趋至家。
〔一〕集解徐广曰:「陵,一作『邻』。」索隐小颜云:「陵里,里名,在茂陵,非长安之戚里也。」正义茂陵邑中里也。茂陵故城,汉茂陵县也,在雍州始平县东北二十里。
万石君以元朔五年中卒。长子郎中令建哭泣哀思,扶杖乃能行。岁余,建亦死。诸子孙咸孝,然建最甚,甚于万石君。
建为郎中令,书奏事,事下,建读之,曰:「误书!『马』者与尾当五,今乃四,不足一。〔一〕上谴死矣!」甚惶恐。其为谨慎,虽他皆如是。
〔一〕集解服虔曰:「作『马』字下曲而五,建时上事书误作四。」正义颜师古云:「『马』字下曲者尾,并四点为四足,凡五。」
万石君少子庆为太仆,御出,上问车中几马,庆以策数马毕,举手曰:「六马。」庆于诸子中最为简易矣,〔一〕然犹如此。为齐相,举齐国皆慕其家行,不言而齐国大治,为立石相祠。
〔一〕正义汉书「庆为大仆,御出,上问车中几马,庆以策数马毕,举手曰『六马』」。按:庆于兄弟最为简易矣,然犹如此也。
元狩元年,上立太子,选群臣可为傅者,庆自沛守为太子太傅,七岁迁为御史大夫。
元鼎五年秋,丞相有罪,罢。〔一〕制诏御史:「万石君先帝尊之,子孙孝,其以御史大夫庆为丞相,封为牧丘侯。」是时汉方南诛两越,东击朝鲜,北逐匈奴,西伐大宛,中国多事。天子巡狩海内,修上古神祠,封禅,兴礼乐。公家用少,桑弘羊等致利,王温舒之属峻法,儿宽等推文学至九卿,更进用事,事不关决于丞相,丞相醇谨而已。在位九岁,无能有所匡言。尝欲请治上近臣所忠、九卿咸〔二〕宣罪,不能服,反受其过,赎罪。
〔一〕集解赵周坐酎金免。索隐案汉书而知也。
〔二〕集解服虔曰:「音『减损』之『减』。」
元封四年中,关东流民二百万口,无名数者四十万,〔一〕公卿议欲请徙流民于边以适之。上以为丞相老谨,不能与其议,乃赐丞相告归,而案御史大夫以下议为请者。丞相惭不任职,乃上书曰:「庆幸得待罪丞相,罢驽无以辅治,城郭仓库空虚,民多流亡,罪当伏斧质,上不忍致法。愿归丞相侯印,乞骸骨归,避贤者路。」天子曰:「仓廪既空,民贫流亡,而君欲请徙之,摇荡不安,动危之,而辞位,君欲安归难乎?」〔二〕以书让庆,庆甚惭,遂复视事。
〔一〕索隐案:小颜云「无名数,若今之无户籍」。
〔二〕索隐难音乃弹反。言欲归于何人。
庆文深审谨,然无他大略,为百姓言。后三岁余,太初二年中,丞相庆卒,谥为恬侯。庆中子德,庆爱用之,上以德为嗣,代侯。后为太常,坐法当死,赎免为庶人。庆方为丞相,诸子孙为吏更至二千石者十三人。及庆死后,稍以罪去,孝谨益衰矣。
建陵侯〔一〕卫绾者,代大陵人也。〔二〕绾以戏车为郎,〔三〕事文帝,功次迁为中郎将,醇谨无他。孝景为太子时,召上左右饮,而绾称病不行。〔四〕文帝且崩时,属孝景曰:「绾长者,善遇之。」及文帝崩,景帝立,岁余不?呵〔五〕绾,绾日以谨力。
〔一〕正义括地志云:「汉建陵县故城在沂州丞县界也。」
〔二〕索隐地理志县名,在代。正义括地志云:「大陵县城在并州文水县北十二里。」按:代王耳时都中都,大陵属焉,故言代大陵人也。
〔三〕集解应劭曰:「能左右超乘也。」如淳曰:「栎机之类。」索隐按:应劭云「能左右超乘」。案今亦有弄车之戏。栎音历,谓超踰之也。音卫,谓车轴头也。
〔四〕集解张晏曰:「恐文帝谓豫有二心以事太子。」
〔五〕索隐谁何二音。谁何犹借访也。一作「谯呵」。谯,责让也,言不嗔责绾也。
景帝幸上林,诏中郎将参乘,还而问曰:「君知所以得参乘乎?」绾曰:「臣从车士幸得以功次迁为中郎将,不自知也。」上问曰:「吾为太子时召君,君不肯来,何也?」对曰:「死罪,实病!」上赐之剑。绾曰:「先帝赐臣剑凡六,剑不敢奉诏。」上曰:「剑,人之所施易,〔一〕独至今乎?」绾曰:「具在。」上使取六剑,剑尚盛,未尝服也。郎官有谴,常蒙其罪,不与他将争;有功,常让他将。上以为廉,忠实无他肠,〔二〕乃拜绾为河闲王太傅。吴楚反,诏绾为将,将河闲兵击吴楚有功,拜为中尉。三岁,以军功,孝景前六年中封绾为建陵侯。
〔一〕集解如淳曰:「施读曰移。言剑者人之所好,故多数移易贸换之也。」索隐上音移,下音亦。
〔二〕索隐小颜云:「心肠之内无他恶也。」
其明年,上废太子,诛栗卿之属。〔一〕上以为绾长者,不忍,乃赐绾告归,而使郅都治捕栗氏。既已,上立胶东王为太子,召绾,拜为太子太傅。久之,迁为御史大夫。五岁,代桃侯舍〔二〕为丞相,朝奏事如职所奏。〔三〕然自初官以至丞相,终无可言。天子以为敦厚,可相少主,尊宠之,赏赐甚多。
〔一〕集解苏林曰:「栗太子舅也。」如淳曰:「栗氏亲属也,卿,其名也。」索隐栗姬之兄弟。苏林云栗太子之舅也。正义颜师古云:「太子废为临江王,故诛其外家亲属也。」
〔二〕正义故桃城在渭州胙城县东三十里,刘舍所封也。
〔三〕索隐以言但守职分而已,不别有所奏议也。
为丞相三岁,景帝崩,武帝立。建元年中,丞相以景帝疾时诸官囚多坐不辜者,而君不任职,免之。其后绾卒,子信代。坐酎金失侯。
塞侯〔一〕直不疑者,南阳人也。〔二〕为郎,事文帝。其同舍有告归,误持同舍郎金去,已而金主觉,妄意不疑,〔三〕不疑谢有之,买金偿。而告归者来而归金,而前郎亡金者大惭,以此称为长者。文帝称举,稍迁至太中大夫。〔四〕朝廷见,人或毁曰:「不疑状貌甚美,然独无柰其善盗嫂〔五〕何也!」不疑闻,曰:「我乃无兄。」然终不自明也。
〔一〕正义上音先代反。古塞国,今陕州桃林县以西至潼关,皆桃林塞地也。
〔二〕索隐案:塞,国名,今桃林之塞也。直,姓也;不疑,名也。与隽不疑同字。
〔三〕索隐谓妄疑其盗取将也。
〔四〕集解徐广曰:「汉书云称为长者,稍迁至太中大夫,无『文帝称举』四字。」
〔五〕索隐案:小颜云盗谓私之。
吴楚反时,不疑以二千石将兵击之。景帝后元年,拜为御史大夫。天子修吴楚时功,乃封不疑为塞侯。武帝建元年中,与丞相绾俱以过免。
不疑学老子言。其所临,为官如故,唯恐人知其为吏迹也。不好立名称,称为长者。不疑卒,子相如代。孙望,坐酎金失侯。〔一〕
〔一〕索隐汉书作彭祖,坐酎金,国除。
郎中令周文者,名仁,其先故任城人也。〔一〕以医见。景帝为太子时,拜为舍人,积功稍迁,孝文帝时至太中大夫。景帝初即位,拜仁为郎中令。
〔一〕正义任城,兖州县也。
,〔一〕期为不絜清,〔二〕以是得幸。景帝入卧?仁为人阴重不泄,常衣敝补衣溺内,于后宫秘戏,〔三〕仁常在旁。至景帝崩,仁尚为郎中令,终无所言。上时问人,〔四〕仁曰:「上自察之。」然亦无所毁。以此景帝再自幸其家。家徙阳陵。上所赐甚多,然常让,不敢受也。诸侯群臣赂遗,终无所受。
〔一〕集解服虔曰:「质重不泄人之阴谋也。」张晏曰:「阴重,是以得比宦者,出入后宫。仁有子孙,先未得此病时所生。」韦昭曰:?不泄,下湿,故溺「阴重,如今带下病泄利。」索隐案:其解二,各有理。服虔云「周仁性质重,不泄人之阴谋也」。小颜云「阴,密也,为性密重,不泄人言也。霍去病少言不泄,亦其类也」。其人又,故为不絜清之服,是以得幸入卧内也。又张晏云「阴重不泄,阴下湿,故?常衣弊补衣及溺,是以得比宦者,出入后宫也。仁有子孙者,先未得此疾病所生也」。二者未知谁得其实?溺也。
〔二〕索隐谓心中常期不絜之服,则「期」是「故」之意也。小颜亦同。正义清,清净;期犹常也。言为不絜净,下湿,故得入卧内后宫,比宦者。
〔三〕索隐谓后宫中戏剧所宜秘也。
〔四〕正义颜师古云:「问以他人之善恶也。」
武帝立,以为先帝臣,重之。仁乃病免,以二千石禄归老,子孙咸至大官矣。
御史大夫张叔者,名欧,〔一〕安丘侯说之庶子也。〔二〕孝文时以治刑名言〔三〕事太子。然欧虽治刑名家,〔四〕其人长者。景帝时尊重,常为九卿。至武帝元朔四年,韩安国免,诏拜欧为御史大夫。自欧为吏,未尝言案人,专以诚长者处官。官属以为长者,亦不敢大欺。上具狱事,有可却,却之;不可者,不得已,为涕泣面对而封之。其爱人如此。
〔一〕集解史记音隐曰:「欧,于友反。」索隐欧音乌后反。汉书作「吴」,孟康音驱也。
〔二〕集解徐广曰:「张说起于方与县,从高祖以入汉也。」索隐说音悦。
〔三〕集解韦昭曰;「有刑名之书,欲令名实相副也。」索隐案:刘向别录云「申子学号曰『刑名家』者,循名以责实,其尊君卑臣,崇上抑下,合于六经也」。说者云刑名家即太史公所说六家之二也。
〔四〕正义刑,刑家也。名,名家也。在太史公自(有)传,言治刑法及名实也。
老病笃,请免。于是天子亦策罢,以上大夫禄归老于家。家于阳陵。子孙咸至大官矣。
太史公曰:仲尼有言曰「君子欲讷于言〔一〕而敏于行」,其万石、建陵、张叔之谓邪?是以其教不肃而成,不严而治。塞侯微巧,〔二〕而周文处,〔三〕君子讥之,为其近于佞也。然斯可谓笃行君子矣!
〔一〕集解徐广曰:「『讷』字多作『诎』,音同耳。古字假借。」
〔二〕索隐功微。案:直不疑以吴楚反时为二千石将,景帝封之,功微也。正义不疑学老子,所临官,恐人知其为吏迹,不好立名称,称为长者,是微巧也。
〔三〕索隐周文处者,谓为郎中令,阴重,得幸出入卧内也。正义上时问人,仁曰「上自察之」;上所赐,常不受;又诸侯群臣赂遗,终无所受:此为处。故君子讥此二人,为其近于佞也。
【索隐述赞】万石孝谨,自家形国。郎中数马,内史匍匐。绾无他肠,塞有阴德。刑名张欧,垂涕恤狱。敏行讷言,俱嗣芳躅。
史记卷一百四
田叔列传第四十四
田叔〔一〕者,赵陉城人〔二〕也。其先,齐田氏苗裔也。叔喜剑,学黄老术于乐巨公〔三〕所。叔为人刻廉自喜,喜游诸公。〔四〕赵人举之赵相赵午,午言之赵王张敖所,赵王以为郎中。数岁,切直廉平,赵王贤之,未及迁。
〔一〕索隐案下文,字少卿。
〔二〕索隐陉音刑。按:县名也,属中山。
〔三〕索隐本燕人,乐毅之后。正义乐,姓;巨公,名。
〔四〕正义喜音许记反。诸公谓丈人行也。
会陈豨反代,〔一〕汉七年,高祖往诛之,过赵,赵王张敖自持案进食,礼恭甚,高祖箕踞骂之。是时赵相赵午等数十人皆怒,谓张王曰:「王事上礼备矣,今遇王如是,臣等请为乱。」赵王啮指出血,曰:「先人失国,微陛下,臣等当虫出。〔二〕公等柰何言若是!毋复出口矣!」于是贯高等曰:「王长者,不倍德。」卒私相与谋弒上。会事发觉,〔三〕汉下诏捕赵王及群臣反者。于是赵午等皆自杀,唯贯高就系。是时汉下诏书:「赵有敢随王者罪三族。」唯孟舒、田叔等十余人赭衣自髡钳,称王家奴,随赵王敖至长安。贯高事明白,赵王敖得出,废为宣平侯,乃进言田叔等十余人。上尽召见,与语,汉廷臣毋能出其右者,上说,尽拜为郡守、诸侯相。叔为汉中守十余年,会高后崩,诸吕作乱,大臣诛之,立孝文帝。
〔一〕集解徐广曰:「七年,韩王信反,高帝征之。十年,代相陈豨反。」
〔二〕索隐案:谓死而虫出也。左传「齐桓公死,未葬,虫流于户外」是也。
〔三〕集解徐广曰:「九年十二月捕贯高等也。」
孝文帝既立,召田叔问之曰:「公知天下长者乎?」对曰:「臣何足以知之!」上曰:「公,长者也,宜知之。」叔顿首曰:「故云中守孟舒,长者也。」是时孟舒坐虏大入塞盗劫,云中尤甚,免。上曰:「先帝置孟舒云中十余年矣,虏曾一人,孟舒不能坚守,毋故士卒战死者数百人。长者固杀人乎?公何以言孟舒为长者也?」叔叩头对曰:「是乃孟舒所以为长者也。夫贯高等谋反,上下明诏,赵有敢随张王,罪三族。然孟舒自髡钳,随张王敖之所在,欲以身死之,岂自知为云中守哉!汉与楚相距,士卒罢敝。匈奴冒顿新服北夷,来为边害,孟舒知士卒罢敝,不忍出言,士争临城死敌,如子为父,弟为兄,以故死者数百人。孟舒岂故驱战之哉!是乃孟舒所以为长者也。」于是上曰:「贤哉孟舒!」复召孟舒以为云中守。
后数岁,叔坐法失官。梁孝王使人杀故吴相袁盎,景帝召田叔案梁,具得其事,还报。景帝曰:「梁有之乎?」叔对曰:「死罪!有之。」上曰:「其事安在?」田叔曰:「上毋以梁事为也。」上曰:「何也?」曰:「今梁王不伏诛,是汉法不行也;如其伏法,而太后食不甘味,卧不安席,此忧在陛下也。」景帝大贤之,以为鲁相。
鲁相初到,民自言相,讼王取其财物百余人。田叔取其渠率二十人,各笞五十,余各搏二十,〔一〕怒之曰:「王非若主邪?何自敢言若主!」鲁王闻之大惭,发中府钱,〔二〕使相偿之。相曰:「王自夺之,使相偿之,是王为恶而相为善也。相毋与偿之。」于是王乃尽偿之。
〔一〕索隐搏音博。
〔二〕正义王之财物所藏也。
鲁王好猎,〔一〕相常从入苑中,〔二〕王辄休相就馆舍,相出,常暴坐〔三〕待王苑外。王数使人请相休,终不休,曰:「我王暴露苑中,我独何为就舍!」鲁王以故不大出游。
〔一〕正义鲁共王,景帝子,都兖州曲阜县故鲁城中。
〔二〕正义括地志云:「矍相圃在兖州曲阜县南三十里。礼记云孔子射于矍相之圃,观者如堵墙也。」
〔三〕索隐上音步卜反。
数年,叔以官卒,鲁以百金祠,少子仁不受也,曰:「不以百金伤先人名。」
仁以壮健为卫将军〔一〕舍人,数从击匈奴。卫将军进言仁,仁为郎中。数岁,为二千石丞相长史,失官。其后使刺举三河。〔二〕上东巡,仁奏事有辞,上说,拜为京辅都尉。〔三〕月余,上迁拜为司直。〔四〕数岁,坐太子事。〔五〕时左相自将兵,〔六〕令司直田仁主闭守城门,坐纵太子,下吏诛死。仁发兵,长陵令车千秋上变仁,仁族死。陉城今在中山国。〔七〕
〔一〕集解张晏曰:「卫青也。」
〔二〕正义百官表云:「监御史,秦官,掌监郡,汉省,丞相遣御史分刺州,不常置也。」案:三河,河南、河东、河内也。
〔三〕正义百官表云:「右扶风、左冯翊、京兆尹是为三辅。元鼎四年,置三辅都尉。」服虔云:「皆治长安城中也。
〔四〕集解汉书百官表曰:「武帝元狩五年,初置司直,秩比二千石,掌佐丞相举不法。」正义百官表云:「武帝元狩五年,初置司直,秩比二千石,掌佐丞相举不法也。」
〔五〕正义谓戾太子。
〔六〕集解徐广曰:「刘屈牦时为丞相也。」
〔七〕集解徐广曰:「陉城,县名也。」正义今定州也。
太史公曰:孔子称曰「居是国必闻其政」,田叔之谓乎!义不忘贤,明主之美以救过。仁与余善,余故并论之。
褚先生曰:臣为郎时,闻之曰田仁故与任安相善。任安,荥阳人也。少孤贫困,为人将车〔一〕之长安,留,求事为小吏,未有因缘也,因占著名数。〔二〕武功,扶风西界小邑也,谷口蜀?道近山。〔三〕安以为武功小邑,无豪,易高也,〔四〕安留,代人为求盗亭父。〔五〕后为亭长。〔六〕邑中人民俱出猎,任安常为人分麋鹿雉兔,部署老小当壮剧易处,众人皆喜,曰:「无伤也,任少卿〔
七〕分别平,有智略。」明日复合会,会者数百人。任少卿曰:「某子甲何为不来乎?」诸人皆怪其见之疾也。其后除为三老,〔八〕举为亲民,出为三百石长,〔九〕治民。坐上行出游共帐不办,斥免。
〔一〕索隐将车犹御车也。
〔二〕索隐言卜占而自占着家口名数,隶于武功,犹今附籍然也。占音之艳反。
〔三〕正义括地志云:「汉武功县在渭水南,今盩厔县西界也。骆谷闲在雍州之盩厔县西南二十里,开骆谷道以通梁州也。」按:行谷有栈道也。
〔四〕索隐易音以豉反。言邑小无豪,易得高名也。
〔五〕集解郭璞曰:「亭卒也。」正义安留武功,替人为求盗亭父也。应劭云:「旧时亭有两卒,其一为亭父,掌关闭扫除;一为求盗,掌逐捕盗贼也。」
〔六〕正义百官表云:「十里一亭,亭有长也。」
〔七〕正义少卿,安字。
〔八〕正义百官表云:「十亭一乡,乡有三老一人,掌教化也。」
〔九〕正义百官表云:「万户已上为令,秩千石至六百石;减万户为长,秩五百石至三百石。皆有丞、尉也。」
乃为卫将军舍人,与田仁会,俱为舍人,居门下,同心相爱。此二人家贫,无钱用以事将军家监,家监使养恶啮马。两人同床卧,仁窃言曰:「不知人哉家监也!」任安曰:「将军尚不知人,何乃家监也!」卫将军〔一〕从此两人过平阳主,主家令两人与骑奴同席而食,此二子拔刀列断席别坐。主家皆怪而恶之,莫敢呵。
〔一〕正义卫青也。
其后有诏募择卫将军舍人以为郎,将军取舍人中富给者,令具鞍马绛衣玉具剑,欲入奏之。会贤大夫少府赵禹来过卫将军,将军呼所举舍人以示赵禹。赵禹以次问之,十余人无一人习事有智略者。赵禹曰:「吾闻之,将门之下必有将类。传曰『不知其君视其所使,不知其子视其所友』。今有诏举将军舍人者,欲以观将军而能得贤者文武之士也。今徒取富人子上之,又无智略,如木偶人衣之绮绣耳,将柰之何?」于是赵禹悉召卫将军舍人百余人,以次问之,得田仁、任安,曰:「独此两人可耳,余无可用者。」卫将军见此两人贫,意不平。赵禹去,谓两人曰:「各自具鞍马新绛衣。」两人对曰:「家贫无用具也。」将军怒曰:「今两君家自为贫,何为出此言?鞅鞅如有移德于我者,何也?」〔一〕将军不得已,上籍以闻。有诏召见卫将军舍人,此二人前见,诏问能略相推第也。田仁对曰;「提桴鼓立军门,使士大夫乐死战斗,仁不及任安。」任安对曰:「夫决嫌疑,定是非,辩治官,使百姓无怨心,安不及仁也。」武帝大笑曰:「善。」使任安护北军,使田仁护边田谷于河上。此两人立名天下。
〔一〕集解徐广曰:「移犹施。」
其后用任安为益州刺史,〔一〕以田仁为丞相长史。〔二〕
〔一〕正义地理志云武帝改曰梁州。百官表云:「元封五年,初置部刺史,掌奉诏条察州,秩六百石,员十三。」按:若今采访按察六条也。
〔二〕正义百官表云:「丞相有两长史,秩千石。」
田仁上书言:「天下郡太守多为奸利,三河尤甚,臣请先刺举三河。三河太守皆内倚中贵人,与三公有亲属,无所畏惮,宜先正三河以警天下奸吏。」是时河南、河内太守皆御史大夫杜父兄子弟也,〔一〕河东太守石丞相子孙也。〔二〕是时石氏九人为二千石,方盛贵。田仁数上书言之。杜大夫及石氏使人谢,谓田少卿曰:「吾非敢有语言也,愿少卿无相诬污也。」仁已刺三河,三河太守皆下吏诛死。仁还奏事,武帝说,以仁为能不畏强御,拜仁为丞相司直,威振天下。
〔一〕集解杜,杜周也。
〔二〕正义谓石庆。
其后逢太子有兵事,丞相自将兵,使司直主城门。司直以为太子骨肉之亲,父子之闲不甚欲近,去之诸陵过。是时武帝在甘泉,使御史大夫暴君〔一〕下责丞相「何为纵太子」,丞相对言「使司直部守城门而开太子」。上书以闻,请捕系司直。司直下吏,诛死。
〔一〕集解徐广曰:「暴胜之为御史大夫。」
是时任安为北军使者护军,太子立车北军南门外,召任安,与节令发兵。安拜受节,入,闭门不出。武帝闻之,以为任安为详邪,〔一〕不傅事,何也?〔二〕任安笞辱北军钱官小吏,小吏上书言之,以为受太子节,言「幸与我其鲜好者」。〔三〕书上闻,武帝曰:「是老吏也,见兵事起,欲坐观成败,见胜者欲合从之,有两心。安有当死之罪甚众,吾常活之,今怀诈,有不忠之心。」下安吏,诛死。
〔一〕集解徐广曰:「佯,或作『详』也。」索隐详音羊。谓诈受节不发兵,不傅会太子也。
〔二〕索隐不傅事可也。傅音附,谓不附会也。
〔三〕索隐鲜音仙。谓太子请其鲜好之兵甲也。
夫月满则亏,物盛则衰,天地之常也。知进而不知退,久乘富贵,祸积为祟。故范蠡之去越,辞不受官位,名传后世,万岁不忘,岂可及哉!后进者慎戒之。
【索隐述赞】田叔长者,重义轻生。张王既雪,汉中是荣。孟舒见废,抗说相明。按梁以礼,相鲁得情。子仁坐事,刺举有声。
史记卷一百五
扁鹊仓公列传第四十五
索隐王劭云:「此医方,宜与日者、龟筴相接,不合列于此,后人误也。」正义此传是医方,合与龟策、日者相次。以淳于意孝文帝时医,奉诏问之,又为齐太仓令,故太史公以次述之。扁鹊乃春秋时良医,不可别序,故引为传首,太仓公次之也。
扁鹊者,〔一〕勃海郡郑人也,〔二〕姓秦氏,名越人。少时为人舍长。〔三〕舍客长桑君〔四〕过,〔五〕扁鹊独奇之,常谨遇之。长桑君亦知扁鹊非常人也。出入十余年,乃呼扁鹊私坐,闲与语曰:〔六〕「我有禁方,年老,欲传与公,公毋泄。」扁鹊曰:「敬诺。」乃出其怀中药予扁鹊:「饮是以上池之水,三十日当知物矣。」〔七〕乃悉取其禁方书尽与扁鹊。忽然不见,殆非人也。扁鹊以其言饮药三十日,视见垣一方人。〔八〕以此视病,尽见五藏症结,〔九〕特以诊脉〔一0〕为名耳。为医或在齐,〔一一〕或在赵。在赵者名扁鹊。
〔一〕正义黄帝八十一难序云:「秦越人与轩辕时扁鹊相类,仍号之为扁鹊。又家于卢国,因命之曰卢医也。」
〔二〕集解徐广曰:「『郑』当为『鄚』。鄚,县名,今属河闲。」索隐案:勃海无郑县,当作鄚县,音莫,今属河闲。
〔三〕索隐为舍长。刘氏云:「守客馆之帅。」正义长音丁丈反。
〔四〕索隐隐者,盖神人。
〔五〕正义过音戈。
〔六〕正义闲音闲。
〔七〕索隐案:旧说云上池水谓水未至地,盖承取露及竹木上水,取之以和药,服之三十日,当见鬼物也。
〔八〕索隐方犹边也。言能隔墙见彼边之人,则眼通神也。
〔九〕正义五藏谓心、肺、脾、肝、肾也。六府谓大小肠、胃、胆、膀胱、三焦也。王叔和脉经云:「左手脉横,症在左;右手脉横,症在右。脉,头大者在上,头小者在下。两手脉,结上部者濡,结中部者缓,结三里者豆起。阳邪来见浮洪,阴邪来见沈细,水谷来见坚实。」
〔一0〕索隐诊,邹氏音丈忍反,刘氏音陈忍反。司马彪云:「诊,占也。」
〔一一〕正义号卢医。今济州卢县。
当晋昭公时,〔一〕诸大夫强而公族弱,赵简子为大夫,专国事。简子疾,五日不知人,〔二〕大夫皆惧,于是召扁鹊。扁鹊入视病,出,董安于问扁鹊,扁鹊曰:「血脉治也,而何怪!昔秦穆公尝如此,七日而寤。寤之日,告公孙支与子舆〔三〕曰:『我之帝所甚乐。吾所以久者,适有所学也。〔四〕帝告我:「晋国且大乱,五世不安。其后将霸,未老而死。霸者之子且令而国男女无别。」』公孙支书而藏之,秦策于是出。夫献公之乱,文公之霸,而襄公败秦师于殽而归纵淫,此子之所闻。今主君之病与之同,不出三日必闲,闲必有言也。」
〔一〕索隐案左氏,简子专国在定、顷二公之时,非当昭公之世。且赵系家叙此事亦在定公之初。
〔二〕索隐案:韩子云「十日不知人」,所记异也。
〔三〕索隐案:二子皆秦大夫。公孙支,子桑也。子舆未详。
〔四〕索隐适音释。言我适来有所受教命,故云学也。
居二日半,简子寤,语诸大夫曰:「我之帝所甚乐,与百神游于钧天,广乐九奏万舞,不类三代之乐,其声动心。有一熊欲援我,帝命我射之,中熊,熊死。有罴来,我又射之,中罴,罴死。帝甚喜,赐我二笥,皆有副。吾见儿在帝侧,帝属我一翟犬,曰:『及而子之壮也以赐之。』帝告我:『晋国且世衰,七世而亡。〔一〕嬴姓将大败周人于范魁之西,〔二〕而亦不能有也。』」董安于受言,书而藏之。以扁鹊言告简子,简子赐扁鹊田四万亩。
〔一〕正义晋定公、出公、哀公、幽公、烈公、孝公、静公为七世。静公二年,为三晋所灭。据此及赵世家,简子疾在定公之十一年也。
〔二〕正义嬴,赵氏本姓也。周人谓卫也。晋亡之后,赵成侯三年,伐卫,取乡邑七十三是也。贾逵云「小阜曰魁」也。
其后扁鹊过虢。〔一〕虢太子〔二〕死,〔三〕扁鹊至虢宫门下,问中庶子喜方者〔四〕曰:「太子何病,国中治穰过于众事?」中庶子曰:「太子病血气不时,交错而不得泄,暴发于外,则为中害。精神不能止邪气,邪气畜积而不得泄,是以阳缓而阴急,故暴蹶而死。」〔五〕扁鹊曰:「其死何如时?」曰:「鸡鸣至今。」曰:「收乎?」〔六〕曰:「未也,其死未能半日也。」「言臣齐勃海秦越人也,家在于郑,未尝得望精光侍谒于前也。闻太子不幸而死,臣能生之。」中庶子曰:「先生得无诞之乎?何以言太子可生也!臣闻上古之时,医有俞跗,〔七〕治病不以汤液醴洒,〔八〕镵石挢引,案扤毒熨,〔九〕一拨见病之应,因五藏之输,〔一0〕乃割皮解肌,诀脉结筋,搦髓脑,揲荒〔一一〕爪幕,〔一二〕湔浣〔一三〕肠胃,漱涤五藏,练精易形。先生之方能若是,则太子可生也;不能若是而欲生之,曾不可视文。越人之为?以告咳婴之儿。」终日,扁鹊仰天叹曰:「夫子之为方也,若以管窥天,以方也,不待切脉〔一四〕望色〔一五〕听声〔一六〕写形,〔一七〕言病之所在。闻病之阳,论得其阴;闻病之阴,论得其阳。〔一八〕病应见于大表,不出千里,决者至众,不可曲止也。〔一九〕子以吾言为不诚,试入诊太子,当闻其耳鸣而鼻张,〔二0〕循其两股以至于阴,当尚温也。」
〔一〕正义陕州城,古虢国。又陕州河北县东北下阳故城,古虢,即晋献公灭者。又洛州泛水县古东虢国。而未知扁鹊过何者,盖虢至此并灭也。
〔二〕集解傅玄曰:「虢是晋献公时先是百二十年灭矣,是时焉得有虢?」索隐案:傅玄云「虢是晋献所灭,先此百二十余年,此时焉得有虢」,则此云「虢太子」,非也。然案虢后改称郭,春秋有郭公,盖郭之太子也。
〔三〕正义下云「色废脉乱」,故形静如死状也。
〔四〕索隐喜音许既反。喜,好也,爱也。方,方技之人也。正义中庶子,古官号也。喜方,好方术,不书姓名也。
〔五〕索隐蹶音厥。正义释名云:「蹶,气从下蹶起上行,外及心胁也。」
〔六〕集解收谓棺敛。
〔七〕索隐音臾附。下又音趺。正义臾附二音。应劭云:「黄帝时将也。」
〔八〕正义上音礼,下山解反。
〔九〕索隐镵音士咸反,谓石针也。挢音九兆反,谓为按摩之法,夭挢引身,如熊顾鸟伸也。扤音玩,亦谓按摩而玩弄身体使调也。毒熨谓毒病之处以药物熨帖也。
〔一0〕索隐音东注反。正义八十一难云:「肺之原出于太渊,心之原出于太陵,肝之原出于太冲,脾之原出于太白,肾之原出于太溪,少阴之原出于兑骨,胆之原出于丘虚,胃之原出于冲阳,三焦之原出于阳池,膀胱之原出于京骨,大肠之原出于合谷,小肠之原出于腕骨。十二经皆以输为原也。」按:此五藏六府之输也。
〔一一〕集解徐广曰:「揲音舌。」索隐搦音女角反。揲音舌。荒,膏荒也。
〔一二〕索隐幕音漠。漠,病也。谓以爪决之。正义以爪决其阑幕也。
〔一三〕正义上子钱反,下胡管反。
〔一四〕正义黄帝素问云:「待切脉而知病。寸口六脉,三阴三阳,皆随春秋冬夏观其脉之变,则知病之逆顺也。」杨玄操云:「切,按也。」
〔一五〕正义素问云:「面色青,脉当弦急;面色赤,脉当浮而短;面色黑,脉当沈浮而滑也。」
〔一六〕正义素问云:「好哭者肺病,好歌者脾病,好妄言者心病,好呻吟者肾病,好叫呼者肝病也。」
〔一七〕正义素问云:「欲得温而不欲见人者藏家病,欲得寒而见人者府家病也。」
〔一八〕正义八十一难云:「阴病行阳,阳病行阴,故令幕在阴,俞在阳。」杨玄操云:「腹为阴,五藏幕皆在腹,故云幕皆在阴。背为阳,五藏俞皆在背,故云俞皆在阳。内藏有病则出行于阳,阳俞在背也。外体有病则入行于阴,阴幕在腹也。」针法云:「从阳引阴,从阴引阳也。」
〔一九〕索隐止,语助也。不可委曲具言。正义言皆有应见,不可曲言病之止住所在也。
〔二0〕正义音涨。
中庶子闻扁鹊言,目眩然而不瞚,〔一〕舌挢然而不下,〔二〕乃以扁鹊言入报虢君。虢君闻之大惊,出见扁鹊于中阙,曰:「窃闻高义之日久矣,然未尝得拜谒于前也。先生过小国,幸而举之,偏国寡臣〔三〕幸甚。有先生则活,无先生则弃捐填沟壑,长终而不得反。」言末卒,因嘘唏服臆,〔四〕魂精泄横,流涕长潸,〔五〕忽忽承,〔六〕悲不能自止,容貌变更。扁鹊曰:「若太子病,所谓『
尸蹶』者也。夫以阳入阴中,动胃〔七〕繵〔八〕缘,〔九〕中经维络,〔一0〕别下于三焦、膀胱,〔一一〕是以阳脉下遂,〔一二〕阴脉上争,〔一三〕会气闭而不通,〔一四〕阴上而阳内行,下内鼓而不起,上外绝而不为使,上有绝阳之络,下有破阴之纽,〔一五〕破阴绝阳,(之)色(已)废〔一六〕脉乱,故形静如死状。太子未死也。夫以阳入阴支兰藏者生,〔一七〕以阴入阳支兰藏者死。凡此数事,皆五藏蹶中之时暴作也。良工取之,〔一八〕拙者疑殆。」
〔一〕索隐眩音县。瞚音舜。
〔二〕索隐挢音纪兆反。挢,举也。
〔三〕索隐谓虢君自谦,云己是偏远之国,寡小之臣也。
〔四〕索隐上音皮力反,下音忆。
〔五〕集解徐广曰:「一云『言未卒,因涕泣交流,嘘唏不能自止』也。」索隐潸音山。长潸谓长垂泪也。
〔六〕索隐音接。即睫也。承,言泪恒垂以承于睫也。
〔七〕正义八十一难云:「脉居阴部反阳脉见者,为阳入阴中,是阳乘阴也,脉虽时沈濇而短,此谓阳中伏阴也。脉居阳部而阴脉见者,是阴乘阳也,脉虽时沈滑而长,此谓阴中伏阳也。胃,水谷之海也。」
〔八〕索隐音直延反。
〔九〕正义繵音直延反。繵缘谓脉缠绕胃也。素问云「延缘落,络脉也」,恐非此义也。
〔一0〕集解徐广曰:「维,一作『结』。」正义八十一难云:「
十二经脉,十五络脉,阳维阴维之脉也。」
〔一一〕正义八十一难云:「三焦者,水谷之道路,气之所终始也。上焦在心下,下鬲在胃上口也。中焦在胃中脘,不上不下也。下焦在脐下,当膀胱上口也。膀胱者,津液之府也,溺九升九合也。」言经络下于三焦及膀胱也。
〔一二〕集解徐广曰:「一作『队』。」
〔一三〕正义遂音直类反。素问云:「阳脉下遂难反,阴脉上争如弦也。」
〔一四〕正义八十一难云:「府会太仓,藏会季胁,筋会阳陵泉,髓会绝骨,血会鬲俞,骨会大杼,脉会大渊,气会三焦,此谓八会也。」
〔一五〕正义女九反。素问云:「纽,赤脉也。」
〔一六〕集解徐广曰:「一作『发』。」
〔一七〕正义素问云:「支者顺节,兰者横节,阴支兰胆藏也。」
〔一八〕正义八十一难云:「知一为下工,知二为中工,知三为上工。上工者十全九,中工者十全八,下工者十全六。」吕广云:「五藏一病辄有五,解一藏为下工,解三藏为中工,解五藏为上工也。」
扁鹊乃使弟子子阳〔一〕厉针砥石,〔二〕以取外三阳五会〔三〕。有闲,太子苏。乃使子豹为五分之熨,以八减之齐〔四〕和煮之,以更〔五〕熨两胁下。太子起坐。更适阴阳,但服汤二旬而复故。故天下尽以扁鹊为能生死人。扁鹊曰:「越人非能生死人也,此自当生者,越人能使之起耳。」
〔一〕索隐阳,扁鹊之弟子也。
〔二〕索隐针音针。厉谓磨也。砥音脂。
〔三〕正义素问云:「手足各有三阴三阳:太阴,少阴,厥阴;太阳,少阳,阳明也。五会谓百会、胸会、听会、气会、臑会也。」
〔四〕索隐五分之熨,八减之齐。案:言五分之熨者,谓熨之令温暖之气入五分也。八减之齐者,谓药之齐和所减有八。并越人当时有此方也。
〔五〕正义格彭反。
扁鹊过齐,齐桓侯客之。〔一〕入朝见,曰:「君有疾在腠理,〔二〕不治将深。」桓侯曰:「寡人无疾。」扁鹊出,桓侯谓左右曰:「医之好利也,欲以不疾者为功。」后五日,扁鹊复见,曰:「君有疾在血脉,不治恐深。」桓侯曰:「寡人无疾。」扁鹊出,桓侯不悦。后五日,扁鹊复见,曰;「君有疾在肠胃闲,不治将深。」桓侯不应。扁鹊出,桓侯不悦。后五日,扁鹊复见,望见桓侯而退走。桓侯使人问其故。扁鹊曰:「疾之居腠理也,汤熨之所及也;在血脉,针石之所及也;其在肠胃,酒醪之所及也;其在骨髓,虽司命无柰之何。今在骨髓,臣是以无请也。」后五日,桓侯体病,使人召扁鹊,扁鹊已逃去。桓侯遂死。
〔一〕集解傅玄曰:「是时齐无桓侯。」骃谓是齐侯田和之子桓公午也。索隐案:傅玄曰「是时齐无桓侯」。裴骃云「谓是齐侯田和之子桓公午也」。盖与赵简子颇亦相当。
〔二〕正义上音凑,谓皮肤。
使圣人预知微,能使良医得蚤从事,则疾可已,身可活也。人之所病,病疾多;〔一〕而医之所病,病道少。〔二〕故病有六不治:骄恣不论于理,一不治也;轻身重财,二不治也;衣食不能适,三不治也;阴阳并,藏气不定,四不治也;形羸不能服药,五不治也;信巫不信医,六不治也。有此一者,则重难治也。
〔一〕正义病厌患多也,言人厌患疾病多甚也。
〔二〕集解徐广曰;「所病犹疗病也。」
扁鹊名闻天下。过邯郸,闻贵妇人,即为带下医;过雒阳,闻周人爱老人,即为耳目痹〔一〕医;来入咸阳,闻秦人爱小儿,即为小儿医:随俗为变。秦太医令李酰自知伎不如扁鹊也,使人刺杀之。至今天下言脉者,由扁鹊也。
〔一〕索隐音必二反。
太仓公者,齐太仓长,临菑人也,姓淳于氏,名意。〔一〕少而喜医方术。高后八年,更受师同郡元里公乘阳庆。〔二〕庆年七十余,无子,使意尽去其故方,更悉以禁方予之,传黄帝、扁鹊之脉书,五色诊病,〔三〕知人死生,决嫌疑,定可治,及药论,甚精。受之三年,为人治病,决死生多验。然左右行游诸侯,不以家为家,或不为人治病,病家多怨之者。
〔一〕正义括地志云:「淳于国城在密州安丘县东北三十里,古之斟灌国也。春秋『州公如曹』,传云『冬,淳于公如曹』。注水经云『淳于县,故夏后氏之斟灌国也,周武王以封淳于公,号淳于国也』。」
〔二〕正义百官表云公乘,第八爵也。颜师古云:「言其得乘公之车也。」
〔三〕正义八十一难云:「五藏有色,皆见于面,亦当与寸口尺内相应也。」其面色与相应,已见前也。
文帝四年中,人上书言意,以刑罪当传西之长安。〔一〕意有五女,随而泣。意怒,骂曰:「生子不生男,缓急无可使者!」于是少女缇萦伤父之言,〔二〕乃随父西。上书曰:「妾父为吏,齐中称其廉平,今坐法当刑。妾切痛死者不可复生而刑者不可复续,〔三〕虽欲改过自新,其道莫由,终不可得。妾愿入身为官婢,以赎父刑罪,使得改行自新也。」书闻,上悲其意,此岁中亦除肉刑法。〔四〕
〔一〕索隐传音竹恋反。传,乘传送之。
〔二〕索隐缇音啼。萦音纡营反。
〔三〕集解徐广曰:「一作『赎』。」
〔四〕集解徐广曰:「案年表孝文十二年除肉刑。」正义汉书刑法志云「孝文帝即位十三年,除肉刑三」。孟康云:「黥劓二,左右趾一,凡三也。」班固诗曰:「三王德弥薄,惟后用肉刑。太仓令有罪,就递长安城。自恨身无子,困急独茕茕。小女痛父言,死者不可生。上书诣阙下,思古歌鸡鸣。忧心摧折裂,晨风扬激声。圣汉孝文帝,恻然感至情。百男何愦愦,不如一缇萦!」
意家居,诏召问所为治病死生验者几何人也,主名为谁。
诏问故太仓长臣意:「方伎所长,及所能治病者?〔一〕有其书无有?皆安受学?受学几何岁?尝有所验,何县里人也?何病?医药已,其病之状皆何如?具悉而对。」臣意对曰:
〔一〕集解徐广曰:「一作『为』,为亦治。」
自意少时,喜医药,医药方试之多不验者。至高后八年〔一〕,得见师临菑元里公乘阳庆。庆年七十余,意得见事之。谓意曰:「尽去而方书,非是也。庆有古先道遗传黄帝、扁鹊之脉书,五色诊病,知人生死,决嫌疑,定可治,及药论书,甚精。我家给富,心爱公,欲尽以我禁方书悉教公。」臣意即曰:「幸甚,非意之所敢望也。」臣意即避席再拜谒,受其脉书上下经、五色诊、奇咳〔二〕术、揆度阴阳外变、药论、石神、接阴阳禁书,受读解验之,可一年所。明岁即验之,有验,然尚未精也。要事之三年所,即尝已为人治,诊病决死生,有验,精良。今庆已死十年所,臣意年尽三年,年三十九岁也。
〔一〕集解徐广曰:「意年三十六。」
〔二〕集解奇音羁。咳音该。正义八十一难云:「奇经八脉者,有阳维,有阴维,有阳蹻,有阴蹻,有冲,有督,有任,有带之脉。凡此八者,皆不拘于经,故云奇经八脉也。」顾野王云:「胲当也。」又云:「胲指毛皮也。」蓺文志有五音奇胲用兵二十六卷。许慎云:「胲,军中约也。」
齐侍御史成自言病头痛,臣意诊其脉,告曰:「君之病恶,不可言也。」即出,独告成弟昌曰:「此病疽〔一〕也,内发于肠胃之闲,后五日当肿,〔二〕后八日呕脓〔三〕死。」成之病得之饮酒且内。成即如期死。所以知成之病者,臣意切其脉,得肝气。肝气浊〔四〕而静,〔五〕此内关之病也。〔六〕脉法曰「脉长而弦,不得代四时者,〔七〕其病主在于肝。和即经主病也,〔八〕代则络脉有过」。〔九〕经主病和者,其病得之筋髓里。其代绝而脉贲者,病得之酒且内。所以知其后五日而肿,八日呕脓死者,切其脉时,少阳初代。代者经病,病去过人,人则去。络脉主病,当其时,少阳初关一分,故中热而脓未发也,及五分,则至少阳之界,〔一0〕及八日,则呕脓死,故上二分而脓发,至界而肿,尽泄而死。热上则熏阳明,烂流络,流络动则脉结发,脉结发则烂解,故络交。热气已上行,至头而动,故头痛。
〔一〕集解七如反。
〔二〕正义上于恭反,下之勇反。
〔三〕正义女东反。
〔四〕集解徐广曰:「一作『黾』。」
〔五〕集解徐广曰;「一作『清』。」
〔六〕正义八十一难云:「关遂入尺为内关。」吕广云;「脉从关至尺泽,名内关也。」
〔七〕正义王叔和脉经云:「来数而中止,不能自还,因而复动者,名曰代。代者死。」素问曰:「病在心,愈在夏,甚于冬;病在脾,愈在秋,甚于春;病在肺,愈在冬,甚于夏;病在肾,愈在春,甚于夏;病在肝,愈在夏,甚于秋也。」
〔八〕正义王叔和脉经云:「脉长而弦,病于肝也。」素问云:「
得病于筋,肝之和也。」
〔九〕正义素问云:「脉有不及,有太过,有经,有络。和即经主病,代则络有过也。」八十一难云:「关之前者,阳之动也,脉当见九分而浮。过者法曰太过,减者法曰不及。遂上鱼际为溢,为外关内格,此阴乘之脉也。关以后者,阴之动也,脉当见一寸而沈。过者法曰太过,减者法曰不及。遂入尺为覆,为内关外格,此阳乘之脉也。故曰覆溢,是其真藏之脉,人不病而死也。」吕广云:「过九分,出一寸,各名太过也。不及九分,至二分或四分五分,此太过。不满一寸,见八分或五分六分,此不及。」
〔一0〕集解徐广曰:「一作『分』。上章曰『肝与心相去五分,故曰五日尽』也。」正义王叔和脉经云:「分别三门(镜)〔境〕界脉候所主,云从鱼际至高骨,却行一寸,其中名曰寸口;其自高骨从寸至尺,名曰尺泽,故曰尺。寸后尺前,名曰关。阳出阴入,以关为界,阳出三分,故曰三阴三阳。阳生于尺,动于寸;阴生于寸,动于尺。寸主射上焦,出头及皮毛,竟手。关主射中焦,腹及于腰。尺主射下焦,少腹至足也。」
齐王中子诸婴儿小子病,召臣意诊切其脉,告曰:「气鬲病。病使人烦懑,食不下,时呕沫。病得之(少)〔心〕忧,数忔食饮。」〔一〕臣意即为之作下气汤以饮之,一日气下,二日能食,三日即病愈。所以知小子之病者,诊其脉,心气也,浊〔二〕躁而经也,此络阳病也。脉法曰「脉来数疾去难而不一者,病主在心」。周身热,脉盛者,为重阳。〔三〕重阳者,逿心主。〔四〕故烦懑食不下则络脉有过,络脉有过则血上出,血上出者死。此悲心所生也,病得之忧也。
〔一〕索隐忔音疑乙反。忔者,风痹忔然不得动也。
〔二〕集解徐广曰:「一作『黾』,又作『猛』。」
〔三〕索隐上音直陇反。
〔四〕集解徐广曰:「逿音唐。逿者,荡也。谓病荡心者,犹刺其心。」索隐逿,依字读。正义八十一难云:「手心主中宫,在中部。」杨玄操云:「手心主胞络也。自脐已上至带鬲为中焦也。」
齐郎中令循病,众医皆以为蹶入中,而刺之。臣意诊之,曰:「涌疝也,〔一〕令人不得前后溲。」〔二〕循曰:「不得前后溲三日矣。」臣意饮以火齐汤,〔三〕一饮得前〔后〕溲,再饮大溲,三饮而疾愈。病得之内。所以知循病者,切其脉时,右口气急,〔四〕脉无五藏气,右口〔五〕脉大而数。数者中下热而涌,左为下,右为上,皆无五藏应,故曰涌疝。中热,故溺赤也。〔六〕
〔一〕索隐上音勇。下音讪,所谏反。邹诞生疝音山也。
〔二〕索隐溲音所留反。前溲谓小便。后溲,大便也。
〔三〕正义饮,于禁反。
〔四〕集解徐广曰:「右,一作『有』。」正义王叔和脉经云:「右手寸口乃气口也。」
〔五〕正义谓右手寸口也。
〔六〕正义溺,徒吊反。
齐中御府长信病,臣意入诊其脉,告曰:「热病气也。然暑汗,脉少衰,不死。」曰:「此病得之当浴流水而寒甚,已则热。」信曰:「唯,然!〔一〕往冬时,为王使于楚,至莒县〔二〕阳周水,而莒桥梁颇坏,信则?〔三〕车辕未欲渡也,马惊,即堕,信身入水中,几死,吏即来救信,出之水中,衣尽濡,有闲而身寒,已热如火,至今不可以见寒。」臣意即为之液汤火齐逐热,一饮汗尽,再饮热去,三饮病已。即使服药,出入二十日,身无病者。所以知信之病者,切其脉时,并阴。脉法曰「热病阴阳交者死」。切之不交,并阴。并阴者,脉顺清而愈,其热虽未尽,犹活也。肾气有时闲浊,〔四〕在太阴脉口而希,是水气也。肾固主水,故以此知之。失治一时,即转为寒热。
〔一〕正义唯,惟癸反。
〔二〕正义莒,密州县。
〔三〕正义音牵。
〔四〕集解徐广曰:「一作『黾』。」
齐王太后病,召臣意入诊脉,曰:「风瘅客脬,〔一〕难于大小溲,溺赤。」臣意饮以火齐汤,一饮即前后溲,再饮病已,溺如故。病得之流汗出?。〔二〕?者,去衣而汗晞也。所以知齐王太后病者,臣意诊其脉,切其太阴之口,湿然风气也。脉法曰「沈之而大坚,〔三〕浮之而大紧者,〔四〕病主在肾」。肾切之而相反也,脉大而躁。大者,膀胱气也;躁者,中有热而溺赤。
〔一〕索隐瘅,病也,音亶。脬音普交反,字或作「胞」。正义瘅音单旱(也)〔反〕。脬亦作「胞」,膀胱也。言风瘅之病客居在膀胱。
〔二〕索隐刘氏音巡。
〔三〕正义沈,一作「深」。王叔和脉经云:「脉大而坚,病出于肾也。」
〔四〕正义紧音吉忍反。素问云:「脉短实而数,有似切绳,名曰紧也。」
齐章武里曹山跗病,〔一〕臣意诊其脉,曰:「肺消瘅也,加以寒热。」即告其人曰:「死,不治。适其共养,此不当医〔二〕治。」法曰「后三日而当狂,妄起行,欲走;后五日死」。即如期死。山跗病得之盛怒而以接内。所以知山跗之病者,臣意切其脉,肺气热也。脉法曰「不平不鼓,形獘」。〔三〕此五藏高之远数以经病也,故切之时不平而代。〔四〕不平者,血不居其处;代者,时参击并至,乍躁乍大也。此两络脉绝,故死不治。所以加寒热者,言其人尸夺。尸夺者,形獘;形獘者,不当关灸镵石及饮毒药也。臣意未往诊时,齐太医先诊山跗病,灸其足少阳脉口,而饮之半夏丸,病者即泄注,腹中虚;又灸其少阴脉,是坏肝刚绝深,如是重损病者气,以故加寒热。所以后三日而当狂者,肝一络连属结绝乳下阳明,〔五〕故络绝,开阳明脉,阳明脉伤,即当狂走。后五日死者,肝与心相去五分,故曰五日尽,尽即死矣。
〔一〕索隐跗,方符反。
〔二〕索隐适音释。共音恭。案:谓山跗家适近所持财物共养我,我不敢当,以言其人不堪疗也。
〔三〕集解徐广曰:「一作『散』。」正义王叔和脉经云:「平谓春肝木王,其脉细而长;夏心火王,其脉洪大而散;六月脾土王,其脉大阿阿而缓;秋肺金王,其脉浮濇而短;冬肾水王,其脉沈而滑:名平脉也。」
〔四〕正义素问云:「血气易处曰不平,脉候动不定曰代。」
〔五〕正义素问云:「乳下阳明,胃络也。」
齐中尉潘满如病少腹痛,〔一〕臣意诊其脉,曰:「遗积瘕也。」〔二〕臣意即谓齐太仆臣饶、内史臣繇曰:「中尉不复自止于内,则三十日死。」后二十余日,溲血死。病得之酒且内。所以知潘满如病者,臣意切其脉深小弱,其卒然合〔三〕合也,是脾气也〔四〕。右脉口气至紧小,〔五〕见瘕气也。以次相乘,故三十日死。三阴俱抟者,〔六〕如法;不俱抟者,决在急期;一抟一代者,近也。故其三阴抟,溲血如前止。〔七〕
〔一〕正义少音式妙反。王叔和脉经云:「脉急,疝瘕少腹痛也。」
〔二〕索隐刘氏音加雅反,旧音遐,邹氏音嫁。正义龙鱼河图云:「犬狗鱼鸟不熟食之,成瘕痛。」
〔三〕集解徐广曰:「一云『来然合』。」
〔四〕正义卒音葱忽反。卒,一本作「来」。素问云:「疾病之生,生于五藏。五藏之合,合于六府。肝合气于胆,心合气于小肠,脾合气于胃,肺合气于大肠,肾合气于膀胱。三焦内主劳。」
〔五〕正义上音结忍反。
〔六〕正义如淳云:「音徒端反。」素问云:「左脉口曰少阴,少阴之前名厥阴,右脉口曰太阴,此三阴之脉也。」
〔七〕集解徐广曰:「前,一作『筋』也。」
阳虚侯相赵章病,召臣意。众医皆以为寒中,臣意诊其脉曰:「迵风。」〔一〕迵风者,饮食下嗌〔二〕而辄出不留。法曰「五日死」,而后十日乃死。病得之酒。所以知赵章之病者,臣意切其脉,脉来滑,是内风气也。饮食下嗌而辄出不留者,法五日死,皆为前分界法。〔三〕后十日乃死,所以过期者,其人嗜粥,故中藏实,中藏实故过期。师言曰「安谷者过期,不安谷者不及期」。
〔一〕集解迵音洞。言洞彻入四支。索隐下云「饮食下嗌辄出之」,是风疾洞彻五藏,故曰迵风。
〔二〕集解音益,谓喉下也。
〔三〕正义分,扶问反。
济北王病,召臣意诊其脉,曰:「风蹶胸满。」即为药酒,尽三石,病已。得之汗出伏地。所以知济北王病者,臣意切其脉时,风气也,心脉浊。〔一〕病法「过入其阳,阳气尽而阴气入」。阴气入张,则寒气上而热气下,故胸满。汗出伏地者,切其脉,气阴。阴气者,病必入中,出及瀺水也。〔二〕
〔一〕集解徐广曰:「一作『黾』。」
〔二〕索隐瀺音士咸反。正义顾野王云:「手足液,身体汋。音常灼反。」
齐北宫司空命妇〔一〕出于〔二〕病,众医皆以为风入中,病主在肺,〔三〕刺其足少阳脉。臣意诊其脉,曰:「病气疝,客于膀胱,难于前后溲,而溺赤。病见寒气则遗溺,使人腹肿。」出于病得之欲溺不得,因以接内。所以知出于病者,切其脉大而实,其来难,是蹶阴之动也。〔四〕脉来难者,疝气之客于膀胱也。腹之所以肿者,言蹶阴之络结小腹也。蹶阴有过则脉结动,动则腹肿。臣意即灸其足蹶阴之脉,左右各一所,即不遗溺而溲清,小腹痛止。即更为火齐汤以饮之,三日而疝气散,即愈。
〔一〕集解徐广曰:「一作『奴』。奴盖女奴。」
〔二〕正义命妇名也。
〔三〕集解徐广曰:「一作『肝』。」
〔四〕正义邹〔云〕:「厥阴之脉也。」
故济北王阿母〔一〕自言足热而懑,臣意告曰:「热蹶也。」则刺其足心各三所,案之无出血,病旋已。〔二〕病得之饮酒大醉。
〔一〕集解徐广曰:「济,一作『齐王』。」索隐案:是王之奶母也。正义服虔云:「乳母也。」郑〔云〕:「慈己者。」
〔二〕索隐言寻则已止也。正义谓旋转之闲,病则已止也。
济北王召臣意诊脉诸女子侍者,至女子竖,竖无病。臣意告永巷长曰:「竖伤脾,不可劳,法当春呕血死。」臣意言王曰:「才人女子竖何能?」王曰:「是好为方,多伎能,为所是案法新,〔一〕往年市之民所,四百七十万,曹偶四人。」〔二〕王曰:「得毋有病乎?」臣意对曰:「竖病重,在死法中。」王召视之,其颜色不变,以为不然,不卖诸侯所。至春,竖奉剑从王之厕,王去,竖后,王令人召之,即仆于厕,〔三〕呕血死。病得之流汗。流汗者,(同)法病内重,毛发而色泽,脉不衰,此亦(关)内〔关〕之病也。
〔一〕集解徐广曰:「所,一作『取』。」索隐谓于旧方技能生新意也。
〔二〕索隐案:当今之四千七百贯也。曹偶犹等辈也。
〔三〕索隐仆音赴,又音步北反。
齐中大夫病龋齿,〔一〕臣意灸其左大阳明脉,即为苦参汤,日嗽三升,出入五六日,病已。得之风,及卧开口,食而不嗽。
〔一〕正义上丘羽反。释名云:「龋,朽也。虫啮之,缺朽也。」
菑川王美人怀子而不乳,〔一〕来召臣意。臣意往,饮以莨〔二〕药一撮,以酒饮之,旋乳。〔三〕臣意复诊其脉,而脉躁。躁者有余病,即饮以消石一齐,出血,血如豆比五六枚。〔四〕
〔一〕索隐乳音人喻反。乳,生也。
〔二〕正义浪宕二音。
〔三〕索隐旋乳者,言回旋即生也。
〔四〕索隐比音必利反。
齐丞相舍人奴从朝入宫,臣意见之食闺门外,望其色有病气。臣意即告宦者平。平好为脉,学臣意所,臣意即示之舍人奴病,告之曰:「此伤脾气也,当至春鬲塞不通,不能食饮,法至夏泄血死。」宦者平即往告相曰:「君之舍人奴有病,病重,死期有日。」相君曰:「卿何以知之?」曰:「君朝时入宫,君之舍人奴尽食闺门外,平与仓公立,即示平曰,病如是者死。」相即召舍人(奴)而谓之曰:「公奴有病不?」舍人曰:「奴无病,身无痛者。」至春果病,至四月,泄血死。所以知奴病者,脾气周乘五藏,伤部而交,故伤脾之色也,望之杀然黄,〔一〕察之如死青之兹。众医不知,以为大虫,〔二〕不知伤脾。所以至春死病者,胃气黄,黄者土气也,土不胜木,故至春死。所以至夏死者,脉法曰「病重而脉顺清者曰内关」,内关之病,人不知其所痛,心急然无苦。若加以一病,死中春;一愈顺,及一时。其所以四月死者,诊其人时愈顺。愈顺者,人尚肥也。奴之病得之流汗数出,(灸)〔炙〕于火而以出见大风也。
〔一〕集解徐广曰:「杀音苏葛反。」正义杀,苏亥反。
〔二〕索隐即蚖虫也。
菑川王病,召臣意诊脉,曰:「蹶上〔一〕为重,头痛身热,使人烦懑。」〔二〕臣意即以寒水拊其头,〔三〕刺足阳明脉,左右各三所,病旋已。病得之沐发未干而卧。诊如前,所以蹶,头热至肩。
〔一〕正义时掌反。蹶,逆气上也。
〔二〕正义亡本反。非但有烦也。
〔三〕索隐拊音附,又音抚。
齐王黄姬兄黄长卿家有酒召客,召臣意。诸客坐,未上食。臣意望见王后弟宋建,告曰:「君有病,往四五日,君要挟痛不可俛仰,〔一〕又不得小溲。不亟治,病即入濡肾。及其未舍五藏,急治之。病方今客肾濡,〔二〕此所谓『肾痹』也。」宋建曰:「然,建故有要脊痛。往四五日,天雨,黄氏诸倩〔三〕见建家京下方石〔四〕,即弄之,建亦欲效之,效之不能起,即复置之。暮,要脊痛,不得溺,至今不愈。」建病得之好持重。所以知建病者,臣意见其色,太阳色干,肾部上及界要以下者枯四分所,故以往四五日知其发也。臣意即为柔汤使服之,十八日所而病愈。
〔一〕正义上音免。
〔二〕正义濡,溺也。病方客在肾,欲溺,肾也。
〔三〕集解徐广曰:「倩者,女婿也。」骃案:方言曰「东齐之闲,婿谓之倩」。郭璞曰「言可假倩也」。正义倩音七姓反。
〔四〕集解徐广曰:「京者,仓廪之属也。」
济北王侍者韩女病要背痛,寒热,众医皆以为寒热也。臣意诊脉,曰:「内寒,月事不下也。」即窜以药,〔一〕旋下,病已。病得之欲男子而不可得也。所以知韩女之病者,诊其脉时,切之,肾脉也,啬而不属。啬而不属者,其来难,坚,故曰月不下。肝脉弦,出左口,故曰欲男子不可得也。
〔一〕索隐谓以熏熏之,故云。窜音七乱反。
临菑泛〔一〕里女子薄吾病甚,众医皆以为寒热笃,当死,不治。臣意诊其脉,曰:「蛲瘕。」〔二〕蛲瘕为病,腹大,上肤黄麤,循之戚戚然。臣意饮以芫华一撮,即出蛲可数升,病已,三十日如故。病蛲得之于寒湿,寒湿气宛〔三〕笃不发,化为虫。臣意所以知薄吾病者,切其脉,循其尺,〔四〕其尺索刺麤,而毛美奉发〔五〕,是虫气也。其色泽者,中藏无邪气及重病。
〔一〕索隐泛音凡。
〔二〕集解徐广曰:「蛲音饶。」索隐音饶槚,旧音遶遐。正义人腹中短虫。
〔三〕集解音郁。索隐又如字。
〔四〕正义王叔和云:「寸,关,尺。寸谓三分,尺谓八分。寸口在关上,尺在关下。寸、关、尺共有一寸九分也。」
〔五〕集解徐广曰:「奉,一作『奏』,又作『秦』。」索隐循音巡。案:谓手循其尺索也。刺音七赐反。麤音七胡反。言循其尺索,刺人手而麤,是妇人之病也。徐氏云奉一作「奏」,非其义也。又云一作「秦」,秦谓螓首,言发如蛴螬,事盖近也。
齐淳于司马病,臣意切其脉,告曰:「当病迵风。迵风之状,饮食下嗌辄后之。〔一〕病得之饱食而疾走。」淳于司马曰:「我之王家食马肝,食饱甚,见酒来,即走去,驱疾至舍,即泄数十出。」臣意告曰:「为火齐米汁饮之,七八日而当愈。」时医秦信在旁,臣意去,信谓左右阁都尉〔二〕曰:「意以淳于司马病为何?」曰:「以为迵风,可治。」信即笑曰:「是不知也。淳于司马病,法当后九日死。」即后九日不死,其家复召臣意。臣意往问之,尽如意诊。臣即为一火齐米汁,使服之,七八日病已。所以知之者,诊其脉时,切之,尽如法。其病顺,故不死。
〔一〕集解徐广曰:「如厕。」
〔二〕索隐案:阁者,姓也,为都尉。一云阁即宫阁,都尉掌之,故曰阁都尉也。
齐中郎破石病,臣意诊其脉,告曰:「肺伤,不治,当后十日丁亥溲血死。」即后十一日,溲血而死。破石之病,得之堕马僵石上。所以知破石之病者,切其脉,得肺阴气,其来散,数道至而不一也。色又乘之。所以知其堕马者,切之得番阴脉。〔一〕番阴脉入虚里,乘肺脉。肺脉散者,固色变也乘也。所以不中期死者,师言曰:「病者安谷即过期,不安谷则不及期」。其人嗜黍,黍主肺,故过期。所以溲血者,诊脉法曰「病养喜阴处者顺死,养喜阳处者逆死」。其人喜自静,不躁,又久安坐,伏几而寐,故血下泄。
〔一〕索隐番音芳袁反。
齐王侍医遂病,自练五石服之。臣意往过之,遂谓意曰:「
不肖有病,幸诊遂也。」臣意即诊之,告曰:「公病中热。论曰『中热不溲者,不可服五石』。石之为药精悍,公服之不得数溲,亟勿服。色将发臃。」遂曰:「扁鹊曰『阴石以治阴病,阳石以治阳病』。夫药石者有阴阳水火之齐,故中热,即为阴石柔齐治之;中寒,即为阳石刚齐治之。」臣意曰:「公所论远矣。扁鹊虽言若是,然必审诊,起度量,立规矩,称权衡,合色脉〔一〕表里有余不足顺逆之法,参其人动静与息相应,乃可以论。论曰『阳疾处内,阴形应外者,不加悍药及镵石』。夫悍药入中,则邪气辟矣,〔二〕而宛气愈深〔三〕。诊法曰『二阴应外,一阳接内者,不可以刚药』。刚药入则动阳,阴病益衰,阳病益箸,邪气流行,为重困于俞,〔四〕忿发为疽。」意告之后百余日,果为疽发乳上,入缺盆,死。〔五〕此谓论之大体也,必有经纪。拙工有一不习,文理阴阳失矣。
〔一〕集解徐广曰:「合,一作『占』。」
〔二〕索隐辟音必亦反,犹聚也。
〔三〕索隐愈音庾。
〔四〕集解徐广曰:「音始喻反。」
〔五〕索隐按:缺盆,人乳房上骨名也。
齐王故为阳虚侯时,病甚,〔一〕众医皆以为蹶。臣意诊脉,以为痹,根在右胁下,大如覆杯,令人喘,逆气不能食。臣意即以火齐粥且饮,六日气下;即令更服丸药,出入六日,病已。病得之内。诊之时不能识其经解,大识其病所在。
〔一〕集解徐广曰:「齐悼惠王子也,名将庐,以文帝十六年为齐王,即位十一年卒,谥孝王。」
臣意尝诊安阳武都里成开方,开方自言以为不病,臣意谓之病苦沓风,〔一〕三岁四支不能自用,使人瘖,〔二〕瘖即死。今闻其四支不能用,瘖而未死也。病得之数饮酒以见大风气。所以知成开方病者,诊之,其脉法奇咳言曰「藏气相反者死」。〔三〕切之,得肾反肺,〔四〕法曰「三岁死」也。
〔一〕索隐沓音徒合反,风病之名也。
〔二〕集解徐广曰:「一作『脊』,音才亦反。」索隐瘖者,失音也,读如音。又作「厝」。厝者,置也。言使人运置其手足也。
〔三〕集解徐广曰:「反,一作『及』。」
〔四〕集解徐广曰;「反,一作『及』。」
安陵阪里公乘项处病,〔一〕臣意诊脉,曰:「牡疝。」〔
二〕牡疝在鬲下,上连肺。病得之内。臣意谓之:「慎毋为劳力事,为劳力事则必呕血死。」处后蹴〔三〕踘,〔四〕要蹶寒,汗出多,即呕血。臣意复诊之,曰:「当旦日日夕死。」〔五〕即死。病得之内。所以知项处病者,切其脉得番阳。〔六〕番阳入虚里,处旦日死。一番一络者,〔七〕牡疝也。
〔一〕索隐案:公乘,官名也。项,姓;处,名。故上云仓公之师,元里公乘阳庆,亦然也。
〔二〕索隐上音母,下音色谏反。
〔三〕集解徐广曰:「一作『?』。」
〔四〕正义上千六反,下九六反,谓打球也。
〔五〕索隐案:旦日,明日也。言明日之夕死也。
〔六〕索隐脉病之名曰番阳者,以言阳脉之翻入虚里也。
〔七〕集解徐广曰:「络,一作『结』。」
臣意曰:他所诊期决死生及所治已病众多,久颇忘之,不能尽识,不敢以对。
问臣意:「所诊治病,病名多同而诊异,或死或不死,何也?」对曰:「病名多相类,不可知,故古圣人为之脉法,以起度量,立规矩,县权衡,案绳墨,调阴阳,别人之脉各名之,与天地相应,参合于人,故乃别百病以异之,有数者能异之,〔一〕无数者同之。然脉法不可胜验,诊疾人以度异之,乃可别同名,命病主在所居。今臣意所诊者,皆有诊籍。所以别之者,臣意所受师方适成,师死,以故表籍所诊,期决死生,观所失所得者合脉法,以故至今知之。」
〔一〕索隐数音色住反。谓术数之人乃可异其状也。
问臣意曰:「所期病决死生,或不应期,何故?」对曰:「此皆饮食喜怒不节,或不当饮药,或不当针灸,以故不中期死也。」
问臣意:「意方能知病死生,论药用所宜,诸侯王大臣有尝问意者不?及文王病时,〔一〕不求意诊治,何故?」对曰:「赵王、胶西王、济南王、吴王皆使人来召臣意,臣意不敢往。文王病时,臣意家贫,欲为人治病,诚恐吏以除拘臣意也,〔二〕故移名数,左右〔
三〕不修家生,出行游国中,问善为方数者事之久矣,〔四〕见事数师,〔五〕悉受其要事,尽其方书意,及解论之。身居阳虚侯国,因事侯。侯入朝,臣意从之长安,以故得诊安陵项处等病也。」
〔一〕集解徐广曰:「齐文王也,以文帝十五年卒。」
〔二〕集解徐广曰:「时诸侯得自拜除吏。」
〔三〕正义以名籍属左右之人。
〔四〕索隐数音「术数」之「数」。
〔五〕正义上色庾反。
问臣意:「知文王所以得病不起之状?」臣意对曰:「不见文王病,然窃闻文王病喘,头痛,目不明。臣意心论之,以为非病也。以为肥而蓄精,身体不得摇,骨肉不相任,故喘,不当医治。脉法曰『
年二十脉气当趋,年三十当疾步,年四十当安坐,年五十当安卧,年六十已上气当大董』。〔一〕文王年未满二十,方脉气之趋也而徐之,不应天道四时。后闻医灸之即笃,此论病之过也。臣意论之,以为神气争而邪气入,非年少所能复之也,以故死。所谓气者,当调饮食,择晏日,车步广志,以适筋骨肉血脉,以泻气。故年二十,是谓『
易?』。〔二〕法不当砭灸,砭灸至气逐。」
〔一〕集解徐广曰:「董谓深藏之。一作『堇』。」索隐堇音谨。
〔二〕集解徐广曰:「一作『贺』,又作『质』。」
问臣意:「师庆安受之?闻于齐诸侯不?」对曰:「不知庆所师受。庆家富,善为医,不肯为人治病,当以此故不闻。庆又告臣意曰:『慎毋令我子孙知若学我方也。』」
问臣意:「师庆何见于意而爱意,欲悉教意方?」对曰:「臣意不闻师庆为方善也。意所以知庆者,意少时好诸方事,臣意试其方,皆多验,精良。臣意闻菑川唐里公孙光善为古传方,〔一〕臣意即往谒之。得见事之,受方化阴阳及传语法,〔二〕臣意悉受书之。臣意欲尽受他精方,公孙光曰:『吾方尽矣,不为爱公所。〔三〕吾身已衰,无所复事之。是吾年少所受妙方也,悉与公,毋以教人。』臣意曰:『得见事侍公前,悉得禁方,幸甚。意死不敢妄传人。』居有闲,公孙光闲处,〔四〕臣意深论方,见言百世为之精也。师光喜曰:『公必为国工。吾有所善者皆疏,同产处临菑,善为方,吾不若,其方甚奇,非世之所闻也。吾年中时,〔五〕尝欲受其方,杨中倩〔六〕不肯,曰「若非其人也」。胥与公往见之,〔七〕当知公喜方也。其人亦老矣,其家给富。』时者未往,会庆子男殷来献马,因师光奏马王所,意以故得与殷善。光又属意于殷曰:『意好数,〔八〕公必谨遇之,其人圣儒。』〔九〕即为书以意属阳庆,以故知庆。臣意事庆谨,以故爱意也。」
〔一〕索隐谓好能传得古方也。正义谓全传写得古人之方书。
〔二〕集解徐广曰:「法,一作『五』。」
〔三〕索隐言于意所,不爱惜方术也。
〔四〕正义上音闲,下昌汝反。
〔五〕索隐案:年中谓中年时也。中年亦壮年也,古人语自尔。
〔六〕索隐倩音七见反,人姓名也。
〔七〕集解徐广曰:「胥犹言须也。」
〔八〕索隐数,色句反。谓好术数也。
〔九〕索隐言意儒德,慕圣人之道,故云圣儒也。
问臣意曰:「吏民尝有事学意方,及毕尽得意方不?何县里人?」对曰:「临菑人宋邑。〔一〕邑学,臣意教以五诊,〔二〕岁余。济北王遣太医高期、王禹〔三〕学,臣意教以经脉高下及奇络结〔四〕,当论俞〔五〕所居,及气当上下出入邪〔正〕逆顺,以宜镵石,定砭灸处,岁余。菑川王时遣太仓马长冯信正方,臣意教以案法逆顺,论药法,定五味及和齐汤法。高永侯家丞杜信,喜脉,来学,臣意教以上下经脉五诊,二岁余。临菑召里唐安来学,臣意教以五诊上下经脉,奇咳,四时应阴阳重,未成,除为齐王侍医。」
〔一〕集解徐广曰:「一作『昆』。」
〔二〕正义谓诊五藏之脉。
〔三〕集解徐广曰:「一作『龋』。」
〔四〕正义素问云:「奇经八脉,往来舒时,一止而复来,名之曰结也。」
〔五〕正义式喻反。
问臣意:「诊病决死生,能全无失乎?」臣意对曰:「意治病人,必先切其脉,乃治之。败逆者不可治,其顺者乃治之。心不精脉,所期死生视可治,时时失之,臣意不能全也。」
太史公曰:女无美恶,居宫见妒;士无贤不肖,入朝见疑。故扁鹊以其伎见殃,仓公乃匿迹自隐而当刑。缇萦通尺牍,父得以后宁。故老子曰「美好者不祥之器」,岂谓扁鹊等邪?若仓公者,可谓近之矣。
【索隐述赞】上池秘术,长桑所传。始候赵简,知梦钧天。言占虢嗣,尸蹶起焉。仓公赎罪,阳庆推贤。效验多状,式具于篇。
正义胃大一尺五寸,径五寸,长二尺六寸,横尺,受水谷三斗五升,其中常留谷二斗,水一斗五升。凡人食,入于口而聚于胃中,谷熟,传入小肠也。小肠大二寸半,径八分分之少半,长三丈二尺,受谷二斗四升,水六升三合合之大半。回肠(小)〔大〕肠,谓受谷而传入于大肠也。大四寸,径一寸半,长二丈二尺,受谷一斗,水七升半。广肠大八寸,径二寸半,长二尺八寸,受谷九升三合八分合之一。故肠胃凡长五丈八尺四寸,合受水谷八斗七升六合八分合之一,此肠胃长短受水谷之数也。甲乙经「肠胃凡长丈六尺四寸四分」,从口至肠而数之。此径从胃至肠而数之,故短也。肝重四斤四两,左三叶,右四叶,凡七叶,主藏魂。肝者,干也。于五行为木,其体状有枝干也。
肝之神七人,老子名曰明堂宫,兰台府,从官三千六百人。又云肝神六:童子三,女子三。心重十二两,中有七孔,三毛,盛精汁三合,主藏神。心,纤也,所识纤微也。其神九,太尉公名曰绛宫,太始、南极老人、员光之身,其从官三千六百人。又为帝王,身之王也。脾重二斤三两,扁广三寸,长五寸,有散膏半斤,主(里)〔裹〕血温五藏,主藏意。脾,?也。在助气,主化谷。其神云光玉女子母,其从官三千六百人也。肺重三斤三两,六叶两耳,凡八叶,主藏魂魄。肺,孛也。言其气孛,故短也,郁也。其神八人,太和君名曰玉堂宫,尚书府。其从官三千六百人。又云肺神十四:童子七,女子七也。肾有两枚,重一斤一两,主藏志。肾,引也。肾属水,主引水气,灌注诸脉也。
其神六人,司徒、司空、司命、司录、司隶校尉、尉卿也。胆在肝之短叶闲,重三两三铢,盛精汁三合。胆,敢也。言人有胆气而能果敢也。其神五人,太一道君居紫房宫中,其从官三千六百人也。胃重二斤十四两,纡曲屈申,长二尺六寸,大一尺五寸,径五寸,盛谷二斗,水一斗五升。胃,围也。言围受食物也。其神十二人,五元之气,谏议大夫也。小肠重二斤十四两,长三丈二尺,广二寸半,径八分分之少半,回积十六曲,盛谷二斗四升,水六升三合合之大半。肠,畅也。言通畅胃气,牵去秽也。其神二人,元梁使者也。大肠重三斤十二两,长二丈一尺,广四寸,径一寸半,当齐,右回十六曲,盛谷一斗水七升半。大肠即回肠也。其回曲,因以名之。其神二人,元梁使者也。
膀胱重九两二铢,纵广九寸,盛溺九升九合。膀,横也。胱,广也。体短而又名胞。胞,虚空也,主以虚承水液。口广二寸半。唇至齿长九分。齿已后至会厌,深三寸半,大容五合也。舌重十两,长七寸,广二寸半。舌,泄也。言可舒泄言语也。咽门重十两,广二寸半,至胃长一尺六寸。咽,咽也。言咽物也。又谓之咽,主地气。胃为土,故云主地气也。喉咙重十二两,广二寸,长一尺二寸九节。喉咙,空虚也。言其中空虚,可以通气息焉。心,肺之系也,呼吸之道路。喉咙与咽并行,其实两异,而人多惑也。肛门重十二两,大八寸,径二寸太半,长二尺八寸,受谷九升三合八分合之一。肛,釭也。言其处似车釭,故曰釭门。即广肠之门,又名(瞋)〔
?肠〕也。
手三阳之脉,从手至头长五尺,五六合三丈。一手有三阳,两手为六阳,故云五六三丈。手三阴之脉,从手至胸中长三尺五寸,三六一丈八尺,五六三尺,合二丈一尺。两手各有三阴,合为六阴,故云三六一丈八尺也。足三阳之脉,从足至头长八尺,六八合四丈八尺。两足各有三阳,故曰六八四丈八尺也。足三阴之脉,从足至胸长六尺五寸,六六三丈六尺,五六三尺,合三丈九尺。两足各有三阴,故云六六三丈六尺也。按:足太阴、少阴皆至舌下,厥阴至于项上。今言至胸中者,盖据其相接之次者也。人两足蹻脉,从足至目长七尺五寸,二七一丈四尺,二五一尺合一丈五尺。督任脉各长四尺五寸,二四八尺,二五一尺,合九尺。凡脉长一十六丈二尺也,此所谓十二经脉长短之数也。督脉起于胲头,上于面,至口齿缝,计此不止长四尺五寸,当取其上极于风府而言之也。手足各十二脉,为二十四,并督任两蹻四脉,都合二十八脉,以应二十八宿。凡长十六丈二尺,营卫行周此数,则一度也。寸口,脉之大会,手太阴之动也。太阴者,脉之会也。肺,诸藏主,盖主通阴阳,故十二经皆手太阴,所以决吉凶者。十二经有病,皆寸口,知其何经之动浮沈滑濇逆顺,知其死生之兆也。人一呼脉行三寸,一吸脉行三寸,呼吸定息,脉行六寸。十二经,十五络,二十七气,皆候于寸口,随呼吸上下。呼脉上行三寸,吸脉下行三寸,二十七气皆逐上下行,无有息时。人一日一夜凡一万三千五百息。脉行五十周于身,漏水下百刻。营卫行阳二十五度,行阴二十五度。度为一周也,故五十度复会于手太阴。寸口者,五藏六府之所终始,故法于寸口也。人一息行六寸,百息六丈,千息六十丈,一万三千五百息合为八百一十丈。阳脉出行二十五度,阴脉入行二十五度,阴阳出入行二十五度,阴阳呼吸覆行周毕度数也。脉行身毕,即水下百刻亦毕。谓一旦夜刻尽,天明,日出东方,脉还得寸口,当更始也。故寸口者,五藏六府之所终始也。
肺气通于鼻,鼻和则知臭香矣。肝气通于目,目和则知白黑矣。脾气通于口,口和则知谷味矣。心气通于舌,舌和则知五味矣。肾气通于耳,耳和则闻五音矣。五藏不和,则九窍不通;六府不和,则留为痈也。